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阿无拿着两个瓷瓶推门进来,叶清感觉坐起身来,将水往身上撩了两下,就站起身来。
“药拿来了,我帮你抹。”
“你放着,我自己就行。”叶清小心翼翼地把身上的水擦干,顺手就拿起一件新的绸衣批在背上。
没想到一个转头就看见阿无愣愣地站着,握着瓷瓶,看着他,一脸地怨念。
“你怎么过来了?”叶清束着腰带,把他往外撵。
“我替你上药。”阿无的声音变得很低,方才看见叶清那一身伤,确实比他想得还要多。
“……”
“先别穿衣服……”
“……”叶清却实在舍不得让他看自己的伤,倒不是自己觉得丢人,倒是阿无每次都为自己气得不行,就怕他再做出什么冲撞别人的事情。
叶清正词穷,门外却又进来个小厮,站在门口喊了一声:“二少爷。”
叶清往屏风后躲了躲,问道:“什么事?”
“老爷催你去祠堂呢。”
“知道了。”叶清也不知道是应该提起一口气,还是放下一口气。
等那来报信的小厮走了后,叶清又笑着对阿无道:“你的药我用不到咯,留着下次吧。父亲在催了。”
叶清自己拿过衣服穿好了,见阿无还默默地站着,拍了拍他玩笑道:“不替我拿衣服也就算了,在这里发什么愣?”
阿无却像是忽然回过神一般,突然拦腰抱住了叶清,轻轻贴在他后背上,轻声道:“不去行不行?”
叶清一愣,身子僵得一步都迈不了。他任由阿无这样抱着,他几乎也要忍不住委屈地哭出来,但他忍了忍,伸手握住阿无依旧抱在他腰上的手,轻描淡写道:“不行。父亲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天亮,天一亮我就回来了。”
阿无哽咽着没有出声,因为一出声就会让叶清发现他在哭。
叶清又拍了他手道:“还不松手?再晚一些,父亲又要生气了。”
阿无忍了又忍,松了手,别过头去,嘟着嘴轻声道:“早去早回。”
*
叶清跑进祠堂的时候,叶凌云已经在坐着喝茶了。
叶凌云虽然是不温不火垂着眸子等待着的样子,但这让叶清还是有些发虚。
按照前几年的经验,到了此刻父亲应该不会再动手了。叶清依旧规规矩矩地跪下了,叫了声:“父亲。”
“需要这么久?”叶凌云的声音冰冷着,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并没哟看叶清。
“对不起父亲,耽误了一会儿。”
“罢了,去跪好吧。”叶凌云的声音很平静。
“是。”叶清撑着地,一点一点用膝盖往前爬去,直到在那块灵位前跪好。
叶凌云也不知有没有在他背后看他一眼,总之是在叶清跪好之后,就踱步离开了。
这是属于叶清一个人的孤寂的长夜。
叶清跪得笔挺,他仰头看着那灵位上的叶洇二字。想哭,又想笑。
有人死了却依旧高高在上,有人捡回一条命却还是得低头。
夜从擦黑变成漆黑,从深夜变成子夜再变成凌晨。若是从前还是那个一身武功的叶清,不要说跪一夜,跪三天也照样一动不动。可他现在没那个力气了,他有些虚弱地咬牙喘着气,死死挺着。腿软得在打颤,唇色从浅红变得没有血色,再变得惨白。
天还有多久亮起来?
叶清依旧咬着牙坚持着。
阿无握着药瓶,几次都想去祠堂看看他。可阿无知道不能这么做,若是被老爷发现了,苦得还是叶清。阿无在屋内辗转反侧,几乎没法合眼,躺在床上看着窗户纸一擦白,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蹦了起来,穿了衣服就往祠堂去,去要接他的少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