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媚和黎穆准备订婚了,杨苏娴仿佛察觉了什么,常常见不着人影,黄媚找不到她,嫉妒心得不到发泄,每天都显得闷闷不乐。她得赶着去给未来的公公婆婆买礼物,要知道她最烦给人买东西了,要不是自己手上的钱是黎穆给的,她还真不想掏呢。
说来,黎穆的家里也不是那么有钱,纵使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也是个小康水平。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也没那么难接受。这结婚什么的,讲的是门当户对,杨苏娴家里经济条件和自己差不多,可自己胜在聪明、会讨人欢心,一张嘴就是甜言蜜语,一下子就俘获了老人家的心。要说过日子,还是得像杨苏娴那样的人,平平淡淡才是真。黄媚窃笑,可是这是竞争,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玩得起也要输得起,不是吗?
她在购物街上走来走去,这街上车多,人又乱走,车子七扭八扭的,差点撞到人。黄媚被人一扯,一瞬间想的不是自己差点被撞,而是想到之前自己也把杨苏娴从车轮前面拉回来过。看来自己偶尔做点好事还能救命呢,黄媚庆幸地想。她回头看那个拉走自己的人,看到的是熟悉的面孔。
如果不是杨苏娴拉着黄媚的手,她已经被那辆车撞死了。
下一秒,黄媚心有余悸地趴在杨苏娴身上,两个人相握的手紧紧的,黄媚被冷汗浸湿的手勒得杨苏娴的手发白。方才的一番恶毒似乎不是她的作孽,她此时柔软无比,把侥幸得生的样子表演的淋漓尽致。如果她是演员,她应该得到掌声和喝彩,聚光灯都应该给她,黄媚得意极了,这么迅速的转变自如,不拿个奖真是谦让呢。
杨苏娴看黄媚剧烈地喘息,满眼的惊慌不定,突然想,要是自己没碰她会怎样?她会被车轮碾压,沉甸甸的车身通过那厚实的轮胎,把她白皙的皮肤挤破,她的身体像破裂的气球,内脏鲜血肌肉都从裂缝中挤压出来。
想想就很带感。曾经的闺蜜,现在是前男友的现女友。
这是个俗套和无味的故事,这在曾经年少时在言情小说里怎么也用不烂的剧情。她用她的外貌,她擅长的虚伪,来套牢了他的心。她认准了自己不会揭露她的真面目,一个自卑,一个自负,在她眼中,自己永远是一片烂菜叶——连绿叶都配不上,就是衬托她美丽的丑陋。
杨苏娴漠然地注视着黄媚美丽的杏眼充满了强忍的泪水,她说:“好姐妹,你救我一命。”杨苏娴只是默默点头,什么也没说,在周围路人的目光中,扶着颤抖的她打了一辆车,去医院检查有没有收什么伤。
检查完毕后,她只是崴了脚,她穿的高跟鞋,又被那么用力一拉,受伤很顺理成章。黄媚看到杨苏娴,惊喜万分以至于她忽略了脚踝上缠得严严实实的纱布,露出了甜蜜神秘的微笑,招手唤她过来,贴着耳朵呢喃:“好姐妹,我怀孕了。”
啊……她怀孕了,不能再穿高跟鞋了,杨苏娴想,却依然沉默。
不一会儿,那个男人来了,杨苏娴站在病房门口,他似乎没有看到她,还是装作没看到,这她不得而知。黎穆和杨苏娴擦身而过,大声呼唤黄媚的名字,满满的喜悦和激动。杨苏娴默默退出那个房间,他们的世界里不需要第三个人,她一向很自觉。
杨苏娴到了收银台去交费,就连收银员都没有抬头看她,只是把账单看了看,报了个数字。她这才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检查项目,这是不小的数字……只是崴个脚。杨苏娴一言不发地把钱结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需要尽快离开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地方,这味道让她莫名地心神不宁。
黄媚被黎穆牵着,上了车,接回了家。他们似乎遗忘了杨苏娴,她静静地看着车从身边驶过,看到两个人在车里笑,看着她抚摸平坦的小腹,看着他亲吻她的唇。杨苏娴越来越遗憾,越发觉得不该去拉她一把。
于是杨苏娴到了黄媚的家,还好她还没有和黎穆一起住。黄媚心花怒放,又不能表现得很明显,于是做出好像很惊讶的样子,问她:“你来了?”杨苏娴点头,她让开了,杨苏娴就走进去。黄媚和黎穆已经开始筹划婚礼了,黄媚今天出门除了为未来的公婆买礼物以外,还有就是为了挑选她自己的婚纱。她穿的婚纱很美,她本来就美,穿上那件婚纱,她就像女神一样不可侵犯。以前两个人还常常在婚纱店门口讨论过自己以后结婚要穿什么样的婚纱,杨苏娴想,现在她的口味或许与之前相差甚远吧。
“我们要结婚了,你会为我们庆祝吗?”黄媚转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轻柔地抚摸着小腹,止不住的炫耀,而这炫耀相当成功,那动作那么刺眼,扎得杨苏娴心痛又是浑身发冷。黄媚见杨苏娴不说话,她转变了语气,厉声道:“你也该死心了,我已经和他在一起了,我们要结婚了。而你?哈哈,只不过是他穿过的破鞋!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他根本都不看你一眼,你拿什么跟我比?”
杨苏娴的表情动摇了,她悲哀地看着黄媚凶性毕露,黄媚依靠涂脂抹粉而变得美丽动人的脸此刻扭曲如同厉鬼夜叉,这是黄媚的真面目,而她才是第一次见到。
“对,我是抢了你男朋友,他那么有钱,又帅又温柔,怎么会看上你这丑女?说你丑女都是抬高了你!他这样的人,只有这么美丽的我才配得上,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呵呵,大白天就在睡眠!”
杨苏娴一言不发,任黄媚在那里谩骂发飙,杨苏娴看着她,从头到脚都发冷,以至于她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开门声响起,杨苏娴回头看到黎穆回来了,见黄媚发火,皱了好看的眉。“你怎么了?发这么大火?”他问道。
黄媚站起来,飞扑进他怀里,娇声道:“亲爱的,那个女人现在还在纠缠我……”
“什么女人?”黎穆纳闷地抱着她,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安抚道。
“就是你前女友啦,她还特地找上门来,一句话也不说,站在那里吓人……”黄媚赶紧换上了惊魂未定的表情,让她的说服力更强,努力使自己成为受害者。
而黎穆满脸疑惑:“你在说什么?这里没有别人啊。她早就死了,你忘了吗?”
黄媚挤出来的眼泪顿时凝滞,浑身僵硬,她转过头看着一直沉默的杨苏娴,惊恐地说道:“不可能,亲爱的……她在这里啊!你没有看到吗?她在这里!这里啊!”她的手指没有一点礼仪端庄,粗鲁地指着杨苏娴站着的位置。
黎穆依旧平静地试图让她安静下来,轻声细语哄着她:“你冷静点!她上个月就跳河自杀了,还是你认的尸体,她已经火化了、下葬了……你是太想她了吗?我们有空去公墓看看……”
“你骗我!她没有死,她就站在门边,你看看那里!快点啊!”黄媚歇斯底里地尖叫,扯着他的衣袖。
“亲爱的,我说过了,这里除了你,没有任何人。”
郑江把黎穆的话说完后,就开始沉默。高正林也没有再吃虾片了,把郑江搂在怀里抱紧。
“你在害怕吗?”郑江开玩笑道。
高正林吻了一下他的脸,说:“我以为你害怕。那个死掉的人是黄媚吗?”
郑江叹了口气,才说:“是啊,医生说她得了精神分裂症,老是出现幻觉。毕竟她的好‘闺蜜’跳河自杀,自己的未婚夫也死于意外,对她打击太大……这是别人说的,我并不相信。我觉得她可能真的看到了什么。”高正林把他的手捏在手里,郑江的手冰冰凉凉的,显然是害怕了,他就揉着他的手,努力让手指温暖起来。
“你不如这么想,黄媚因为嫉妒杨苏娴所以才针对她做了那么多事,可以说嫉妒、伤害杨苏娴是她的生存的意义。杨苏娴因为难以接受前男友和自己的好朋友结婚的事实,所以选择了自尽,这样让黄媚无法接受,她只是想折磨杨苏娴而已,并没有想要逼死她。黄媚和杨苏娴本来就是很好的朋友,她害死了杨苏娴,本来心理就不太健康的她不但产生了愧疚,而且她会以为每个人都会责怪她。毕竟是她抢走了朋友的男人,对吧?”高正林顿了顿,“然后未婚夫又死了,她就会以为是报应,是杨苏娴来找她索命,所以得了精神分裂症。你看你刚刚描述的时候,不是也出现了不少杨苏娴的内心活动吗?那很可能只是黄媚的臆想。”
郑江动了动屁股,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手按上他的脸说:“真是的,那么恐怖的事被你一说都变得科学起来了。你是《走X科学》的节目主持人吗?没情调。”高正林把头埋进他颈窝蹭了蹭,洗发水的香味飘进了郑江的鼻子里,头发挠得他发痒,难受得他好想逮住高正林咬一口。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魂存在,那么杨苏娴怨恨黄媚吗?
黄媚看到的杨苏娴和黎穆,真的是她的幻觉吗?
花心的黎穆,真的是死去的杨苏娴害死的吗?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他垂下眼帘,似乎看到自己的手背皮肤渗出了鲜血。漫长的岁月,一个朝代兴起、颠覆和没落,身边的人如过江之鲫,来来去去之间,他早已记不清手上的累累血债。郑江不知道人从哪里来,又将到哪里去。
从来是憧憬着六道轮回,可是他无法轮回,永远卡在这个时间纹丝不动。
每次复活后,他用手指梳理着及腰的乌黑长发,光洁的身体上跃动着暗红色的纹路。从来没有人知道他这个时候会在想什么。
手那么干净,谁也看不出来这双手杀了那么多人。
如果厉鬼会复仇,那我算什么?
如果厉鬼会复仇,还需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