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台报道,已经造成五人死亡的连续杀人犯仍在逃亡中,其身高约为170到180厘米,男性,身材偏瘦,……行凶手法极端,将被害人杀死后进行肢解抛弃,尚未发现五名被害者之间的关系……如果有目击者请联络附近的公安局……”
周文康一言不发地从郑江手里拿过遥控器,选了一个台,然后电视屏幕就把那个一脸严肃的女主持人换了下去,变成了嬉闹的各种羊……
郑江紧盯着懒羊羊,他喜欢懒羊羊。
“米柳已经一个星期没回了啊。”周文康坐在郑江身边,愁眉苦脸地看着电视。
郑江眼睛不离电视,问:“不是送了换洗的衣服吗?”
“那个杀人犯还真是恐怖。”文康没理他,自顾自地说,“他把女性的胸部割下来,把男性的下体割下来,而且无论男女,都有被侵犯的痕迹。”
郑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下。
“我有个同学就是法医,检查那些尸体的。”周文康摘下眼镜,慢慢地擦拭着,“他发现那些肢体残骸上都有一个印记。”
“我一定会回来的——!”
“哈哈哈!”
“……”
“……”
“……关什么电视!我的电视!我的喜羊羊!呜呜……”
“……听我说。”
郑江抱着沙发上的抱枕,抓着抱枕边缘,周文康把眼镜戴回去,盯着一片漆黑的电视屏幕缓缓开口:“我在想,是不是无差别杀人?”
郑江抬头,瞄了一眼他的侧脸,冷哼一声低下头。
“对了,那个被害人身上都有一个印记……刚刚说的呢,是一个蜘蛛印记。”周文康道。
郑江觉得耳朵有点痒,就起身去找棉签,一边说:“我怎么觉得这个有点耳熟呢?”
“耳熟?你经历过?”文康的声音在背后,似乎拔高了几分。
“没有。”郑江找到棉签,坐回去掏耳朵,“我只是觉得——性侵、杀人、印记,这三个关键词在我脑海里晃,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还是听过……好像是小说吧?”
周文康的表情严肃起来:“模仿杀人?”
“……啊。”郑江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没肯定也没否认。
“那你记得那个凶手么?”文康问。
郑江茫然地看着他,说:“什么凶手?我看到的那个?我真的想不起来,只是觉得情节有点像。”
周文康蹙眉,显然不满意他的答案。
“你好像很在乎这个啊。”郑江好奇地说。
“嗯。”他又摘下眼镜,心不在焉地擦拭着,“有个受害人是我同学。”
同学?
“是男的还是女的?”郑江问。
“女的,叫简琦。”他说。
郑江觉得“同学”这个字眼又在自己脑海里打转,随口问:“同班的?”
“不是。”他有点讶异地抬头,“她经常在图书馆看书,挺有名的,跟我只是同级……你怎么这么问?”
“嗯,我觉得‘同学’这个词吧……”郑江挠头。
电话铃打断了郑江的话,文康和他对视一眼,就过去接了电话。
“喂?”
“文康……”
周文康看着证件和,对他说:“是米柳。”于是他按下免提,让郑江也能听到。
米柳的声音疲惫中带着兴奋:“我觉得这个案子很眼熟……”
郑江看向周文康,他也看着自己。
“我以前读过一部残本小说,和这个很像。”
“郑江也这么说。”文康道。
那边沉默一下,道:“那是校园鬼故事。”
换来的是这边的沉默,半晌,周文康问:“你的意思是莫非凶手是鬼?”那眼角却瞟向郑江。
“不知道……那是残本小说,没有结局。”米柳的声音更加疲惫,让人觉得她似乎昏昏欲睡。
如果真的是模仿杀人,那么案子似乎就会好解一些。实际上他们认为这个案子和那本小说有关系,也只是他们的臆断猜测。但是郑江和米柳都通过那些关键词想到了一样的东西,这冥冥之中似乎是某种契机。
“郑江,啊不,文康,你给我送些衣服吧。”米柳在那边说,“这几天下雨,死活干不了。你再把我这些半干半湿的衣服带回去洗,电吹风吹吹。这样闷下去都得馊了。”
郑江知道米柳还不敢让自己出门,就跟周文康做了个手势,表示他去拿衣服。
文康让郑江等下,又问她:“除了衣服还要什么?”
“嗯……”那边迟疑片刻,“买斤水果,我都发芽长痘了。”
“哦。”
米柳道:“不要苹果!这个季节有什么水果?”
文康道:“我下班路上看到有人卖小番茄。”
“这个好。”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郑江对他说:“水果你去买?”
“我去。”文康把电话放好,“你去拿几件衣服,还有行李箱吗?”
郑江疑惑道:“行李箱?带几件内衣内裤就行吧?”
文康挑眉:“你要她就穿内衣内裤么?”
郑江怔了怔,才想到刚刚米柳抱怨衣服不干,想是全部都罹难了。
于是他就去找行李箱了。
周文康去了不久,这里离米柳工作的公安局也就几十分钟车程,回来的时候给郑江带了一个纸包。
“你不能出去,公安局那查身份也很快,不然能让你和以前一样,去认认尸。”文康拧开水喉,把手打湿,抹上洗手液,细细地搓揉着。
作为一个医生,他的手更多是执笔拿刀,所以显得白皙,上面突起的青筋却又表明了他确实是靠手吃饭的人。
郑江把纸包打开,里面有五条长短不一的头发,仔细看那头发颜色有微微区别,直径也不同。头发长在头上,离大脑近,也能保存一些记忆,仅限于头发长出来到掉落的这段时间的。
“她拿了被害人的资料,你挨个看看,我对应一下。”文康用下巴指了指门外,叫郑江去客厅等着。
郑江把纸包折起来,说:“你洗吧,我先把那些衣服扔洗衣机去。”
米柳的脏衣服装了一大袋,郑江把洗衣机打开,一股脑倒进去,填了七成。郑江舀了一勺洗衣粉撒上,选了模式就盖了盖子。听着洗衣机放水的声音,文康也在用水涤自己的手。冲得差不多了,他拿毛巾一抹,道:“走,去客厅。”
郑江跟上周文康,他出去的时候郑江泡了萝卜苗茶,败败火。他翻资料的时候,郑江就给他斟了一杯。他拿到了资料,让郑江开始,郑江就打开纸包,拿了一根头发,手指轻轻摩挲。
记忆如洪水灌入他脑海中,郑江闭上眼感受着这股冲刺。
“我看到……”他开口道。
“早上……嗯,八点的闹钟,房间不大,单人床,风扇开了一夜,还在嗡嗡地转。又要上班了,今天星期四,还要忍两天才有休假……文件不能忘了,昨晚赶工的。”
“看来这是第三个受害者,温启明,xx公司员工,上班族。”文康打断了郑江的话,“这是唯一的男性受害者,你回忆一下他受害的经过。”
郑江咽了口唾沫,徐徐道:“下班回家,被领导留得好晚,又多一份报表要做。饿得不行,在路上的一家面馆买了份炸酱面,炒了盘青菜,青菜比面贵,吃了20块……街上塞车,这么晚了还塞?听旁边人说前面车祸,交警在指挥交通,堵得要死,人行道都得挤!
“有道小路,走那也行,很久以前走的,还是白天。现在都晚上了,不知道能不能出去。急着回家,热得一身汗,走着半路才发现有人跟着。大概是回家的人,这里也是有人住的,附近就是民宅,还是说也是因为塞车不得不走呢?
“这么想着,就看到那个人的影子了,刚过了路灯,那个头的影子就在脚边,然后迅速往上移。然后……那个影子好像拿着什么东西——是刀!”郑江喊了出来,文康吓了一跳,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记忆代入很容易影响郑江的情感,何况那些东西真的就是清楚地展现在他面前。
“后腰突然很痛,低头一看,刀尖已经穿透身体了。杀人?抢劫?钱给你,能放过我吗?然后被摁在地上,额头撞在地上,火辣辣的疼。觉得身后一凉,裤子被扒了。拿钱不就行了吗?没把钱藏内裤里啊。”
郑江惊慌地看向文康,他好像也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没让他回忆那段,只是问:“你看到那个人的脸了吗?”
“……只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