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天桥.2

食堂里，旁边餐桌上的一群人也分不清是在说笑，还是在吵架。

“婷姐，这块猪肉给你吧，我减肥呢？”汪丽莉撒着娇，还真是个美女，身材有型，会穿衣、会化妆，是他们超市里一个做销售的。

“我还怕胖呢，我也不吃。”

“没事，反正你也胖。”把一块肉硬塞到听姐的餐盘里，之后，一连串得逞的笑声。

李向拧着眉，听着那一声声清晰地噪音，现在的李向，没睡午觉、饭没吃消停，还有一种莫名的厌恶在心头酝酿。而这一切，最后导致了他觉得很不爽。

铛铛铛

几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李向先看到桌子上出现的勺子和餐盘。再向上看，一个大男孩，个子很高、身材壮而不胖，戴着一副金属全框眼镜，脸上好像随时带着笑。

“想什么呢？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周舟。”

周舟先狼吞虎咽一番：“饿死我了，食堂这饭怎么没有肉啊！”

李向随手就把自己的夹给了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舟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周舟只比李向大了一岁，刚刚高考完，然而出分一看，居然连一个普通本科都考不上。家里上火，自己心里也不好过。索性出来打工，他自作主张找了一个赚得多，但是也累的活。天天和一群二三十岁的大人们一起干活，搬运货物。这活本身就累，再加上还长身体，不饿才怪。

李向倦怠的回了家，他是非常想念石磊静谧的小客厅的，悄无声息的换了拖鞋，栽倒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

石磊看着好笑：“想喝水吗？”

摇摇头：“先吃饭。”

石磊的厨艺依旧没啥进展，破天荒的做了一锅米饭，还炒了两盘菜，一荤一素，算作给青春期孩子补营养。盛好了饭，递给李向：“学校的事弄好了，在十一中，离家是有点远的，但是你的情况特殊，正好我同学在哪里。”

“嗯。”

“九月份开学。”

“嗯。”李向点头答应着。

“ 哥，你喜欢海洋哥吗？”

“这话怎么说，不喜欢怎么做朋友。”石磊坐在了李向的对面。

“哦，那你们吵架吗？”李向搅了搅碗里的饭。

“不吵。”石磊觉得这个话题正向着诡异的方向发展。“怎么，和同事吵架了？”

“没有啊。”

“那有没有的新结识的朋友，打算带家里来玩？”

“我怎么感觉你这语气像当爹的呢？”李向适时的终止了石磊的猜测。

“我有那么老，秦海洋还说咱俩像兄弟！”石磊先吃了一口肉，愉快的通知道“熟了，可以吃。”

“海洋哥又没有兄弟，他说的话，不可信。”

“哪那么多废话，有时间带你去我家玩。”“对了，你有想过回你家？”

“不想。”李向回答的干脆利落。

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李向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胃，起身刷盘子。石磊早就吃完了饭，窝在沙发上休息。

等到李向走过来，才睁开眼睛询问着：“最近很累？”

“还行吧，你完全不用担心的，我很厉害的。”说完这颠三倒四的话，李向还自己为自己点了头，好像这样的做，就会使自己的话，变得更加可信。

“你最近是不是长个子了？”

“是吗？”李向也学着石磊一样靠坐在上沙发，两人各据一角，石磊看书、李向画画“今天怎么没出去溜达。”

“看你没有兴致，我也有点懒得动弹。”石磊眼睛也没有从书上离开。

铅笔发出的沙沙声，没一会，一张画就从李向的笔下诞生了，隔空抛给了石磊。

石磊端详着“我？怎么感觉有点像你？”

“我画的，当然会有我的影子喽，不过嘛，我画的是你呀。”

似乎来了兴致，李向说完话就跳下沙发，在旁边支起自己的画板，画画去了。

李向现在的生活可谓是两点一线了，工作上也日渐应手，不过李向却开始觉得无聊了，因为每天都做一样的事情。所以便转而把兴趣转向了别处，李向开始观察身边的同事。

虽然他们的行为，很多时候让李向觉得费解，不过倒也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当然有些不喜欢的东西，也是实实在在的讨人厌。

很多时候，一个人周围的人，也不过是他性格的一种投射；就像李向画画一样，他的画，会不可避免的像他自己样子。而李向身边的人也是一样，喜欢欣赏看的上眼的人就会留下，而不喜欢的人就会逐一剃掉。

忙了一上午，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工作服有点热，李向解开了两个扣子正打算喝口水。脑子却是想着今天是周六，石磊究竟是在家里还是出去购物了呢？

李向看着杜雯雯正在那里搬东西，一个小姑娘，搬的箱子都有她两个宽了。

“我来吧。”李向过去搭手。

“诶，谢谢你啊，小弟，放到那边就行。”东西刚放下。

“小李，过来帮忙。”一个声音不高，却很有穿透力的声音的声音。

“知道了刘哥，这就来。”

原来是货物到了，但是搬运人员不够，临时叫大家过去帮忙。

旁边传来几声抱怨，李向充耳不闻，直接就去干活了。中间还看见了周舟，汗顺着额头一直在往下流，不过还是乐呵呵和李向打着招呼。

一群人七手八脚，很快完活，刘哥站在一旁说着感谢的场面话，旁边的同事，插科打诨的说着还不如放假来得实在，要不涨工资也行了。哄笑一阵，刘哥支撑不住了，妥协说着找时间一起去唱歌。

但是许诺终究不如实现来的更加诱惑有力，众人那肯放过他，最后敲定，就今天。而且原本低沉的工作氛围，瞬间活络起来。李向觉得新奇，和石磊打了个电话，也跟着去了。

KTV里，隔着门，李向就听见不同的屋子传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吼叫声，没错，那声音绝对不算美。

等到他自己身临其境的时候，同事们的野兽派唱歌方法，李向听着更头疼。而且平时看上去不太和睦的人与人之间，在酒精的熏染之下，竟然也可以披着笑容，一切敬酒打趣。在第三次被灌酒的时候，李向推脱着跑开了。

☆、登山望远（4）

杜雯雯跑出来送他：“哈哈，你真是个小孩子。怎么样，你和没喝多，需要我送你吗？”

李向晃着手推辞：“不了，雯雯姐，我可以的。”

“真的吗？你别不好意思。要不我给你哥打电话。”

李向心里想着，女孩子还真是多挂虑，要是石磊就不会问第二遍。“不了，我自己可以的。”

李向回了家，石磊今天居然没在沙发上看书，敲了敲卧室的门。

隔了半天，石磊才出来，衣服乱糟糟的，脸还是红扑扑，气息不稳。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喜欢那个环境，音响震得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李向也跟到了了厨房。

“喝水吗？”石磊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李向点点头，石磊又给李向倒了一杯。

“诶，哥，你身上什么味啊？”

石磊不动声色的的放下杯子，面色淡然：“没味，我先去洗个澡。”

“没味着什么急洗澡啊？”李向摇转着手中杯子，看着里面的水呈现的漩涡状，听见了里面的水转了起来。

石磊速战速决，头顶着毛巾就出来了，看见李向已经占据了他在沙发上的位置，抬脚踢了踢：“去你那边。”

李向坐了起来，掉个方向，再次栽倒。

石磊拍了拍他的脚丫子“来，高抬贵脚，都快伸到我脑袋上了。”

李向听令般的蜷起腿，收回了自己的脚。

“你喝酒了？”

“嗯，哥，你说他们为什么要相互的灌酒呢？”

“你怎么看的？”石磊调整着姿势，试图让自己更舒服一点。

“我觉得啊，没什么话说，就只能喝酒喽。”

“嗯哼。”石磊觉得这个想法挺有趣。

“就像，”李向嘟囔着：“恋人没有感情，就会不停地□□。父母和孩子没有感情，就会不停地给孩子花钱。”

“我以前有个朋友，他妈妈特别喜欢打麻将，有时候都忘记给他做饭。所以总是给他买很贵的礼物，不过他一直想要一个自行车的愿望，却一直没有实现。后来，他家还给他请过一个家教，而且他妈妈明明知道家教教的很不好，还是不停的花钱，好像这样就会心里舒坦一样。”说完，李向还叹了一口。“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呀？”

“你说的也对，或者说是一个方面吧，很多时候钱只是表达感情的方式，并不能用来衡量。不过呢，喝酒的原因很多的，你海洋哥就是一个嗜酒的，他要是听见你这么编排他，非得修理你。”

“嘿嘿。”李向侧卧在上发上，看着石磊傻笑起来。

李向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去厨房转了一圈，回来：“哦，你看见我放在厨房窗台那的，胡萝卜了吗？”

“你说的那半截，然后立在白瓷盘里的那个？”石磊满脸疑问

“对对对。”

“我，”石磊不知道他为啥这么激动“放冰箱里了”

“呃”李向惊呼一声“那可是我的盆栽呀！”

石磊一听，站起来就朝冰箱走去，放进去的时候是随手一扔，取出来时候则是小心翼翼。石磊双手托着盘子，面无愧色，交到李向手里：“还给你。”

看着冒着丝丝凉气的“盆栽”，李向责备的目光看着石磊：“这可是生命。”

石磊无所谓的耸耸肩“吃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李向一脸心疼的看着胡萝卜：“他会坚强的活下来吧？”

“保鲜层，温度不是很低，植物应该可以承受的。”

“真是没有生活情调。”李向咂咂嘴。“我宣布，你无药可救了。”

“臭小子。”石磊转身回客厅，不予争论。

星期天，李向依旧上班。晚上的放纵的人们，白天又恢复了那副外人见惯了的样貌。周末的超市，正是人多的时候，尤其是下午开始之后，结账出口人满为患。

李向和杜雯雯配合着工作，李向不经意间看到一个身影闪过，但是恍若未见。

“雯雯姐，这样的，你先看着，我有东西落下了，我去找一下，好不好？”

“嗯，去吧。，没问题。”

李向转过几排货架，果然又见到那个身影，一个穿的很严实的女孩子，肥肥大大的衣物从头包到脚。踱来踱去，漫无目的的一个人晃荡，身边也没有一个手推车。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不过李向觉得熟悉她的那种目光。

“小妹，你需要帮助吗？”

小女孩警惕地开了她一眼“不需要。”转身便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也变得快的起来。随即，包裹在衣服里的东西便露出了轮廓。

“但是你需要记得结账，你衣服里的东西。”李向跟在她身边，轻声提醒。

女孩恼怒地看了他一眼，接着猛地一抖衣服。从里出了一包面包，最平常的那种。愤恨的扔了回去：“可以了吧！”

李向捡了起来，又迅速地从牛仔裤口袋里翻出十块钱，叠放在一起，再次追了上去。女孩原本惊恐的神色，在看到面包和钱的时候，戛然而止。

“送给你吧，如果你需要的话。”此时的李向是真诚的，那仿佛带着感情的眼神，还有嘴角不经意间而起的淡淡微笑。

女孩轻声说了一句“神经病。”，不过还是慢慢的接过了东西。

接着，李向就被解雇，刘哥依旧温和的解释他被解雇的原因，一个和小偷认识的员工，这很有可能成为公司利益的一大隐患，而作为管理人员的职责，就是彻底杜绝这种可能性。李向看着刘哥一丝不苟的制服，没做辩解。

石磊出门回来后，就发现李向正窝在沙发上呢，肚子上放着一本书，敞着窗子，微风阵阵。

“下班？”

“哥，我被解雇了。”

“嗯。”石磊一如既往淡然，先去喝了一口水，然后回到李向身边。“正好，反正快开学了。什么事？重要吗？”

“也没什么大事，不说也行。哥，你觉得，嗯？”李向卡住了。

“又怎么了，别吞吞吐吐的。”石磊放下手中的杯子。

“其实我今天看到一个小偷，但是我放她走了，还给她买了东西。”

石磊还是点点头，似乎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他太惊讶。

“哥，你歧视他们吗？你是觉得□□是什么样的人呢？哥，你第一次见我，究竟是什么心态呀？”

石磊抱胸回视他，有点好笑又无奈：“你打算先让我回答那个？”

“算了，一个都不要讲了。”李向突然把脑袋靠在了石磊的胳膊上，他知道石磊一定会给他一个完美的答案，而且听上去，一定会很有道理，但是他常常听不懂，而且现在也不想听。

☆、惊蛰（1）

石磊有些茫然，僵着胳膊，忽然间发现不知到自己应该做什么。

李向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以前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姐姐，年龄明明是20岁出头，可是看上去却像三十岁。她的皮肤枯黄，头发干的像草一样，而且每天一身烟味，比你身上的还臭。”

石磊忽略了这个诽谤，依旧听李向淡淡道来。

“每天晚上都会穿上最艳俗的衣服，站在大街的角落里，像一展明晃晃的旗。”李向依旧是叙述的语气。“他还有一个大哥，其实就是每天逼她□□的流氓，赚了的钱还会被那个男人拿走很多。而这样的生活从她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她刚刚开始出门工作的时候，她总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受到别人的那种异样的目光，她想不明白，她也是每天花费着体力去赚钱，却会比别人第一等。她从没受过教育，她也从来不知道性的意义和美好。她可以让花了钱的客人摸遍他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可是却有一个地方不行，那就是她的额头。”“因为，那是她母亲，时常亲吻的地方。”

当听到最后李向断断续续的话语时，石磊觉得更加无措，他茫然地抬起另一只手，缓缓地抚摸着李向的头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用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去评价别人的人生，而且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

李向抬头看他，石磊以为他会哭、会悲伤，可是李向没有，石磊不知道他那清明的眼睛了究竟蕴含着何种情绪。李向深深地的吐出一口气，石磊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的脸，看着他慢慢地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八月的天，依旧夏意浓浓。李向、石磊的假日除了一起采购以外，还有一个活动，就是一起散步。距离他家不远，就有一座依山而建的公园，当地人都简称之后山。进门之前，李向又是买了冰淇淋，不过石磊没吃，他觉得那是孩子才会喜欢吃的。

这里景色不错、空气非常好，一条环山路沿着山势逐渐向上，而山顶则可以俯瞰半个城市。路上的人不算少，大多是三五结对的人群聊着天、爬着山。还有很多孩子，不停地跑来跑去相互追逐着。

李向一会看看树，一会看看草，手里的冰淇淋已经吃光，现在正握着一把瓜子，边走边嗑。不时的还会跑到孩子堆里，和他们一起跑来跑去，全然不会在意别人的视线。当有孩子探寻的看着李向的时候，李向就会递出瓜子：“孩儿，你吃不。”

小孩舔了舔瓜子，咸的，呸呸呸，又吐了出来，吐了李向一身，旁边的孩子奶奶连忙上来安抚，李向自然是浑不在意。

“哥，你看那两棵松树。”

石磊顺着他的手指，延伸着视线，全是松树：“哪两棵？”

“就是，”李向开始描述“你看啊，当他是只有自己的时候，他是笔直的向上生长着；但是他是两个人的时候，那两条枝杈就会相互融合、包容着，一起生长。”

石磊看到了，那是两棵同一品种的松树，在树丛中，每一棵树木都最大限度的向上生长。其中一颗，笔直的插向天空；而另一棵，则在生长的中途出现了分叉，两个枝杈不再笔直，出现了弯曲，但是那弯曲的形状却是一致凸凹。

博学广识的石磊自然知道那是植物体内的生长素作用，可是他还是被李向的笑容感染了。他在笑什么，李向的无知、天真，还是浪漫呢？

闲居在家的日子，李向自然是欢喜的很，每天研究新菜式，画画，看书，神游天外，还有捣鼓他的盆栽。厨房景观已经初具规模，之前的半截胡萝卜果然幸存下来，在此之上，李向又加了一颗红薯、两根竹笋、一把蒜苗，这些小生命日新月异的生长着，李向很喜欢观察他们。

有时候李向，也会回去试图找找那只花猫，不过已经一去无踪影。李向心里想着，大概就像他之前见过的那些人、走过的那些路一样吧，相逢是缘分、离别才是必然。

开学的日子，石磊问他需不需要自己送他，李向点点头：“哥，那你送我去吧。”石磊干脆的请了一天假，买了一个新书包，加之几根笔。

李向期待着，希望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惊蛰（2）

李向期待着，希望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学校里，活跃着的操场、翻飞的红旗、错落的教学楼，让李向觉得熟悉又陌生。石磊并肩和李向走在一起，他看不出李向的状况，所以便直接开口。

“以前上过学？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嗯嗯，感觉很有趣，以前，从学校里逃出来的时候，从没想过会继续上学。我以为会不喜欢的，但是我觉得现在很好。”李向摸了摸路旁小树的叶子。“而且，明天也会很好。”

石磊听着话、又侧头看了看李向安和的神色，意识到，也许李向应该走出自己的路。

李向的班主任这是石磊的同学，李向在一旁安安静静的观望着叙旧的两人，看石磊一张一合的嘴、看班主任略带粗糙的双手。

班任拍拍李向的肩膀：“放心吧，孩子就交给我了。”音色沉着，听着让人很放心，棱角分明的脸上、表情温和，一双有神的眼睛、加上薄薄的单眼皮、陪着一副黑框眼镜、略显老气。

“老师好。”李向有礼的问候着。

一路上，班主任简单地询问者李向的基本信息，既不热络、也不会显得冷淡。

推开门，原本热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班主任对这种场景似已司空见惯。没上讲台，只是停在了第一排同学的前面，扶着桌子上的课本：“同学们，今天咱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将会和咱们一起度过高三一年。”说完对李向招招手。

李向看着眼前四十几人的班级，一堆脑瓜高高低低齐刷刷的看着自己，面目不同、眼神各异，好像每一个人身后，都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灵魂。李向微微的点头，从善如流的继续问候：“大家好，我叫李向。”

班任又对下面的一个同学，做了一个请起的手势，这是班长，有问题可以找他。接着，一个高个子女生便站了起来，身材不瘦，正因如此，已经有着一种成熟女性的美的雏形，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讲起话来十分从容，嘴角带笑：“李向你好，我叫齐雅静，你也可以叫我班长，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找我。”

她的同桌，一个包子头的机灵相的女生，桌子上还放着一个halloketty的小镜子，攥着笔：“你也可以叫她气压低，我叫李霖”

说完班里哄笑一团，老师也跟着一起笑起来，拍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就吩咐大家空出最后的空位。前后不到五分钟，李向成功的落座了，坐在最后一排，李向隔窗望着外面姹紫嫣红的花坛。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刚出校门，石磊就收到了李向的短信，石磊输进去：“好”。还没等发出，又添了几个字“安心上课，有事情就和哥说”。然而石磊那爱简洁的习惯，又让他觉得自己磨叽。不过，随即就按了发送键。哎，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发了就发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在黑板上推来推去的不停算题，而丝毫没有基础的李向听得云里雾里。他的同桌叫张栩，从李向坐下开始就听见他在一旁吃早餐的声音，现在吃饱喝足的他，正卧桌休息，不过人倒是大方得很，把课本全都推给了李向。李向看着数学书上的几何图形发起了呆。

啪，猝不及防，一颗粉笔头正中李向拿书的手，李向吓了一跳，一抬头看见了老师正看向这面。而老师也挺惊讶，“新同学？”，齐雅雯连忙起身介绍。

数学老师，一个微胖的30几岁大叔，微微抬了抬手“不好意思。”而后面的几个男生都快笑翻了，李向搞不清状况。

转而，老师面向李向的前两桌，破口大骂：“庞跃飞、程严伟，你两个再不闭嘴，就滚出去。”

这时李向才发现，原来刚才的嗡嗡声是他们两个发出的，两人果然停止了说话，一个抬着头，满脸痞笑，对着老师：“嘿嘿，老师您继续。”

老师恨铁不成钢，手指头指着他们俩：“长点心吧。”然后对着前排的一个女孩：“张鑫，来，你做一下这道题。”

张栩也停止了抽搐式的笑声，对李向解释着：“咱们数学老师特别喜欢打篮球。”

李向听见那个女孩柔弱的说着：“老师我怕做错了。”

“不过，他投篮技术就和扔粉笔头一样，从来没靠近过篮板。”

李向听着也是一乐，再抬头时，那个女孩已经站在黑板前了，从背影看，平淡无奇，而且穿着校服的身材还显得很是臃肿，字也不甚漂亮，歪歪扭扭。

张栩看见李向在看她，就解释着：“她呀，学习特别好。人没接触过，就是长得有点丑，脾气有点怪。天天一副怨妇脸，倒是和隔壁班的一个女生特别好。”张栩在说“女生”的时候语气有点奇怪。

李向点点头，对于这些八卦不是特别感兴趣。

张栩就像所有人一样，明显对李向这个转学生有点好奇，毕竟自己班的同学都看了两年。

“李向?你打篮球吗？”

李向摇摇头。

“你玩网游吗？台球？抽烟喝酒？打架？那你以前玩什么呀？”

李向想了想：“流浪吧！”

“流浪！”张栩惊呼

数学老师站在台前：“张栩你也想出去？”

张栩立马将低音量：“哥们，这个酷呀，今年夏天我想去旅行，我妈都不让，就好像一出门，飞机会坠机，火车会脱轨一样。”

第二节课，历史课，老师是一个中年的小老头，个子不高，讲起话来跟催眠一样。而且，心理素质特好，即使下面乱成一锅粥了，依旧一个人在台上自问自答、谈笑风生。

借着这个机会，李向被张栩拉着聊了一节课的天。中午的时候，跟着抢饭大部队奔赴食堂，下午，一起取回了自己的书。晚上放学，人们呼呼啦啦的往外走的时候。李向趁着张栩还没走的时候，叫住了他：“你去打篮球吗？带我一个。”

“你会呀？”

“不会呀？”李向一脸坦然。

“我可不是一个好老师。”不过还是答应了“走吧。”班级里的很多男生都是不吃饭，直接去球场。大概是这个年纪的人，充满着太多的躁动，非得寻一个方式，好好的释放一下。

到了篮球场，张栩先是给李向讲解一些规则和动作，然后就叫李向观摩。下半场时候，李向就自己主动上场了，反正大家的目的都是为了玩，又不是打比赛，规则和制度的执行率全都下降了

“这么快就学会了。”张栩抛球给李向。

李向拍着球，找手感。“先试试。”

肌肉可是有记忆能力的，好歹李向之前可是徒步过好几个省。现在随着生活环境的改善，身体已经恢复很多。李向回忆着刚才他们的打法，也参与了进去。不过对于场上的其他人来说，李向毕竟是陌生人，而篮球是需要配合的，因此除了张栩照顾他外，李向跑了半个多点，还真没摸着几把球。

不过，在奔跑的时候，整个身体轻快的跳动，连带着心情都轻松下来；而且李向感受着，当全心全意的让视线追随着球，那种心情随着球而动的感觉，真是令人沉迷其中。

出了一身汗，李向扶着膝盖喘气，刘世晨拍着他的肩膀：“不错呀，张栩还说你没打过球呢？”

李向学着张栩的方式和他击掌，刘世晨嘿嘿一笑。

接着，一行人转战食堂的时候，李向还请客买了水。一群人勾肩搭背的交往方式，让李向体验到一种趣味，他想试试这种生活方式。

上完晚课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坐公交到家就过了九点了。进了门，李向风风火火的先去洗了澡，等到换好了家居服栽倒在上，感觉舒服极了。

“心情不错？”

“哥，我发现你的观察力很有长进呀！”

石磊没工夫去纠正李向没大没小的话语，臭小子，先踹一脚在说，结果李向直接被蹬到沙发角落，差点栽到地上。

李向就跟被触碰到开关一样，一阵哈哈大笑，最后扑倒在石磊腿上：“哥，我今天挺开心的。”

“怎么，遇到开心事了。”

“嗯。”李向想了想“反差真大，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李向说起了今天的事，又简略的讲述了曾经的自己。“哥，我觉得自己长大了。我真开心，遇见了你。”李向边说便往石磊身上扑，趴在石磊身上，听着石磊肚子里传来的声音。

石磊对这种撒娇的行为挺是无奈，摸摸李向的头发：“你觉得你成长了，是因为你自己厉害，跟我可没关系的，不用给我扣帽子。臭小子，快起来。”

石磊一说话的时候，腹肌就会绷紧，连带着李向的脑袋都被弹起来了。

“哥，你肚子上挺有肉啊？”李向直起身。

石磊一挑眉：“你要说的是肌肉，谢谢；要是指的是脂肪，就不用提醒了。”石磊拿书一档，隔住了李向的脸。

然后，开始了两人的常规晚间模式，一个看书，一个画画。

☆、惊蛰（3）

吃过早饭，在街头的群楼缝隙之间，阳光穿射过来。两人各乘公交，分别离开了。

十一中，虽然是一个二流的高中，不过绿化做的倒是不错。此时正当是夏天的尾韵、秋季的前奏，鲜绿的叶子上、枯黄已经开始蔓延，红的果、黄的梨点缀其间。

刚进校门，就看见远离人行道的一棵果树下，站了两个登高的女生，正踩着下面的石围栏，伸长了手臂摘上面仅存的果子，不过还是够不着。

李向几步走了过去，摘了果子，交到女生，两个对视一笑，道着谢谢，跑掉了。

李向刚下来，迎面就看见了张栩正鬼鬼祟祟的从东面墙角跑过来。

“嗨。”李向迎上去打了招呼。

“卧槽。”张栩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得“同桌，我刚才跳墙，裤子刮坏了，你快救救我。”

李向看看了，下意识以为是裤裆撕开了，结果只看到了左侧膝盖蹭破一个角。“这个没问题吧？”李向曾经穿过比这个更烂的。

张栩跟看怪物似得对李向纠正着：“这还不算问题！？这多影响形象啊！显得我跳墙技术多不高超啊！”

李向无语：“要不拿胶带从里面粘上吧，然后我再从外面给你上个色。”

张栩的脑袋里也没想出第二个方案，犹犹豫豫的答应的，然后两人就往小树林一躲。张栩坐在石头上，从裤子里面粘胶带，裤脚太细进不去，索性就从上面往下探。李向坐在对面，单手拿笔，低头专心对付他的膝盖。

李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过张栩却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总害怕被人看见。一直催促着李向，画完了？画完了没有啊？

结果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靠，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合着大家都不走正门，全都跳墙是吧，刘世晨鬼魅似得出现在了三米开外的不远处。

张栩连忙解释一番，刘世晨靠着树嬉笑着：“刚一过墙就看见你俩了，我还以为你小子在这幽会呢？”转而又满脸嫌弃“结果，居然是在这补裤子，真没劲。”

张栩骂了一句“快走，马上上课了。”

李向摊摊手，依旧风淡云轻。

三人连走带跑迅速窜会班级。路过王鑫的桌前，李向把手里的刚摘的梨放在了她面前：“送你吧。”

结果王鑫惊讶又害羞的，连话都没说出来。李向坐在凳子上，才发觉刚才有点太唐突了吧。

张栩则一脸坏笑：“哥们，你这啥意思呀？总不能是喜欢她吧。难道你这么上道，上学第二天就知道贿赂学霸了，放心，她肯定给你抄作业。”

这回换做李向惊讶了“我只不过！是给了她一个梨子，而已！”

张栩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哼了一声，换了话题：“中午打篮球去？”

“走呗。”

一个星期过得也挺快的，李向适应能力很强，石磊也没做过多的操心。

周天的时候，秦海洋请石磊吃饭，李向也跟着一起去了，是在秦海洋家里做的。就像往常一样，秦海洋备好食材，几个朋友带着家属，会做饭的，各出各的的手艺；只会吃的，就在客厅里喝酒、打牌、聊天。也算是一个小聚会，大家凑在一起热闹一番。

当然，石磊这个喜静的，平时大多时候是不去的，不过今天特殊。

一进门，就看见秦海洋正站在客厅中央，一个人自说自演。

“当时，我家徐娇呢，就站在我对面，我说，我喜欢你。”接着，秦海洋换了位置，站在刚才自己的对面，模仿着徐娇的样子“我也喜欢你。”这样子里十成中带着七成像，连徐娇看见了都乐不可支。

“然后，我还没说话呢。我家徐娇就说，‘那我们在一起吧。’”说着秦海洋把目光看向了徐娇，而徐娇像是读懂了他的目光，站起身，走到秦海洋面前，揽着秦海洋的脖子，就在他脸上响响亮亮的亲了一口。

旁边几个同事笑的前仰后合，石磊寻找着李向的身影，看着他也很开心，便放心的和身边的朋友聊起了天。中途因为担心李向不自在，毕竟这里都是一群已经工作了的人。因此特地寻了好几次，走过去问他的状况。

“怎么样啊？会不会无聊？想回家吗？”石磊跟着李向一起，趴在阳台上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徐娇也端来一杯果汁，交到李向手里，还问着：“小弟，秦海屋子里有漫画和电脑，你要不要。”

“谢谢你，徐娇姐，我和我哥聊会天。”

徐娇撇撇嘴，偷笑的想着：和这个木头聊什么呢？这是秦海说的。

“哥？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

石磊打量他一眼：“你现在问的问题越来越尖锐。还能为什么啊？”石磊若有若无的叹了一口气“没有合适的！又不能随便找一个凑合。”

“也是。”李向故作老成的点着头“你生活的也太没情调了。”

“臭小子，算了，别说我了，你在学校怎么样！”

“很好，同学都还蛮好相处的，而且每个人都挺有趣的。”

两个人聊了一会，秦海洋就来寻人了。

“哎呦，石头，人一多你就躲起来了，一起打会牌呗。”秦海洋诱引的语气，以他的性格来看，他总是害怕石磊平时生活过的太孤僻。所以当人多的时候，总是希望石磊也能参与进来。

石磊也不愿意辜负朋友的好意，点点头，朝屋里走去。

秦海洋又转向李向：“大厨，要不你去厨房帮帮忙呗！”

饭吃到了嘴，七嘴八舌的人们才静了一会，十来个人围着一张小桌，插科打诨、推杯换盏。

李向坐在石磊旁边，夹了一块酱鸭肉，放在了石磊碗里，在耳边小声说着：“尝尝，我做的。”而石磊的反应也是自然的很，放到嘴里，细细品尝一下，一就是一句话评价：“好吃。”

餐桌上的话题，自然是哪有料，就想着哪里去。

对面的“大猴”，惊叹着：“你们兄弟俩关系不错呀？不像我表弟，我去，现在青春期的孩子简直能上天了。”“我们当时也是这样吗？”“我感觉是现在孩子越来越难管。”

“你弟弟这么听话的孩子，学习应该也挺好吧。”

旁边的秦海洋听见了可是眼皮抬了抬，觉得这个话题不好，应该岔过去。

不过石磊却是挺淡然：“成绩什么的，家里都不是很在乎。就是想让他自由一点，做他喜欢的事就行。”

“你这么说倒是没错，不过也不能太惯着，要不孩子将来没有学历、找不到工作时候”大猴掰着手指头，似乎在教石磊怎么算这笔账，最后一摊手，一脸无奈“万一反过来埋怨家里的，你说咋整吧。”

石磊没和他继续这个话题，觉得没什么意义。

旁边的李向也抬起了头，对着大猴，语气平和“谢谢关心，我心里有自己的打算，而且我很感激我哥站在我的角度支持我。”

吃晚饭，一群人还要去唱歌，石磊连忙摆手撤退。两人并肩走在人行路的树荫下，并不急于回家。天气依旧很热，路上的行人不多。李向抬着头向上看去，明晃晃的阳光在树叶间闪烁着。

“你做好自己的打算了。”石磊这是在继续着桌上未完的话题。

听到这话，李向脸上原本的自信样子瞬间荡然无存，微微的沮丧：“没有。我刚才胡说的，我不喜欢他们那样说你。”

“哈，”石磊笑出了声，解释道：“没关系的，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的。你也不用太在意的。”石磊的声音变得柔和下来。“另外，你要是不知道以后到底要做什么，就先做好该做的就好。”

“嗯，知道了。”李向又恢复了之前的轻松。

“下周我要出差，三天，自己在家没问题吧。”

“当然了。”李向侧着头对石磊保证。

“快过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石磊难得的和李向来了一个眼神交流。

晃着脑袋“什么都不想要，哥，带我出去玩吧？”

“好啊，听你的。”

听我的，听我的，听我的，李向心里来回默念着。这回听我的，可是我要玩什么呢？

“哥，你上次说要带我回你家里，玩什么？”

“这个，其实我家还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过我特别喜欢那里。我家就在一个小县城，出城不远有一座山，还有一条河。”李向很少听到石磊讲述回忆，总觉得石磊好像天生就是这副摸样。

而现在李向听着石磊简明扼要的描绘，脑子里想象着石磊是怎么从树枝上摔到水里，又是如何被迫学会游泳，还有偷玉米被发现而被追着骂的场景，忽然间觉得石磊鲜活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早点休息Y(^_^)Y

☆、惊蛰（4）

窗台上的“小盆栽”们长势正旺，每天李向看来看去，细看他们的纹路，嗅他们气味，时而给他们唱首歌。

石磊这几天不在，李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不过是早餐吃起了清汤面，想着要是做新菜式吧，没有石磊似乎却了一点动力，而重复的事情，李向又觉得生厌。晚上，一个人卧倒在沙发上的，抱着本子画画的沙沙声，就会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一到，石磊果然按时到家，一切就像走的时候一样，三天的时间仿佛压缩成了一瞬。

那个周末，石磊就带着李向出门玩了，两个人各自走向独立的换衣室，脱得光溜溜的，又穿上里泳裤。等到两人从穿衣镜前走过的时候，李向侧头看着两人的剪影，具是精壮的上身，石磊腹部的赘肉在直起身子的时候就会被拉平，同款的素色泳裤，走路时被拉起的腿部肌肉。很漂亮的男性躯体。让李向想起里米开朗琪罗的作品《大卫》。

水池里人很少，这是石磊特地挑好的时间段，他可不喜欢一群人向下饺子一样往下跳的感觉。

李向看着眼前的泳池，眼神迷离起来。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忽然跃入水中。

如水的一刹那，异样处境让李向惊恐的挣扎了一下，但是随后又平静下来。他感受着，水流瞬间包围上来，温柔又不留余地的让人沉溺其中，近而失去了支撑生命的呼吸。

水流灌入耳中，让李向觉得耳朵阵阵发疼；不过这只是一个前奏，当水呛进肺里，四肢开始麻痹，喉咙被扼住的时候，接着又是身体的疼痛和缺氧、精神上对于死亡的恐惧时。

李向无意识的挣扎起来。一切都是混乱的，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光明，在黑暗中前行，处处都是坚硬的墙壁。在他睁开眼时，他看到一个人影直冲而来。

刚开始的石磊不明所以，而现在更加迷茫。然而，石磊还是顺着本能跳下泳池，他来不及思索，理智现在已经不再支配他的行动。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李向忽视了呼吸带来的剧痛，大口的吞吐着空气。他想看看石磊，可是眼泪让一切都变得模糊。

石磊一手托着李向，一手拉住了池壁上的扶梯，正打算把李向推上去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李向在制止他。而在仰脸看到李向留着眼泪的微笑，头发上的水流一滴滴的打在眼角的时候，石磊怔住了，他就那样和李向僵在水中，忘记眼前的一幕从何而来，又应该去往何处。

李向抹掉了泪水，那清明的眼神再次出现，四目相对时，石磊的神智才苏醒过来。

两人坐在泳池的边缘，石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问李向：发什么疯？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没想到李向却是粲然一笑，回答着：好得不得了。

身体上的余痛已经没有那么剧烈了，李向脚丫子泡在水里，晃来晃去，撩起一波波的水。水流在脚边扬起，飞出一个弧线，最后又回归到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