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忆 七
韩川与原鹤离自皇都北安一路南下往岐山而去,行了足足有月余,才到达岐山脚下。
岐山背靠大泽,葱茏而高耸,直入云霄。山阴处,云层缭绕,有一道观影影绰绰坐落其中。
二人攀上山峰,韩川随原鹤离去拜见过师祖后,原鹤离便把他送到道观后院的一间小屋中。沿路有师兄弟遇到二人,皆是和气拜过。韩川见这些人有的斯文柔弱,有的雄壮威武,便知这便是师父说的“文武二脉”了。
当韩川走进小屋,知道这里便是他在今后的三年里要住的地方时,韩川惊的眼睛都要掉出来了:“师父,没想到岐山条件这么艰苦,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原鹤离嗔怪的看一眼韩川,道一声:“好好休息!”便离开了小屋,剩韩川一人在这只有桌椅板凳寥寥,枕头被褥一套的屋内。
韩川百无聊赖的在床上闭目躺了一会,突然一个鲤鱼打滚,翻身而起。
他先是拿出骆月送他的马鞭,这是一条水绿色的鞭子,只见这马鞭鞭梢舒展,鞭把不知是由什么动物的骨头雕刻而成。韩川在空中挥鞭几下,破空之声脆而响亮,韩川嘿嘿一笑,将鞭子收了起来。
然后是亭哥送的那把拏风剑。
他抽剑出鞘,只见拏风剑剑芒纯白而不刺目,剑身凌厉而不刚硬,剑柄上雕刻着巽风的图案,在光色映照下如银河般光华流转。看这雕刻手法,和骆泽那支跃云弓上的团团祥云倒是十分相似,果然是一人所铸。
骆泽……
韩川嘴角微勾,拿出了那卷小小卷轴。
他小心翼翼的展开,里面掉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韩川先拿起信纸来看,只见上面写着:
“韩川,你此行山遥路远,怕你携带不便,故送你之物乃一小小画作,还望你不要嫌弃。
我听闻《山海经》上说,岐山多桃李,便送你一副桃李争春图。
你在岐山,应尊敬师长,勤学苦练,方不负大家对你的厚望。
海天在望,不尽依迟。
三年后再见。”
韩川假想着骆泽写此信时定是一副正经的样子,笑了笑,将纸抚平放在一边,拿起那幅小小的卷轴。
画上果如信中所说,是一幅桃李争春图,只是这桃花只有一支,李花也只有一支。两支花下,却是两只圆滚滚毛茸茸的小猫。一只优雅的狸花猫斜卧于地,神情惫懒。另一只则是一只虎皮小猫,正跃起来够那支花枝玩儿,倒是活泼异常。
只是韩川觉得那只虎皮小猫的神情怎么看怎么像自己,而那惫懒的小狸花猫,也像极了瞌睡打盹的骆泽。
旁边用蝇头小楷写了三句《诗经》中的诗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与子同袍?那这狸花猫应该也是一身虎皮才对。
韩川想着,双手垫在脑后,慢慢合上双眼,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一会儿,韩川沉入了梦乡,嘴角却始终挂着一丝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完了,大家明天见!!!!
☆、新望 十二
“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韩川默念出声。
他嗤笑一声:“骆泽,这些你送我的话,那时我全都信了。在岐山的一年,我白日练武,晚上回到屋中看看你送我的这幅画,便觉得劳累一天的身体都不痛不累了。那时,我没有一天不盼着回到北安,回到你们、回到你骆泽身边!可你之后所作所为,哪一件事对得起你写的这些字?!”
“凌夏帝制造冤狱将我韩家满门抄斩,你有没有与我同仇!我欲洗清冤屈报仇雪恨,你有没有与我偕作!我将太后寿宴之事告于你,若我真的信任你,若我真的是要在寿宴那一日动手,我韩川是不是又要被你们骆家、被你骆泽害的一无所有,命丧黄泉?!骆泽,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明知你是对我存在最大的威胁,却还是下不去手杀你?明知当年那事是你们骆家从中作梗,颠倒黑白,千刀万剐不泄我恨,还是不忍心杀你?为什么?!”韩川箍住骆泽胳膊的手微微震颤,骨骼分明的手指上泛起一片青白,说到最后,韩川几乎是用一种咆哮的语气质问着骆泽。
骆泽魂不守舍,埋下头不敢看韩川的双眼。半晌,骆泽道:“你说的没错,是我有负与你。”
说完,骆泽低下头,用手揉了揉疲累的双眼,他叹口气,抬起头:“只是这一次,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他掏出怀中的信,向韩川递过去,却没能看到韩川眼底一抹厉色。
韩川齿冷,看着犹自解释的骆泽,怒极反笑,一把接过信封,将信扔出车窗外,他一字一顿的低声道:“骆泽,这次我不会再对你心软了。”
骆泽变貌失色,却不是因为韩川这句话。他的一颗心早已随着那向外飘落的书信而去,根本没有听到韩川所言。
骆泽猛地一下挣脱韩川,向马车外钻去。
马车外,是一片白茫,那白从眼前一直盘旋着蔓延到山顶,一瞬间让骆泽感觉到不知身在何处。
他呆了呆,不顾行动不便,纵身跳下马车。路的一侧,是陡峭的山崖,崖壁上白雪皑皑,枯枝挂雪从厚厚的雪层中冒出,仿佛在昭示着天地的凉薄。
骆泽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前倾的趋势,他向崖壁望去,看见那封信摇摇欲坠的挂在山崖边的一棵枯树上,顿时松了一口气。
韩川和雍王二人下得车来,骆泽听到二人脚步,不回头的道:“你们等我,这封信对我很重要。”
说完,他小心翼翼的踩到崖壁陡峭的斜坡上,一个深深的脚印形雪坑出现在崖壁上,雪层下的枯枝烂叶在骆泽的脚底发出“簌簌”的响声。骆泽抓着斜坡上一株株的枯枝,不顾手中冰冷刺骨,深一脚浅一脚的向那棵枯树靠近。骆泽此时满心满眼的都是那封泛黄的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信拿回来。
韩川蹙眉想要上前,刚迈出一只脚就被身边的雍王制止:“韩兄,你不是说再也不会对他心软了吗?若他有个差池,不是还免了我们动手?”
韩川闻言,神情复杂。
不过是一封告发他的信,骆泽为何如此珍视?
那边,骆泽终于爬到了枯树旁边,他踮起脚,伸长了手去够那封书信。够不着,脚再往前蹭蹭,突然踩到一处低地,骆泽晃了晃身,差点跌落。
韩川咬牙,双手紧握。
骆泽定神,右脚往前一步,努力半天,终于拿住了信的一角。
他藏了这封信三年,不惜背上不孝的骂名,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将它当做救命之符,离开这是非之地。
想到这儿,骆泽兴奋地回眸,对着韩川灿然一笑。
韩川愕然,看着眉眼弯弯的骆泽,不自觉的伸出攥紧在身侧的手,向前探了一探。
突然,他看见骆泽猛地低下了头,脸色一片死灰。紧接着,骆泽弯下了腰,手探向地面,半晌都没有抬起来。
韩川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纵身一跃,施展身法落在骆泽旁边,只见一条颜色鲜艳的蛇正紧勒着骆泽的小腿,尖牙刺破衣衫紧紧嵌入肉中,骆泽伸手去抓那蛇的七寸,却动作笨拙迟迟不能如愿,眼看着就要被反咬一口。
韩川左手急速探出,箍住那蛇的七寸,指关节一用力,登时,那蛇便软做一团,从骆泽小腿上落下来,没了动静。他即刻将人带回崖边,蹲下来扯开骆泽的裤脚,查看小腿上的伤势。
只见骆泽小腿上两个深深的牙痕,显是毒蛇所咬。
骆泽先将信塞回怀里,才苦笑一声道:“寒冬腊月,他本该长眠,许是我踩到它的洞,把它惊醒了。”
韩川猛地抬头:“你这意思是不怪它,是你自己活该了?”
骆泽赶忙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骆泽顿了顿,终是叹口气,“罢了,就当是一段孽缘罢。”
韩川闻言,干笑一声:“孽缘……谁说不是。”
骆泽伤口处黑血渗出,韩川指如闪电般点在他小腿穴道处,暂时封住小腿血脉。
韩川低下头,准备将毒血吸出,骆泽却是用手一掩:“用刀划开放血吧。”
韩川眉头一皱,改为拿出一把尖利的小刀,道一声:“忍住!”。同一时间,手起刀落在咬痕处划了个十字,黑血滚滚流出,骆泽倒吸了一口冷气。
韩川:“什么感觉?”
骆泽有些昏沉,许久才轻声道:“疼。”
“除了疼呢?”
骆泽:“冷。”
韩川无奈:“我是问你伤口有什么异样?”但他还是将骆泽背起,带回马车中,雍王也跟着二人,回到车中。
韩川感觉到骆泽有些神志不清,放柔声音道:“还有什么感觉?痒吗?麻吗?”
骆泽眉目低垂,显然是力有不逮,半晌,他喃喃一声:“说我留宿朋友家……”
骆泽沉沉睡去,不再动作。
韩川脸色青白,身体僵直,他揉了揉揉眉心,向马车外喊道:“快些上山!”
外面的马夫应了一声,“吁!”的一声,马车复又前行。
雍王皱眉,欲言又止,张了张口,叫的却是一声“师兄”。
韩川侧头,沉在阴暗里的侧颜晦暗难明,显得十分可怖:“麻烦雍王殿下派人去骆府说一下罢。”
雍王看了看一边犹自睡去的骆泽,叹口气。
骆泽再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他躺在一间朴素的小屋中,床的对面挂着一幅“道”字,用笔遒劲有力,张弛有度,收放自如,堪称佳作。
骆泽先是伸手往怀中探去,感觉到那封信还在,他呼出一口浊气,往自己的小腿看去。
伤口外已经被仔仔细细的包扎好,只是整条小腿都麻木无力,感觉像没有了似的,骆泽伸手掐了掐腿上肌肉,用足了劲却丝毫没有感觉。
呆呆的怔了片刻,骆泽仰面躺倒,合上双眼。
推门声响起,一人走入房内,拍掌道:“骆大人倒是比平常人都想得开。”
骆泽听出是雍王的声音,也不起身,道:“我家人相信了吗?”
雍王笑道:“你猜?不是我说骆大人,你对你家里人倒是十分的关心,只是这天下谁不是爹生娘养的,你家人是人命,别人的就不是了?”
话毕,走到骆泽床前坐下:“蛇有剧毒,你必死无疑。”
骆泽浅笑:“这天下谁又不是必死无疑?重要的是能活几天?”
雍王冷面道:“七天。”
骆泽摇摇头,又点点头:“时也命也,若是可为,七天也足够,若是不可为,七年也无用。”
“骆大人,凌冬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雍王问道。
骆泽:“雍王殿下有话不妨直言。”
雍王肃穆道:“你对我师兄,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
骆泽怔然:“师兄?”
“骆大人可能不知道,我母后与岐山有一定渊源,这也是我大哥在韩川下落不明后没有为难岐山的原因。母后始终惦记着岐山,也传我岐山武艺,故我与韩川有着师兄弟的名分。”
骆泽曾听说过当今昭德太后与韩渊是师姐弟的关系,始终当做玩笑。若韩渊是昭德太后的师弟,凌夏岂不是要叫韩渊一声小师叔?今日却得知这一切都是真的,不禁哑然失笑。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师兄的?”
骆泽皱眉:“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雍王闻言,神色间有些失望:“难道对你不重要吗?”
骆泽不言,过了许久才道:“我不知道。”
雍王嗤笑:“果然如此,你所言所语,尽是敷衍。”
他接着说:“你怎么看待我师兄,我不了解。只是我师兄怎么看待你,我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刚才说你只能活七日的话是骗你的,你腿上无力是因为我封住了你的穴道。我师兄用绝品冰莲心救了你,这本是原师伯为他好不容易求来保命用的,现在给了你,只希望你莫要再害他。你送信给你家乡人让他们准备迎接骆相回乡的事我们已经清楚,你怀中通报丧事之信我也已经看过。只是丁忧这个法子行得通行不通还是另一说,你不要高兴的太早。”雍王顿了顿,“我师兄不想看见你,下山的马车已经备好,你走吧。”说完,化去了骆泽腿上的指力,转身而走。
骆泽躺在床上,只觉得每吸一口气双肋就疼痛万分。躺了许久,他才摸索着下了床,向外走去。一个小道童拦住他:“公子请跟我这边走。”
骆泽浑浑噩噩的跟上前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马车,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回的骆府,只是一见到门口骆月的身影,便感觉五脏六腑都一阵翻江倒海。
他喉咙一热,“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染红了阶前白皑皑的雪。
骆家众人大惊失色,连忙把骆泽抬进屋,如是脸上急出了眼泪,一副仓皇失措的样子:“要是我拦住少爷不让他出去,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骆月看在眼里:“不到哭的时候,你主子的日子还长着呢。”
如是点点头,擦干眼泪,叫大夫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只有一章~~~~~拜拜!
☆、旧忆 八
韩川走后不足一年,皇都突然风向变动,凌夏帝几次在朝堂上对勇武候赵长生心生不满,所问话语之中多意有所指。
一次,凌夏帝问赵长生治理天下是“文”重还是“武”重。
赵长生答:“治国如做人一般,文武就相当于人的两只腿,一长一短不就成了跛子?臣以为,文可安定国内平民,武可震慑四海贼寇,二者缺一不可。”
凌夏帝却道:“爱卿所言有理,只是四海初定,百废待兴,国库空虚,然则兵将众多,日费千万金,这可如何是好?”
赵长生蹙眉:“只是这兵防之事,十分重要……”
凌夏帝道:“我自是知道这些,然而现在无甚战事,便想着裁军……”
赵长生闻言大惊,半晌道:“适当裁军,也不失为一个法子,不知皇上要裁哪一处的军队?”
凌夏帝:“爱卿你统领的江西、梅安和桐城三军我看人员就比较冗杂。”
赵长生愁眉苦脸道:“只是这些都是跟随臣多年的部将,我……”
凌夏帝状若无意的轻呵一声,沉声道:“爱卿可是不愿?”
赵长生沉吟道:“不知皇上要裁军多少?”
凌夏帝扬眉:“这三军人数共三十万人,我便裁军十万。”
十万?!
赵长生恳切道:“现在决定裁军人数之事未免草率,请陛下容我将这三军人事调配等一干事务再整理一下。”
凌夏帝冷笑道:“不用了,裁军的谕旨我上朝前就下发了,爱卿下去执行便好了,退下吧。”
赵长生埋首在下,脸上神色晦暗不明,许久,才行礼道:“臣,告退!”
凌夏帝不耐烦地挥挥手。
这次事后,君臣之间多生罅隙。凌夏帝不只是对手握重兵的赵长生如此,便是对韩渊和骆丘也多有指摘,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大家都说皇上这是有意想要将昔日的功臣宿将们一一翦除,而赵韩骆三家首当其冲。
五月里是骆月的生日,闺中女子的生日不宜大操大办,于是只是中午时骆家上下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大娘和别人打马吊输了钱,饭桌上没少数落骆月。
下午,骆月好不容易从骆府逃了出来,向城南行去。
走到城南一处蜜饯铺子,亭哥从里面走出来,手中提着一袋零嘴:“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谁欺负你了?!”
骆月吐吐舌头,将袋子接过,挑了几个又大又圆的梅子含在嘴里,才鼓囊着嘴说:“谈不上欺负,只是老姑婆输了钱,又来唠叨我和骆泽了。”
亭哥一笑:“你过生日她也不让你安生,分明就是欺负。”
骆月眯着眼睛点点头:“下午你可得好好补偿补偿我。”
亭哥宠溺的摸摸骆月的脑袋:“好。”
骆月柳眉挑起,伸手打开亭哥的手:“摸小虎呢?”
亭哥偷笑:“你比小虎可难摸多了。”看骆月又瞪大了一双杏眼,亭哥转移话题道:“说吧,今天想去哪儿玩?”
骆月眼珠子一转:“你去过青楼吗?要不……”
亭哥连忙摆手:“我可没去过,你也不要去。”
骆月问:“为什么?”
亭哥:“你见过哪个青楼让女人进的?”
骆月道:“我扮成男人不就行了,我倒要看看大哥是被什么迷了眼,整日里乐不思蜀,家也不回。”
亭哥笑道:“扮不成的,你生的这么好看,一看就是个女子。”
骆月瘪瘪嘴:“那算了。”
两人漫步向城南深处走去,这里商铺林立,街上人流如注,热闹非凡。两人行至一面摊前,骆月塞了一个蜜饯在嘴里,道:“我歇会儿,你随意。”
亭哥忙在面摊找了一个靠里阴凉的地方,两人坐下。
“你吃过面摊吗?”骆月问。
亭哥摇摇头:“要不吃一次?”
骆月闻言点点头。两人各要了一碗吃食,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和一碗长寿面便被店家端了上来。
骆月挑起一根面条,急不可耐的放进嘴里,旁边店家笑道:“小姑娘,可担心烫啊。”
骆月果然被烫到了舌头,忙把面条吐出来,吸着凉气。
店家笑着走远,骆月顶着绯红的双颊看向亭哥,见亭哥脸皮一抽一抽,像在忍耐着些什么,她叫到:“好啊!你敢笑我?!”
亭哥收敛笑意,假装左顾右盼道:“谁笑你?!我帮你揍他。”
骆月眉头一挑,向亭哥招了招手。
亭哥苦笑,但迫于骆月的淫威之下,只好探身上前。
本以为骆月会教训他一番,没想到骆月却看了看旁边,掩着嘴悄声说道:“难吃!”
亭哥愕然,拿起勺子尝了尝自己的那碗馄饨,眼睛一亮:“我吃着挺好吃的。”
骆月皱眉:“那咱俩换换!”说着把亭哥面前的那碗馄饨捞过来,把自己的面推过去。
骆月兴奋的拿起勺子,将馄饨放入嘴中,一张俏脸顿时皱成一团:“你骗我!”
亭哥嘿嘿一笑,正要安抚骆月,突然听见二人身后,有一桌人正道:“这北周怕是要变天了。”
“兄台何出此言?”
“你可曾听说过,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上面那位怕是要所动作喽。”
“你是说那位要做绝?不该吧,那几家可都是一路忠心耿耿跟着他……”
“那三家实力太强,若只是一家心生反意,想要做些什么,那位尚有力镇压,若是两三家联合,那位又岂能争胜?若我是那位,也定不会留此隐患。至于忠心耿耿,常言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古来开国功臣多少能有善终……”
亭哥心中一怒,正要拍案而起,骆月拉了拉他的袖子,放下几枚铜板,起身而走。
“骆月……”
“你生什么气,他们说的哪里不对?”骆月看着亭哥。
亭哥垂头:“没想到这些贩夫走卒们也都已经知道了。”
骆月干笑:“山雨欲来风满楼,皇上想要收拾三家的事就差摆到明面上来说了。”
两人走到一条偏僻的小巷,骆月道:“别像个孩子似的,我弟弟都比你沉得住气。”
亭哥不服:“骆泽天生像个小大人似的,论沉得住气,他都快成王八了,在水底下一钻能钻一年。”
骆月横眉:“你敢说我弟弟是王八?!”她转念又道,“不过自韩川走了后,他是越来越沉稳了。算了,在这种时候,沉稳些是好事。”
骆月道:“不早了,我回家了,免得被大娘逮到,又是一通骂。”
亭哥点点头:“等哪天我把你娶回家,谁的气你也不用受。”
骆月笑骂:“且等着把你。”
走时,骆月往亭哥怀里一钻,两人双手交握,骆月悄悄在亭哥耳边说了几句话。
亭哥会意:“路上小心。”
骆月点点头,依依不舍的转身。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是只有一章~~~~~~拜拜~~~~~~~
☆、旧忆 九 兵变
也不知三家都做了些什么动作,总之新宁四年,七月十六,赵长生趁凌夏帝祭扫先帝陵墓,发动兵变。
赵长生率十万亲兵攻入皇都北安。七万亲兵随副将赵永亭留在宫外待命,三万随赵长生攻入皇宫,一路锋芒如入无人之境,正当赵长生攻破皇宫的最后一道防守阵营之时,他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终结了刚建国数年的北周王朝。可周围突然有数万火光向赵党涌来,原是数万军士手持火把向赵党扑来。凌夏帝不知为何出现在城楼之上,数千火箭手万箭齐发,又有步兵在箭雨之后扑向赵党,将赵党兵将围而歼之。赵长生那时方知,自己不过是黄粱一梦,可笑至极。
赵长生被斩杀之前,狂笑三声:“君要臣反臣不得不反!只当是少年之时,我错看了小人!”凌夏帝闻言不怒反笑,手势一挥,执刑的小兵手起刀落,昔日好友已是天人相隔。
热血淋漓,染红战旗。巍峨皇都,无间地狱。
凌夏帝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场面,面无表情,下令将赵家查封,与赵氏有关之人,无论是幸存的部下、妻儿,还是家中洗衣妇,统统打入天牢。
凌夏帝回到皇极殿,不久后便得到回报:“禀皇上,这是赵府搜到的几封书信,里面确有一封上书“丞相”二字,商讨的正是造反一事!”
凌夏帝闻言接过信封,冷哼道:“丞相?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丞相!”
通看全篇,却只有丞相二字,并未言明是左丞还是右丞。
凌夏帝咬牙切齿:“传下去,叫天牢的人给我好好审问,用些酷刑也无妨!我倒要知道是谁串通赵长生想要谋夺寡人的江山!”
那一夜,北周皇都数不清死了多少人,死去的人堆成小山,却谁也不敢哭,因为他们生怕触了凌夏帝的逆鳞,受赵党牵连,死无葬身之地。
亭哥作为那夜兵变的副帅,被打入天牢最深处。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亭哥怔怔抬头,见来人摘下罩面的兜帽,是神情憔悴的骆月。
亭哥面色紧张道:“骆月!你快回去,凌夏还不知道……”
骆月闻言,却显得十分漠然,她打断亭哥,用理智而疏远的声音说:“赵永亭,你可知罪?”不去看亭哥愕然的表情,骆月干咳一声,整整额前的乱发,“你父亲大逆不道,妄图谋夺凌氏江山,已在皇宫被当场斩首。你是他唯一的血脉,也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不仅不相劝于他,还助纣为虐,你可知罪?!”
“骆月,你怎么了?”亭哥起身,抓住困住他的牢笼:“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父亲还没被抓起来吧,你和骆泽赶紧跑吧,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再不要回到这个吃人的地方……”
“住口!”骆月喝到,后背绷的笔直:“你还不懂吗?有人传来消息,你爹的一封信被皇上查到了,上面写着‘丞相’二字。你现在是罪人之子,难逃一死,而我仍旧是当朝左丞的千金,你千万不要妄图攀咬骆家,拉骆家下水。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亭哥看着他爱慕之人,如今吐出如此冰冷的话语,先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未几,他嗤笑两声,眼底全是嘲意:“攀咬?既然查上去的书信中白纸黑字写着‘丞相’二字,又哪里用得着我去攀咬!”
骆月抿紧双唇,姣好的面容沉进阴暗里:“这北周又不是只有一个丞相。”
亭哥看着骆月,似是难以置信般:“哈哈,哈哈,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他面若痴狂,摇头道,“骆月,我不问你骆家为何没有依计行事,便是怕听到这样的回答。我赵永亭今天方知,你们骆家,你骆月,包括那个骆泽,全都是翻脸无情、卑鄙至极的小人!”
骆月猛然抬眸:“我们是小人,你又是什么呢?你父亲想要当皇帝,牵连之人之广,整个皇都伏尸近万。你父亲才是害的这些人无命无家的罪人!蝼蚁尚且贪生,我们又怎能不为之一搏?”
亭哥怔怔呆住,瞳孔涣散,嘴唇翕动。
骆月敛眉:“明天审问你的人来了,定会对你大刑伺候,即便你不想说,也会对你屈打成招。”说完,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吃了这个,不会痛。”
见亭哥不接,骆月将小瓶放在亭哥够得着的地上,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亭哥抬头,看向骆月脊背挺直的背影,眼眶突然有些红。
少顷,骆月终是启歩,向外走去。亭哥突然嘶吼一声:“骆月!骆月……”
骆月脚步不停,转过回廊。回廊后站着一个人影,那人目光呆滞,轻轻道:“姐,亭哥在叫你呢。”
骆月看了骆泽一眼,咬紧下唇,突然蹲了下去,头埋在膝盖上,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走廊那头,亭哥始终在呼喊骆月的名字,似乎永远也不会觉得厌烦,或许直到声音嘶哑,他也不会停止这一声声不知是怨恨还是渴求的呼喊。
骆泽站在骆月身前,茫茫然不知该做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来催促二人离开,骆泽才扶起骆月,向外走去。
喊叫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骆泽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道:“罪人畏罪自杀了!”
骆泽感觉身边之人一颤,他嘴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半晌没有开口,只是咬牙扶着骆月匆匆离去。
七月十七寅时,有人截获到一封正在回撤的信件,凌夏帝拆开信封,只见信件中说明这次行动恐有变数,要立马停止,只可惜送信的人晚了一步,没在举事之前送到赵长生手中。信的末尾分明落着“子深”二字,正是韩渊的表字。
凌夏帝勃然大怒,不顾昭德太后反对,将韩渊连同满门连夜押入天牢,下令将韩家上下满门抄斩。韩渊在牢中得知此事,于天初亮之时畏罪自杀,韩府其他人则于午时三刻在午门斩首示众。
赵党造反案,匆匆落下了其血腥的帷幕。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只有一章,拜!
☆、新望 十三 腊月十五
“你这船行的也忒慢,还不如我去岸上走路快些。”骆泽坐在船头,俯身看黑色河水中自己光怪陆离的倒影,嘴角噙笑,却不出声。
灰衣老妪:“你怎么来了?”
骆泽道:“是你说要把我送到没有痛苦的地方,现在怎么反过来问我?”
灰衣老妪摇摇头:“我不是问你,我是问你身后之人。”
骆泽惊极回头,只见一个白衣男子站在自己身后,面如死灰,眼袋低垂,正死死地盯着他。
骆泽惊叫:“韩川!”
“韩川!”骆泽大喊着翻身而起,惊醒了一旁趴睡的骆月。
骆月见骆泽惊魂未定,赶忙把他搂在怀里:“骆泽,有大姐在,别怕。”
骆泽看清周围景象,深呼一口气:“大姐?”
骆月放开骆泽,将他用被子裹好:“大夫说你是郁结于心,又受了风寒,合该好好休养。”骆月叹口气,“你被大娘推入北安湖之事,怎么不告诉我?还是如是在大夫把脉时提及此事,我才知晓。”
骆泽摇摇头:“我怎么能怪大娘呢?”
骆月愁眉道:“能听你诉诉苦的人也只有我了,你不愿意说,全憋在心里,难道就会好了?”
骆泽苦笑:“说来无甚用处,徒添烦恼。”
骆月又是一叹:“他回来了?”
骆泽不语。
骆月目光无奈的看着骆泽:“他回来了,对吧。大姐记得,十年前赵党案后你也是像现在一样,一下子就病倒了,吓得我和父亲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骆泽低头:“大姐,是我不懂事。”
骆丘从外面走进来,怒叱道:“什么不懂事?我看你就是太懂事了些!”
骆泽见父亲动怒,连忙想要坐起身来。
骆月把他压下,一旁骆丘苦笑一声:“只怪我当时一念之差,不仅自己黄泉路上无颜再见昔日好友,也累得你们小辈之间反目成仇,势如水火。”
骆泽急道:“父亲,当日之事是我劝您所为,怎么能怪在您身上……”
骆丘摆摆手,叹口气道:“韩川回来了,你便让他来见我罢。昔日旧事,也该由我亲自向他说明。”
骆泽急道:“不可!”
骆丘道:“为何?”
骆泽皱眉,急的又咳嗽两声:“韩川此次回来性格大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万一伤害了父亲您,您叫儿女们如何是好。”
骆月在一旁摇摇头:“难道就这样一直两不相见,眼看他做出什么偏激的事吗?”
骆泽眉头紧锁。
骆月道:“这样罢,父亲,骆泽,你们听我一声劝好好休息,这些事情便交由我来处理。”她看向骆泽:“你要快些好起来,莫要让我们为你担心。”
说完搀扶起骆丘:“父亲,我先送您回房吧。”
骆丘叹口气,随骆月向外走去。
骆泽怔怔躺下,思索一会儿。如是进来更换炭火,骆泽问:“如是,今天是腊月十五吧?太后的寿宴……”
如是闻言抬起头,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少爷,今天是太后办寿时,外面敲锣打鼓、喜气洋洋的可热闹了,莫问他们都跑出去凑热闹了,您却躺在床上……”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骆泽看着如是眼角含笑:“怎么,凑不上热闹委屈了。再过半月便是除夕,比今天还热闹,到时候让你凑个够。”
如是泪中带笑,点点头。
“父亲去寿宴了吗?”骆泽问。
“去了,少爷莫担心,老爷给你告了假。听说太后觉得这时节太过寒冷,便让朝臣们早些散了。当朝这位太后,是个心疼人的主呢。”如是道。
骆泽闻言点点头:“那便好。”他掀开身上被褥,“你说的对,这大好的日子确实不宜躺在床上,你扶我出去看看吧。”
如是瞪眼:“这可不行,大夫说了您要好好休养,您可千万不能再受寒了。”
骆泽:“我就出去一小步,就看一眼。”
拗不过骆泽的央求,如是只好给骆泽裹了厚厚的一层又一层棉衣,又给骆泽揣了个手炉,才扶着骆泽,一步一步往门外走去。
推开门,地上的雪已经被下人们清扫出一条小道,大雪不仅遮盖住了朱甍碧瓦,古树盆栽,就连屋子左右两侧的大红灯笼上都挂着厚厚一层积雪。许是因为今夜喜气,庭前雪微微泛着红光。骆泽缘小径向外走去,停在回廊,遥遥望去,天际尽头有一座苍山掩映在夜幕之中,在火树银花的夜晚里显得不值一提。
“那是云台山罢。”骆泽问。
如是点点头:“对啊,那上面的云台观可有名了,皇上经常召见山上的道士入宫讲道呢。”言罢,她噘起嘴,不满道,“少爷,您已经看了好几眼了。”
骆泽失笑,只好随如是回屋。
如是伺候骆泽躺下,才放心离去。
夜里,如是怕骆泽被炭气熏着,几次进来翻动炭盆。在暗淡的火光映照下,如是看见骆泽皱起的眉目,见他似乎睡得不甚安稳,轻叹一声,悄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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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望 十四
骆丘替骆泽告假时,皇上失笑道:“他回来时,我吩咐他好好照顾你,没想到你这个儿子比你更加的弱不禁风。”
骆丘闻言只好苦笑。
骆月吩咐如是看好骆泽,叫他不要出门,安心在家静养。骆泽只好在被允许起床行走之后镇日待在书房里。
这一日,连下了几日的雪终于停了,骆泽本想出去走走,可骆月说什么都不答应,骆泽一气之下将自己锁在书房里,谁敲门也不应。
如是急的在门外直敲门,骆月则是在门外对如是笑道:“我回来了,骆泽就连小孩脾气也有了,这我就放心了。如是,我看家里都是往年的衣服,也不知道多久没有置办过了。你随我去买些布料,给你家少爷裁剪几身新衣吧。”
如是闻言眼睛一亮:“我年年都劝少爷置办,少爷总是觉得家里的够穿,就不用再添新的了。要我说啊,过年便是图的一股新气,小姐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骆月笑道:“对对,你家少爷,是个念旧的人呢。”
如是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对了,少爷穿青色的衣服显得脸色太苍白了,这回要瞧几个暖些的颜色……”
声音渐渐远了,骆泽在书房中苦笑连连,不知说何是好。
少顷,骆泽拿了纸笔出来,摊在案前,一只手负在身后,埋首描绘着些什么。他执着笔,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又画着画着笑出了声。
忽然,一道白光投射在骆泽案前的画纸上,骆泽颈间一凉,表情瞬间凝住,半晌,他搁下手中的笔:“这一笔画错,却是可惜了。”
雍王嗤笑,轻轻移动架在骆泽脖子上的长剑,剑刃锋利,划破了一丝皮肉,血色微洇。雍王正要说话,突然传来“咚咚咚”三声敲门声。
门外有人叫道:“少爷,有一个叫李世长的侍卫要见您。”
雍王闻此,饶有兴趣的将剑收回。骆泽回身,吸了吸鼻子,见雍王向自己比划了一个“嘘”,又晃了晃手中长剑,走至屏风后。
骆泽皱眉,拉开门,见莫问领着李世长站在门前:“你来干什么?”
李世长上前一步道:“我有事想和骆大人商量。”
骆泽冷冷道:“改日再来吧!”说着就要关门。突然,骆泽感觉背上一痛,似乎有什么击打在身上。
他僵直了身体,半晌道:“进来吧。”
李世长虽有些疑惑,还是走进书房。
关上房门,李世长才露出了一张苦脸:“骆大人,你说的我考虑过了,现在的日子虽然富贵,但毕竟是刀尖舔血,朝不保夕。我愿意退隐江湖,只希望骆大人帮我这个忙。”
骆泽欣慰道:“这天下肯急流勇退的人不多,当初便是我劝你放下这些,如今又怎么会不帮你。你且放心,先退下吧。”
李世长闻言一喜,拱手拜过骆泽,却突然看到他颈间一抹血色:“大人,你脖子上……”
骆泽急忙摆手,面有急色,悄声示意他退下。
李世长却是不管不顾道:“有人威胁您?”
骆泽叹道:“那你还不离去?”
李世长:“我怕威胁你的人……”
骆泽:“不用怕,你回吧。”
李世长执拗道:“我不放心,是谁要威胁您?”
骆泽闻言,哀叹一声,轻笑道:“是我昔日一位故人,我们很是要好。”
李世长追问:“那现在呢,还要好吗?”
骆泽语塞道:“……只是曾经。”
李世长听闻,道:“曾经也好,想来是不会下杀手的。”
骆泽失笑。
雍王却突然从屏风后走出:“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曾经和你要好过?”
李世长看见雍王,大惊失色,正待动作,身后门却被人推开,来人走入房内,冷声道:“大概是因为,他说的不是你。”
雍王愕然:“师兄,你怎么来了?!”
韩川不理会雍王,径直走到骆泽面前:“我仔细想想,还是要亲自和你算这笔账。”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啦,你猜今天更几章?以后全靠猜了,不预告了。
☆、新望 十五
骆泽凝视韩川,久久伫立:“算什么账?”
韩川觉得好笑:“怎么,你觉得我们之间没有账要算吗?”
骆泽摇摇头:“自然有账可算,可你此次前来,我却不知你要算哪笔?”
韩川眯眼,目光微冷。
半天,他才问:“当年之事,你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
骆泽抬眸:“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韩川沉吟道:“若是没有,或许我可饶你一死……”
骆泽闻言,却放声大笑:“韩川,你错了,你可以饶了我爹,饶了骆月,你不可能会饶了我!”
韩川脸色急变,抽出腰侧长剑,抵在骆泽脖子上。骆泽向剑身侧头,韩川手一抖,却始终没有撤回。
骆泽脖颈又添新伤,他只是凝视着剑身:“这是亭哥送你的拏风剑?”
韩川不语。
骆泽继续自顾自的说:“可惜我那把跃云弓,早已经当做贺礼送给皇上了。”
李世长虽不知他们所言究竟是何事,但看韩川愈发激烈的怒火,也知骆泽一字一句都是在自寻死路,他不禁为骆泽捏了一把汗。
骆泽道:“韩川,雍王,你们现在杀我,不觉得太早了吗?我一死,皇上必然起疑,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雍王咬牙看向骆泽,目光森森。
骆泽似乎有数不尽的话要说:“不如把剑放下,我们好好谈谈,如何替韩川复仇,如何帮雍王登位。你们知道的,用的着我的地方还很多。而我也想通了,愿意帮你们搏上一把。”
雍王讥笑道:“你教我们如何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