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什么鬼老头。”在房顶呆了一夜的玉鬼,挑了个舒服的位置,看着院里的光景。
下一刻,那下人看着依旧伏在阿无身上的叶清,为难地再度挥起木棍时——
“嗖——”
“哎哟哟……”木棍应声落地,那下人捂着手腕呼痛不止。再看时,手腕几乎要肿起来。看起来像是被一记力道极大的石子击中了。
*
叶清原是咬了牙地要替阿无扛着,听见那一声便是一愣,带着满脸的泪痕扬起头来。
叶清似是感到一瞬清风拂面,下一刻再看院中人时,无论是下人还是父亲,竟然全都身板僵硬,似是中了法术一般。
“他们……他们怎么了?”阿无轻声问道。
“好像是被点了穴道……”叶清愣愣道。
“猜得不错。”再眨眼,一道黑影已然落在面前。
玉鬼在房顶上看不过去,随便摸了个石子就朝那执刑的下人手上打去。又一跃而下,点了所有人的穴道。此刻整个院中的人,既说不得话,又动不得身形,只得干瞪着眼看着。
“玉鬼?”叶清惊道。
“嗯,是我。”玉鬼正站定在叶凌云面前,回头看着叶清,又指指叶凌云,“你爹?”
叶清看了叶凌云一眼,他爹正冷着眼神死死盯着自己,看得叶清一阵寒意,赶紧避开眼神点头道:“嗯。”
玉鬼慢走两步,走到叶凌云面前,等着眼睛,戏谑道:“听见了?人家可是认你一声爹,你可有把人家当做儿子?”
叶凌云吹胡子瞪眼,说不得话。叶清仰头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玉鬼绕着叶凌云轻巧地绕着步子,一边继续朝着叶凌云道:“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是人不是鬼。那青玉琉璃尊是叶清说他爹喜欢,我拿来给他的,我就是叶清那个朋友。我既不是宋家人又不是宋家的内应,你猜错了。”
“……随玉,你在说什么?”叶清微微皱着眉头,轻声道。
玉鬼瞥了眼叶清,又朝叶凌云道:“你不爱你儿子,我爱。你不想要他,我要。”
叶清一时语塞,他呆呆地看着玉鬼在被点了穴道的父亲面前轻狂,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玉鬼走到叶清身边,抓住他手腕,正准备发力带着他跃去房顶,却发觉叶清双脚生根,根本就没有任由他带走的意思。
“怎么?我要带你脱离苦海,你还不乐意了?”玉鬼瞪着愣得说不出话的叶清道。
“不是……不是……你让我想想……”叶清觉得这一切变得太快了。
昨夜发生了什么?对,阿无和他在一起。他发了一场烧。今天早上父亲误会,说要打死阿无。事情并不复杂,叶清却觉得内心肺腑绞得让他想吐。这三年的日子,过得是什么日子,他比谁都清楚。他希望父亲能多看他一眼,他做梦都这么希望着,可是希望着有什么用呢?三年,足以让他看清现实了。所有人都看着他在波澜不惊的忍受着,可他自己知道,他比谁都想离开。可是离开了要去哪里?自己在这里长大,这里是他的家啊。四海为家固然潇洒,可他又要如何立足,如何生存呢?
叶清原本绝没有玉鬼那般的潇洒魄力。
可现在一切陡然间都不一样了。自己大限将至,父亲又非打死阿无不可。一切都没有转机,一切都仍旧是那么令人绝望。而玉鬼正向他伸出双手,仿佛是在说道:“叶清,不要挣扎了,这里是没有光明的。”
走吧。
若是不走,阿无今天定是要没命了的。叶清心里的声音这样说道。
“少爷,你走吧,走了,老爷就再也不会为难你了。”阿无仰起头,咬着嘴巴道,却不自觉红了眼睛。
叶清喉头一哽,轻声道:“要走……一起走。”
玉鬼看着叶清,暗自勾了嘴角,轻轻一笑。
叶清站起身来,看着目光变得深邃又沉静的叶凌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眼泪簌簌得落。半晌,只抖着声音,似是带着三年来压抑的所有委屈,只得一声:
“父亲,叶清……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