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区的兴起,旧城区难得的清寂,破旧的过街天桥,见证了城市的迁移。
石磊,工作三年的小白领,每天工作一天,晚饭总是喜欢散散步,而这座天桥则是他的常去之地。这里身处城市的西郊,运气好的话,傍晚时分向西望去,大片的落日余霞,就会穿过楼群和稀薄的雾霾,映照过来。
七点多,行人还是挺多的,石磊出了家门,穿过一片正在苏醒的夜市,中途买了一份盒饭。脚步轻快,十几分钟就走二三公里。站在桥头,夕阳正好——那颗熊熊燃烧的大火球,放出的光芒,在宇宙中本来是无色的,直到遇到了地球,在大气层的阻碍下,经过折射、散射,最后化作一抹晕彩,渲染在天空。石磊迎着微风,点燃了一颗烟,任它在指尖燃烧着,烧到了一半,便随便找一个垃圾箱,扔掉了。
石磊继续向前走着,没抬头仿佛都可以感受到前面小流浪汉的目光。石磊仿佛漫不经心似的走过小流浪汉,把手上一直拎着的快餐盒放到了他的面前。然后听到了那声“谢谢”,除此之外,两个人都没有过多的话去说,而且那两个字的声音里,就已经带着浓浓的疲惫感,当然还是可以听出其中掺杂着的一丝丝喜悦。
石磊是大概一个星期前注意到他的,一个孩子,十几岁的样子。不过确是一个流浪汉,从头藏到尾,一个晒掉色的短袖,一条裤腿已经破烂不堪、露出半截腿的裤子,身旁一个背包尽管依旧很脏、却能看出洗过的痕迹。石磊站在两米开外,继续抽着烟。
小流浪汉饭已经吃了一半,事实上他觉得很饿,但是阵阵的疲惫感袭来,让他觉得吃饭都很累。一双略显干净的手,执着筷子,挑起一根茄条放进嘴里,本来是应该甜味的,但是他却尝出一丝凄苦。
盒饭留了一点,和他之前吃剩的半个馒头,放到了一个袋子里了。流浪汉收好了吃的东西,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方灰扑扑的手帕,看了石磊一眼,不知道石磊在想什么。小流浪汉细细的擦了一遍手,速度慢的和吃饭一样。
接着又从背包里抽出一个画本,小心的翻开,轻轻的扬了起来,展示给石磊看。石磊被这动作吸引了目光,转过头来。小流浪汉的眼神很清明,而手中的画本上画的正是石磊——石磊抽着一颗烟、眼望夕阳的侧影,身上的衣物只有寥寥几笔,神情画的很细致,像是在沉思、又带着些迷离。
石磊有些惊讶,走了过来,接过了画册:“这个,是画给我的?”
点了点头,石磊再次听到了他的声音,小流浪汉思考着措辞:“嗯?如果,嗯,如果你送饭,给我,是出于怜悯,那么,这个,是报答;嗯,如果,是帮助,那,是友谊。”
扬起的嘴角,石磊笑了:“谢谢你的画。”
回到了家,石磊先把画夹在了自己书架子上的一本绘画书里。石磊从高中时候就有看书的习惯,不过因为成绩从来都不好,所以看个课外书总是要偷偷摸摸的。不过现在他有一个自己的小书架,就算他把工资都用来买书,都没有人管的着。
石磊以前常常为自己的这种“抗争”而兴奋,尤其是在课堂上和老师叫板,旁征博引取得压倒性“胜利”的时候,不过这都是过往的青葱往事了,更适合回忆,而不是再现。
现在的石磊正在客厅里,这是他一个人租住的屋子,里面的装修十分简洁。屋子里头顶一盏大灯,茶几上一盏小灯都打开了。
一条茶色沙发,石磊是侧躺在上面的,手里端着的是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他蹙着眉思索着,这是一本毁誉参半的书,书里面把所有的成功君主都写成狡猾的、没有道德、利益至上的人,但是结果却很实用,无论是用于获得权利、统治国家、外交各个方面。石磊摇了摇头,把书塞了回去。
老妈的微信也适时的发了过来“儿子,晚上别忘了把牛奶喝了。”
哎,更年期的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石磊走到厨房,从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倒了一杯,给老妈发了一张图片,直接坐在了旁边的餐桌上。握着牛奶杯子,反思了一下自己,难道自己青春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不知道那个流浪汉,是不是也是青春期呢?他是从哪来的呢?一会儿会住在哪呢?一团疑问瞬间涌了上来,不过石磊意识到,抱着猎奇的心态去盘查别人的隐私,总归是一种不尊重。
看了看手中的牛奶,石磊决定明天给那个孩子带去点。
“喵”,一只不过两掌大的黑白花猫,乘着夜色靠近了小流浪汉。而小流浪汉也听到了声音,从一团塑料布里面钻出来了。两个同样漂泊的生命,同样探着脑袋望着对方。
小流浪汉笑了,从一旁找出那半份盒饭,花猫跳上了他的身上,踩着塑料哗哗作响,最后盘坐在流浪汉的怀里,安安静静的享受的晚饭。
这只花猫,当初遇到他的时候,简直就像一只饿死的猫,干枯的皮毛、单薄的骨架,前爪还受了伤流着血,视觉上简直与丧失猫无疑呀!而现在经过小流浪汉的细心养护,已经成功的变成了半死不活。
☆、生活(1)
还没睁开眼睛,石磊就听见了外面淅沥沥的雨声,打在玻璃上、落在窗台上。屋子里灰蒙蒙的,也静悄悄的。石磊喜欢这种感觉,不被打扰的静谧,这也是石磊当初租这件房子的原因。
打开窗帘,雨下的不大,不过似乎已经下了很久。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二十分钟整装结束。石磊回顾一圈,没有遗落。拎着手提包,出门。
八点将到,公司的大门就像打开的时空转换器一样,员工们一拥而入。相互打着招呼,交换着早餐,谈论着昨天和明天,当然石磊自然也是其中一枚。
“石头!”秦海洋叼着卷饼迎面走了过来,接着两人一起朝电梯口走去。
石磊把自己开水杯递了上去
“哎呀呀!太好了!这饼太咸了,齁死我了。”秦海拧开水杯先喝了两口
“今天交的总结做了吗?”石磊脑子里理了一下今天的工作内容,随口一问
“呃,先别说工作的事。”秦海洋咽了一口饼“我们先说说,东市那边新开一家烧烤,据说他家的扎啤超级好喝,周末怎么样,去不去?”
石磊自顾自地点点头:“不错,没事就去。”
秦海洋打着响指:“哈哈,就知道你肯定会去,好久没出门啦。”转而换做一副严肃神态“徐娇也会去,千万记得要给我俩创造机会呀!”
石磊摊了摊双手:“好吧,我尽力。”
秦海洋也一副恍然的摸样:“算了吧,等我追到徐娇,我再教你怎么追女孩子吧。”
石磊也满是无奈,怂了怂肩:“我还是先把策划写了!”
工作的事石磊还算得心应手,当初大学的时候,专业课学的一塌糊涂,所幸靠着当年吵架练就的迅速应对以及多年的课外积累。
石磊一个学工程设计理工生,成功的找了一个人力资源管理的工作,当初的考官直接就相中他了,评价就是:这个年轻人行动利索,有想法。
虽说公司很小、潜力也不大,不过当初毕业许久都找不到工作的时候,心急如焚的人,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而且那个人就是他现在的上司,一个长相和蔼、行事温柔的大叔。大叔家里大概也有一个20几岁的儿子,对下属们的态度就像是对待小辈,同样的石磊很尊重他。
一天的工作看似蛮长的,但是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石磊伸了一个懒腰,收拾好办公桌,秦海洋早就跑了。石磊也和部门里的同事打着招呼离开了。
公车摇来晃去,外面的雨还在下。路过市区的天桥,石磊多看了几眼,“也不知道那个小孩会去那里避雨”。排水不好的地方已经出现了积水,环卫工人穿着橘黄的反光衣,正冒着雨站在一个掀开的井盖旁,以防车和行人因为大意而栽倒井坑里,此时水流正呈漩涡状的向城市的下水道里灌去。“听他的口音倒像北方人,不知道能不能适应这里的气候。”地盘低的行车,已经有在半路上被水淹到的了。
雨下太大的时候,雨伞就是一个摆设,除了脑袋之外,剩下的都被浇湿了。石磊把伞扔到了门口,进屋就脱掉了淋湿的衣服和鞋子。换上家居服,先在沙发上躺了一会,舒舒服服的展平了身体。把外面的各种喧闹丢出脑袋,不过没多久他的肚子开始叫嚣了。
不想做饭,不想出门,石磊打了两个送餐电话,都说雨太大送不来。打开了自己的电脑,晚间新闻正在播报暴雨预警。石磊给自己煮了一袋方便面,又意识到太没有营养,所以有胡乱的加了几片青菜叶子和鸡蛋,加鸡蛋的时候不小心搅了两下,结果搞成了蛋花汤。
靠,我的鸡蛋,难道要喝方便面汤吗!
也不知道那孩子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地方避雨?而且对于一个建在山区的城市,有些低洼路带,淹死个人绝对没有问题!
算了算了,不想了。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一个陌生人,管的了今天、管不了明天,况且去哪找他,脑子正常的都不会再呆在那个漏风又漏雨的破天桥了吧。
石磊就这样的用“理智”催眠着自己。
而那天桥,还真是漏风又漏雨。清晨的时候,小流浪汉是被雨水浸醒的。可是他觉得太困了、太累了,重新裹好身上的塑料布,接着睡。
流浪汉这一觉睡得并不舒服,时常被惊醒,但又昏昏沉沉的清醒不过来。雨一直在下,乌漆漆的云团,好像要将整个城市压塌一般。
中途他记得有人给他送了一把伞,支在了头顶,还有一个姑娘送个他一块巧克力。他记得有说了“谢谢”,不过又好像没有说话。
他的好兄弟小花,也就是那只花猫,已经离开了。他还记得当初那时候见到小花的时候,看到生命即将逝去的那种恐惧和无能为力感。
而现在,自己要死了吗?他是不想死的,否则也不会拖到现在,即使痛苦和孤寂着。走过一座座城、一片片土地,他也没有想过去死。
而现在死亡再次悄然而至,真的要死了吗?自己的生命就要这样终结了吗?期待未来已经么有意义,回忆过去,又要回忆些什么呢?
不会死的!不会的!他的内心猛烈地升起一股抗拒,他坚定地想着,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火红的、温暖的!仿佛这样可以给自己勇气,而实际上他还在因自己的畏惧而颤抖着。
他是不想死的,可是他觉得好累,是那种无论吃多少个馒头、睡多少觉,都无法弥补的累,从身体到心灵。他不想死,他只想睡觉,也许明天就会好吧。
小流浪汉做梦了,战马嘶鸣,鼓声不停,像雨点一样密集的砸在他的耳膜上。自己纵使被敌军团团围困,可是依旧挥舞着长矛,奋力厮杀,哪怕是满心疲惫、遍体疮痍。然而此时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嗒”“嗒”“嗒”;他看到,一位身披战甲,骑着赤色宝马的将军出现了,他的内心知道,他得救了~
然后,流浪汉看到了石磊的脸,瞬间就惊醒了。
石磊拍了拍他的脸:“还能不能走。”
流浪汉定定的看了石磊一会,不易察觉的晃了晃脑袋,石磊也没分清,那个究竟是摇头、还是点头。只看见,流浪汉翻了个身,开始从塑料布里面向外爬。
然后,摇摇晃晃的站在了石磊面前,雨水打在身上而浑然不觉,浑身湿透、头发的水顺着脸颊流向下巴,一副现实版落汤鸡的模样。
随后就被石磊搀回了家。
☆、生活(2)
回了家,石磊先去洗了两个人的衣服,分批洗的,流浪汉的还特地加了消毒水。
小流浪汉则是直接被送去洗澡,温水打在身上,他觉得更晕了,不过还是强打起精神。反正被雨水浇了一天了,特别好洗。穿上石磊拿来的衣服,刚出门,又被石磊推进去吹头发。石磊翻出一个吹风机,试了两下,不错,还能用。
流浪汉看着镜子上映出的他俩,觉得很新奇,精神也好了一点,而且温暖的环境,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喜悦。全然忘记了曾经的悲伤、未来的担忧。
不过石磊显然不是这样想的,看着流浪汉迷迷糊糊的状态,石磊严重怀疑他会晕倒。石磊抬了抬眼“你叫什么名字?”
看了看石磊的神色,小流浪汉没有回答,神色复杂。
“想个名字要这么久?那我叫你什么?”
“哦,李向吧!”李向舒了一口气
“你流浪很久了?”
那种复杂的神色再次出现在李向脸上,李向低下了头,不出声。
石磊停下了手头的吹风机,笑了:“你可以拒绝回答,我并不是在盘问你。好了,吃饭。”
石磊带着李向走到了餐桌前,抽出一张凳子。眼前的一方白色桌面、黄色桌腿的木制中欧式小餐桌,李向坐在凳子上,很厚实却不凉,那种晕头转向的感觉又回到了李向身上。
当石磊把一碗粥,和一碟包子放到李向面前的时候,那扑面而来的热气,仿佛要把李向的眼睛熏出水来,李向又听到石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家里只有这个,想吃什么以后再买。”
一句“以后”,把石磊拉回了现实。石磊没再说话,收拾了一间杂物间,那里面本来就有一张床,换了个床单,李向就住了进去。
第二天,外面的雨还在下,一如既往的一天。不过今天周五,明天就放假,周末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个好日子,不过对石磊来说都一样。
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李向,他还在沉睡。整个人被埋没在被子里,蜷着身子,鼓起一个大包。
回想着昨天以前李向的样子,再对比现在干干净净熟睡的样子,石磊觉得有点欣慰,末了还自嘲地笑了,留下一张字条,提着工作包,上班去了。
上午,石磊把做好的策划交了上去,而且每一步骤都有相应的突发应急措施。上司大叔很满意:“小石!你这工作态度非常不错,年轻人就应该这样,心思缜密,有魄力。不过呢,”
石磊附和着,一副虚心请教的姿态。
上司大叔点着策划书:“你看啊,这里呢,太激进了,而且之前没有人做过,我们也没有个先例可以参考,操作难度有点大;还有这里,太过生硬,显得我们公司不够人性化;这里倒是不错,比较实际。”讲到这里还不忘安抚一下“有想法是好的,但是你也应该知道,变革呢,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就像咱们国家的两元纸币,退出市场还用了十年呢。”
石磊点头、勉强陪笑了10来分钟,终于逃了回去。秦海洋正和磕着瓜子办着公,手边的微信一直在响,看着秦海洋的面部表情,石磊就能断定是徐娇在和他聊天,因为嘴丫子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抬起头来跟石磊说话都是笑着的:“噢呦,石头,你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呀!”
“放屁,那是你心情不错,你这个在心理学上叫投射,懂?”
李向睁开眼睛,但是意识还不甚清醒,窗帘还拉着。李向想象着,那薄薄的玻璃,化身成了坚硬的壁垒,风雨都被隔绝在外面,屋里则是遍布温馨。柔软的床、轻薄的被,李向觉得生活真是充满梦幻,让人眩晕啊!
下了床,李向光着脚丫子走来走去,都觉得舒服。李向很快就发现,家里并没有人。餐桌上留了字条:“冰箱有饭,自己做。”字倒是算不上漂亮,不过李向觉得他很有特点,折好放在了衣服口袋里。
李向在石磊的屋子里参观了一圈,略带欣喜的看着这一切,沙发前的桌子上随处扔着电脑、香烟、酒瓶等等等各种杂物,对面就是他的书架,上面还摆着一个坦克模型和几个手工品。
接着又找到自己的背包,拿出自己珍爱一沓画本,摩挲一番,插到了石磊的书架上了。不过又像害羞似得拿了回来,犹豫一番,最后还是放了上去。
李向觉得那种晕晕乎乎的感觉又回来了,简单吃了一点,仍旧回去睡觉
走了一天的石磊,回到家门前,才略微带了一点忐忑。毕竟家里可是住了一个陌生人,姓名真假、家庭、人品全是未知。不过石磊对于自己的判断能力,还是颇为自信。毕竟外在的东西常常是最不可靠,一个人性格如何,接触过后才能够是真正地了解。进到屋里,客厅里没有人,原来李向还在卧室里。
走了过去,石磊拧开了床头灯。李向皱着眉头,表情看上去很痛苦,李磊连忙叫醒了他。
李向猛的睁开了眼睛,直接握住石磊悬着的手,喉咙吞咽了一下。
“你还好?”
“不,不要走,难受。”李向的声音带着哭腔,看着石磊的眼睛,满是委屈。
石磊不明所以,试图抽回自己的手,没想到李向却抓的更紧了。
“哥,不要赶我走。”这回已经是恳求了。
石磊总算听明白了,连忙安抚:“你放心,没有要赶你走。”
这回石磊总算是抽回了手,摸摸李向的额头:“有点热,坐着等我。”
温度计一量,好家伙,都39度7。石磊平时身体健康得很,发烧最多到38度,连忙打电话咨询秦海洋。
“哎呀,烧的这么高,赶紧去打针吧!谁呀?你表弟呀?”
“明天再说。”
挂了的电话,石磊就带着李向去了小区附近的一个诊所。
☆、生活(3)
诊所里的医生都下班了,看到石磊背着个孩子进来,又特地停了下来。看病的是一个四五十岁阿姨,一身中药味。很是干练的开了药单,吩咐护士过来打针,虽然话不多,但是石磊觉得她的眼神和冷漠,恰到好处的传达出一种责备。
“以后孩子生病,最好尽早治疗,要不孩子遭罪,大人也折腾。另外,病人是很严重的营养不良,十几岁的孩子正在长身体。这是一辈子的事,做家长的也应该重视一些。”
石磊点头道谢,记住了医嘱,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病床上的李向。李向也正在紧张兮兮看着石磊,石磊内心里笑这孩子把表情都写在脸上了,面上依旧一片淡然:“放心,现在把你扔出去我就亏大了,你还欠我医药费呢!”
石磊这本来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竟然适得其反,李向神情又黯然几分,又是那副委屈的要哭的模样。
一连挂了三瓶药,打完针都快12点了,李向已经退烧了,感觉状态饱满、神志清醒,说话声都响亮了不少。他也终于知道萦绕他一天的那种晕晕乎乎的感觉,是真的头晕。
两人撑着一把伞并排走着,雨下的很小,路灯在烟雨中变得朦胧。
“哥,谢谢你。”
“嗯。”是该谢谢我。“我刚才和你开玩笑,你怎么脸色都变了?”又补了一句“你可以拒绝回答。”石磊发现这孩子各自还挺高,都快赶得上自己了,就是面黄肌瘦、身形单薄。营养不良。
“我,没有,钱。哥,要是我还不上,怎么办呢,你会不开心吗?我不想赚钱,很讨厌。”李向侧头寻找着石磊的目光
“你多大?”
李向没有得到答案,有点失落:“十八,到今年九月份就是十八了。”
石磊点点头,青春期的孩子,果然具有与众不同的脑回路。
“不会,别瞎想,先休息。”石磊也回头看一眼李向。
李向顺其自然的住了下来,不挑吃、不挑穿,特别好养活,而且很安静。每天窝在家里,不是昏睡,就是看书、画画,不碰手机、不玩电脑,也不出门。
对于从大街上捡回来一个人这件事,石磊只对秦海洋说了,而且要求保密,要是被别人听到了,百分之二百会被当成缺心眼。不过秦海洋不会,这也是两人关系好的一个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性格相似,更重要的相互包容吧。
石磊翻看了李向的画本,一开始还画的非常精细,颜色丰富、笔迹细腻,随着往后画的越发狂乱潦草,但是却有了另一种神韵。石磊不太懂绘画的技艺和手法,他这时的直观感受就是:“李向,你画画很漂亮。”
现在的李向气色和神智已经好了很多:“谢谢,我很喜欢画画的。”
“后面画风变了。”
“嗯嗯,饿的,哈哈。”
石磊叫李向自己去吃早饭,速食水饺。李向就没有指望会有什么新的东西,他可是知道的,石磊的冰箱里满满的都是速食食品,包子、饺子、馄饨、面条,不一而足,应有尽有。李向穿着石磊的旧牛仔裤、旧短袖,再配上一双拖鞋,出门逛超市了。
超市距离石磊家很近,俩人一路上走了过去。李向一路上很开心,连蹦带跳的,拖鞋都甩丢了两回。看到什么都觉得稀奇,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
“哥,我想吃冰淇淋。”
“第二杯半价,就是他了。”
一人一只,李向赞叹着冰淇淋的美味。
“我早就想吃了。哥,其实我之前不出门,是害怕做了一个梦,一出门梦就醒了。”
石磊受不了李向深情地凝视,按着他的脑袋,转走了他的视线。
在超市里面速战速决,买了一个星期的食材,李向还去了调料区。仰着头,一脸得意的扬言他会做饭,明天要承包早餐,改善伙食。结账的时候,石磊把购物车里的啤酒又放了回去。
转而带李向去了文具店,购回了一堆画笔。
☆、生活(4)
李向昨天晚上,睡觉之前默念无数遍“明天早起,给石磊哥做饭。”然后他那颗潜意识里的钟,果然照做了,不过起早了,才5点半。还有半个多小时,现在起还有点困;躺一会,又怕睡过了。
李向在床上眯一会,又赶紧睁开眼睛;迷糊一会,再睁开眼睛。六点17了,不能再睡了,简单洗漱一番。
打开厨房的灯,取出食材、切好准备、架锅起火,李向许久没做饭,一时间手忙脚乱。看到切得歪歪扭扭的墩块,顿感刀功衰退、厨艺不精,内心满是挫败感。
石磊也起床了,循着厨房里的声音就过来了。然而还没等靠近,李向就冲上来,拦着石磊不让进:“去刷牙洗脸,先不要过来。”说完也不待石磊回到,便又跳回去,厨房门一关,继续折腾。
石磊从善如流,清理完自己,打开电脑看了一会新闻。不一会,李向门一开,端出早餐,招呼着石磊吃饭。
还没等走近,就看见两个盛着早餐的白瓷盘,一左一右、对称的摆在餐桌中间。先是一层煎好的培根铺在最下面,接着是一枚黄白分明的荷包蛋,上面还撒了一把青翠的葱花,边上缀着一撮红彤彤的花生米。旁边还有一份烤过的全麦面包。
李向站在一旁,盯着石磊满脸期待。石磊眉毛一挑,竖起拇指:“这个早饭,做的真棒。”
得到肯定,李向咧嘴一笑,眼睛都眯起来了,拍着自己的前胸:“这只是小菜一碟,我会的多着呢?”
当时石磊以为这只是小孩子吹牛,随后就发现,原来这顿饭真的只是牛刀小试。以后的日子,李向每天都早起做饭,还能天天不重样的,中式的蒸包、饺子、各种粥,西式的煎蛋饼、彩虹蛋糕,印度鸡蛋葱豆饭,荷兰煎饼。有时候还有即兴创作,摆盘的时候摆出一幅画;有天石磊还吓了一跳,因为上面画了一个q版的小石磊,叼着烟,然而居然画成了包子脸。
石磊也仿佛明白餐前拍照的毛病了,因为他现在就在做这件事。石磊几次倡议李向把晚饭也做了,而李向不仅摇头晃脑的拒绝了,还瞪着眼睛反问道:“你以为我是厨娘吗?”
生活很多时候总是分不清是究竟是痛苦的,还是快乐的,也许正是痛并快乐吧。
石磊工作上依旧是那副样子,一个项目结束了,又来了另一个项目。工作日和假期,组成了一个轮回,像一个车轮似得,不停地循环往复。有时候也会有一种疲惫的感觉,既不知道这循环何时会终止,也不知道这车轮究竟会把人带到哪里?
打开了门,扔下钥匙,不动声色的换了拖鞋。李向观察着石磊的神色,石磊不说话,李向也不说话。
有时候李向会端来一杯温热的水,石磊觉得感激,他喜欢这种温暖。手握水杯,暖意顺着手掌向身体里蔓延着。
李向想了想,又去下了两碗面,两人对坐简单吃一口。石磊明显的心不在焉,李向问他话,石磊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李向收拾好碗筷,就回卧室画画去了,直觉告诉他,石磊现在需要安静。
☆、登山望远(1)
早饭是两份班尼迪克蛋,李向特意为此早起了半个小时。石磊也不知觉中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打算仔仔细细的品尝了一番。两人吃饭偶尔也会聊天,不过大多是李向话多一些,石磊反倒是比较沉默。
说话的内容也不局限,主题繁多。有时候是回忆的一件事,有时则是不经意间看到的新闻,或者是一片叶子。石磊不说话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他那颗装满了太多道理、用了太多时间去思考的脑袋,也没时间去搞什么生活情调了。
不过,他倒是满惊讶于李向敏锐的观察力。石磊觉得这可能是一种天赋,或者是多年练就而成的。就像做饭时,李向总是能很快的区别出菜肴的细微的味道变化;还有能迅速的捕捉人脸上稍纵即逝的微表情,有的时候搞得石磊都不敢让李向盯着自己看了,简直就是半个测谎仪,还有没有隐私了!
两个人讲起话来百无禁忌,不过只有一条原则,想说话就说、不想说话就闭嘴。
不过今天石磊可没空说话,李向指导着他:“哥,你可以闭上眼睛,这样就能专注于味觉,满满的去品味她的味道、感受她的触觉。”
石磊看着别扭的看着李向的自我陶醉状,也试着闭眼尝了尝。水波溏心蛋非常的鲜嫩,荷兰汁非常的爽滑。放下筷子,石磊才想起今天要对李向办的正事。
石磊叫住了打算收拾桌子的李向,李向感受到石磊的神情,也正色的端坐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石磊依旧是闲聊的模样,不过石磊闲聊和工作时也没有太大差别。
李向好像被触碰到开关似得,每次都是,石磊打算聊这件事,李向就换成一副衰相,闷着头:“不知道啊。”
石磊分不清,这语气里究竟是落寞迷茫多一分,还是别扭抗拒多一分。不过今天石磊打算治治他着拖延逃避的毛病:“可是你应该考虑一下。”
“我真的不知道啊!”李向徒劳的又重复一遍。“我讨厌他们,他们总是在逼我,我讨厌钱,讨厌他们,贪婪的目光,让我觉得恶心。”李向的目光飘向窗外,又回到石磊面前,满是痛苦:“哥,钱真的很重要吗?”李向复又低下了头,声音消沉了下来“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办,要是没有你,我可能会把自己饿死的。”
石磊沉默了良久,起身走到李向身边。一手扶住椅背、一手撑住餐桌,这是一个保护的姿态,李向听到石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钱当然不重要,这里也没有人在逼迫你。”“理想的世界都是美好的,可是摆在眼前的是现实生活。你讨厌的人和事都会存在,所以你的学会面对他们,面对痛苦,知道吗?”
李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真正的勇敢是,即使你意识到你在害怕,也不会退缩的。”石磊的语气中不知不觉的带着几分温柔,他似乎没有意识到,他更多的是在安慰这个孩子,而非讲道理。“你还记得,你上次和我说,做甜点的时候,为什么要加一点盐吗?”
“因为会更甜。”
中午石磊还和秦海洋提起了这件事。
秦海洋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哎呀,这小孩真逗呀!”端着的水杯子都快笑翻了。徐娇一副大爷相的揽着秦海洋的肩膀:“老大。”这叫的是秦海洋“我们收了这个小弟吧!”
“我看就是现在的小孩子就是惯得,敢不听话,打一顿、饿几天就好了,看他老不老实。”蒋楠修着指甲,漫不经心的。蒋楠可谓是补刀能手,她人倒是大大咧咧,热情的很。不过就是嗓门太亮,嘴毒而不自知。
“啊呀。”徐娇的口头语师承秦海洋。无奈道:“你少胡说了,你以为养孩子是训狗呢!”
然后一场辩论由此展开,从孩子延伸到结婚,又谈到谈恋爱、相亲、各种八卦,最后已经拓展到韩剧。
石磊对此当然一点都不会有兴趣。他在考虑要不要买一本《青春期心理疾病预防手册》,毕竟青春期是心理疾病的高发期,随后上网查阅一圈。
靠,完全不对路!石磊眼睛都看花了,午休也结束了。石磊猛然意识到,也许李向比他以为的要健康的多。
傍晚时分,工作的下班,上学的放学。被束缚了一天的灵魂终于得到人身自由,人们迫切的想要恢复精力,有的人需要的是狂欢、有的人需要的是静谧。
晚饭后,石磊、李向一起下楼散步,李向尤其钟爱小区水池里的几尾鱼,时常走走路倏忽停下,看鱼。石磊也不管他,自顾自的继续散步,走够了,再回来带上李向,一起回家。
石磊坐在沙发上看书,李向也跟着一起看书。不过李向一点都不喜欢文字,常常是抱着书,神游天外。
石磊侧目看他:“想什么?”
“不告诉你呀。”
“那你这几天,都画什么了?”
“保密哦。”李向不说,石磊也不问。石磊就是想和李向说两句话,话说完了,继续看书。
“你难道真的不想知道吗?”李向眯着眼睛,观察着石磊的脸。
石磊把书从眼前移开:“那你到底是想说还是不想说?”
“算了,还是不想告诉你呀!”
青春期!
石磊自从心里给李向定义为神经过敏的青春期小孩之后,忽然觉得李向所有的怪异举动,都可以得到了解释。
“哥。”
“嗯?”石磊哼了一声,算作应答。
“哥?”
“有话快说。”
“哥!”
石磊把书一撂:“你再磨叽,我就削你了。”
“哦,哥,我想,我去打工吧!”
“打工?为什么?”石磊循循善诱着,打算先听李向的说法。
“赚钱喽!”
“然后呢?”
“这样就可以买画笔,还可以给你做饭吃。”李向的愿望,就是如此的简单。
“其实呢,工作不光是为了赚钱的,把你最喜欢的画画当成自己的工作,然后去赚钱。也不一定就是对理想的玷污。就像”石磊思索着合适的比喻“外科医生,他自己可能是非常喜欢的是,做一台完美、又成功的手术,不过他在这个过程中,即达到了自己的兴趣,又救助了别人,还赚到了钱。换句话,你可以在实现自己的兴趣过程中,顺便赚点钱,你看怎样?”目光询问着李向。
李向摇摇头,又点点头。
在李向天真的情怀里,还真没有思索过这么多现实生活中问题,而且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些东西,所以现在的他觉得满心的疑惑。
“而且,打工不是长久之计。”石磊说出了,他为李向做的考虑。“要不你去上学?”
李向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你先听我说完,你知道,我只是建议。其实上学呢,我认为学习知识倒是次要的,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变得成熟才是最必要的。你可以发现你真正喜欢的事业,学会面对生活,开阔你的视野,认识志同道合的朋友,等等等,还有一些是要你自己去发现的东西。”“那里是一个很放松,很单纯的地方,你打算试试吗?我会支持你。”
石磊前面说的话,对于李向来说,都是不甚明了,但是听上去很有道理的感觉,那个只是让李向觉得崇拜。然而,最后一句,却是感动。
明亮的眼睛,和喜悦的神情,李向面对着石磊:“哥,每天我都告诉自己,我真幸运,因为我遇见了你。”
石磊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李向的注目礼,然而。石磊默默的转过头,拿起了书,隔绝了李向的目光,心里疑惑:难道艺术细胞多的人,说话都这么深情有文艺吗?
☆、登上望远(2)
当天晚上,李向那个富于幻想的心。顿时觉得生活一片通明,前路一片宽阔,恨不得立马就去上学。不过现在才七月份,学校才刚刚放假。两人商议过后,李向坚持要去打工,要学石磊一样,做一个直面生活的勇士。石磊哭笑不得,生活有那么多可怖的事情吗?只是有点疲惫。
然后就可以直接读高三,以美术特长生报考。为此,李向还从背包的某个角落里找出了自己的身份证,石磊一边端详着,一边打趣:“呦,卖身了。”
李向略微恼怒的纠正道:“是坦诚,不是卖身。”
石磊不知道自己又触碰到李向哪根,浪漫的理想主义神经了。便决定不说话,免得惹生气了,又得哄孩子。
两人这几天在网上投了很多份简历。按石磊的指示,最好找一个和艺术搭边的,不指望能赚多少钱,主要是能够看看以后的工作方向。而李向听是石磊的。不过,简历都如同石沉大海。
周末,石磊参加的一个户外协会,发公告有活动。几个人一通气,大家都想出门玩一玩。
回了家,石磊询问李向意见。
“你想去?我还以为你露营都露够了呢?”
“我喜欢大自然。”李向抱着石磊的电脑,还在看招工信息“哥,要不我去做钟点工吧,我现在特别想去工作。”
“嗯,自己决定。”石磊站在窗前抽烟,忽然转过头“你不是主意挺正的?现在怎么什么都问我?”
“嘿嘿!”用傻笑代替回答。
周末的天气不错,坐着客车从市区出发,穿越城市,又到了郊区,从水泥路走到了泥土路,晃晃悠悠的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地方了,下了车,一群男男女女们就开始拍照,而李向则直接冲了出去,晕车晕的太厉害了。
他们到的地方,一堵黄色的山崖,和一片平缓的山坡,夹着一条远道而来的清河,水面之下的鹅卵石清晰可见。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太阳很大、天空湛蓝。无处不在的阳光好像要把地面上的每一处,都照亮了。
李向飞奔十米开外,仿佛这样能把汽车的味道和眩晕感丢在后面。安定之后,李向便脱下鞋袜,光脚在晒得发烫的石头上慢慢走着,入眼是广阔的天空,远处起伏的山脉、化作了一片淡影,而旷野的风则恰到好处的抚摸着脸颊。
来的路上,石磊就和协会的朋友们,谈了一路的城市的生活和工作。石磊这个理性发达的非交际家,早就想离开了;但是不好拂人面子,一直坚持到现在。石磊下了车,环顾一周,平时他都是会和秦海洋避开人群,一起聊聊天。毕竟人越多,说的话就越发的空洞肤浅。然而,现在的秦海洋正和徐娇混在一起,转而,石磊就看见了李向一个人。一个不难的选择题,石磊抬腿走向李向。
晚上,石磊和李向一起挤在一个双人帐篷里。李向玩了一下午,早就困了,头碰上枕头的瞬间就进入了迷离状态。但是还是强打精神,吩咐完最后一句话:“哥,闹钟。”随即就进入了关机状态。
石磊玩了一会手机,回忆起下午走在石头上的感觉,有点热、还有点硌脚,跟按摩一样,打算下次推荐给秦海洋。
“哥。”李向坐在石磊旁边,小声唤他。
石磊翻开手机:三点半。太早了吧!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可以继续睡觉。
“哥,我们去看日出吧。”李向还在唤着他。
石磊想了想还是坐了起来,想来和小孩子撒谎,好像不太好。
外面已经有一点光亮了,两人也没开灯,悉悉索索的穿好衣服,拉开帐篷,出门了。
薄凉的晨雾还匍匐在地面上,晶莹的露珠正悄然形成。除了踩在脚下的砂石声、木枝声,两人都没有说话。
李向走在前头,不时地回望石磊。面色平静、眼神清明,石磊回忆起李向身份证上的名字“程澈”,果真人如其名。
走了一阵子些微的阳光已经照射过来了,打在树梢,头顶一片光明。石磊觉得每向前走一步,就好像接近阳光多一份。
站在山岗,那山、雾、树、阳,在晨光的映照下,勾勒出一副,层次鲜明、色彩迷离的画境。
“哥,开心吗?”
石磊认真地想了想“景色真好、阳光好。”深吸一口气“连味道都很好。”点点头“开心。”
“昨天看你在石头上走的那么开心,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李向嘴边的笑意正在扩大。“那么,你感动吗?”
石磊意识到,李向现在的表情很是反常,所以决定沉默以应之。
“哥,你是不是想背我下山?”
哥,我腿疼。
哥,我脚疼。
哥,我要饿晕了。
☆、登上望远(3)
没过几天,石磊傍晚回家的时候,李向就兴致冲冲的告诉他,找到工作了,超市的货物管理员,临时工,隔天就去上班了。
临行前石磊问需不需要送他去,石磊担心他找不到路、又有点担心他不会和别人相处。李向做了个“OK”的手势,表示一切放心,就一路小跑着去做公交了。
招呼李向工作的是一个身穿制服的年轻人,一板一眼的,个子中等、身材消瘦,声音很温和,就是带着点口音。
他耐心的教着,平时的工作内容,何时可以休息,何时需要倒班,出了问题应该找谁,诸如此类,李向一一记下,“谢谢你了,刘哥。”
曾经的李向觉得,工作是一件痛苦的事,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而且身边的人,都还是很热情的,不仅随时随地教他,中午还带着他一起吃饭,一天过得也挺快。
唯一一件让李向头疼的就是,超市里整天播放的音乐声和人来人往的一日不绝的嘈杂声。像李向这种感知力敏锐的人,自然对于噪音也十分敏感。
偶尔石磊也会主动问问李向工作的事,李向的回答永远都是一切都好,石磊便不多问了。李向发现人们似乎都对于新鲜事物充满了好奇心,然后,当好奇心消散的时候,随之而来的热情也就消散了。而这个新鲜事物自然指的就是初来乍到的他自己。不过这样更好,难得清闲,毕竟欢乐热闹的氛围不一定适合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