郑江一出酒店大门,就差点被外面的风给吹回去。风好大,衣服都被风吹得啪啦啪啦响,他站在路边,想着多久才能拦到一辆出租车。
实际上这种思索毫无意义,酒店门口一般都会有等客的出租车,他进了最近的一辆,报了地名,司机就开了车。
郑江拿出手机,打开网页,想知道更多关于Windsor和Leith的事。他们的资料非常少,文康说的几乎就是全部了。
但是郑江找到一个网页,说这两个人参加一个宴会的时候,Leith因为身份特殊,所以不像其他奴隶一样几乎全裸进场。当时一个不认识他们的老男人就想尝尝Leith的味道——奴隶没有什么尊严,大部分主人很愿意展示他们的调教成果。
Leith很少不咬着口衔的时候,所以当时他还是咬着口衔,不能说话,而且他几乎一直戴着眼罩,和其他奴隶就是有不一样的气质。
那时有人对那个男人说,这是专宠,不能用的。
男人说,奴隶就是拿来操的,大家都是主,有什么不能用的。
劝的人看了一眼用绷带蒙着半张脸的Windsor,感到一阵不安,赶紧远离风暴中心。
男人见Windsor不说话,就弯腰去摸Leith的下巴。Leith感到触感不同,下意识地躲避了。
然后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上镗的声音。一声枪响,男人的额头就出现了黑乎乎的血洞,人倒了下去。
大家都怔住了,好歹宴会里的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而Windsor枪毙他似乎没有进行过考虑。
有人就拉住了Windsor,说他这样会惹祸上身的。谁也不知道平时只负责调教的天才,突然会在众目睽睽下杀人。
Windsor把枪塞回腿上绑的枪套里,冷冷瞄了劝告他的人一眼。
主人一扯绳子,Leith就跪下爬着跟他走了。
Leith由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反应,好像不知道刚刚调戏他的人死了一样。
故事到这里,郑江感到一阵寒意。
讲述者提到那里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么在Windsor的Taussig家族衰落的时候,Windsor是哪来的自信去杀人,而且至今都没有遭受到制裁或者报复?
难道,他被另一个家族挖角?
换了一个后台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他毕竟不是家族的血统成员,没有血缘的羁绊,为什么家族还会袒护他?
围绕他的谜团越来越多。
同时,Leith的表现也非常奇怪。无论是故事中还是在昨晚的时候,还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Leith的表现一直都像个没有灵魂的傀儡。
这样一想,郑江每次提问的时候,他都要迟疑一会儿,好像在等谁告诉他怎么回答一样。
纠结于他们的谜团实在太多,忌惮Windsor的举动和微妙的背景,郑江只希望哪一天他不会是自己复仇的对象。
郑江从手机屏幕中抬头,看向车外。现在是白天,比起昨晚,街道居然显得有些萧索。一个个路人从视野中闪现又消失,在他的脑海里朝生暮死。
郑江突然想去教堂,做个忏悔,抚慰他浮躁的心。这种浮躁,穿透了他的灵魂,让他第一次感受到濒死的恐慌。
郑江按了门铃,文康打开别墅的门,放他进去。
“你回来了。”他的神色有些疲惫,但是眼睛亮闪闪的,显然是很兴奋。
郑江随口应了,开始脱衣服:“那些东西你们看了?”
“正在看第二个光盘。”他拿来一个温热的湿毛巾,郑江马上闭上眼,他就用毛巾用力擦郑江的脸。毛巾离开脸后,郑江就睁开眼,伸出手给他擦。文康和米柳都有点洁癖,回来一定是要擦脸擦手的。
“里面是什么内容?”郑江问道。
“跟着小姐和MB滚床单。现在这张是用隐藏式摄像头拍的收受贿赂的场景。”文康给他擦完手,捏着毛巾的一角,往卫生间走,“你去客厅跟米柳看,我去给它洗洗消毒。”
郑江点点头,走到客厅门口却被里面的声音吓退了几步——令人面红耳赤的、拍肉、喘息、呻吟声交杂混合。
文文文康不是说在看受贿的光盘吗!
米柳注意到他,招手叫他过去,满脸惊喜:“陈定节这家伙连谈判的助手都上!”
“……”陈定节这家伙精虫上脑他知道的。
“刚刚的光盘,啧啧,跟岛国动作片似的……”
“……”这把年纪还纵欲真的没事?
“郑江,我收到一个邮件,打开一看是两个大叔滚床单的,你有没有兴趣?”
“……”
等周文康折腾完,他们仨终于开始讨论包裹来源了。
郑江道:“难道是Windsor做的?”
米柳道:“那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文康捧了个盘子,放着三杯热腾腾的白咖啡。三个人都爱喝咖啡。由于咖啡容易导致痛经,所以经期左右,米柳是不喝的。既然文康泡了,大概是米柳又能喝了。
米柳狠狠啜了几口,脸上浮起了红晕,暖暖身子。郑江和文康都是含了一小口,等咖啡在齿间舌尖流转,再慢慢咽下。
国产牌子不如进口牌子,虽然国产牌子也有很不错的,人们还是偏爱进口的。
对于这个,米柳在一次试喝咖啡后,买了一罐国产牌子,珍惜地喝了半年,最终还是喝完了。对于自己只买一罐后悔莫及,还好网购发达,就跑网店下单了。
文康则偏爱马来西亚的牌子,他有亲友在那生活,隔三差五回国就会给他带些。文康办公室也有一罐,但他很少喝,他比较喜欢在家里喝。
至于郑江,只要糖不要太多,不要甜腻腻的就行了。
三个人的咖啡都喝了一些,暖了暖身子,清醒一下头脑,就开始各抱问题思考了。郑江想到他们莫名其妙的造访,于是就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们。
米柳沉默一会儿,低声说:“你是说,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是。”郑江点头,从裤子里摸出一个手帕纸包,打开,拿出那根银发,“我还在床上发现这个,可能是那个人留下来的。”
文康拿过去看了看,说道:“这也太长了。都能拍白发魔女了。”
“文康,你看看这是不是染的?我看着不像。”郑江道。
“嗯,即使是你以前的朋友,我觉得受那啥文化的影响,应该头发不长的……这街上哪有长发飘飘的老人嘛,女的都是短发的多。”米柳道。
“有的话也太长了。”文康说,“这要不天生就白的,要不是假发。”
“确实有人少年白头,会遗传的。”米柳用恐吓的语气,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你知道挺多。”郑江说。
“嗯,我堂弟读初中,他有个同学就是,要定期去染发。”米柳道。
“染出来的黑发颜色很假。”郑江道,突然想起了高正林那一头的赭红,觉得他染的头发居然和他的皮肤颜色非常契合。
米柳撇撇嘴:“总比好像挑染了一样吧?”
郑江刚想接下去,嘴一开才发觉已经跑题了,就说:“那么这到底是染的还是真的、假的?”
文康扶了一下眼镜,说:“不是说了么?这要不是天生的就是假的。”
“或者说,”文康顿了顿,“这是正常的衰老现象。”
一时无语。
米柳把一地的东西收拾起来。“开电脑,扫描仪。”米柳看了一眼郑江,抱起一堆东西命令文康。周文康站起来,慢慢地走出客厅,丢下一句话:“杯子你收拾。”
“嗯。”郑江应道。
“对了。”郑江喊住米柳,“那个光盘里该不会有我吧?”
米柳一副宽慰神情:“没有,放心吧。”
“我只是怕传出去后被人认出来。”
“没有你,光盘我打算寄纪检那。”米柳道。
“狼狈为奸怎么办?”郑江忧心忡忡。
“你不会备份么?往上递!往省纪委!再不行就中央!”米柳嗷嗷叫。
郑江默默地等她嚎完才敢说话:“文件就用网络曝光?”
“这是最好的办法。”米柳说。
“记得用代理。”
“哟呵郑江,你也学坏了~”
“啧。”
和他们预计的一样,经过网络这个超级舆论平台,纵使陈定节权势再大也不能一手遮天。在群情愤慨的情况下,多多少少得到点好处的纪委不得不装个样子。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上级高度重视这事,专门派了调查小组,在舆论的督促下,一个密密麻麻的物欲大网被狠狠拖出,大白天下。
涉嫌受贿、行贿的人员都收到不同程度的惩罚。
陈定节被判了无期。
入狱前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做的干干净净,还是被发现了呢?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扯进来了,还能发现他——隐藏最深却也是最大的蛀虫呢?
郑江去法院听完了判决——他喜欢听审判,走到街上,看着车水马龙,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做什么。他点了一支烟,慢慢地把滤嘴放进唇间。
雪已经渐渐融化,而被伤害的心的坚冰却不曾消融。
人的错误就是钉子在木板上挖出的疤,钉子即使没了,伤痕还是会留下。
即使伤口不痛了,也不能忘记那段疼痛的岁月,那不是肤浅的人生阅历,而是支持人前行的策励。
当疲惫、倦怠的时候可以休息,但不能休憩。
人只要一懈怠,很快就会错过某个转折。
那个转折,曾决定人生的终点,是悲是喜,是苦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