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无,我和三弟有话要说,你先出去。”叶清在床上坐直了,面色苍白得有些渗人。
阿无端着碗正站起身来,倒是叶沧又开口道:“这里不是叶府,不用按着叶府的规矩来。”
叶清道:“我只是有些话想对你说,阿无听着怕是挺无聊。”
阿无端着碗,收拾了一番,难得的乖巧:“你们说吧,阿无还有不少事要做,先出去了。”
叶清点点头,待得阿无走远了,才轻轻与叶沧说了声:“去把门关上。”
叶沧直觉叶清要和他说些不得了的事情,赶紧过去把门关了,又坐在床边一把握住叶清的手,急切道:“二哥,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天我听父亲说了这回事,叶府上下都在找你……你……”
“先别这么急,”叶清轻浅地咳了几声,“一件一件事情说。”
“好,那我问你,带你离开叶府的,是什么人?我看那人……可不是什么好人……”叶沧拿余光瞥了瞥窗外,叶清知道他已见过玉鬼了。
“我只可告诉你,他是我一个朋友。”叶清坦然道。
叶沧点头:“好,既然是你朋友,我便不问了。我在找你的时候找到个大夫,他告诉你已经……”
“嘘——”叶清赶紧拿了食指挡住嘴唇,仿佛是个孩子在掩藏什么错事一般,“小声点,别叫阿无听见。”
“你见过了那个老大夫?”叶清压低了声音。
“嗯,”叶沧点头,满目忧思,“二哥你……不止是风寒吧?”
“你觉得呢?”叶清惨笑了一声,“我叫你来,也正是要说这事。”
叶沧心中一怔,看叶清的脸色,是个人都知道不怎么好。
“你来这里,没有跟父亲说吧?”叶清问道。
“没有,我还特地吩咐下面不要跟爹说的。”
“好,这样最好不过了。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替我瞒着父亲……就说一直都没有找到我……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叶清淡然道。
“……什么?”叶沧一愣,“你不想回府?”
叶清点头,无奈笑了,又坦然道:“叶沧,凭心而论,你不觉得这里比叶府好太多?”
此处虽然远不如叶府锦衣华服、样样精细,但山清水秀、放旷怡人。没了叶府许多禁锢,没了父亲的严苛,这里对于如今病了的二哥来说,却是——好太多。叶沧虽然一心一意想着让叶清回府,可此刻也万般诚实地点了点头。
叶清又道:“如此便好。我要你替我做的第二件事情……便是日后阿无若是无人依傍,你就拿些钱给他,千万不要叫他受人欺负。他从小就在叶府长大,离开了叶府一个亲人也没有,其实比我还要可怜。……钱财对叶府来说少一些不算少,但也够阿无过得宽松有余了……”
“二哥!你在说些什么!”叶沧忍不住道。“阿无有你,有你在他身边,怎么会是无人依傍!……不回叶府……你要去哪里?他要去哪里?你们一个是我哥哥,一个是我哥哥的小厮,虽然年龄有别,地位有差。我叶沧又何尝不把你们当朋友?……你们哪一个出事,我叶沧都不会放任不管的!”
叶清静静地看着叶沧站起身来书生意气地说完,只是淡然笑了笑,然后道:“叶沧啊,我在阿无面前已经忍得够辛苦了,在你面前,我又何必要说暗话呢?”
叶沧觉得心口窒息得难受,又颓然坐下。他已经明白那个老大夫说的时日无多,今日看见的叶清的病容,这一切都是那么残忍的现实。他蓦然把头埋在臂弯了,埋下头开始无声地哭泣。
“叶沧,不要忘记我叫你做的两件事。”叶清也已哽红了眼睛,想伸手抚一抚他弟弟的青丝鬓发,但还是缩回了手,“若是叶府没有人收拾我的别苑,那青玉琉璃尊应当还在我书房中。那怎么样都算是个宝贝,你再给父亲看一次,他若还是不肯要,你就把他交给我朋友,就是找到你的那个人。”
叶清出奇冷静地把所有的事情都与叶沧说了一遍,叶沧仍旧在埋着头哭,叶清却是确信他听见了。
叶沧哭了一会儿,猛得抬起头来,红着眼睛:“二哥!我不会叫你就这么死在外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