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康抿了抿唇,把温启明的资料往沙发上一丢,拿着其余四份资料,道:“接下来,再试试。”
郑江把温启明的头发放到一边,又拿起一根头发。迟钝片刻,说:“这个女人的职业好像是老师,她是改试卷改得太晚,回家途中遇害的。”
“又是加班,看来加班是一切罪恶的起源。”周文康面无表情地说。
郑江默默看了一下这个刚从值班一星期阴影里脱离出来的医生。
文康:“●u●?”
郑江:“……”好让人出戏的颜文字。
“犯人的样子?”他问。
“凶手是把她勒晕再进行的侵犯,被害人当时的精神状态不好,没有进食,景物都在重叠。”郑江说。老师还真是伟大,奋战到这么晚,还不吃饭,几乎没有什么反抗,所以那个凶手才那么轻易得手。
“资料上说,检查到被害人的血糖偏低,而且有低血压史……才24岁,真年轻。”周文康叹息一声,轻轻把她的资料放在温启明的资料的上面,“继续。”
郑江又摸着一条头发,道:“这个人从夜店出来……是泡吧的还是就那工作?”
“无业人士。”周文康回答,“不过我觉得可能是那里工作的,就是那种工作,挺合理的。”
“怎么这么说?”郑江从她短暂的记忆里还搞不清楚她的工作,文康怎么这么肯定?
“嗯,她有性病治疗史。”文康道。
“……”郑江无语了一阵,道,“她喝醉了。”
文康了然地看着郑江,道:“下一个。”
“这个人……是图书馆管理员。”郑江看到的是市立图书馆,然后在面前的是管理借书的电脑。
“……简琦。”他说。
郑江抬起头错愕地看他,可是他低着头看资料,好像刚刚说话的人不是他。可是,郑江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完全可以想象他内心的动荡。从前是自己的同学,活生生的,一直很好,爱读书,现在成了被连续杀人犯侵犯并杀害的冤魂。郑江想说什么安慰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尽快找到凶手才是为她报仇的最佳方法。他仔细搜索着记忆。
“……她是白天遇害的!”他惊愕地说。
“嗯。”文康显得有些淡然。
“借了本书,在图书馆背后的公园里看……中午,很多人都在午休,所以没人,很安静。突然听到了草地的沙沙声,又没有风,就下意识地去看是谁。还以为是同事或者是和自己一样喜欢在这读书的读者,可是还没有看到脸,就晕了过去。”
“头部受到钝器重击,头部伤痕共13处,现场发现凶器——带血破碎的砖头两块,用于直接的利器没有发现。”文康压抑声音的颤抖,缓缓陈述。
“……凶手穿的是粉色衬衣,灰色的五分裤,右手戴着手表。”郑江说。
“右手?左撇子?”文康有点激动地说。
“可能是,一般人戴左手。”郑江喝了口水润喉,说了这么多觉得喉咙都在冒烟。
“没有看到相貌真可惜。”他说着,把那资料放好,“下一个。”
“等下,现场只有两块砖头?”郑江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周文康又拿起那资料,找到了现场报告,念道:“破碎的砖头,凶手用力很大,第一块砖头打击被害人头部的时候几乎是当场碎裂。被害人晕倒后他又用碎掉的比较大块的砖头去敲打,直至砖头再次破碎,他又用第二块砖头去敲打。”
郑江问:“别的呢?”
“被害人的衣物算吗?”他问。
“书呢?”郑江问。
周文康怔住了,拼命查看那资料,泄气又激动地说:“现场没有发现书!”
“简琦被害之前是在看书,但现场并没有发现书。发现简琦尸体的第一现场是那吗?”郑江问。
“是。”周文康不自觉地攥起了资料,“凶手把书带走了?那是什么书?”
“说不定那有凶手的秘密之类的,所以凶手才要带走它!”郑江闭上眼,回忆着书的样子,“……埃德加·爱伦·坡小说选。”
“……那是谁?”周文康嘟囔着,起身去房间拿笔记本电脑。
郑江把头发收起来,拿起最后一根头发,去感受最后的记忆。
人的生命是短暂的。
人的生命具有不确定性。
人的生命的长短是由健康和运气决定的。健康的人命不一定长,他可能遇上天灾人祸而中道崩卒;而不健康的人本来就是短命的,他能把持住幸运,那么他的生命也是断断续续地延长了。
这个世界有太多不幸的人,他们的遭遇固然值得我们同情。实际上人死不能复生,一个善良的人冤死,让凶手被绳之以法,也只是安抚我们悸动的心,压制我们的不安。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人要善良,更需要狠心。生物界贯彻着那优胜劣汰的法则,弱肉强食的条件下,只有强者才能存活,才有资格存活。
没有足够的强大,锋芒是不能展露的,否则那不是屠戮的利器,而是笑柄。正如隐蔽在黑暗中的刀刃,在阳光下它可能是钝的,但在黑暗中的它还是会发出金属的光。
也就是为什么人们总说,黑暗滋生着罪恶,因为刀刃在黑暗里看不到模样,但凭借人们心中对它的猜忌,不战而屈人之兵。
嘈杂的夜店内,一个半长卷发的年轻女子持着一只高脚杯慢慢地摇晃,里面淡黄色的液体散发着在各种香水和汗水味里依然清新的水果香,杯沿的盐像不化的雪。
“你是说,有人打着我们的旗号?”桃红色的嘴唇微微开启,慵懒的声音带着恼怒。
“Miss,hehaskilledfivepeople.(前辈,他已经杀了五个人)”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也摇晃着一杯鸡尾酒。
“英国那边有什么反应?”
“Nope.”
“……别告诉我是单纯的模仿。”
“Idon’tknow.”
“……要不要告诉他我们是不留印记的。”
“……”
“还有,我们对ooxx没兴趣?”
“……”
“怎样,你要去凑合一脚吗?”
“Nope.”
“看来你已经知道他会掺和了。”
“……Nope.”
埃德·爱伦·坡,他给郑江的感觉很像尼采,那个抱着被人鞭打的驴痛哭流涕的哲人。爱伦·坡是个小说家,他的小说相当耐人寻味,郑江查找了一下他的作品,才发现有些他是看过的,只不过当时没留意作者而已。
爱伦·坡的短篇哥特小说《丽姬娅》让他不停地去回味。
郑江停留在一个地方,电脑的荧屏亮着,他用鼠标来回地将搜索结果反白。
《黑猫》。
他又想到那残本小说,它有一段是对女主角饲养的猫的描写:“白天病恹恹的伏在沙发上瞌睡,一到晚上,就不安的在房间里走动或跳跃,还不时发出凄厉的叫声。”而爱伦·坡的《黑猫》中,主人公因为嗜酒而改变了心性,虐猫杀猫,甚至杀死了自己的妻子,最终被自己收养的猫所揭露了罪行。
这会不会是某种提示?既然两部小说的共同点都是提到了诡异的猫,那么不妨可以大胆猜测——凶手和《黑猫》中的主人公一样,因为某些原因改变了心性?
再浅显些的猜测那就是,凶手的目标大概就是借阅过这本小说的人,因为凶手感觉这个小说告诉了别人他的秘密。凶手或许有臆想,以为每个人看了这本书的人都会知道他的秘密,所以他侵犯借阅书的人泄愤,然后杀害他们,再拿走那本书。如果可能的话,这些死者都借过这本书,然后她们借的书不是还回去了,就可能是被凶手拿走了。
他把笔记本旁边的手机拿来,找到米柳的号码拨了出去。不多时电话就接通了。
“郑江?”
“嗯,我好像知道什么了。”郑江攥着手机,舔了舔下唇,“你去找一下市立图书馆的借书记录,爱伦·坡小说精选集的。”
米柳在那边沉默了一下,才答道:“嗯。”
虽然对她奇怪的迟疑有些好奇,郑江还是没有发问,只是说:“爱伦·坡的小说里,有个叫做《黑猫》的,和我们看的那本残本小说一样都提到了诡异的猫。我在想,莫非凶手和《黑猫》中一样,因为某些变故使他改变了心性,变得嗜杀?”
“残本小说里有这个吗?”米柳问。
郑江愣了愣——还真没有。
不过在残本小说中,探案的人是发现了和死者身上玫瑰印记有关的一本小说。印记?可是这个连续杀人案的印记是蜘蛛啊!
蜘蛛和爱伦·坡的小说有什么关系?郑江看了看他的作品列表,并没有发现有明显的有关蜘蛛的标题。
米柳犹豫着说:“其实你那种说法也说得通……”
“那不过是我的猜测……”
“很大胆,只不过没有证据。你大概不知道……”米柳顿了顿,“国际上有个杀手组织的标志就是蜘蛛。”
“……他们做的?”郑江呼吸一紧,觉得有些害怕。
“我这边可用的资料特别少,但是我觉得应该不是他们。”米柳说。
“为什么呢?”
“因为这些死者是非常普通的人,没有特别的仇人。这是国际有名的杀手组织,杀人是要钱的,谁会高价雇佣他们去杀普通人呢?”米柳分析道。
郑江问:“这个组织有多久了?我居然不知道。”
“嗯……二战的时候就有了,但是可能还会更前点。”米柳想了想道。
“二战?”郑江惊异了,这个组织的存活力太强了,大概都不亚于黑手党家族了。不过他真的没有听过,在二战后,自己有一段时间是在国外度过的。他自觉自己信息面广,看来也不过如此。
“是,国际上组织了多次围剿,都以失败告终,而且损失惨重。有资料说,对方几乎是没有一个人受伤就把大概有一个整编团的人给灭了。”米柳显得很淡漠地说。
“那你说……会不会是换人的时候的试验啊?”郑江一想到电视剧里的内容,就忍不住说出来。
“……”那边米柳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这怎么可能!”
“……不。”她又说,“不一定。这些奇怪的组织没几个是没怪癖的,说不定是他们为了换新人而对新人下达的任务。”
“既然如此,还要管吗?”郑江觉得心里痒痒的,却奇怪地带着一丝痛楚,有些喘不过气,他把它归结于紧张。
“管。”米柳严肃地说,“虽然你的推断非常有道理,我觉得这只是可能,而且实现率非常小。”
郑江疑惑了:“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目前拥有的资料显示,这个组织是不进行连续作案的。起码的原则应该还是有的,国际组织的纪律非常严明特殊……”米柳道。
“你知道得太清楚了。”郑江不禁佩服道。
“其实……”米柳叹了口气,用冰冷的声音道,“我在局里的电脑被入侵了,电脑被控制了。我跟你说着话的时候,屏幕打开了word,慢慢地打出了字。”
郑江紧握住手机,冷汗微微冒出了,问道:“说的什么?”
“‘凶手是个失败品,他滥杀人,他该死,但是我们不会去处理,我们有自己的原则。我们相信贵方的实力。’然后署名的位置是一只蜘蛛印记。……不对,这只蜘蛛……有10条腿?”米柳的声音拔高,也是很疑惑。
“凶手留下的蜘蛛印记有多少条腿?”郑江问。
米柳嘟囔着:“8条啊,就8条……这只10条腿的蜘蛛腹部还有字……嗯,Ⅷ。”
“8?”郑江重复道,“怎么是8?让我想到你刚刚提到的8条腿的蜘蛛了。”
“这应该是序号吧?啊不管了,老卡在这个组织上,人家都说不关他们的事了!我先查一下借书清单,拜拜!”米柳说罢不等他回复就挂断,郑江吞了吞唾沫,虽然不知道那个“组织”到底是怎样的,但是他心里也产生一种感觉,迫使他压下重重本该有的疑惑,去相信他们。
郑江想到他们的行为,占领控制米柳的电脑,这要求非常高的技术。米柳的电脑在局里,有专门的牢固的防火墙,他们居然就轻易地突破了。而且他们可能还在米柳的办公室装了窃听器,以此来监视她。
疑点有一个,他们为什么是监视米柳?好像他们知道,米柳脱离了办案组织,私底下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失败品”又是什么意思呢?
郑江把这些疑惑输入电脑里,存在文档里。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他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他想出去看看。但是一想到前阵子遇到的事,又让他一阵害怕。
就这样我犹豫着,一天很快又过去。
因为科技发达,图书馆用的电脑登记,所以查书本的借出信息很方便。即便这样还是遇到了一些小麻烦,那就是因为书遗失了,没有条码还是费了点功夫。通过查找简琦遇害当日的借书记录,很快还是找到了那本书的条形码。
有了条形码,这本书的所有借出记录都被调出来。果然,上面有温启明(职员)、郁美结(教师)、吴舒霖(无业人士)还有第五个受害者孙秀美(职员)的名字。
除了他们,还有三个人都是在一年内对这本书进行过借阅的,米柳把他们的资料和名字都发来了,很快他们排查了只剩下两个人。
胡贺山,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正是他们的排除对象。虽然考虑过可能是亲戚作案,老人只有一女,女儿女婿都在外地,其他亲戚也很快被排除了。
张厚德,三十岁,是一家超市的负责人,左撇子。
何鑫方,二十岁,在本地的公立本科大学读书,也是左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