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的上午,大学校园却显得无比宁静,道路两旁的大王椰树在刺眼的光线下像被刷了一层石灰一样惨白。扎马尾的女孩身穿白色的运动外套、修身长裤,一副干净利落的形象,手里捧着高的几乎将她的视线的书摞,让她的脚步变得迟缓而滑稽。
这些书是图书馆借的,还没看完,却快到期了。她心底暗想:我要把它们的编码记下来,有空的时候再去借。
同样的承诺她说了两年,从未兑现。
她狼狈地在人行道上行走着,生怕撞到逆行的人,好在路上的人实在少,这时候大部分的学生在教室里上课,极少人出来走动,她上午没有课。
远处,传来乌鸦嘶哑的叫声。
她好奇地将头转向声音的方向,那边是荒地,学校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置它。
没有黑色的鸟儿飞起。
她在心里为自己解释,或许是谁的手机铃声呢?她看向三三两两站在路边聊天的人。
不,谁会拿乌鸦的叫声当铃声呢?太不吉利了!
她寄希望于自己听错了,慌慌张张地到图书馆还书。
从图书馆出来,路上的行人变得多了起来,有些班已经下课了。原路返回,她有些在意地聆听有没有乌鸦的叫声,一条路走完,也没有听见。
果然是自己乱想了吗?
她叹了口气,也是,学校这里怎么会有乌鸦呢?乌鸦不是食腐的吗?即使有,也大概是在荒地那边的垃圾堆里找吃的吧。
一边想着,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荒地走去,垃圾堆的恶臭让她打了个激灵。
“唉,垃圾不及时清理,就跑到河里了。”她捂着鼻子,匆匆地扫了一眼和小河旁边的垃圾堆,转身回去。
可是没走几步,她的脚步就僵硬得无法动弹。
她发着抖,缓缓地转过身,往坡下望去,面前黑色的鸟儿款款落下,像烧焦的冥纸重归大地。
地点:M市主城区M大。
“这里的味道真是够提神的。”高正林捂着鼻子,一个刑警给他递了张厚厚的棉布口罩,高正林把它拿给了身后的郑江。
“这是我的助理。”高正林对专案组组长说。
专案组的组长姓邢,大家叫他邢队,他是一个看上去很严肃的人,实际上他对工作很负责,对人也很热情。
“你好。”郑江跟他握了握手。
邢队一脸灿烂的笑容,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没想到家属这么快就请来了律师,还这么年轻,真是后生可畏啊。我和律师打交道不多,可能多有得罪,到时候不要把我送上法庭啊。”
高正林笑了笑:“律师和警察做的也差不多,大家都得动脑,不过警察还要动手,律师只能动口。”
邢队赞许地点了下头,拿来了勘察员的笔记和法医的验尸报告,一边看一边跟他们描述:“死者马芮芮,今年虚岁二十三,是M大大三学生。一周前同宿舍的舍友报案失踪,前天中午被人发现陈尸学校垃圾处理处旁边的小河里。”
“第一发现人是学校的清洁人员吗?”郑江问。
“不是,是一个学生。据她所说,她听到了乌鸦的叫声,于是就走到这里,发现了尸体。”邢队说。
他们看到警戒线里,还有嗅到腐败气味的乌鸦依依不舍地在附近徘徊,不死心地寻找“美餐”。
“如果是前天发现的尸体,这天气也不是很热,就算是失踪那一天遇害,也不至于吸引来乌鸦吧?”高正林问道。
垃圾处理中心旁边有个坡,坡下才是小河,说小河真是抬举它了,郑江觉得叫它臭水沟也不为过。河水浑浊发黑,散发着阵阵恶臭,里面不要说鱼,连水草大概都没有。河床还堆着一些垃圾,河水艰难地从垃圾的缝隙里流过。
小河两边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垃圾堆正对的坡底下的位置的杂草被滚落的垃圾压倒,还被围起了一道警戒线。尸体就在那里被发现的。
“死者被报失踪的时间和死亡时间对不上。”邢队翻到验尸报告,“应该死了有两个星期了。”
高正林看了一下地形,问:“尸体的位置应该还是挺显眼的,怎么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垃圾堆这么臭,谁没事会过来?而且这么乱,我估计清洁工都没有好好整理。”郑江戴上了口罩,垃圾堆的味道闻了就想吐,谁会久待?他真是佩服看到尸体的那个发现人,这得有多大的毅力才能靠近这里。
邢队说:“没错,没有人会去看,所以没有及时发现死者的尸体。”
高正林见邢队拿着验尸报告,就问道:“死者的死因是什么?”
“表面不规则的坚硬物体重击头部,造成头骨碎裂……”
“也就是被石头打死的吧。”高正林转换了一下语言。
“那死者有没有遭到性侵害?”郑江看到了验尸报告上贴着死者生前的照片,眉目清秀,好像还长得不错。
邢队说:“没有,不过尸体身上还有一些可疑的伤痕。”
他卖了个关子,引得郑江好奇地问:“什么伤痕?”
“尸体虽然腐烂、被鸟类啄食、被老鼠啃食,但是还留着一些平面工整的的创口。”邢队说。
高正林疑惑地重复道:“平面工整的创口?”
邢队比划着:“有点类似于被刀具割开。”
两个人的脸色变得不太好。“那些创伤是死后造成的还是生前造成的?”高正林问。
“都有。”
因为律师事务所之间的交流学习,高正林被派到邻市M市的一个律师事务所,他干脆带上了郑江,一边学习一边旅游。恰好M市发生了高校杀人弃尸案,而事务所负责刑事案件的律师,一个被派到高正林工作的事务所,一个在休产假,于是两个事务所的负责人商量了一下,就让高正林接下这个案子。
“死者死了两个星期,宿舍的舍友一周前才报失踪,是不是很少在宿舍住,所以舍友没有早早起疑?”郑江问道。
邢队摇摇头,回答道:“我们还没有往这个方向调查,我们现在在寻找第一命案现场。”
“这里不是命案现场?”郑江惊讶道,“这里是抛尸现场?”
“我们在尸体身上还发现了拖行的擦伤,而且现场找不到带血的石头,地上的血迹也极少。”邢队说。
郑江思考了一下,说:“会不会是垃圾堆这里被袭击,然后被推下坡……不不不,死者不可能会主动走到垃圾堆这里,味道太难闻了。”
如果死者不是主动到垃圾堆附近,凶手就很难造成偷袭、切割、抛尸的步骤。所以第一命案现场果然不是这里吗?
高正林说:“如果是拖行,这说明凶手的力气不大,可能是身材矮小、瘦弱……”
邢队插话道:“也有可能是厌恶死者,想要避免和她的接触,或者是伤害了死者后,担心沾上血液。”
高正林被他一番反驳搞得不想说话了,郑江问邢队:“我们能不能去和死者的舍友聊聊?”
邢队拿来一张纸,写了一些字,递给他们:“宿舍号和楼层房号,你和她们谈话的时候亲切点。最好是在中午饭后,她们还要上课。”
郑江撇撇嘴:“身边的人死了还有心情上课?高律师之前还给初中生上过政治课呢。”
“初中还是高中?”高正林觉得自己的记忆都混乱了。
本来还确定自己的记忆的郑江,被他一说,自己也混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