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第一节课后,亚当斯学长发了一份问卷。问卷上只有几个小问题——
第一、你的心平静么?如果平静,那么不必往下看。
第二、是什么让你的心不平静?
第三、你有什么最迫切要做的事?你有什么期望尽快做到的事?你有什么希望在这一生中去做的事?
第四、如果你已经是个大魔导师,你的力量可以摧山毁城,国王敬你为上宾,神佑大陆任你予取予求,你希望做些什么?
第五、如果你就要死了,那么,有没有什么让你想着非做不可的事情?如果有,如果只让你选一件,那么,是什么事?
第六、除掉上面的那一件事,那么,你应该知道了,除了那件事,其它的事并非是那么‘必须去做’的事。并非是‘必须去做’的事,其实也就是在你生命中,看似很重要,其实到头来,你发现,原来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事。那么现在,再看一下,你觉得,想让你的心平静,需要哪些条件?请一一地把它们列出来,然后一一地分析它们,哪些是可以短期解决的,哪些是需要长期解决的,哪些是你觉得你可以解决的,哪些是你觉得以目前的你无法解决的。想要完全地解决这些问题,你需要变成什么样的你才可以?
第七、通过第六个问题,请列出现在的你,变成你目标中的你,所需要的最基本的必不可少的条件。请把这些条件详细地、具体地列出来。
第八、请把这份答卷,牢牢地记在你的心中。请把你关于这份答卷的回答,牢牢地记在你的心中。因为这是你人生的核心,因为这是你对你自己生命的回答。
第九、五年以后,请你重新审视这份答卷,请你重新审视你自己的回答。
试阅章节(择选) 08-20、惟心是用
如果亚当斯在这里,这个话题就根本不会被扯起来,而是会被直接否决。可是,既然话题已经扯起来了,那么,要是亚当斯在这里,他又会怎么做?
那厮估计也只会撇撇嘴,抛出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想到亚当斯,想到这句话,格伦特忽地全身一震。
一个身影清晰地印现在他的脑海中。
然后格伦特忽然觉得,这些天来,和这些学生生活在一起,自己固然变得轻松了许多,但心态,好像不知不觉地就变得浮躁了起来。以现在这样的心态,不要说登上魔法的高峰,就是跨入魔法的门槛,都达不到吧?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现在才刚刚起步,又哪里会臻至‘不退’的境界呢?这些天来……
一转念间,格伦特全身冷汗淋漓。
然后他轻轻地合眼,进入了短暂的半冥想状态。
老师,我该怎么办呢?
这几年来的片断一幅幅地在他的脑海中闪过,待事件一幅幅地回放,格伦特慢慢地平静了下来,片刻之后,待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比之前多了些微不可察的清澈。
在座的同学正讨论的热火朝天。
格伦特轻咳了咳,引过话题:“我们人可以进阶成神。那么,这条进阶之路,在哪里呢?”
果然,这句话一出,一室无声。
“大陆上,许多吟游诗人在讲故事的时候,讲到公主的时候,大多会说,那位公主,有颗如水晶般透明的心灵。而我们学院许多的小伙子,在向心爱的姑娘表白的时候,更会说,啊,你就是我的水晶。”听到这里,虽然不明白学长为什么讲这个,但在座的大多都露出了别有会心的微笑。同时却也知道学长此说必有用意,便都把注意力更加集中了起来。
“不过相比起水晶,对于我们魔法师来说,另外的一种东西我们应该更熟悉——魔晶。”说到这里,格伦特顿了顿,又道:“高阶魔兽体内的魔法元素结晶,我们称为魔晶。可是低阶魔兽呢?它们没有魔晶,或者说,低阶魔兽体内的魔晶,不叫魔晶,而叫,魔核。”
“魔晶,是晶莹的,半透明的,有的,甚至是完全透明的。而魔核,却是丑陋的,粗糙的。如果不认认它们,我们很难想象,丑陋的、粗糙的魔核,只要进阶,就可以变成晶莹的、透明的魔晶。”
“我们也知道,我们这个世界充满了魔法元素,风系的、水系的、火系的、土系的,各各不同,且互相混杂。我们也很难找到一个地方,说,那是纯粹的火系魔法元素区。”
“可是,大家有听说过,混杂的魔核或者魔晶么?应该没有吧?一块魔核或者魔晶,要么是风系的,要么是水系的,而不会是风水混合系的。就算在擅使双系魔法的冰风魔狼体内,也存在着两块不同的魔核,而不是一块混杂着风系元素和水系元素的魔核。”
听到这里,一众人若有所悟。
“这说明了什么?”格伦特长吁一口气,“就好像一个人走路,他向北走了两百步,然后向东走了两百步,然后他又向南走了两百步,最后,他又向西走了两百步。”
“然后我们就会发现,在行为上,他走了八百步。但在结果上,他——”
“回到了原点!”却是安纳贝尔抢先一步答道。
“是的,回到了原点。”格伦特加重语气重复了一句,“因为,他的方向在变换着。”
“那么,我现在问大家一句——在我们魔法修行的道路上,我们选择的方向是什么呢?”
“在行为上,我们认真地冥想,我们辛苦地锻炼。但是在结果上,我们,会否和上面的那个行路人一样,完完全全地徒劳无功呢?或者,稍好一点,事倍功半呢?”
“我的老师曾对我们说过,我们人就像是一杯水,这水,并不干净,它里面有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比如酸,比如苦,比如甜,比如咸。那么,什么是修行呢?修行就是选择这杯水里你想要的东西,然后放弃那些你不想要的东西。”
看到有人想发言,格伦特抢先一步道:“你们先不要说,我来说。”
“当时听到这个话,我们就提了不少问题。嗯,在座的各位,你们先听听,看你心里想的和我们当初提的一不一样。”
“当时我们提的第一个问题是——如果这杯水里的东西我都想要,我都不想放弃,那我该如何修行呢?”
听到这里,埃达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子。
格伦特向他笑笑,明白他的心里大概也正在想这个问题,“听了这话,我们的老师说,什么都想要,我也想啊。但是,就像是我们走路一样,我们选择了用脚走路,而放弃了手。在我们小的时候,我们一般是手脚并用,在地上爬的。那么,什么时候是我们站起来的时候?”
听到这里,吉姆心神一懔,却听格伦特接着说道:“什么时候是我们站起来的时候?——老师说,当我们学会放弃的时候。”
这句话,也像是惊雷一样,同时在安纳贝尔的心中炸响。
“让我们回到话题。所以,如果什么都不舍得放弃,那我们就只能像个孩子样,一辈子在地上爬。什么都不舍得放弃,那也就意味着,不要谈修行。因为,没那个必要。”
“这是对那杯水的第一个提问和回答。当时我们提的第二个问题是——如果选择了甜,那么,对于这杯水里的酸、苦、咸,我们该怎么处理?”
“老师说,这个问题,也是修行的关键,更是修行的误区。因为水里的东西很多、很杂,而且它们混杂在一起,我们无法直接地说,哦,这是酸,不要,所以我把它捡出来丢了——我们无法做到这样。因为酸中有甜,甜中有苦。你若是想把所有的酸都扔了,那最终的结果只能是把整杯水都倒了。那就代表着……”
说到这里,格伦特用手在脖子上一抹。
小教室里一片轻笑。
“老师说,在这种时候,古往今来,有许多人,选择慢慢地把这杯水静下来,然后,让那些我们不要的杂质,慢慢地沉到水底。”
不经意间,亚尔微微点头,阿贝微微摇头。
“于是,有人选择了基本上什么事也不做,只是冥想。慢慢地,十年过后,二十年过后,他以为自己已经修行到家了。但是——老师说,要是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让他这杯水再动起来,那么,这杯水又和原来一样了。这个时候,他的修行功效,在哪里呢?”
“老师说,这只还是比较好的那种情况——他能真正的定下心去,让这杯水能真的澄净。可是,形为心役,也就是说,我们的行为是受到心的驱使的。要是我们的心定不下来,那么,就算是再整日整夜地冥想,又有什么用呢?心里想着让这杯水静下来,但这种想法本身就像是风一样,刮得这杯水不得安宁,更谈什么静?”
“当时说到这里,老师说,你们以为,你们进入金三角魔法学院,五年的冥想,就是为了拼死拼活地达到魔法学徒的水平吗?”
听到这里,在座的二十来人也是一惊神,却听格伦特继续说道:“老师说,你们,就是那个定不下心来、想着让那杯水静下来、实际上却是在时时刻刻地摇晃着那杯水的人。五年的冥想,你们成为魔法学徒,那不是你们的功劳,而只是,苦劳!如果能真的静下来,想达到这个水平,不用五年,五天,就足够了!”
安纳贝尔心神剧震。他下意识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然后不期然地看到在座的同伴,几乎人人都透露着震惊万分的神色。
“但是,老师又接着说,就算你把这杯水完全地静了下来,又使它完全地澄清了下来,又有什么用呢?杂质,仍然在这个杯子里。你装在上衣口袋里的金币,把它放到你的鞋子里,那就不是金币了吗?”
这一说很轻松,在座的却无人想笑。
“况且,金币,我们可以把它丢了,可是对于杯子底的杂质,我们能怎么办?是从杯底钻个洞让它流出去还是把这杯水倒到别的杯子里,把杯子冲干净,再倒回来?”
“老师说,这些,我们都办不到。那么,想在修行之路上有所成就,那我们惟一能做的,不是澄清杂质,而是转化杂质。”
“是的,转化。因为我们有一颗心。”
“我们的心,包罗万象。它能包容一切杂质,也能转化一切杂质。如果你的心不纯净,那么你的这杯水,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怎么刻苦地修行,都不可能纯净。甚至,就算真的能给你换一杯没有杂质的水,只要你的心还在,那么,你这杯水也就会很快地充满杂质。相反,要是你的心纯净,那么就算这杯水再脏,也会慢慢地被心转化为纯净。”
“老师说,所以,修行之路,第一步,叫做‘惟心是用’。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么,就算你拼死拼活地走了一辈子,仍然没有迈出一步。”
“我们不知道什么是神,但我们知道,通过魔法的修习,我们有那个机会成为神。而我们魔法修习的第一步,就是‘惟心是用’!”
格伦特以有力的语气,结束了这次谈话。
而在讲完这番话的时候,他也已经知道,他一直以来的瓶颈在哪里了。这番感悟,没有让他脱胎换骨,却让他契入了一个远远超越于脱胎换骨的境界。明心,然后可以明尘,明尘,然后可以明境,明境,然后可以破局。
亚当斯,作为兄弟,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寂寞太久的。
试阅章节(择选) 08-22、代师传法
感受到众人那热切到似乎要熔金断石的目光,亚当斯心里苦笑。老师,你为什么要这个时候闭关呢?
成为魔导士,踏入那浩瀚的魔法世界之后,他才欲加发觉自己什么都不懂,更不敢发表什么‘高见’。
以盲导盲,罪恶不赦。
只是,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
身边的这些人,不仅仅只是同学、朋友,更是兄弟、姐妹。
终于,亚当斯再次摇摇头,微微苦笑,“你们别这样看着我……好吧,我们一起到广场去吧……记住,你们每人欠我一百金币,还有,费妮,你要为我做一个月的饭。”
言罢,亚当斯有点可惜地看着那些被烤得半焦的小银鱼串。真是太可惜了!
这溪里的小鱼,个头小的不像话,长的却也胖得不像话,一个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味道更是绝佳。
尤其经小老师之手烹制出来的银鱼羹,更是让大家每每吃得连盘子都想一起吞掉。而自己这一众人中,也只有费妮一个人被老师认为有烹饪天赋,而特意指导了不少。
在众人不满的抗议和费妮的白眼中,一干人起身,往前院的广场行去。
站在广场边上,亚当斯一时思绪万千。其他人也差不多。
就是在这里,他们的生命经受了前所未有的震憾。
那时的景象浮上心头。
亚当斯心中莫名肃穆。就在片刻之前,他还一片忐忑,但就在他的脚踏上广场边缘的瞬间,他的心中,一片宁静。
众人的谈笑忽息。
宁静之中,亚当斯一步一步,跨向了高台方向,然后,在高台之下,转身跌坐了下来。
同一时间,对面的四十六人,不约而同地跌坐了下来。
“今日,我代师传法,愿兄弟姐妹有所进益……以老师的名义。”亚当斯双手扶膝,轻轻阖上了眼角。
“以老师的名义。”四十六道若然如一的声音。
“当我疲累的时候,为什么我不想冥想,更愿意睡觉?当我兴奋的时候,为什么我不想冥想,只愿意活动?我问老师。师言,顺流逆流。”
“世界若阔海,生灵浮游其中。众皆随流而下,此为天下大势。然亦有扬帆奋力,逆流而上者,我辈是为其中之一。顺流者,为纵,逆流者,为收。收纵之间,难易自是不同。盖负手悠游,日下三千,其中快意,快不可言。挽手撸袖,奋力上行者,拙然窘然,怡笑大家。然我辈此行,是为何哉?”
“师言,逆流更上千百尺,阔海尽头别有天。”
“行到水穷之处,取得本源印记,合我身心。然后无尽阔海,任我遨游,此是我道要旨所在。”
“此是我辈所行之核心要义。此义不明,所行皆废。”
亚当斯的声音淡淡的,缓慢且带着一种怪异的节奏,绝异平常。说话之间,一种无形的神秘波动,在这四十七人的小圈子中,层层荡漾。
“然则阔海固在,我辈何存?”
“师问,若我巍然在上,欲尔等尽归我道,尽行我路,可乎?师答,不可。师言,男儿本有冲天志,不向诸神行处行。”
“此是小罗天幻境之初阶第一境,名为混沌。若有我执,得出混沌。若失我执,没于混沌。此执,虽亲,不得干之,虽友,不得干之,虽师,不得干之,虽长,不得干之,虽天地神灵,不得干之。”
“我自有我道。”
“此念印于心,则此心得以脱出混沌。”
“混沌既破,则天地之间,有我存焉。我固有我道,然则,何为我之道?”
“此是小罗天幻境之初阶第二境,名为蛮荒。蛮荒之境,亦是遍历之境,遍知之境。蛮荒境中,身化万物,或为浮云,或为流水,或为山石,或为草木,或为飞鸟,或为游鱼,或为奔马,或为蝶虫,如是种种,或自然木石,或天地生灵,各有所依,各有所缺,各有所羡,各有所乐。于此一境中,汝情悦之、汝理合之、汝心取之,与此三者相合者,即为汝之道。”
“我道既明,则我道当行。若明而不行,只是未明。”
“此是小罗天幻境之初阶第三境,名为劫杀。不能印道于心,合道于行者,杀。不能坦然直行,无惧无畏者,杀。不能以身卫道,以死全道者,杀。盖不能执此三者,则无以称道。无以称道,则不必行道之路。”
“合此三境,是为小罗天幻境之初阶境,名为存在之境。我执我之道、我明我之道、我行我之道。此三者了,则此三境破。此三境破,则天地之间,再无可惑我者,再无可昧我者,再无可欺我者,再无可诱我者。我之心,即是我之行,我之行,即是我之心。”
“如是,则更有何劳、何苦、何惧、何畏?漫漫人生路,有悲,有喜,有忧,有愁,有悟,有迷,有破,有立,此一切,我悉明之,我悉受之。当悲,则悲,当喜,则喜。然悲喜之间,我固知,我行于我之道上。”
“师言,世有二人,一人,得耀阳之光,而成点点,一人,得点点之光,而成耀阳。此二人固皆得以成就,然其中高下,不判而明。是以,成就大小,不必一概而论。能行百步者,但行十步,是为下。能行一步者,竟行三步,反为上。”
“师言,尔等,若有人负重前行,如陷泥淖,姿态笨拙,但执而不懈者,我当称,善。”
“师言,尔等,若有人遍涉世间路,遍历世间法,往复周旋,顾而缓行者,我当称,善。”
“师言,尔等,若有人执道于心,舍道之外,别无余物。只是举步,一意直行者,我当称,善。”
“师言,尔等,若有人周兄全弟,携手同行者,我当称,善。”
“师言,大道何妨更缓行,春来草木自青青。我心但与天相约,不必人间传姓名。”
试阅章节(择选) 08-29、巴蒙之困
“学长,请等一下。”格伦特出了小教室,刚走了没几步,巴蒙从后面追上来。
“嗯,巴蒙,有什么事么?”格伦特停下来,两人一起走到路边上。
“学长,我……我……”巴蒙有点吞吞吐吐。
“放心,尽管说,什么事?”格伦特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学长,我……我想退出这个协会。”巴蒙低下头,有点干涩地道。
“哦?为什么?”格伦特问道。其实他的心里有些了然。这个巴蒙,在刚才的讨论中,发言最少。或许,他应该是在七人的小圈子中感到有点不自然和尴尬吧。
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存在感,而在一个小圈子中,一旦有人感觉自己完全是个多余的存在,那么接下来大半会想办法回避或者直接退出这个圈子。
这是小圈子内指导与学习的缺点,当然,也可以说是优点——极力突现每一个人的存在。
而不能适应这个圈子的,不能在这个圈子中体现出作用的,将会慢慢地被有意无意地排斥在外。
所以学院才会在主体的小圈教学外,对刚来一二年的新生,进行大教室的教学,就是为了让他们能暂时地安心一点,不至于因为自觉一无所是而无处容身。
而且,每个学生要面对的同学,都是分成好几组的。在学院的学生分配安排上,特意设置成,一个宿舍的不会在一个小圈子,一个小圈子的多半不会在一个大圈子。
这样,一方面是扩大他们各自的交往面,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不至于让巴蒙这样的学生时时刻刻产生自卑感,
“我……我觉得这个协会不太适合我。刚才看到爱德华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他们说的都很有道理。而我,……我什么都不懂。”不出所料,格伦特听到了巴蒙的这个问答。
“巴蒙,嗯,我们到那边坐下来慢慢谈。”格伦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和巴蒙一起过去坐了下来。
“巴蒙,你是对今天大家讨论的内容不太感兴趣,还是只是单纯地觉得,你现在的水平不行?如果是觉得暂时水平还不大行的话,可以慢慢学嘛。”格伦特微笑着道。
说着这话的时候,格伦特依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两年前的景象,在一开始的时候,小老师就说过。“因为我是你们的老师,而我订下的标准你们已经达到了,所以,下面就是我的责任了。我要让你们每个人都站起来,一个……也不能少!”
“学长,你不知道……”巴蒙说到这里,又止住了。
“还有别的什么?可以和我说说么?另外,我是你的学长,也是你的同学,在日后,我们更可能是朋友。看着一个未来的朋友苦恼我却不能帮助他,你说,我是不是也会很难过?”格伦特认真地道。
“学长,我……”巴蒙忽然间似乎有点哽咽。
这次格伦特没有催他。
他要是还不说,那只能以后再找机会了。
“学长,我什么都比别人笨。我想学,可是人家一天学会的东西,我十天都学不会。在家里,父亲就天天骂我是个不成器的废物。到了这里,还是一样,虽然没有人骂我,但是,人家的精神力数值都过一了,但是我不敢去测试,我知道,我肯定没过。因为,我连冥想都冥想不下去。”
“哦。”
格伦特知道事情有点严重了。
学院后山,让新生进行训练的瀑布分为两段,一是四元素乱流区,一是元素抽取区。在第一区,狂暴的四元素乱流会搅乱人本身的魔法元素,而人体内的魔法元素是直接和精神力挂钩的,所以,短短五百步的溪流,会把人全身内外的精力完全榨干,一个再活蹦乱跳的人,在里面游了会,也会累得完全提不起一丝力气,而且那种累不单是身体累,更是心累,就算是他,现在下了水里,也是一样。
这个区的作用是让魔法元素、精神力以及身体这三者打成一片,共同发展,而不至于像传统的冥想一样,抽取身体能量合成精神力能量,使身体和精神力相互间形成制约,此强彼弱,彼弱此却未必会强。
四元素乱流区,才是让那些新生短短几个月时间内精神力飞涨的最根本最重要的原因!在日后,他们的发展,将是带动整个身体一起前行的发展。身体能量的增加,将带动精神能量的增加,反过来,精神能量的增加,更会带动身体能量的增加,而处于中间的魔法元素的增加,更是同时合成身体能量和精神能量!
而传统的那般,只是增神而损身,损身到一定程度又不得不静待身体漫长的恢复过程,等稍微好些了才能继续。
这两者间的差别,已经不是天和地的差别。
如果没有四元素乱流区的训练,那么这些新生中就算有天资再为了不起的人,到现在也断不会出现一个精神力数值过一的!
若用常规的冥想方法,那等他们精神力数值过一,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而且,更重要的是,传统的那般,越往上发展,路越窄,三年的时间,精神力可以过一,但三十年的时间,精神力也未必就能达到二。
这也是为什么大陆的魔法师,从低阶往高阶,数量上一路锐减的原因。
而现在这种修习,需要担心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能不能入门。
能否通过意志的磨炼,跨进去。一旦踌进去,一旦推开这扇门,那可以说,前面再不存在无法跨越的障碍的!路只会越走越宽,越走越多。
老师在学院的一系列布置,不是改进了魔法的修习,而是从根本上彻底改变了魔法的修习!其实原本的魔法对于人类来说,更类似于人向恶魔作交易,换来的,是精神力的提升,而失去的,却是身体能量的支撑。魔法修习,其实是一种拆东墙补西墙的行为。
现在,这些新生,他们所走的,其实已经是和传统的魔法师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而巴蒙,如果连这条路都走不通,甚至经过四元素乱流区的榨取,然后在澄心台上居然还是冥想不下去,那问题真的是大了去了。
经过这一系列训练的效果会怎么样,当初老师并没有说。但当亚当期把这其中的原理清清楚楚地向大家说明的时候,所有的兄弟都认为,在这个训练体系中,是不可能存在有人无法冥想的!
而现在,却出现了个巴蒙。
这个问题,需要找亚当斯和苏菲副院长好好讨论一下,但是现在,却不能任由他这么消沉下去。
心里思索了片刻,格伦特道:“巴蒙,你是通过考核进入学院的,这已经代表了,你是最棒的。”
看到巴蒙依然苦涩地摇摇头,想必是把他这句话纯粹地当成无意义的安慰,格伦特慢慢说道:“你知道,去年参加考核的学生一共有多少么?我告诉你,是二十万。而最终被我们学院录取的,又是多少?是两千!”
“在一百个才会有一个的人里面,你,就是其中一个!”
“所以,你的对自己现在的这种认识是没有意义的。你不是不行,而是很行!你之所以暂时还不知道你哪儿行,那只是因为,你还没有找到适合你的路。”说到这里,格伦特再次拍了下巴蒙的肩膀。这次不是拍了拍,而是狠狠地一拍,痛得巴蒙一咧嘴。
格伦特对他恶作剧地一笑,然后迅速地一正脸色,认真地道:“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会的和不会的,就拿你们新生来说吧,有的人,刚听到如何冥想,一下子就可以进入很好的冥想状态了,而有的人就是无论如何都冥想不下去了,这是一种。还有一种,有的人,刚拿到魔法施展精神力构造图,一下子就可以记住了,但是有的人,无论如何也记不住。然后,把这两种情况一交叉,我们就会发现,可能很容易冥想的,记不住构造图,而不容易冥想的,反而可能很容易地记住。刚才你说你笨,那么,我问你,现在这种情况,是不容易冥想的人笨还是记不住构造图的人笨?”
“这个……”
“如果魔法的修习中只有冥想而没有构造图这回事,那么我们就会说,会冥想的人多聪明,而不会冥想的人多笨啊。但是,如果没有冥想而只有构造图呢?那时,我们就又会说,会构造图的多聪明,不会构造图的多笨啊!”格伦特淡淡地道:“你看,仅仅是分别从两个方面来说,一个很聪明的,忽然就成了笨蛋,而一个笨蛋,忽然就成了聪明人。你说,这可不可笑?”
“所以,会说别人笨的人,他们从来就不懂这个道理,他们,才是真正的笨蛋。”
“一只小鸟,把翅膀一拍,飞到了天上,然后,它对地上的九级魔兽说,蠢货,连飞你都不会,你还说你不是笨蛋?”
“一条蛇,在草地上一下子窜了出去,然后,它同样对九级魔兽说,笨蛋,我不要腿都能走路,你还要四条腿,连少一条都不行,你是不是蠢货?”
“呵呵,巴蒙,我问你,你说,要是你是那只魔兽,你会不会说,对,我就是个笨蛋,我就是个蠢货呢?”
巴蒙只是听着,没有吭声。
“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有两个词语来形容这种事,这两个词叫做:聪明、智慧。”
“聪明,就是对某一件或几件具体的事情很擅长,一学就会,一会就精。他们一天学的,别人要学一年,他们一年达到的水平,别人要用一百年。但是,把他们放到别的事情里面去,他们一下子就会变得焦头烂额,他们也会被别人骂成笨蛋,骂成世上再也没有比他们更笨的那种笨蛋。这种人,叫做聪明的人。”
“而智慧呢,就是对事物的发展,有一个总体的把握,对这一件事,现在它是怎么样,将来,它又会怎么样,他可以说出来,说的未必很对,但大体上不会错。对一件事是这样,对另一件事,还会是这样,对另另外的一件事,他仍然是这样。就算是某件事,他什么都不懂,他以前从来也没有接触过,什么都不会,但是,只要给他短短的时间去了解,他就能对这件事的将来发展情况,做一个最直接的描述。”
“这,叫做智慧。”
“巴蒙,你之所以觉得自己笨,可能有两个原因。第一,你是个聪明人,但是还没有找到自己的方向。第二,你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你是,一个智慧的人。”
“你可能不是那只会飞的鸟,你也可能不是那条不用腿就可以游的蛇,但是,你可能是那个无敌的九阶圣兽。”
“所以,千万不要看不起自己。看不起自己,你是在对不起你自己。如果你是无敌的九阶圣兽,却被一只小鸟的话而打击,然后真的认为小鸟说的话是正确的,你,你真的是在对不住你自己。”
听到这里,巴蒙忽然间落下泪来。
说到这里,格伦特自己也有些默然。巴蒙,你,就是昨天的我啊。
“你的问题,我会回去仔细研究的,一定会给你一个答案。但是,你,我希望你,从现在起,就直起腰来,抬起头来!”
巴蒙一下子身子绷得笔直,迟疑着,但终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试阅章节(择选) 08-30、风云纵论
三月,格伦特冲过了高级魔法师的瓶颈,进入了大魔法师的领域。
六月,格伦特打破了大魔法师的领域,跨入了魔导士的行列,成为他们一干人中继亚当斯之后第二个踏入魔导士的人。
七月,风染红了树叶。
金三角魔法学院后山某处瀑流附近,是一大片的枫林。
枫红似染,夕照如金。
初秋的风,于清逸的气息中,尚裹挟着夏的暴烈,但是这种暴烈,在经过崖顶长身而立的两个少年身旁时,瞬间温柔的如同情人的缠绵,打着美丽的漩儿,轻轻拂过。
风不扬袂,袂自轻飘。
周围的魔法元素,如水渗沙般点点滴滴地进入身体,而身体,就好像一大块柔和且明净无暇的水晶,缓缓吸纳着魔法元素,同时在心神的感应中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格伦特半举起手,虚悬身前,感受着身前的风伴着魔法元素,轻轻透过手臂的感觉,如丝缠绕,如水宛然。
格伦特贪婪地享受着这种感觉。他从没有想过,跨入魔导士的门槛之后,感受到的,是这样一个神奇而美丽的世界。
风,不再是风,而像是一起从小玩到大的伙伴。
魔法元素,也不再是毫无知觉地充溢在身边周围的能量光点,此一刻,它们热情地向他传达着它们的感觉,只是这种感觉还很模糊,他还无法清晰地感知。
但是,已经够了。这些,已经足够足够了。
魔导士,引四系元素入体。
魔导士,魔法入门境。
魔导士,也是老师所言的修行先天境。
久久,格伦特方如梦中初醒般,发出满足的一叹:“原来这个世界,是这么的美丽!”
“现在你该知道,这一年多来,我都在做些什么了?”亚当斯灿然一笑。
其实,他们踏入的,并不是正宗的魔导士境。老师曾说过,你们,作为我的学生,你们,已经注定与原本的魔法境界无缘了。我带你们进入的,叫做,天人参合境。
当亚当斯心里正想着这个的时候,格伦特嘴里也正喃喃地道出了这五个字。
“天人参合境。”
“现在,你已经跨到了这一步,那么,踏上试炼梯的第二十七级,已经是很快的事了。我感觉,等老师从冥想中出来,我们也该被扫地出门了。”
“嗯?”
“九大幻境,分为三阶。老师并没有对我们说这三阶的名目,而只是以初、中、高这三阶来称呼。但是在明珠楼一本老师所写的书中,我找到了对应的名目,叫做天、地、人。”
“第一阶,人之境,是存在之境,也是我们个人的确立之境。存在之后是发展,如何发展?我猜测,地之境,应该就是我们与社会的交融磨合之境了。所以,我断定,等老师出关之时,也就是我们被扫地出门之时了!”
“扫地出门也好。亚当斯,你还记得老师给我们讲过的他在沙漠中的事么?他为沙漠里的那些小家伙们搭了一个家。老师说,他错了,他那不是爱护,而是爱杀。但是我觉得,他错了,他并没有做错。就像对我们一样,老师为我们搭建一个家,一个让我们可以立足的地方。或许会有人因安而生逸,但也总会有人,因安而奋进的吧?老师为我们建了这个家,那么,亚当斯,你、我,也应该为这个家做些什么吧!”说到这里,格伦特顿了顿,道:“那么,亚当斯,这一年来,你有没有想过,出去后做些什么?”
“进入蛮荒境中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们人类到底做了些什么,可以一代又一代地享受自然的厚赐?这些日子来,我忽然间有了些领悟。当我们人类把某些植物从自然中取出来,大规模地种在地上的时候,我们,已经得到了自然的认可!这一份功劳,足以让我们这些后代尽情地过着自然中人类贵族的生活。明白了这点之后,我就在想,我又可以做些什么?后来,我知道了。既然已经有人为我指出了方向,那么,我就顺着这个方向走就是了。我在想,小麦既然可以在秋天种,那为什么不可以在春天种、在夏天种、在冬天种?它们缺少些什么?它们需要些什么?在丰富的大自然中,还有哪些也是可以取出来单独种的?从植物中可以榨出油来,榨出糖来,还能榨出些什么来?……”
亚当斯滔滔不绝地说着,格伦特静静地听着。
“在莱昂,我也是贵族,不过在八岁的时候,我的继承权,就被家族剥夺了。那么,现在,就让我用我的行为,成为这整个天地之间的贵族吧。”
“我比你运气好一点,三年前,我和你一样,不过,现在,你看……”格伦特举起手,给亚当斯看了看他手上的那枚戒指:“爷爷把家主之戒传给了我。亚当斯,你做的那些事不是要大片大片的土地么?这件事,就让兄弟我来为你效劳吧!如果我所有的领地还是不够的话,到时,我们甚至还可以把整个的落影山脉给圈下来!”格伦特意兴神飞,手臂在身前划出一个大大的圆:“还记得老师说过的一句话么?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千帆竞流,万木争春,那是一件多么让人愉快的事情!亚当斯,这不就是老师送给你、送给我们的么?”
“我也学着老师做了一个句子:夏花宁愿纵情死,不期寥落抱秋风!亚当斯,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这里,亚当斯忽地转过身来,与格伦特相对而望。
“老师说过,一个人,可以踏出一方领域,两个人,就可以支起一片天空。而我们,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两个人,我们有四十七个人,我们还有更多的兄弟,加入进来。而随着我们越来越多的兄弟踏入这个社会的舞台,我相信,总有一天——”说到这里,格伦特伸出手来,与亚当斯紧紧相握,“总有一天——”
“这个世界,将会是我们的世界!”
试阅章节(择选) 09-04、05、金之纯净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