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无站在晚风中,挽着带着叶清体温的披风,将自己一双手攥得滑腻湿冷。听闻那紧闭屋门中的动静,更是心中大恸,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死咬着唇,踱着步子踌躇不定。
“吱呀——”沉重折门被推开了。
阿无抬眼看去,见那人已又是扶着腰,在缓缓挪步。知道方才那几声声响果真没有听错,叶清又挨了他爹的打。
叶清一头青丝已是散乱,一手托着盒子,一手扶着门一步一步地走得艰难。才走了两步,便浑身一缩,强忍着把那盒子在地上放妥了,才捂着嘴,又开始拼了命地咳嗽,直咳得弯了腰。叶清拼命地喘着气,心口肺腔里带起一阵猛痛,知是不妙。下一刻口中果然涌起一阵腥甜,拿手心一堵,又见了血。他看着手心,忽然怔怔地苦笑起来。
阿无远远见了他这般模样,眼泪夺眶而出,几步快走到叶清身边,将披风盖在他肩头,扯着哭腔道:“我要是没跟你来,你是不是又要装着什么事儿都没有!”
叶清见阿无来,立刻便反背了手,生怕被阿无看到自己已是在咳血。阿无的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揉着鼻子哭得说不出话来,叶清只好自己系好了披风,伸手去揩去阿无脸上的眼泪:“我几时骗过你什么?嗯?”
阿无依旧在哭,哭得喘不上气来,仿佛受到天大委屈的是他自己而不是叶清。
叶清弯腰端起方才放在地面上的锦盒,叹了口气道:“不许哭了,拿着这个,我们回去。”
阿无忍了眼泪,泪眼婆娑地端着盒子,看不真切。直跟着叶清走了两步,才看清楚,低声问道:“这不是那日……那日送的生辰贺礼……”
叶清的手有些不自觉地发抖,他将脸偏向一侧,依旧在缓缓地挪着步子,他极力稳住发抖的声音:“不要……不要问……”
“叶清……”阿无低低地叫着他。他似乎从未见过今日这般颓丧的叶清,见惯了他淡然的模样,此刻跟在他身后,却莫名地担心他随时都会往前栽下去。
“阿无……你……你别动。”叶清忽然住了脚。
“嗯?”阿无捧着盒子,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叶清的背影。
叶清忽然就转了身,扶住阿无地肩头,微微弯了腰,将自己的脸埋在阿无的肩头。随即,阿无听见了叶清痛苦而隐忍地哭声。
阿无惊得差点把盒子都扔了。叶清比他高出一个头来,此刻叶清几乎就是在抱着他。他多想伸手抱住叶清,多想抚着他的背告诉他,他会永远在他身边。可他手上捧着那该死的盒子,又几乎是被叶清环住了脖子,僵得动都动不得。——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离叶清这样近的站着,真好啊。阿无这样想着。
“叶清,我……我在呢。没事。”阿无歪着脸朝叶清耳边喃喃,自己都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叶清依旧是闷声哭,阿无的话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只哭着闷声道:“阿无……我好疼……”
阿无喉头一动,知道此刻再不是自己鼻子酸的时候,只得勉强说道:“我不是说了么,我在呢!不就是有点伤么,咱回去……回去上点药就不疼了!”
此夜月明星稀,深秋的夜风在叶府吹得几分萧条。幽长曲折的回廊中,除了叶清和阿无再无别人。阿无头一次看见哭得如此痛快的叶清,也头一次发觉自己的心跳能跳得像是要吐出来。直到叶清哭湿了他肩头的布衫,阿无一直都在微微发着抖,一动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