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回来的那天,阿无听说叶清回来了,还受了伤,就立刻也往前厅冲去。可他看见,叶家老爷叶凌云一脸揪心地扶起叶洇,将叶洇抱在怀中,发了疯一样嘶吼着叫大夫。一身血的叶清却倒在一边,已经昏死了过去,没有人管他。
“老爷,老爷,救救二少爷吧,求您了,二少爷他伤得太重了……”阿无抚着叶清已没了血色的脸哭道,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血。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把他带回去!”叶凌云不耐烦道。
阿无扶着叶清回了房间,扛到了床上,把自己能找到的金疮药在叶清身上胡乱地抹了个遍。他看着昏睡得一动不动的叶清,心都在嗓子眼了。大约过了三盏茶的时间,阿无都要急的哭出来的时候,大夫终于推门进来了。
阿无揪着大夫骂:“怎么要这么久才来?二少爷死了你负责?”
大夫无奈道:“这不是处理好大少爷就过来了么!”
阿无气得喘气,原来就算是在生死面前,大少爷也要比二少爷重要一些。
听说叶洇浑身上下就一道刀伤。后来阿无抖着手给叶清上药的时候,数了数,叶清身上至少有六道深可见骨的伤。
再后来,阿无在叶清面前说起这件事情,气得直红眼睛,叶清却笑着拉他的手道:“别气了,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
阿无就在他伤口上洒满了白药,在缠纱布的时候暗暗用力,闷哼着和叶清赌气。
*
可那件事情还没有完。
也许是天妒英才,叶洇没有熬过那几天。
有的人就是天生命贵,一刀就送上了西天,比如叶洇。有的人天生命硬,遍体鳞伤也能活下来,比如叶清。
听大夫说,叶洇因为失血过多,扁鹊在世也回天无力,英年早逝。
叶凌云白发人送黑发人,叶洇白事那天,是叶清第一次见自己的父亲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叶沧和叶滔围着叶凌云哭,叶清却只是不远不近地站着。他不敢去抚慰叶凌云,他怕叶凌云见了他会更想念叶洇。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他只是这么安静的站着已觉得很疼也很累了。
当叶洇的白事办完,叶洇的灵位刚刚摆进祠堂后,叶凌云立刻开了家族会议。他派人叫来了叶清,命他跪在祠堂中。
叶清身上的刀伤才刚刚结痂,虚弱得连跪都跪不直。
他长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会来的,父亲恐怕此生都不会对自己青眼相加了。
叶清磕了个头在地上,道:“是我没有保护好大哥,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甘愿受罚。什么惩罚都愿意受。”
叶凌云听罢叶清的话,已没有生机的眼珠转了转,的脸色已经青得不能更青。惩罚?什么惩罚能换回叶洇的生命?要是叶洇能回来,就是打死你这种事,老子也做得出来。
叶凌云那时甚至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叶清?
叶凌云青着脸,机械冰冷地宣布道:“叶家二子叶清有失诺言,害死叶洇,如今当着各位家长的面,老夫要废了你的武功,你可有什么说法?”
叶清猛然抬头,瞪着眼睛无法相信。
这一身武艺虽然说不上可以纵横天下,但也算是上乘武功,他叶清拜师十载,没日没夜地才练得这一身功夫,如今就因为叶洇,他就要……?况且什么叫做我害死了他,我分明……
叶清张口结舌,可他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里,他叶清亲口说的话犹在耳边:“定让叶洇毫发无伤地回叶家。若叶洇受伤,我愿受加十倍的惩处。”
可是……可是……
“父亲……”叶清抖着声音低声喊道,他的确舍不得一身的武艺。
“有什么就说什么,别委屈你似的!”叶凌云的声音已经有些怒了。
“父亲……”叶清不甘心地红了眼睛。还有什么办法呢,自己许下的诺,父亲要的惩罚,还有什么办法呢。叶清咬牙道:“叶清愿意接受惩罚。”
族中几位老者窃窃私语,似乎是觉得这惩罚太过残忍,但迫于叶凌云的淫威,竟也无人敢开口说些什么。
“好,来人!”叶凌云一声令下,堂下上来两个大汉。
叶清有些惊恐地看着那两人死死按住自己的肩头,抬头看着叶凌云,红了眼睛。
只见叶凌云运气,催动真气,当即拍碎叶清几个重要穴道,又立刻执剑挑断叶清两处手筋。
“啊……”叶清再无法控制住自己痛呼,那声惨叫简直不像是从他喉头发出的。叶清苦练十年的功力,那时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生生拍散在体内。一双拿刀的手,从此变得如书生一般再无缚鸡之力。
阿无那时方才一场午觉睡完,发觉叶清不见了,打听一番,立刻赶到了祠堂,可惜被守卫拦在了门外。他一驻足,便听见祠堂深处传来那声撕心裂肺地惨叫声,膝头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叶清浑身剧痛,虽然被两个大汉死死按住,但刚刚开始愈合的伤痕还是被挣得裂了口。气血攻心,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他像是一条被刮干净鳞片却还活着的鱼,瞪着眼睛,张着嘴,悲惨地呼吸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