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当然没有在山洞住。虽然玉鬼对他真是不错,但他也犯不着在山洞体验他的生活。玉鬼替叶清去盗宝物离开后,叶清稍作休整,也回了叶府。
两天后,一个精致盒子端端正正放在叶清书房桌案上。叶府上下没有人看见有人进来过,门窗桌椅丝毫没有移动过的痕迹,这东西似乎是凭空就生了出来。叶清见了,惊得直倒抽冷气。这世上究竟为什么有轻功如此超凡的人?这安随玉,活脱脱就是是一只鬼!
叶清快走几步,掀开盒子。青玉透薄,温润细滑,上等的好玉,上等的做工。在掌灯时分,在不算明亮的书房,竟弱弱地映出些荧光。一对小巧精致的樽杯,纵然是叶清这样的外行人,也觉得好看得挪不开眼睛。这果然就是江湖上人人想要据为己有的好东西——青玉琉璃尊。叶清不自觉地伸了手想去摸一摸,手还未碰到樽壁,忽然发现这盒中还有一封信,想来定是玉鬼给他的。
叶清小心翼翼地拖出玉樽,从盒底拿出那封信来,抖开一看,这狗都不吃的鬼画符,果真应该出自玉鬼之手。
叶清认了好久,磕磕绊绊地才把信上的内容看明白:
这宝贝是从宋家得来的。他们只知道是玉鬼盗了此物,却万不知道这东西到了叶府。你只要藏好了,便无大碍。此外,你若敢向人透露小爷的事儿,莫怪从此江湖陌路!
“心思缜密,倒真是一只鬼。”叶清看罢,淡然一笑,就着蜡烛,把信纸烧成灰烬。
叶清伸手将那盒子合了,书房中立刻隐去半壁淡光。他抚着这暗藏纹理的精致盒子,五味杂陈。这东西,父亲若是肯收,只怕是自己能送的最后一样东西了吧?
*
这几日叶沧忙得四脚朝天,才跟着管家把父亲寿辰之事弄得个七七八八。请柬、菜肴,如何接待,又如何与宾客说辞。好在叶沧从来就是个伶牙俐齿的,否则像叶清这样不温不火的性子,这事儿还真是做不来。
生辰这日,叶清穿了身服帖蟹壳青的长衣,带着捧着那精致盒子的阿无,早早便到了前厅。叶沧本是在张罗来客,见了叶清,就立刻把手里的事儿全递给老吴,自己嗖地窜到叶清身边:“礼带了么?”
“当然带了。”
“是什么是什么?让我先过过目?”叶沧伸着头,直往阿无那里看。
“你就不用看了,父亲肯定满意。”叶清笑得志得意满。
“这么有把握?”叶沧挑了眉。
“嗯。”叶清点头,他身后的阿无早就把那盒子贴胸抱着,生怕叶沧或者别的什么人来碰到一丝一毫。
“行行行,阿无你这么抱着累不累,我不看了还不成么。”叶沧甩甩手,扭头道,“我忙去了。”
叶清看着他弟弟的背影,忍不住想笑。阿无凑过来,轻声问道:“你爹真的会喜欢?”
“……大概吧。”
“别再出什么……”阿无嘟囔着,然后看了眼叶清,立刻安静,“我闭嘴。”
此后的事,并没有多么值得讲。富庶人家开席设宴总是要极尽奢华,宾客献礼当然也是挖空心思,叶老爷叶凌云虽然满面笑意,但依旧宝刀未老,风度怡然。
听叶沧说,他送的是一柄白玉云纹如意,叶滔送的是一件从不知何处淘来的檀木摆设。当然宝贝们都被妥善安放在锦盒中,叶清的那一对青玉琉璃尊与其他物件一同被记在账目上,存在偏堂中。
大家族开宴,多得是人向父亲敬词敬酒。叶沧和叶滔也都很能讨父亲的欢心,叶清除了站起来讲了一句场面话,便再无别的动作。大家吃的酣畅淋漓,倒也没什么人计较叶家二子的过分安静。
叶清饮了些薄酒,便将筷子搁在一边,仍旧没什么胃口。说实话,隐匿于喧闹之中,总比让他暴露在,他与父亲永恒尴尬的静默中,来的好得多。比如这筵席与上次那顿家宴来比,他还是宁可多吃几顿这样不被人关注的大筵席好了。
父亲坐得离他有点远,父亲在不停地与人对酒,在不断地应和着大笑着。虽然叶清知道,那笑容不过是回礼性的应付,不过总比对自己冷目看起来舒心得多。眼前有人喝得酩酊,有人笑得疏狂,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朗声吟诵,叶清将眼前的其乐融融看的一清二楚,虽然这些快乐,一样也不会涉及他,一样也不会属于他。叶家二子的名头……早就不那么响亮了。天命有限,所有的快乐和不快乐,甚至在这府邸的日子,对叶清来说,都是可以倒数的。
叶清那双清澈的眸子中,究竟还是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