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连忙点头笑道:“知道!知道!谁不知道两广的总督唐大人,为官最是清正廉洁,是个百年来难得的好官,原来公子是他老人家的侄少爷,这真是太难得了,小的这就为两位带路。”
说着,亲自把他们领到一间幽雅的客房里道:“三少爷!这是彩虹姑娘的书房,平时是不待客的,只是有特别的客人才招待在这儿坐,您二位歇一下,喝口茶,小的这就去知会彩虹姑娘!”
他又召来了小丫头们送上了茶,摆下果盘,才出去了。
唐山看这屋中燃着香,养着兰花,摆着琴,有着棋盘,甚至于墙上还悬挂着剑,布置得十分典雅。
他笑着向唐伯虎道:“此女不俗,还是个文武全才呢!”
唐伯虎道,“真要文武全才,也不会干这个了,很多人都喜欢弄把剑挂着做摆饰,那可不代表什么!”
唐山取下剑来道:“这是一把古剑,质地极佳,不是一般普通人用的,剑锋极利,但是有了不少的残痕!
可知它已经过多次锋镝激战,也尝饮过不少鲜血,剑柄握手处已有了指握之痕,可知已使用多年。”
这时一个小丫头又送了两盘鲜果进来,见状忙招呼道:
“公子爷!您快把剑放回去,彩虹姑娘最不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尤其是这把剑,碰都不许人碰的!”
唐山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挂回墙上。
却听背后有人笑着道:“没关系,能说出那番话的人,必然对剑具有相当的认识,懂得剑的人,就不是俗客。
彩虹姐姐的东西,虽是不容俗子伧夫触动,却不禁识者欣赏,公子对那把剑还有什么指教没有?”
说着一个梳着条大辫子,长得颇为清秀,却又刚健婀娜的大姑娘走了进来,穿了一身青布袄裤,却掩不住她的动人气质。
她门着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深嵌颊上的两个酒窝!
唐山一怔道:“这位姑娘是……”
小丫头介绍道:“这位小红姑娘,是彩虹姑娘的表妹,也是她的身边人。”
小红弯了弯腰,接过小丫头手上的果盘,放在桌上,挥手把小丫头赶了出去,随即笑着道:
“彩虻姐因为太忙,又怕小丫头不懂事得罪了贵客,要我来帮忙招呼一下。刚才她听刘三说来了两位贵宾,特地叫我先来侍候着,她因有几处预约的客人,一时不得分身,故而要我先来招呼着。”
唐山笑道:“不敢当!不敢当!是我们来得冒昧,承蒙彩虹姑娘能拨冗接待已经很荣幸了,多等一下也是应该的。”
小红笑道:“三少爷,刘三说可以这么称呼您的。”
唐山道:“随便,随便,我这个人很随和,不计较什么称呼,我姓唐名山,在家里我也刚好排行第三,你就是叫我小三子也没什么不可以。”
小红笑了起来道:“三少爷,随和的客人我见过很多,但是逛寨子像您这么客气的倒还少见!”
唐山道:“那是因为我并非为征逐酒色而来。”
小红有点好奇的道:“那么您是为什么而来呢?”
唐山道:“为拜识一对风尘中的侠女而来!”
小红笑了笑道:“风尘中的侠女,那是指我和彩虹姐了!这可万万不敢当,而且这侠女两字,也不是随便可以加在人身上的。”
唐山微笑道:“因剑识人,有那样一柄剑的人,绝非庸俗脂粉,相信我这侠女两个字不会用错。”
小红目射奇光道:“三少爷!只凭一柄剑,您就可以看出我们的不俗吗?”
唐山道:“是的,那柄剑已经告诉我很多了。”
小红道:“那只是一柄家传的古剑而已,挂着做做样子。”
唐山笑了一下道:“不可能,剑柄上微有汗迹,那是常握的原故,因此,可知它绝非仅用来作为装饰。
剑鞘很旧了,但是每一个死角隙缝处都点尘不染,这是勤加拂拭之故。剑锋利可断毫,这是时加磨利之故。
如若你们只是作为装饰,便不会常去握它、磨它;尤其是磨剑,更不是寻常人会做的事。”
小红有点佩服的道:“三少爷观察真详细,一眼之下,就看出这么多。”
唐山微微一笑道:“那是因为我也喜欢剑,略略懂得剑。”
小红又好奇的问道:“除此之外,三少爷,您还看出了什么?”
唐山道:“我看出你的皮肤虽然很细,手指却粗了一点。”
小红连忙道:“我要做各种粗活,我表姐有洁癖,她房里的大大小小杂碎都不肯要别人做,全推在我头上,手怎能不粗!”
唐山笑着道:“姑娘!我说的手指略粗,可不是说皮肤粗糙,做活儿或许会使皮肤粗糙。
但是不会使右手的手指变粗,只有常常用力握剑,才会有这种现象,我自己也是一样。”
小红脸色微微一动,但随即笑着道:“常洗衣服,握杵擦衣,手指也一样会用力变粗的!”
唐山笑一下,才道:“但是洗衣的妇人另一只手不会指并成诀的,只有惯使剑的人,才会有那个习惯动作的。”
小红一怔道:“我有过那个动作吗?”
唐山笑道:“姑娘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小红想了一下道:“没有,我自己知道得很清楚,我进屋来,只把果盘放在桌上,而后我的双手一直互相握着,没有捏过剑诀。”
唐山微笑道:“姑娘是没有捏过剑诀,那是因为你刻意留心,避免作出那个动作,这反倒是破绽了。
你的双手一直很不自然,像是故意去迥避某些动作……”
小红呼了口气道:“原来三少爷是在诈我,幸好我没上当。”
唐山笑了笑道:“姑娘所谓上当,只是表示没有做出剑诀的动作,你若不是懂剑的话,根本连什么叫做剑诀都不晓得,无须努力去辩解了,姑娘说是吗?”
小红有点发窘的感觉,急了道:
“好吧,就算我偶而舞舞剑好了,那也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呀,我会点武功,表姐要我来,就是为了当打手保护她的。”
唐山一笑道:“彩虹姑娘还要用个打手干吗?”
小红道:“我表姐脾气不好,容易得罪人,她怕遇上了一些死皮赖脸的客人,毛手毛脚时,就要我出去揍人。”
唐山问道:“姑娘揍过人没有呢?”
小红道:“倒还没机会,金陵到底是有王法的地方,上这儿来的也都是些知书识礼的客人,个个都很客气规矩。
虽然有时也有些酒醉的客人,但我表姐一沉下脸,他们就规矩了!”
唐山笑道:“这一点我倒是没想到,我伯父是个领兵的人,天生有股慑人的气势不足为奇,一个妙龄少女,有着那股气质,不知是什么模样。”
小红看了他一眼道:“三少爷,您这个人心机大深,眼光太利,而且喜欢查究别人的秘密,这些都是我表姐最讨厌的事。
您这样对我没关系,见了我表姐,最好要收敛一点,您是个知书达礼的读书人,应该清楚的。”
唐山笑道:“我只想一识斯人,并没有一定指望她什么!假如为了求她什么?而要我改变自己去讨好她,那就大可不必了。”
小红没想到他一下会拧起来,倒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因为唐山说的话并没有错,人家是没有理由要来迁就讨好一个窖子里的姑娘,是自己对人家的要求太过了,但自己也是一片好心呀!
不过小红在私心中,倒是没有什么愠意,甚至于还颇为欣赏这种个性!
因为——
她见过每一个到这儿的男人,都是温良恭顺,没有一个具有个性的。她也在奇怪,怎么这些男人都那么贱,化了钱上这儿来买气受!
今天终于来了个有脾气的男人了,这倒有点意思!
因此她转眼一笑道:“这是婢子不会说话,我只是说我表姐最不喜欢穷诘她的一切,沦落风尘嘛,自然都有一篇难堪的身世。
但是她个性极强,不愿意别人同情怜悯她,所以谁在她身上问长问短,她就忍不住要得罪人,少爷您是来消遣尽兴的,又何必生闲气呢?”
唐山哈哈大笑道:“小红,你可真会说话,听你这么一说,我对那位彩虹姑娘的好奇心更甚了,更急着想见她一面了,她还有多久才得闲!”
小红道:“早着呢?还有三处茶盘,一一应酬过去,最少也得个把时辰,所以才叫婢子先来侍候着……”
唐山道:“枯坐一个时辰的确太无聊了,总得找点消遣才好,小红,你会些什么?”
小红道:“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婢子都会上一二成,就是没有一样精的,只要公子不嫌弃,小婢均可奉陪一二。”
唐山笑道:“这一说你是全才了,我倒要好好地领教一下,这样吧,咱们先下棋,再听曲子,然后聆琴,我再请教填词作对,最后观赏公孙大娘舞剑。”
小红咋舌的笑道:“少爷,您是打算玩到天亮呀!”
唐山道:“那要这么久,我认为一个时辰足够了,这又不是考状元,不必长篇大论的,浅尝即止就行了。”
小红道:“少爷,亏您还知道这不是考状元,您出的这些项目比考状元还难呢?不信您去问问翰林院的几位编修状元郎,他们是不是件件俱能。”
唐山笑道:“状元进翰林院当编修是最没出息了,只合那些书呆子,但你们这儿是花国状元,花中魁首,自然要件件来得!”
小红笑了一下道:“花国状元是我表姐,可不是我。”
唐山道:“但你欣然替你表姐当枪手,自然也不同凡响,我想这些难不倒你吧?”
小红笑道:“我只能说每一项都能勉强巴结而已!”
唐山笑道:“那你就勉强一下吧!”
小红也笑了下道:“好吧!少爷想先来个什么呢?”
唐山想了想,才道:“我们就在枰上首先讨教吧!”
小红把棋枰搬了过来道:“是那位先指教?”
唐伯虎笑道:“自然是他,我的棋太烂,经常被他杀得全盘皆墨。”
小红笑道:“这一说少爷是高手了,少爷,您是持白子还是黑子。”
唐山笑道:“你倒是很谦虚,通常都是棋力高的持白子,你莫非认为棋力很高了吗?”
小红有点得意的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因为持黑子是先走,结算时要扣除七目的,我怕您输了太吃亏!”
她在在都摆出一付吃定了的样子。
唐山道:“我持黑子,不过我喜欢下快棋,不得长考,每一次落子时间,不得超过记数十下,请虎叔计时,你放心好了,他一定公平,不会偏袒谁的。”
小红笑道:“这正合我的意思,本来我还要提出来的,不意公子先提出了。”
两人相对,双方落子如飞,都没有经过思考,就开始对搏。
唐山发现小红的棋势很锐,杀得很凶,而且出手无情,不留人一点余地,每一个地方都逗得他喘不过气来,只有沉着应战。
过了中盘之后,唐山在占地上明显地吃了点小亏。
小红笑道:“公子的棋艺很高,不过太过于保守,进取力不足,若是有时间长考,婢子非输不可。
可是下快棋,公子就吃亏了,这局棋公子在盘面上输不到四目,不过要扣除七目的先手,这盘棋就不妙了!”
唐山笑道:“姑娘这么快就能算出结果了吗?棋局多变,瞬息风云,都是在后半局。”
说着两人又下了四五手。
小红仍看不出自己的毛病出在那里,遂放心的杀下去,一直到收关时,开始了劫争。
◆ 七
小红起先还是不经意,二人劫来劫去,把一些空位都快补满了,小红才发现这盘棋不妙了a
她的劫材比对方少了两个,到了最后就惨了,那时必须要放弃一大片,这个劫一输就完了!
最后——
她只有投子认输道:“我输了,不过我想问一声,这个劫争是公子早就留好的?还是无意间造成的呢?”
唐山笑着道.“以姑娘自己的看法呢?”
小红摇摇头道:“我就是不知道,因为我的棋虽快,却一向谨慎,不会有这种空失的,除非是公子有意设的陷阱。”
唐山笑道:“当你开始计目时,我落下了这一子,似乎太大了一点,对吗?”
小红道:“是的,这一子公子的确下得太贪了一点,接应不易,对了,最后就是因此造成劫活的!”
唐山笑了一下道:“不错,我计算过了,我可以劫活,而打劫时,我一定居先,因为我落后不多,任何地方斩获一块都可以转败为胜。你唯一的办法就是紧守,让我补一手作活,那样可以下成平手。
因为我持黑子,惯例上还是算我输。可是照姑娘下棋的习惯,不会让我有这个机会的,你一定步步紧逼,所以我就赢了。”
小红十分懊恼地道:“原来如此,我真的是太粗心了,如果再下一盘,我就不会输了!”
“丫头,没有用的,就是再下十盘,你也是输十盘,因为你只是在杀棋,人家却是在杀人!
你对人家的棋路还是一无所知,唐少爷却已经把你的性向习惯摸清楚了,随便布个陷阱,你就不知不觉的陷进去!”
声音来自一侧,屋中三个人都吓了一跳,因为大家都很紧张,注意到棋局的进行,不知何时屋中又来了人。
那是位双十丽人,明眸皓齿,艳光四射!
可是她的长眉入髻,眼睛亮得像电,美艳中别具一股威严之气,的确令人有不敢轻侮之感。
她正是彩虹姑娘。
小红忙道,“表姐,你可来了,这位是唐少爷,那位是唐伯虎大爷,已经等你很久了。”
彩虹微微一福道:“对不起,妾身进来的大冒昧了。”
唐山笑道:“那里!这是姑娘的地方,还是我们来得唐突了。”
小红道:“表姐,你怎么这么快就有空了。”
彩虹笑道:“我听小丫头说,唐少爷要连挑六艺,高明莅止,我就撤下那些俗客,忍不住赶来观摩了!”
唐山道:“我故发豪语,无非是想吸引姑娘注意,早点拜识主人而已,其实在所谓六艺中,我除了下棋还可以之外,其余的都泛泛而已。”
小红道:“表姐,你别听他胡谫了,刚才他从你的那把剑上,就发表了许多高论,高明得很呢!”
彩虹笑了一下,才道:“我知道,要不是那番高论,我也不会搁下了别的客人,赶着来领教了。”
唐山微笑道:“姑娘听见我先前的谬论了?”
彩虹笑道:“我那时在应酬别的客人,如何有空分身来聆受公子的教诲呢?不过我这儿的两个小丫头记性还不错,她们把公子的话转述过来时,居然没说错。”
唐山道:“原来是这样,幸亏我没有背后批评姑娘什么,否则岂不立刻传到姑娘耳中了。”
彩虹笑道:“我这所书房轻易不招待俗客,刘三是个很有眼光的人,他把二位领到此地,我相信他的眼光必不会差。
可是我也知道他的毛病就是太贪,有时重利之下,他也会把冯京当马凉的,所以我在没有正式接待之前,还希望了解一下,来人是否值得一见!”
唐山笑道:“如此说来,要见姑娘一面,还真不容易,尤其是姑娘此刻就来,更是荣幸了!”
小红道:“那倒的确不容易,我表姐的茶局很多,每天都是排得满满的,若是一般的客人,也只有慢慢地耐着心等,只有特殊一点的客人,送到书房接待,可以当天就见到人………”
唐山道:“这所谓特殊,不知是如何特殊法?”
小红笑道:“一个是才艺特殊,在六艺中都能指教我们一二的;另一个则是目的特殊,要见我表姐的目的不是慕名,非关风月。便是武功出众的青年才俊,想要在江湖创一番事业。者。”
唐山道:“哦!这么说彩虹姑娘可以帮忙推荐了,不知对象的出路又是什么?”
彩虹也坐了下来,含笑问道:“莫非公子有兴趣参加?”
唐山笑道:“这要看是什么性质的出路,才能知道适不适合,兴趣与否还谈不上。”
彩虹笑道:“也对,我总共推荐了七位人才,都是武林年轻一辈的精英,对象是‘金龙帮’金龙堂的金牌护卫,公子有兴趣参加吗?”
唐山摇摇头道:“这个我知道自己不适合,我知道自己武功不行,但是我可以从伯父府中调些门客来帮我,所以我只适居于指挥的地位,动手脚的工作我做不来的,看来是无法如愿了。”
彩虹不禁奇怪的道:“那么公子原来是看准了什么地位呢?”
唐山笑着道:“那倒不是,我只是喜欢自由一点,没有层层拘束,比较合乎于我的个性
再则,我也不希望在一个庸俗的伧夫手下办事,我实在无法忍受。”
彩虹道:“再高的职位,我也相信公子能够胜任,只是公子一下要求高位,你底下的人未必心服吧。”
唐山道:“我要去了,自然有办法叫他们心服口服,这个你大可放心,我自有我的办法,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我若是遇上了该死的对象,狠狠的敲上一笔,办的比谁都彻底,有好处大家分享,我的地位会比谁都稳。”
彩虹似乎词穷了,望着这个年轻人,颇饶兴趣地道:
“看来公子似乎是智珠在握,胸有成竹了,这件事我们代公子安排的,不知公子目前寄身何处,一有消息我好通知公子。”
唐山笑道:“目前我暂时落脚在‘兰花别庄’,以后就不一定了。”
彩虹惊异的道:“你现在住‘兰花别庄’里,这怎么可能?‘兰花仙子’李琼花的庄院,除了她父亲之外,从不招待男子住宿的。”
唐山笑道:“因为家父是唐门掌门人,早与江姨有过约定,这次便是应召来帮她整顿‘金龙帮’的,所以也因为方便,才暂住‘兰花别庄’。”
彩虹更是瞪大眼睛,有些惊讶的道:
“什么?你是唐门子弟,是江姨请你来的,那么我们就不是外人了,你直接就可以请江姨为你安排,不用来找我了。”
唐山摇摇头,笑道:
“不!还是由你出面推荐比较好,如果由江姨出面推荐比较方便是不错,但也可能引起一些人的戒心,这么做的用意太明显不好。
再则你已先后推荐过七名人才,而对方依然无动于衷,显未受对方重视,这样对我的工作方便不少。”
小红也有点兴奋的道,“这真是太好了,有唐公子加入,我们‘金龙帮’便可以恢复往昔的繁荣盛况了。
一定可以摆脱‘飞虎帮’的掌握,重新自立自主了。”
彩虹不禁白了小红一眼,才道:“就是你的嘴快,事情如有像你想的那样简单就好了。”
小红奇怪的道:“这有什么困难的,既然是江姨请来的,总帮方面一定会先打点,只要唐公子一去,不就马上可以接任了吗?”
彩虹脸色一沉道:“小红,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你别忘了我们现在的身份,也别忘了这里的主人是谁?
那能这么草率的决定,再说总帮方面,到底怎么安排都不知道,我们怎能这么草率的带人过去。”
小红见她发了脾气,倒是怔了一怔。
才说到这儿,忽然小丫头匆匆地跑了来!
彩虹心情正低落,见状连忙沉声道:“没规矩,我在这儿陪客人谈话,你冒冒失失地乱冲乱撞,不会在门口先招呼一声吗?”
小丫头气急地道:“姑娘,吕大爷等您不去,知道您到书房来了,非常生气把茶碗都摔了。”
彩虹一沉脸道:“他凭什么生气!”
小丫头道:“他今天带了一个朋友来,那个朋友可能很重要,他大概也夸下了口,说一定可以见到姑娘的。
等了将近有一个时辰,姑娘顺着房间轮过去,他倒还有耐心。
可是,姑娘从竹厅一脚就转到书房来了,他那个朋友要走,他认为很没面子,所以发了脾气。”
彩虹冷笑道:“冲着我发脾气?他算什么东西,我爱上那儿是我的自由,谁也没规定有什么顺序。
你去告诉他,说我今天不见客了。你把他的盘子退了,不过记得扣下赔茶碗的钱,我这儿的东西都是有价的,他只要有钱,尽管摔好了。”
那个小丫头更为着急道:“姑娘,您小声点,吕大爷已经来到书房外头的院子里了,所以小婢才赶来通知一声的。”
彩虹却毫不在乎地道:“他来了又怎么样……”
院子里却有人骂开了:“喂!里面那两个王八蛋,你们给我出来,你们懂不懂规矩呀,先来后到,大爷们来得比你早,让你拔了先,已经算是客气了,你霸住彩虹不放是什么意思?”
彩虹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抓墙上的剑。
唐山却按住了她的手,笑道:“彩虹姑娘,何必呢!你说了他那些难堪的话,他却转而找到我们头上,可见还是不敢直接开罪你的,给他留点面子,交给我好了。”
彩虹本待挣扎的,但不知怎的,居然放下了手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唐山道:“不知道,但不管他是谁,也不能指着鼻子骂我王八蛋,所以我必须给他点颜色瞧瞧!”
彩虹道:“那也好,这家伙不过是狗仗人势而已,他是‘飞虎帮’的走狗,不过手底下很来得。
你要是真能给他一点教训,倒是对你颇有好处,你想居高位的唯一方法,便是先亮一亮底子,才能好说话。
尤其对象是‘飞虎帮’的人,就更理想了。不过,你到底行不行?”
唐山笑道:“我当然不行,不过我虎叔行,一路上行来都是他保护我来的。虎叔!走,我们出去,我答话,你揍人。”
小红忙道:“表姐,这……不好吧?”
彩虹道:“有什么不好?我说他是走狗,难道讲错了?他想进门,就得先有表现,而对象当然也以‘飞虎帮’最理想了。”
小红道:“表姐,可是他是江姨引荐的人,这一架打下来,出了意外,我们怎么向江姨交待。”
彩虹道:“他住在‘兰花别庄’谁知道是不是江姨请来的,再说只凭他一句话,怎知他真是唐门子弟,多年来,四公子都派了不少人来,只有唐门一直未见动静,怎知是真是假呢?
虽然这个唐山倒不像那些世家子那么讨厌,人也不坏,但是,如果眼前都无法自保的话,进来根本帮不上忙,只是白白牺牲而已,我可不想他出什么意外。”
她把小红推了出去。
这时唐山已与对方照了面!
原来这姓吕的大爷,竟然就是“飞虎帮”护法吕明浩及一名中年人正神气地站在院子里。
他们见了唐山和唐伯虎之后,可把吕明浩吓了一跳,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吃过苦头的人。
吕明浩有点心虚的退了一步,色厉内荏的道:“又是你,姓唐的,为什么你老是跟我过不去,你说!”
这时他身边的中年人斜着眼对吕明浩道:“吕护法,这两个土蛋儿是谁?居然敢剪老爷们的边儿,想是活得不耐烦了!”
吕明浩尚未回答。
唐山更绝,连话都懒得多说,朝唐伯虎一拱手道:“虎叔,这家伙一看就知道是那家豪门里,狗仗人势的奴才,他既然如此张牙舞爪,您就揍他一顿。打完了再找他主子说话,小侄最看不过就是这些豪门奴才!”
听口气,倒像颇有来历。
因此——
那个中年人倒是怔了一怔,强行按住心中的怒火,向唐伯虎拱拱手道:“请教兄台在何方得意?”
唐伯虎一横眼道:“咱家在督师手下吃粮,这次是陪侄少爷来金陵办事的,你们两个狗头,居然出口就伤人。”
听了督师两个字,那个中年人已经露出了不屑之色道:
“原来你们只是一个小小总督的家将和侄子,居然也在此地耀武扬威,你们是那一处的?”
唐山道:“虎叔,别跟他罗嗦,揍完了他们再说,是他们出口伤人在先,揍完了也是咱们有理。”
那个中年人也放心了,因为一个小小的总督也没放在他们的眼中,有时他们公干出去,地方督抚见了他们都是恭恭敬敬,唯恐得罪。
因为他们背后有官方重要人员撑腰。
何况现在一听两个人只不过是总督的家人和家将,说什么也惹的起,正好可以在彩虹面前抖抖威风。
因此——
他也懒得多问了,冷笑一声道:“很好,要打架,老爷先打你们一个半死,再让你们那狗屁督师来磕头陪罪。”
吕明浩一听,这下可糟了,连忙要过来阻止。
可是——
唐伯虎似乎怒不可遏,当胸就是一拳。
那个中年人根本不当回事,他知道一个武官的家将,最多只能拉两膀弓,举举石锁,力气大一点,谈不上技击。
他伸手一拨,用了三成力气,就拨开了,心中更是托大,底下一脚撩出去,还不屑地道:“土蛋儿,你给我躺下吧。”
他很阴损,这一脚横扫,倒是用了九成劲儿,存心把对方的脚骨扫断残废。
那知唐伯虎的右拳被拨开了,左拳跟着擂进,而那个中年人为了要加强劲道,身子矮了下来,一拳正好击中鼻梁,把他打得仰天倒下。
但更惨的是他的右腿,扫在唐伯虎的腿上,如同扫在一根大石柱上,唐伯虎动都没动,他自己却被巨力反震,咋喳声响,脚骨全折。
论身手,这名中年人,也该是个很有名的江湖人,一身武功很扎实,认真地交手,绝不会如此不济。
就因为他太粗心大意,认定吃定了对方,才吃了这个大亏。
他倒在地上,鼻骨全碎,还加上两颗门牙,满脸血污,而且抱着一只脚直跳,口中哇哇乱叫。
唐伯虎似乎还不尽兴,上前举拳还要再打!
吕明浩脸色一变,一伸手便要动手。
唐山连忙横移两步,手举了起来,像是要动手一样。
吕明浩吓的连退数步,心虚的叫道:“姓唐的,你想赶尽杀绝吗?你可知他是什么人?”
这家伙上次被唐山凶残的手段杀怕,而唐伯虎因为出手稍慢又犹豫不决,所以出手不多。
吕明浩没印象才敢找唐伯虎晦气,如今见唐山挡住自然更是不敢放肆,只有以语来遮羞了。
这时忽听小红尖叫道:“大爷!别出人命!”
唐伯虎仍然一脚落下,踏在中年人另一只完好的脚上,又是格格一阵响,那只脚也报废了。
那个中年人也痛昏了过去!
唐伯虎拍拍手,轻松之至地走开一边道:“少爷,都摆平了。”
唐山竖起大拇指道:“虎叔,你真行,不愧是正宗少林嫡传功夫,尤其是金钟罩的外门气功,练的实在到家,佩服!佩服!”
小红哦了一声道:“原来这位大爷是少林出身。”
唐山道:“可不是,虎叔的外门气功可厉害呢,他一脚可以扫断一棵大树,这个家伙想去扫他的腿,不是自找死路吗?对了!吕小儿!这家伙是那儿的,你刚才说了一半,怎又不说了。”
吕明浩看完中年人的伤势后,心中不禁一阵冰冷,闻言不禁激动万分的对唐山大吼道:“姓唐的,我是那里得罪了你?还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前后两次,你一见面都是像疯狗似的,见人就咬。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唐山不禁瞪大了眼,有点傻傻的道:“咦!你倒也奇怪,前后两次都是你先惹我的,怎么怪起我来了。
而且,你还问我该怎么办?这倒新鲜,那能怎么办?只有拿刀子上,为你的朋友报仇呀。”
“你………。”
吕明浩不禁张口结舌,指着唐山直发抖,也不知是气呢?还是怕?
唐山依然傻傻的笑着也不理他。
吕明浩更是窘的无地自容,只希望真的能气晕过去,也省得丢脸,进退维谷。
还是小红看他可怜,也念在旧日交情,替他解了困境。
小红有点担心的说道:“吕大爷,您这位朋友快不行了,要赶快就医,不然会丢命的。”
吕明浩这才想起这回事,感激的望了小红一眼,才恨恨的对唐山道:“姓唐的,你等着好了,我会来找你找回这场过节的。”
说完,急忙抱起那名中年人走了。
这时彩虹也出来了,笑吟吟地道:“这位唐大爷可真厉害,才几下子就放倒了对手,可是为什么在得手后,还要补上一脚呢?”
唐伯虎笑道:“这是有原因的,我在大营里,常跟江湖人冲突打架。我有个同僚,也是为了争风,跟一个江湖人结了怨,撕下了对方一只耳朵。
结果有一天夜里,叫人乱刀分成了几块,就是那个江湖人来报仇的。所以我们都学乖了,不打则已,要打就得彻底,把对方打得无力报复为止。”
彩虹道:“江湖人很团结的,他们的朋友同党都会来替他报仇雪恨的。”
唐伯虎笑道:“江湖人讲究的是自债自偿,我若是杀了他,他的亲友自然会来报仇。他还活着,就得他们自己了断!
一个没了脚的仇人,短期内恐怕是没法子找来了,等上个十年二十年,再去重新苦练绝技报仇,机会总不太多。”
彩虹笑道:“原来如此,先还以为您太残忍了,敢情是为了绝后患?”
唐伯虎头一点道:“不错!这是减少麻烦的最干脆办法!”
彩虹笑了一下道:“不过这一次的麻烦恐怕免不了,这两个家伙都是‘飞虎帮’的护法,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唐伯虎与唐山相视一笑,没有作声。
彩虹不禁奇怪的道:“怎么?你们早知道了。”
原来彩虹离门场较远,而且,被唐伯虎残忍的手段,吓住了,没有注意听他们的谈话,所以才奇怪。
唐山笑了一下,才道:“是的,上次应邀上‘兰花别庄’时,他们在树林埋伏,被虎叔杀死了不少人,而且,听说死了一名堂主。”
彩虹听的瞪大了眼睛。
小红连忙道:“是那一位堂主?”
唐山道:“据他们说死的是铜虎堂‘伏魔天王’吕志雄。”
小红听了不禁雀跃的直叫好。
彩虹总算比较冷静,立刻怀疑的道:“你是说,吕志雄是被你们二人杀死的。”
在她的判断中,二人的武功都不足以杀死吕志雄,只有两人连手,或许还有可能。
连原本叫好的小红,也冷静下来,静望着他们。
唐山道:“不是我们,据说是被不知名的异兽咬伤,中毒而死的。”
彩虹一皱眉道:“你不是当事人吗?怎么全是据说听来的。”
唐山连忙笑着道:“双方一开始接触,就莫名其妙的动起手来,谁是谁都不知道,而且死了一大堆,怎知道死了一名堂主在内,何况,我们怕他们另有伏兵,立刻便离开现场了。”
彩虹道:“你们怎会不问青红皂白的动起手来呢?事先双方都不知道身份吗?”
唐山笑道:“那个吕小儿事后表示,只是想问我一些私事,但是事前,我们接近三丈内时,他们依然不出来打招呼。
何况我还发现他们不但人多,而且有歹毒的暗器喷筒,所以我一声不吭的,也来一次突击,因为如此,双方杀的天昏地暗,依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小红被他说话的怪异神情,逗的“噗嘶!”笑了起来。
彩虹不禁也忍俊不住的笑了。
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彩虹连忙道:“那么吕志雄到底是怎么死的,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吗?”
唐山笑道:“当时我见他要扑过来,我就记着躲闪,谁知他自己又莫名其妙的倒地了。
事后他们来说,吕志雄脸色晶莹,全身僵硬有如僵尸,只有脖子上有兽类咬过的伤口。”
小红连忙道:“会不会是毒蛇咬的?”
彩虹不禁白了小红一眼,嗔道:“表妹,你不懂少插嘴,那么多人难道还看不出蛇咬伤的,为什么称为异兽?
就是伤口认不出来,或是中毒的奇怪症状也是不清楚的意思。”
小红这才闭上嘴巴,红着脸低下了头。
唐山连忙解围道:“彩虹姑娘,你这可连我也训上了,当时我也这么问了,只因为没见过伤口怎样,所以,嘿嘿……”
说着佯作不好意思之状。
也换来小红姑娘感激深情的一瞥。
彩虹也含有深意的望了他一眼,才微微一笑道:“这么说到是我太冒失了,不知可有进一步的结果?”
唐山笑道:“谁知道呢?这件事是他们昨天找我时,才知道的,我想也没有这么快吧。”
说着一付漫不经心的样子。
彩虹虽然想进一步的,得知详情,看了他这种表清,也知道唐山不可能再告诉自己什么了,只好恨恨的暗暗咬牙,就此打住了。
发生了这件事,唐山也不能再呆下去了,立刻便向彩虹告辞,并说希望尽快得到她的佳音等语。
看他丢下了一张五千两的银票走了,才省起这位少爷出手果然豪阔无比,这儿的收费固然贵出他处,但是初度会面,脱手缠头五千两银子的,在书寓这种地方而言,还是创举。
唐山和唐伯虎两人往“兰花别庄”的路上走着。
唐伯虎笑道:“少爷,你可为总督大人惹下麻烦了。”
唐山道:“那没有什么,近期之内我就会为他一一摆平的,根本就不会吵到他那儿去。”
唐伯虎道:“吵了去也没什么,督师对此辈从不假以词色,也不怕他们,不然他们就别想在金陵安身。
问题是我们,一开始就摆明了是跟他们作对,你以为有必要吗?”
唐山道:“我们本来就是来收拾他们的,自然要找个开始,这个开始很好呀。”
唐伯虎却不明白唐山的玄虚何在,忍不住道:“我们这样就算开始,两次的接触,只能勉强的说是个误会而已。”
唐山点头笑道:“表面上看来是个误会,甚致于他们也如此以为,其实这正是我故意造成的。
只有这样当我开始反击时,他们不会认为我别有用心,而引起他们的戒心。
再则有我正面与他们敌对,才可以掩护暗处活动的人手。
所以,等一下交手的时候,虎叔,你一定要记得,除非万不得以,所学不要暴露太多,等待接手来救援。”
唐伯虎惊奇的道:“对方不甘心,一定会在路上埋伏报复,我知道,只是我们会有什么接手呢?难道李姑娘会赶来救援?不可能吧!”
唐山道:“她当然不可能知道,援手也自然不是她,我说的援手是指彩虹他们。”
唐伯虎道:“是彩虹她们?那两个妮子会来?”
唐山笑了一下,才道:“已经来了,在右侧林内藏身。”
唐伯虎瞪大了眼睛,道:“啊!我居然没注意,可见我的眼光不如你准,她们的确颇为高明。”
唐山笑道:“女子身体本就轻盈,再说虎叔的武功偏重阳刚,本就不长于这方面,最重要的是,够得上说声高明的人实在不多。”
唐伯虎笑了一笑,跟着唐山偏右侧树林继续前进。
才走了几步,唐山忽又停了下来。
唐山这才对唐伯虎道:“对了,虎叔,刚刚忘了向彩虹姑娘说一句话,这下子怎么办?”
唐伯虎连忙配合的笑道:“这只好再回头去找彩虹姑娘了。”
说着移转脚步就待转身往回走。
埋伏在林中的人可紧张了,等了老半天,好不容易见到人来了,谁知唐山他们不但不往前走,反而要回头,逼的无可奈何,只好现身拦阻。
“站住!”
只见右侧林中冲出了四名大汉。
唐伯虎一见这四人,只感心头一震,对方来了四个人,而且是四个有名的人物。
早年,他在江湖行侠,不思成名都是在暗中为之,但他对一些成名人物却都认识,而且他记忆极隹,过目都能不忘。
四个人都在三十多到四十之间。
这也是一个江湖人最好的巅掌时期,经验已成熟,体力与技艺都在最佳状态,也是雄心万丈,目空一切的阶段。
再过后,就开始慢慢地退步了,所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这不但是雄心的消磨,也是体力的衰退。
这四个人的名头还真不小,最前面的那个叫黄杉同,外号叫青面妖,再次则是黑心魔何四海、红毛鬼梁伯忠、黄山怪于笑天。
因为他们时相遇从,经常在一起行动的原故,所以干脆有人合称他们“妖魔鬼怪”,是邪道人物中,非常凶残的杀手。
黑心魔何四海是四个人中,最没有心机,也最性急的人,见了他们就跳了过来,厉声吼道:“是那一个狗头打了爷们的朋友?”
唐伯虎挺挺胸道:“是你家爷爷在‘碧玉轩’教训了两个小孙子,打过就算了,你们也不必再来道歉了。”
何四海不禁一怔,相器无好口,他们既然是为了找过节而来,自然也没有指望对方会讲好话。
但唐伯虎这种回答却是他所料想不到的,因此他一时不知道如何接口了。
青面妖黄杉同为人比较阴沉,居然含笑上前道:
“这位朋友好功夫,两位敝友在武林中都算小有名望,却折在朋友手下,高明难得,所以我们特地来请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