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柳冷着脸,说:“郑江,你坐过来。”
郑江和她本来是相对而坐,她这么一说,是防止高正林和他坐在一起,明面上是为了保护郑江,暗里是为了在高正林面前表现两人不一般的关系。郑江顶着高正林的目光,后颈都泛起了鸡皮疙瘩,磨蹭着从位子上站起,挪到米柳身材坐下。
米柳深吸一口气,带着不满道:“你不自我介绍一下吗?”郑江本来很满意米柳的态度,但看到她亮闪闪的眼睛就一惊,知道米柳对高正林其实很感兴趣。
高正林挑眉,坐在郑江刚刚的位子上,轻声柔和道:“我以为你认得我。”
“我不认得你。”米柳的气场全开,气势汹汹,“我只感到你对我有威胁。”
“威胁?”高正林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忍笑道,“我对你没有兴趣。”
“对我朋友的威胁即是对我的威胁!”米柳尽量压着声音道。
好样的!郑江默默在心里给米柳点赞。
高正林仰起脖子,叹了口气,自我介绍道:“我叫高正林,在辉恒律师事务所工作。”
米柳一脸意料之中,斜着眼睛瞄了一眼郑江。郑江咬着下唇,满脑子都是他的残忍的对待,实在对他满是抵触。
“我想追他。”高正林没头没脑丢出一句,把郑江吓得从位子上跳起来。
米柳把郑江拉回去,拍拍他的腿示意他冷静,回头看向镇定的高正林,冷冷道:“哦?不是419对象?你想怎样?”
“嗯,我想和他交往。”高正林平静道。
他想知道关于郑江的更多,他不得不承认他对郑江真的很感兴趣,甚至还有些想要得到郑江。像看中了喜欢的玩具,他是个幼稚的孩子,看到了就想要。高正林不在乎自己是否会真的因他而在百花丛中驻足,毕竟郑江其实蛮合他胃口的。
喜欢是一个过程,同等于厌恶。他不知道能伺候一个人多久,但一时半会他的热情是减不下来的。或许从那次监禁,他就对这个人有些别的想法。
比如,高正林这时想把面前这个无措的人抱在怀里,也许只是纯粹的怜悯?
而郑江苦笑,他想,既然高正林说“喜欢”那还那么残忍对自己。如果说只是喜欢和他上床的感觉,这个他可能更信一些。不得不说郑江猜的挺准,高正林确实喜欢和他上床。但此时高正林对他的兴趣远大于了性趣。
米柳知道高正林对郑江做过的事,郑江跟她说过,也是她提出让郑江禁足的。可是一出门,还是遇到了,郑江想这还真是孽缘,或许老天终于看不惯自己了。
端上来的东西谁也没有喝,一方面桌上的气压确实低,另一方面,谁也没有心情。
米柳的眼神似乎是施舍给高正林的,就连声音都带着点悲悯,她说:“你还嫌伤他身子不够狠?再说你配的上他么?”
如果在米柳的话后面加上“凡人”两字,就是她的全部意思,像个神仙一样冷冷淡淡带着微微的轻视。
高正林看了一眼郑江,瞬间满目柔情把郑江吓得又是一身鸡皮疙瘩,一字一句地说:“郑江不是普通人。”
“呿。”米柳当即表示鄙视,而郑江吓得够呛,“他当然不是普通人,所以我才说你不配。他在我眼里是很重要的存在。”米柳这番话说得非常暧昧,既说出了郑江的不同寻常,又很好地隐藏他的秘密。没有说谎,也等于什么也没说。
出人意料的,高正林淡淡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米柳漫不经心道:“哪个意思?”
高正林的手指交叉握着,志在必得的样子,道:“我说的不是他的地位,而是他的身份——非普通人类。”其实他也不确定,只是想到浴室里的血迹和烧焦的痕迹,就冷静不下来。
他当时想了很久,门窗没有痕迹,别说郑江会从下水道出去吧。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他都耻笑自己。
米柳的表情一僵,郑江则是吓出了一身冷汗,根本不敢抬头。高正林没想到自己的猜测居然让这两个人有这种反应,顿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心里也复杂以来。
“你在骂人?”米柳顿顿道,这时候也只能装傻了。
高正林听她这么说,自己也想到了理由。他淡定道:“并不是。你知道吗?我在监禁他的时候,在他身上穿了环。”
米柳转头用复杂的表情看郑江。
“他失踪的时候,我在浴室找到了环。试问,一个忙着逃离的人怎么还有心思弄下身上的东西呢,谁都会想,逃了再说,安全了再解决这些琐碎的事。”高正林坦然道,“而且我那环是咬合的,要不是生扯下来,弄得血管破裂,让环粘上血。不然就是,整个人消失。”
有趣的是环上还没有血,只有焚烧过的淡淡痕迹和温热。
一番话说下来,米柳也被噎住了。
高正林的眼光又丢到郑江身上,期待回答的样子惹了他一身鸡皮疙瘩。郑江抓着裤子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踌躇了半天,郑江决定了自救。
郑江咬牙,抬头看他,颤着声音说:“我不答应。”
他不是目标……他也不是……值得我……我不值得才对?郑江心底一凉。
高正林一副意料之中,自嘲地笑着:“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接受,如果答应了我反倒觉得你图谋不轨。”
结果只是个圈套,还把他们吓个半死?
米柳的手伸过来,手背轻轻压住他的眼睛,道:“郑江?”
郑江“嗯”了一声。
“你怎么了?一副想哭的样子。”米柳的声音带点紧张。
想哭?没有啊……我为什么要哭?他茫然了。
郑江从她的手下挪开,发觉眼前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耳里充斥着喧闹的声音,像是尖锐的电音,又像是利器划过铁皮的声音。郑江的头一阵剧痛,他去捂自己的耳朵但他动不了,他的手在他朦胧的视野中出现的时候它们抓住了高正林的手。
胸口起伏着,就像窒息一般,郑江的全身不由自主。郑江听到刺耳的噪音中,从头骨传来郑江的喉咙里说的话:“王……”
而后意识一片昏黑。
再次醒来的时候,郑江看到的是周文康。
“我中暑了?”他的右手扎着针,正在输液。
周文康抿唇,道:“没有。”一边拿出听筒来检查郑江的心跳。
“那你给我注射什么?”郑江问。
“生理盐水,打着玩的。”他不耐烦地说。
郑江无语了,默默等他检查。
几分钟后,他收好了听筒,道:“是你男人把你送回来的。”
“你男人!”郑江反对。
周文康抬头看了看输液瓶,道:“瞒不住了,我们都告诉他了。”
“喂……”郑江呼吸一顿,“开玩笑的?”
“不是。”他隔着镜片的眼睛一片冰冷,“你知道吗?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当时你停止了心跳。”
“心跳停了还给我输液?”
“那是因为到了这里以后你的心跳又恢复了。”周文康说,“你要我们怎么跟一个人解释说,这人难道有控制心脏跳不跳的能力?当然是说出你本来的能力比较好啦。”
“我觉得控制心脏跳不跳的能力比较好。”郑江毫不犹豫地说,忍不住想扶额但手上还有针,他只抖了下手又放回去。
“而且他表达了他就是要追你。”周文康说,“这都没被吓跑真的很不错,所以我们答应了。”
“……你和米柳的年龄加起来乘10都说不定没我老,居然主张我的事了?”郑江生气地喊道。
“那是因为我收到一个e-mail,署名是Windsor。”周文康不急不忙。
“他说什么?”郑江下意识皱眉,一下子冷静许多。这个人知道得很多,甚至知道他很多不知道的事。郑江对Windsor非常好奇。
“他说……”周文康端详着郑江的脸色,缓缓道,“Heisthemostimportantroletoyou.(对你来说他是个最重要的角色)”
郑江等了一下,问:“没了?”
他点头肯定道:“没了。”
“又是这样没头没脑的要我猜么?‘他’又是谁啊真是的。”郑江郁闷了。
周文康笑了笑,起身走人,道:“既然你没什么事就休息一下吧,我去吃饭。”
郑江叫住他:“那高正林呢?”郑江对高正林还是挺忌惮的,虽然他长得很符合郑江的口味,而且和他做真的挺有味道,但是那段监禁还是让郑江心有余悸。
“他说他会继续追你,直到融化你冰冷的心。”周文康恶意地笑笑。
郑江面部肌肉一阵抽搐。这话矫情,绝对不是原创。
“不过你放心,米柳对他很有意见的样子。”周文康道。
“那你呢?”郑江挑眉。
他想了想,道:“我觉得他挺好的一人,给你浪费了。”
郑江觉得自己就不该问他,欠损呢。
等他走后,郑江捂着自己的胸口,回忆着自己在甜品店发生的事,一阵郁闷。虽然之前也有身体失控的经历,但没有像这次一样的强烈,而且当时,他觉得什么东西从身体往外涌。那是一种流汗、流血的感觉。
在耳里那尖锐的噪音刻意阻挡自己的思路,失控的双手感受不到高正林双手的触感,他像一个旁观的人,看着自己的身体和高正林纠缠不清。
郑江想到Windsor,他一定知道更多。
郑江想到自己没有尽头的生命,最后还是觉得疲惫和厌倦了静止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