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晓飞突然惊醒坐起,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房间,房里没有打空调,春寒料峭的早晨还是有些许冷意,何晓飞却睡出了一身汗。
昨晚他又梦见了曾经非常普通的午后。是他高中的时候,因为学校离家近,假期又向学生开放自习教室,于是他的很多个暑假的下午都是在那个略显老旧的自习教室中度过的。
好多年前的事了。
久到何晓飞已经记不清当时那个固定的位置是第几排。
梦里唯一不变的,是篮球拍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尘土飘扬在空气里,那声音让人心烦意乱。每当这个声音出现,何晓飞就会立刻惊醒。他的心理医生说这是他的潜意识在逼迫自己赶快醒来。
何晓飞从来不信。
因为没有人比他还清楚,他究竟有多么想在梦里见见那个拍篮球的人。
类似的梦每日造访,有时他在那教室里看书,有时会出现几个面容早已模糊的老同学,那篮球声从不缺席,可是他从来没有再见到那个人。
这次也不例外,明明万分紧张地在梦里等待着那声音,也清醒地告诉自己努力转过身去。可是就好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那篮球拍了一阵,他还是没能如愿以偿。
用力地抓了抓头发,何晓飞自嘲一笑,看来连在梦里也没有缘分呢。
努力把这些额外的情绪赶出脑袋,穿上拖鞋去洗漱,又简单地给自己做了点早餐。还没吃完,经纪人李亚东就来电话了。
何晓飞嘴巴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接起电话:“早,东哥。”
李亚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严肃,“嗯,准备准备,待会我过来接你,今天有一个广告要拍,昨天跟你说过的。”
谈到工作,何晓飞的头更疼了。
他自小是克制得有些木讷的性格,高中拿手的科目是理科,本来家里给定的路线也是如他的父母一般,从最好的学校毕业之后直接进研究所。
成为一个艺人,偏离了他从小到大预备好的成长轨迹,也确实不是他擅长做的事。
进入演艺圈算起来已有三年,他与过去大不相同,人前也变得圆滑多了,可他到现在在镜头下还是会有不适应的时候。虽然那微微的僵硬别人很难看出来,他自己却再清楚不过。
出演电视剧倒也罢了,他可以从中找到乐趣。但每次拍广告,他却是半分乐趣也找不着的。
不过再怎么不乐意,他也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咽下嘴里的鸡蛋土司,何晓飞道:“行,我这边很快就好了。”
李亚东一直都是满意他的,何晓飞不像其他艺人,多少还有难搞的时候,他的配合度极高,只要提前跟他说过安排,完全不用担心他会有掉线的可能。
此时他的声音中也带上几分满意,“好,我预计十五分钟后到你家。今天广告在市里的棚里拍,小礼跟我一起过来,要带的东西她会给你收。”
“嗯。”
挂了电话,何晓飞还是自己把私人物品收了一收,将家居服换成早准备好的私服,给家里的万年青浇了点水,李亚东和他的助理小礼刚刚到达。因为何晓飞自己收了东西,没耽搁几分钟,三人便再次出门出发前往拍摄地了。
这次拍的广告是一个运动品牌,做得很大,深受年轻一族的喜欢。
何晓飞进演艺圈三年,演过五部电视剧的男配角,两部微电影的主角,人气不上不下,离一线还是有很大距离。对于他这个咖位的艺人来说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单从代言费来说已经很可观,更何况这样的大品牌对他个人形象与身价的提升也有很大作用,李亚东争取这个机会应该是费了很大的力气。因此他即使不喜欢拍广告,也半分不敢懈怠。趁着在车上,何晓飞又翻出一些该品牌的相关视频看起来。
此时的他万万没想到,因为这条广告,他的人生会迎来多么大的改变。
重逢
广告拍得还算顺利,这次的广告创意不错,比起普通的服装广告,加入了颇有创意的剧情,倒是让何晓飞更有余地了。这次的广告有两个版本,都是长剧情故事,倒时会根据实际情况剪辑完成在电视上播出,完整的版本则被放在各大门户网站上。
顺利地结束一天的工作,这次的广告公司——龙腾广告提出三方一起吃个饭,何晓飞作为代言人,当然欣然应允。品牌方面的人一直是李亚东在接触,他还没有正面交流过,平时他不爱应酬,所以时至今日他在娱乐圈里也才混了个不上不下,不过这次人家给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于公于私他都应该表示表示诚意。
收工后直接换了自己的私服,助理小礼先自行回家了,饭局免不了喝酒,反正回家开不了车,何晓飞与李亚东干脆上了龙腾的车一起前往金利园大酒店。
到酒店时,龙腾方面就有助理在外迎着,并且小声跟何晓飞身边的总监张铭跃报告道厂商方面的老总已经到了。何晓飞在一旁自然也听见了,一行人加快脚步,走向定好的包厢。
张总监走在最前面,李亚东和何晓飞稍微靠后。
龙腾和对方大概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只见张总监推开包厢门,很熟络地与门内的人寒暄起来。
“哎呀,庄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您这个大忙人等我们,失礼失礼。”
何晓飞神色微微一动,姓庄?他对这个姓氏特别敏感。
还没等何晓飞回过神来,门内的那人发话了。
“张总监老熟人了,不用那么客气。”
那声音瞬间将何晓飞定在原地。甚至整个人因为过度震惊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微微发抖。
不会……不会认错的。
虽然过了那么多年,青涩朝气的少年音已经淡去,代之以低沉磁性的声线,何晓飞却可以完全确定,就是那个人。
心中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明明那么想见他,却害怕见到他以后对方会有什么反应。会记得他吗?还是干脆装作不认识呢。可能会拂袖而去吧,他大概已经很厌恶自己了。毕竟当时分手的时候说了那么狠的话,发了那么大的脾气啊。
这么想着,何晓飞简直迈不动腿了。
李亚东率先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悄悄退后小声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何晓飞苍白着脸,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走到这里,他也不可能逃走了。只希望待会的场面不要太尴尬了。
那边张总监热情的招呼还在继续。何晓飞李亚东二人也走进了房内。
“庄总,这两位不用我多介绍了吧!贵公司选中的代言人何晓先生和他的经纪人,何先生李先生,这位是庄总。”
“何晓”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股嘲意,何晓飞听出来了,顿时觉得心里一痛,脸色更难看了。
他入了娱乐圈之后,公司嫌他的名字太稚气,去掉了一个飞字做艺名。本来挺正常的一件事,此时何晓飞却因此充满了窘迫。
咬了咬唇,何晓飞只得硬着头皮伸出一只手去,道:“您好,我是何晓。”
那只手尴尬地在空中停了几秒钟才被握上。男人的声音里不复嘲意,却充满了冷漠。淡淡地回道:“幸会,庄靳。”
何晓飞低着头不敢看男人的脸,被握住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男人的手很稳,半分慌乱都没有,短暂地握了一下便放开了。何晓飞心头空落落的,只觉得更喘不过气来了。
李亚东在娱乐圈里混了那么多年,一眼就看出眼前的两个人不对劲。尤其是何晓飞,带何晓飞的这三年,他从没见过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却可以确定这两人一定有什么纠葛。
于是他及时地走上前去,巧妙地将何晓飞让至一边,挡住了低着头的何晓飞,同时自然地伸出手去说:“您好庄总,我是何晓的经纪人李亚东。”
“幸会。”
张铭跃也不知看出没看出不对劲来,一派自然地招呼众人坐。
何晓飞的位置又正巧被安排在庄靳的对面。一场饭局下来几乎不敢抬头。李亚东有些担心他的表现,虽然平时何晓飞不喜应酬,却也不是如此沉默寡言,在座的都是金主老板,他深怕何晓飞这副样子会被有些人当成不懂人情,于是便为自家艺人打圆场说何晓飞这段时间拍戏疲累,身体不好,帮他挡了大部分的酒。
何晓飞知道自己一味逃避不行,只得鼓起勇气,落落大方地敬了一圈酒,别人听说他身体不舒服,倒也没有为难他。敬庄靳时,他也跟没事人似的喝了,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
何晓飞心理早有这个准备,却还是偷偷红了眼睛,一口气将烈酒饮下,坐下来不再说话了。殊不知庄靳坐在对面几乎要折断了筷子,一双俊眸也时不时瞟过他坐的方向,装作若无其事地与别人谈笑风生。
饭局散的时候不算晚,李亚东喝得太多,没法送何晓飞回家了。何晓飞只让他不用担心,便把人塞进出租车让他自己回家了。送走李亚东之后,何晓飞半弯下身子抓着心口的衣服。他今天喝得不算多,脑子也清醒,但是心脏太疼了,疼了一晚上,疼到他快要无法负荷的程度。
他的脑子里全是庄靳。
庄靳长高了,他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很高,现在恐怕将近一米九了。面庞褪去了稚气,成熟而英俊。是啊,八年了,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改变呢。
何晓飞想着想着,眼泪终于压抑不住,冲出了眼眶,他死死地咬住唇,不让呜咽声漏出来。可是他真的好难过,今天庄靳没有表现出对他的半点恨意或者厌恶,他应该松口气的,本来最害怕他恨他不是吗?然而那种冷漠却更伤人,像一把刀子毫不留情地剜着他的心。
曾经他们那么甜蜜的时候,自己平日总是自持克制得有些冷淡,总是不许庄靳做这不准他做那,而庄靳就像牛皮糖一样黏在他的身上和他耍赖。过去的事情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鲜活,事实却是他亲手结束了这一切,他们八年没见了,庄靳早已经把他当做一个陌生人。
何晓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哭得快要厥过去,早已顾不上酒店前众人诧异的目光。
“当年这么决绝,现在又在这里哭什么呢。”
男人冷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何晓飞僵住身子。半响才站直身体,背对着男人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声音含糊地说:“……对不起。”
庄靳不可置否,没说别的自顾自走了。
何晓飞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泪水又模糊了他的眼睛。
离得那么远,他才敢轻轻地喊出心里藏了八年的名字。
……庄靳。
情不自禁
在那场饭局之后的一个月里,何晓飞彻夜难寐,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样子。要是……要是自己主动追求庄靳的话,他会不会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这八年来他确实没有刻意去找庄靳,年少时的矫情和他以为分手时自己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庄靳走得那么干净,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以后了。他也痛苦地想过,庄靳是不是已经爱上了别人,把他遗忘在旧时光里了呢。
好在那天回家以后,他立马上网查了庄靳的资料。虽然不甚详细,没有恋人是再清楚不过了。这多少给了他一点希望。甚至在重逢的时候得知厂商方面是庄靳的产业,他心里也偷偷窃喜过,选代言人的时候庄靳是不是认出了自己,并且选择了自己呢。
然而事实给了他很大的打击。
庄靳确实想起了他,却是一副不想再与他有所瓜葛的样子。他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庄靳怎么可能没有他的消息呢。他知道自己的消息却没有来找自己,是真的如分手时说的那样永不再见吧。明明话是他说的,庄靳却执行得比他彻底。
那天哭完以后,何晓飞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大不了这次由自己来追求庄靳,粘着他,和他耍赖,就像曾经庄靳对他做的那样,或许有一天庄靳会原谅他,他们还有机会再在一起吧。这一次再也,再也不要错过他了。
然而在那饭局之后,两人再也没见过面,这股勇气也渐渐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沮丧之情了。
广告的第二版本拍摄时间定在4月下旬,离现在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距离重逢的饭局也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作为一个小明星,他根本没机会见到庄靳。偷偷查了他公司的地址,乔装后在他公司楼下等,却从来没有等到过人。更何况他平日工作也忙,新戏即将进组,怕是连在楼下傻等的机会也没有了。
而且他最近又开始失眠,连那个梦也不再出现了。他心里很清楚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新戏开拍,是一部小成本电影,他演主角,这个状态无论如何是不敬业的。虽然新戏演的是个精神患者,他却不能真的把自己弄成一个神经病。只得偷偷开了安眠药,勉强睡着,并不安稳。
或许应该找个时间,去见见姜医生了。
电影在Z省一个偏远的小县城拍,讲的是懦弱的男高中生转学进了一所问题学校,却总是被同级生排斥欺负,心理逐渐扭曲,只得找学校心理咨询室的女老师倾诉排解,在女老师的帮助下慢慢恢复并爱上了温柔的心理老师。正当一切变好的时候,目睹了欺负他的学生团伙□□女老师的画面,精神崩溃,发疯似的杀了头目,最终完全疯了的故事。
这部戏是李亚东给他挑的,虽然是小成本,却对演技有着很高的要求,对于何晓飞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大荧幕的敲门砖。
虽然何晓飞因为庄靳不想离开S市去外地,也不得不按时入组了。不过好在前两天他鼓足勇气通过张铭跃要到了庄靳的联系方式,打算给他发短信。可是每每拿起手机打了一大段文字,却不敢发出去,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删删写写,留下的全部进了草稿箱,竟一条也没有发送出去。
那边庄靳也浑身萦绕着低气压,下属秘书战战兢兢地送咖啡进来,深怕被老板抓住错处。何晓飞要了他的电话号码他知道。在何晓飞请张铭跃帮忙时,张铭跃立刻问了他的意思。如果没有他的默许,张铭跃也不会随随便便把他的联系方式透露给别人。他一直在等待何晓飞的主动联系。可是等了那么多天,手机一点动静也没有。想想也知道一定是何晓飞退缩了,可是庄靳自己也拉不下脸去联系何晓飞,两人一时间僵持在那,半点进展也没有。
不同于何晓飞,庄靳除了开始两年还在气头上,后来一直都在关注着何晓飞。尤其是何晓飞进了娱乐圈之后成为了一个公众人物,关注他成了更容易的事。这一次广告选角,看到手下人递上来的代言人预选名单,是他亲手选择了何晓飞。甚至连那个饭局,也是他暗示的张铭跃。他不是没有想过去重新找何晓飞和好,可是当时的他没有自信何晓飞还会接受他。而且分手时何晓飞说的话确实伤到了他,他也有自己的自尊,甚至有对何晓飞的一丝丝怨气,这些都导致了他与何晓飞生生错过了八年。
然而那天晚上,看到何晓飞哭得那么伤心,他心中所有的怨气都被他的泪水冲散了。他其实已经可以确定何晓飞还爱着自己,也很想上前把他拥进怀里,吻掉他的眼泪。可是这一次他突然想逼一逼何晓飞,看看那个克制的人有没有改变,会不会主动来挽回自己,于是说出的话显得冷漠又无情,硬邦邦的又伤了他的心。
习惯性登上微博,不一会就刷到何晓进组的消息。
庄靳揉了揉眉心,心又软了,看着微博上何晓戴着口罩瘦削的身影,默默在心里决定,再等他这部电影的时间,假设他一直也不敢主动,就由自己来走向他吧。
不对劲
何晓飞的电影顺利开拍了,繁重的拍摄任务让他没精力再想庄靳的事,只得一心扑在剧本上揣摩主人公。合作的演员都是初次见面,小成本电影投资本来就不多,请的也是没什么名气的新人。全剧组也就何晓飞这个二线艺人最值钱,因此不同于在别的剧组,何晓飞明显感到了被照顾。而且全剧组都是年轻人,连导演也是近两年初露锋芒的新锐,到是相处得不错。这部影片计划是要冲击奖项的,导演要求很高。不过要求虽高,何晓飞演技不错,也肯钻研,所以前半部分的戏份拍得很顺利。
先前第一版的原版广告因为诙谐搞笑,在网络上引起一阵热议,视频点击量也相当不错,何晓飞还因此获得了微博热门一日游的殊荣。原定在四月下旬的广告也到了拍摄时间,何晓飞向剧组请了一天假,飞回了S市。这一次的广告依然在棚里拍,因为庄靳的缘故,何晓飞心里倒是充满了一些期待。他呆呆地坐在休息室里上妆,心里控制不住地想:庄靳会来吗?如果他来了,应该对他说些什么呢?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直到广告拍摄完成,庄靳也没有出现。
他心里充满了苦涩,更加确定庄靳根本没有像他这样,想要重新开始的想法。他不知道的是,其实庄靳本来是要来的,却因为两天前的海外行程拖住了他的脚步,没来得及赶回来。
何晓飞回到剧组开始准备后半部分的拍摄内容。此时的主人公已经逐渐爱上了温柔的心理老师,身为□□事件的□□戏马上就要开拍。目睹了心爱的老师被仇人□□的场面,主人公的心理开始扭曲,精神出现问题,甚至开始做各种准备,计划着要杀掉仇人。这是主人公性格改变的一个很重要的节点,何晓飞做了很多功课,却总是差了一点感觉。导演深知急不得,只让他不要紧张,还给了他两天假让他好好找找感觉。
那两天何晓飞把自己锁在房里,一天到晚琢磨着剧情,把自己带入人物的情绪,这个方法果然是有用的,再次拍摄之后,所有比较神经质的镜头,他都完成得无比出色。
李亚东把他的拼命看在眼里,一面为他的敬业感到欣慰,一面却隐隐有些担心。不知是否是他多心了,他总觉得这几天何晓飞有点奇怪,整个人阴沉了很多,有种剧中人上身了的感觉。比如私底下何晓飞话少了很多,气色也越来越不好。他以为是何晓飞还没完全出戏,再过段时间就会好起来,于是就并没有将这种反常太放在心上,只是叮嘱了小礼,平日里多准备些东西给何晓飞补补。
可是电影拍摄逐渐接近尾声,何晓飞却越来越不对劲。电影后半部分的主人公本身就有一些病态,因此何晓飞倒是没什么异常。但是李亚东注意到,何晓飞的身体瘦得飞快,食欲也不太好,甚至小礼有一天悄悄跟他说何晓飞床头抽屉里有一瓶吃了大半的安眠药,他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如果只是单纯的难以出戏,也不会有这么严重的反应。而且这电影都快拍完了,距离那场情绪最激烈的□□戏也要一个月了,不可能还受到那么大的影响。何晓飞是他手下唯一的一个艺人,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不可能不担心。于是他不敢再耽搁,向导演提出提前何晓飞的戏份一次拍完,结束之后立马安排他上医院。
最后一些收尾的戏拍得很快,导演连连夸奖何晓飞状态好,何晓飞听了也没什么反应。李亚东听了心中更是着急,面上还是冷静地与剧组众人打好招呼,才急忙开了车过来载着何晓飞连夜回到S市。
“晓飞,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没有工作安排,我看你最近气色不好,明早咱们去见见医生调理调理。”李亚东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他心中知道,这根本不是身体上的问题。
何晓飞呆呆地把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有些疲惫地说:“东哥,帮我约姜文静医生吧。”
李亚东心中咯噔一下,大喊不妙。姜文静是S市有名的心理医生,听何晓飞的口气,似乎不是第一次接触。他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答应下来,约好明早来接他,才离开了何晓飞的家。
这种情况下本应该联系下家属了,可是这三年来何晓飞从来没有提过家里人,他心中估摸着这孩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罢了,再不济还有自己这个经纪人在,走一步看一步吧。
发病
出于何晓飞的身体原因,李亚东推掉了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安排,不能取消的也尽量延后,只希望何晓飞能安心治疗,尽早恢复如初。他担心何晓飞这个状态会出事,只得自己也搬进何晓飞家暂时住着,小礼虽然是助理,却是个女生,和何晓飞住显然不太方便。这些天他亲自接送何晓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治疗才刚开始,何晓飞的状态并没有多大改善。
不,应该说还是有改善的。
接受完心理治疗之后的几个小时内,他明显比较放松,笑容也多起来了,可是距离治疗时间越久,他的笑容便又消失不见。他还经常在半夜听见何晓飞起床的声音,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无比紧张,却发现何晓飞只是停了安眠药,睡不着起来喝水而已。
他对这个局面束手无策,也没有个可以商量的人。小礼是个小女生,只能尽量在平日生活中帮他照顾何晓飞,提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而且这件事明显不能告诉上面,最近几年何晓飞混得不上不下,上面给的资源本来就不多,一旦他们知道何晓飞精神出了问题,很有可能会立刻放弃他。何晓飞的家人不知在哪,亲近的朋友也没有一个,李亚东确实感到了棘手。而且他虽说手下只有何晓飞一个艺人,却还有其他各种工作上的杂事要处理,一时间分身乏术。
这天他刚把何晓飞接回家里,就接到电话龙腾广告的电话说,前两版广告的反响非常好,现在决定追拍一版,当时与何晓飞的合约里签的是两部广告,希望他能过去详谈。
何晓飞现在的状态肯定是拍不了的,但是追拍广告也是代言合约里的一部分,作为艺人的一方他们是必须配合的。李亚东只得又开了车,急匆匆地赶到龙腾广告。出人意料的是,庄靳今天也在,正和商量着什么。李亚东到的时候,他装作不经意地往李亚东身后瞟了一眼,没看见何晓飞的身影,也就很快地收回了目光。
张铭跃给李亚光讲了讲他们商量的结果,询问李亚东什么时候能安排何晓参与拍摄。李亚东皱了皱眉,照何晓飞的现状,近段时间是不行了。
庄靳看出了李亚东的为难,出声问道:“李经纪有什么不方便?”
李亚东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如实地回答道:“不瞒两位,何晓这段时间身体状况不太好,近段时间的行程我都帮他推掉了,不知这广告的拍摄时间预定在什么时候?”
庄靳眉头一皱,“身体不好?”
李亚东想,庄靳这个地位的人也不至于向外嘴碎一个小明星的八卦,便答道:“前段时间何晓接拍了一部电影,可能入戏太深,”想了想他又马上补充道,“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已经给他安排了心理医生,明星嘛,多少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
庄靳的心猛地揪紧了,他是知道那部电影是什么题材的。他也听出了李亚东话里的保留,如果真的如他所说不是什么大问题,根本没有必要推掉全部行程。而且李亚东看上去脸色也不好,他手下只有何晓飞一个艺人,能让他操心的也就何晓飞了。两个多月没见到何晓飞,他早就打算自己主动去找他了,追拍广告的决定也是他出于一定的私心提出的。然而这时听说何晓飞不对劲,他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去找他。
“广告的事,等他好转了再说不迟。”
听到这话,张铭跃和李亚东都很惊讶。张铭跃心中默默确定了一些事,上次饭局和后来何晓飞联系他要庄靳的联系方式,庄靳也默认答应了的事已经让他察觉到两人应该是有瓜葛,如今看来,这种瓜葛似乎比他想的还要深。虽说广告最好还是趁热打铁,不过客户大老板都发话了,他也没有什么坚持的必要。
李亚东也诧异于庄靳口气中对何晓飞的维护。不过这样的结果再好不过了,他谢过庄靳和张铭跃,约好再挑时间带何晓飞过来签约,便准备告辞了。
刚走出大厦,庄靳就在他身后喊住了他:“李经纪。”
李亚东疑惑地转过身。
庄靳微微一笑,问道:“李经纪现在是要去何晓飞家吧。可否搭李经纪的顺风车去看看他。”
李亚东挑眉,听到庄靳叫何晓飞而不是何晓,看来他们确实曾经认识。何晓飞一个朋友也没有,既然他们认识,庄靳也不像有恶意的样子,带他去见见何晓飞也无妨。于是他便答应了。载着庄靳,开往何晓飞家。
幻觉
所有人都以为何晓飞是因为出不了戏才出了问题。只有何晓飞知道自己不是。
他感到现在的自己很奇怪。
他总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安眠药被停了,姜医生的入睡法也起不了作用,他开始害怕夜晚。因为他总是睡不着。每天晚上,他都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外面的世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睡了,只有他醒着,直到他的身体疲倦得无法忍受,才勉强睡去。脑子里有很多东西,最多的还是庄靳。
他一直没告诉李亚东的是,其实他曾经有过抑郁史。
那是和庄靳分手后,他刚刚升上了高三。庄靳转学走了,连家也搬走了,他的世界里真的再也没有这个人。他妈妈为了监督他改掉那些“坏习惯”,给他申请了通校。他每天上完晚自习后,一个人走路回家。刚开始还好好的,失去庄靳的痛苦也逐渐没有那么撕心裂肺,他看上去与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每天他回到家,他妈妈总是对他进行严格的盘问。像审犯人一样问他,一天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生怕他再犯错误。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也不太爱笑了。
他父亲不常回家,母亲除了对他的盘问,也没有其他的交流。庄靳走后,他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班上的同学都在自顾自地备战高考,老师也总是重申他要走的路。学校像个监狱一样。
到高三下半学期,他开始出现幻觉了。
第一次庄靳出现的时候,是在那条他每晚回家要经过的路口。庄靳背着他的运动挎包,斜斜地靠在那盏路灯下,对着他抱怨为什么下课这么晚。何晓飞露出这段时间以来唯一的一个微笑,走过去和他一起回家了。他们在相熟的路口分别,第二天晚上在相同的地方碰面。刚开始,那幻觉里的庄靳有时会来,有时不会。他来的时候何晓飞就会无比高兴,他像个小话痨似的和庄靳抱怨着一天遇到的事,庄靳基本不说话,只是听。庄靳没有出现的时候,何晓飞就会无比痛苦。因为这个时候他是清醒的,他知道庄靳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庄靳已经走了,不会再来了,是他自己生病了想出来的。
对,他生病了。
一种叫庄靳的病啊。他心里痛得厉害,蹲在那盏路灯下,哭了。
他知道,他的病又复发了。拍戏的时候那种绝望的情绪唤醒了生病的他,他又回到那个时候了。他蜷起身体,把自己层层包裹在被子里,神经质地流眼泪,口中小声地喊着庄靳的名字。
庄靳和李亚东到家时,并没有在客厅里看到何晓飞。没等李亚东反应,庄靳直接推开了紧闭的那扇门,应该就是何晓飞的卧室了。屋里拉了纱帘,没开灯,傍晚的天还没有完全黑,光透过纱帘照在床上,只见床上隆起了一个大包。何晓飞将自己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庄靳快步走过去,就听见被子里传出隐隐的呜咽声。庄靳心里一痛,轻轻掀开了被子,露出何晓飞哭得红红的脸来。他听见何晓飞小声地喊着自己的名字,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何晓飞的眼睛,哽咽地在他耳边温柔地说:“我在,别哭了宝贝,我在这里。”
李亚东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惊得整个人都忘了言语。怪不得,怪不得那天何晓飞那么失魂落魄,他也隐约听见了何晓飞的呢喃,他一直将何晓飞当成弟弟看,不禁也有些心疼这个青年。他轻轻叹了口气,带上门出去了。
何晓飞被吻了眼睛,也好像听见了庄靳的声音,他睁开哭得通红的眼睛,就看见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无法分清这是现实还是幻觉,他以为这个庄靳也是他幻想出来的。可是即使如此,他还是很高兴。呆呆地伸出手抚上庄靳的脸,仔细地摸过他的鼻梁、眼睛、嘴唇,他的眼泪又流下来。“庄靳,庄靳……你又来我的幻觉里了吗……你好久没来了,我不应该去治病的,我病好了就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庄靳,我不要见不到你……不……不要再走了,对不起,我错了……”
庄靳听到这话心痛得快窒息了,他咬紧牙关忍着,眼泪还是大滴地砸到何晓飞的脸上,他俯下身把何晓飞抱起,紧紧地搂进怀里。“宝贝,我不会再离开你,别怕,我不走……”他把何晓飞的手抓起放在自己的脸上,“你摸摸我,我不是幻觉,我是真的,庄靳回来找你了。”
何晓飞许是压抑得久了,在庄靳温暖的怀里像一个得到救赎的孩子,哭得直打嗝。庄靳不断地拍着他的背,吻着他的脸颊,他才渐渐放松下来,哭累了在庄靳怀里睡着了。甚至在睡梦中,他也紧紧抱着庄靳的脖子,深怕他消失了一般。庄靳费了一番功夫,才小心地将他放下,安顿在被窝里,出了卧房。
李亚东买了晚餐回来,还冒着热气。何晓飞这段时间都没睡过一个好觉,这会儿倒不急着叫他。庄靳也吃不下,他便将晚餐放回冰箱。
虽然他对他们俩的事有不可避免的好奇,不过也知道该知道的都会知道的。他有预感,庄靳的出现,也许会是何晓飞的良药吧。
再相处
07
何晓飞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好久没睡过那么长的一觉,多少缓解了一点他紧张的神经。睁开眼的时候,屋里除了他以外没有一个人,昨天的幻觉真实得让他恍惚,直到现在他还躺在床上怔怔地回味那个胸膛的温度。突然,卧室的门被人推开了。何晓飞以为是李亚东,并没有太在意,也不想说话。来人一直走到他的床边,单膝跪在床上,拨开了他额头的碎发,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何晓飞瞪大眼睛看着刚刚还在想的人,嘴里喃喃道:“庄靳?”
庄靳对他笑笑,又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是我,是真的庄靳。”
何晓飞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只紧紧盯住了心上人的脸。
“宝贝起床洗洗脸,我买了你爱吃的蟹粉包,起来吃一点,嗯?”
何晓飞扁着嘴,好像又要哭的样子,庄靳只得把他搂进怀里亲吻他的嘴唇。
“不许再哭了,你怎么变成小哭包了,”庄靳心疼地摸着他一身的骨头,自责得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个巴掌,“是我不好,我不该不来找你,也不该见了你以后还故意对你那么冷淡,我道歉好不好,宝贝不愿意和我说话了吗?”
何晓飞紧紧抓着庄靳腰侧的衣服,忍着眼泪说:“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只是不敢相信你居然回到我身边了而已。
“好了,我知道,我都知道,”庄靳压下心头的苦涩,“你很久没吃东西了,先吃一点东西好不好?”
何晓飞在他怀里点点头,却还是不愿放开他。庄靳没办法,给他换上衣服,又亲自把他抱到卫生间的洗手台上坐着,甚至还打算给他刷牙。何晓飞看着男人为他忙来忙去,这时候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很快地自己洗漱完,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庄靳的身后,看着他把买来的早餐取出来放在餐盘上。
早餐是他爱吃的蟹粉小笼,他看到包装纸袋上印着的林记,猜到一定是庄靳跑到他们高中附近去买回来的。那所学校离他住的地方不近,他这些年怕睹物思人,也从来没有回去,最爱的蟹粉小笼,也有好多年没有吃过了。这会儿嘴里熟悉的味道丝毫未变,坐在面前的人也没有改变,八年来的苦涩好像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庄靳看他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看,有些哭笑不得,只得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夹起小笼喂他。何晓飞本来就瘦削,这段时间更是瘦得脱形,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了,他得抓紧时间把心肝宝贝养得白白胖胖的。
何晓飞此刻什么也想不到了,只觉得满心的幸福。今天他的食欲算是还不错,不过也只吃下了四五个小笼,喝了半杯豆奶。在此前,他平日里基本吃不下什么东西,也感觉不到饿,整个人好像成仙了一样。庄靳见他吃不下了,知道一时半会无法恢复,也不勉强他。将餐盘冲干净,两个人便相拥着窝在沙发里。
庄靳一手揽着他,一手拿着手机安排工作。
这段时间他肯定是要亲自陪着何晓飞治疗的,不然他也放心不下来。只能先将工作安排下去,这么大企业也不是离了老板就不能活。何晓飞窝在他的怀里乖乖的,话还是很少,但是能感受到他情绪不再紧张了。昨天晚上庄靳就联系过姜文静医生,本来对于病人的隐私,姜医生是不愿意透露太多的。然而听到庄靳自我介绍以后,姜医生很是意外,立即改变了态度,并约庄靳面谈。庄靳把睡着的何晓飞交给他的助理小礼照看,自己立即驱车赶往姜医生的私人诊所。
看得出来姜医生对何晓飞这个病人是十分上心的,即使是私人时间也很快赶回了诊所。见到庄靳之后,她取出何晓飞的一些诊疗记录,把何晓飞的情况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庄靳。
姜医生对庄靳说,你是他主要的病因,也是他唯一的解药。
她告诉庄靳,其实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接触何晓飞。早在七八年前,她在S市还只是小有名气,有一次受邀去本市的一所重点高中为高三的优秀学生做心理辅导。那时她第一次见到了何晓飞。何晓飞所在的班级是最重要的种子班,每个人都有机会接受心理辅导。何晓飞过来的时候,她立马就感到这个学生的不对劲。
她说:“我一眼就看出他有抑郁,我花了一些时间,让他开口了。”她本来以为何晓飞的学习压力比别人大,所以抑郁。马上,她就知道并不是这样的。可能是当时的何晓飞也急需一个倾诉的对象,她没有花太大的力气,就知道了何晓飞的心结。他告诉她,他和一个男生相爱了,可是被他妈妈发现了。妈妈逼他分手,他也这样做了。那个男生走了,他感到越来越压抑绝望。他告诉她他们是怎么相爱的,妈妈盯着他让他喘不过气,学校也让他喘不过气。除了每天晚自习下课和心上人一起回家的时候是他最放松开心的时候,其他时候他都沉浸在低落中。她马上就从何晓飞的讲述中发现了一个令人担忧的事,何晓飞似乎已经出现幻觉了。只有说到那个叫做庄靳的男生时,他才稍显轻松。后来他们每个周末都会见面,她帮他控制住了抑郁,直到何晓飞进入演艺圈也仍然保持联系,这种抑郁其实一直没有被治愈,这些年也只是一直在尽力控制而已。
庄靳从姜医生那里出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可怕。
他也像李亚东他们一样,以为何晓飞的不对劲只是入戏的程度过深,却从来没有想过,早在那么久之前,何晓飞就已经开始一个人对抗一段抑郁史了。
他痛苦地攥紧拳头,趴在方向盘上,发出压抑的吼叫声。
半晌,他才调整好了情绪,开车回了何晓飞那里。
决定同居
08
何晓飞又在他的怀里睡着了。精神放松下来以后,他积压下来的疲倦一下子就体现出来了。
庄靳也几乎一晚没睡,这时也有些困了,便抱着他两人一起打了个盹儿。
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午饭时间,庄靳也不会做饭,就准备带何晓飞出去吃饭,顺便陪他去姜医生那里接受今天的治疗。
牵着何晓飞的手出了家门,一转身便看到何晓飞还没清醒,睡眼迷蒙地跟在他的身后,不由得宠溺一笑,放慢脚步等他走到自己身边来。
他带着何晓飞去了一家药膳粥坊,何晓飞这么长时间没有正常饮食,还是先吃点清淡的比较好。他们来的比较早,不用排号就有位置。点了两份促进食欲的四神粥,又拌了几个清淡的小菜,就算是解决午餐了。在等待上菜的时候,庄靳把何晓飞的手抓在自己的手里,捏着手指玩。何晓飞的脸颊一片绯红,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拼命在脑袋里搜索可以说的话题。其实他很想问问庄靳这些年在哪,都在做什么,可是他又不敢开口。庄靳像是看出了他的忧郁,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嘴边一吻,凝视着他的眼睛说:“有什么想问的就问,我都会告诉你。”
何晓飞向他那边挤了挤,靠在他的肩膀上,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庄靳,我好想你。”
庄靳听了笑了,也将头靠在他的头上说:“好巧,我也好想你。”
两个人像两个幼稚的小学生你挤着我,我挤着你。庄靳低头看到何晓飞笑得弯弯的眼睛,突然很想吻他。正当他想抬起何晓飞的下巴,包厢门就被服务生敲响了,只好作罢,将这个吻推迟了。
何晓飞也不好意思地坐正身体,一本正经地开始吃饭。
两人吃晚饭就去了姜医生那里,好消息是,何晓飞的状态明显有了很大的改善。但是姜医生私底下对庄靳说,也许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何晓飞的状态会很快好转,甚至变回平常的样子,但是这不意味着治愈。毕竟不安的种子在他的心里种了太久,想要连根拔除还是要花心思。更何况当年生病的原因,还有一部分来自家庭。这些年来姜医生也将何晓飞当作半个弟弟半个朋友,据她所知,何晓飞自从选择进入艺术大学,家里人和他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要想完全走出来,恐怕还得看庄靳的了。
其实不用姜医生说,庄靳也做好了攻克家长的准备了。当年他完全不知道何晓飞为什么突然要和他分手,还真的以为是像他分手是所说的嫌他“不够成熟”“幼稚”让他感到厌烦,却从来没有想到居然是因为被他妈妈发现了。何晓飞的妈妈,也许是因为身为科研人员的关系,待人接物都显得有些严肃。年少的时候,庄靳不常去何晓飞家,就是因为何晓飞家气氛总是很严肃,少年人都不会喜欢。也许也是因为这个,从前的何晓飞养成了一副端庄克制的性格。相比从前,庄靳很庆幸何晓飞后来选择了进入演艺圈,起码演员这个职业,会让他体会到很多种不同的情绪,而不是成为他父母一样的科研人员,一辈子严肃刻板。
他希望他的宝贝,无论何时,都能是一个快乐肆意的人。
庄靳自己的父母这边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他父母本来就是开明的人,他爸爸从小将他当成大人看,只要他做出的决定自己能够负责,他爸爸都不会阻止。当年和何晓飞分手后,他一时冲动提出要转学,他爸妈虽然感到很惊讶,也很可惜,毕竟那所高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大二时,他对他爸妈坦白了性向。他爸妈一开始也感到了很震惊,很难以接受。不过在思考了一个星期之后,有一天他爸爸问他,你是否做好了准备,来承受未来有可能遇到的所有挫折。他当时回答他爸爸,我能。他爸没说话,半晌才叹了口气,对他说:“你从小我就不干涉你的所有决定,只要你能够承担后果,你就去做吧。”
这些年他回家,他妈妈也总是问他有没有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