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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天桥.3

作者:泰诺 当前章节:14944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0:01

“我只是想试一下死亡的感觉。”

“第一次面临死亡的时候,应该是在云南。在春夏之交的日子里,走在滇藏线上,那里的风景太美,不过危险也好像无处不在。悬崖绝壁深得让人害怕,还有环山路上开凿的石头在头顶上摇摇欲坠,总会有小石子在头顶上滚落下来。那里的天低极了,好像一直往前走就会走到天上去。”李向的嗓子发痒,突然咳了起来。

石磊拍着李向的背,帮他平复下来。李向探寻着石磊的目光,石磊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那时候每天都挺累的,不停地走。后来在翻第一座高山的时候,那山又4000多米高,我卡在了山顶,天黑了,悬崖都那么高,我不敢走,而且也不知道要往前走多远,才会遇到人家。然后那天晚上我就住在了那里,山顶的一块石头下,我搭了一个小窝棚。”李向陷入了回忆“山上可真冷啊,而且那天我一直觉得不舒服,起初还以为是因为太累了。等到半夜的时候,那种窒息的感觉,睡觉都没用,所以我就被憋醒了。”

“高原反应?”

李向点着头“是啊,可是当时脑子里想的可不是那些。”轻快的语气似乎已经彰示着淡忘了曾经的疼痛,李向仰着头望着天花板,头发向后垂去,脖子拉出一条曲线“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又冷又饿,脑子也不好使,想吃点东西,给自己盖一点被子,可是那点稀薄的氧气,我的全身都在争抢,哪怕是在动一下手指,或者大口的呼吸,我的脑子都会嗡嗡作痛,特别疼,眼泪都掉出来了。但是,”李向转头看石磊,石磊也受到吸引似得看向李向,李向的眼神里都带着笑意,眼角微微弯起“那里的天空美极了,墨蓝色的天空,星星格外的亮,而且又那么近,眩晕的某个时候,我还以为我在宇宙里遨游呢?”

“可是没过了多久,我就想起自己还性命不保呢,一想到会死,我就有点害怕了。我盼望着天亮,希望有路过的人把我救起,可是,那天的夜晚好像格外漫长。”

李向静默了,就如同那漫长的夜晚。后来太阳升了起来,红彤彤的、温热的太阳照耀在李向身上的那一刻,他觉得他活了过来。

“后来呀,我觉得生与死是相随的,只要活着,就永远都不会料到究竟那一刻会死。也许会突发疾病,也许会车祸,也许”李向突然笑了出来“会淹死在泳池里。”

石磊觉得那种茫然地感觉又回来了,他抓住李向的手腕收紧了手,究竟是怕李向再次跌到水里,还是心疼李向的经历,亦是对于死亡的敬畏,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一些情感?他已经分不清了。

来游泳的人越来越多了,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也招人注视,李向反握着石磊的手:“哥,我们去游泳吧。”

“好,不过,你再敢吓唬人,我真削你了。”

刚才拖着李向从水里出来的时候,但没什么感觉,现在石磊手把手靠近李向教他游泳的时候,石磊才意识到有点别扭,因为他不喜欢别人靠的太近。不过李向倒是很从容,石磊觉得也没准是自己的问题,毕竟交往时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与所处的文化和自身的人格都是有关的。

李向这个旱鸭子进了水,就开始往下沉,石磊分析半天原因也没解决问题。扑腾了近一个小时,两人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岸。

“想看电影吗?”石磊建议着。“有个电影,也许你会喜欢看。”

李向欢欣的点了点头,然后石磊带着李向回了家,拉好窗帘免得阳光太亮,接着打开了电脑。

“有个片子,前几年拍的。”石磊操作电脑搜索着,李向跟着看,平时李向对于这些东西没有需求,因此还有点陌生,李向看到了一眼片名,《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哥,咱俩一起看吧。”

“好。”石磊倒了两杯水,两人一左一右抱着一台笔记本看了起来。

一部电影、一个故事带着人们走进一个不同的世界,站在另一个角度,重新审视着这个人生。

叹息声在耳边响起,石磊觉得自己的心情不仅受到了影片的影响,身边的李向也传递给他另一种情绪。

影片结束。

李向泪流满面:“哥,这个太感人了。”

而石磊笑了。

这是一个朦胧又真实的一天,晚上石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李向眼中的世界,一个新的世界。

☆、预兆(1)

中午的篮球赛打得热火朝天,班里的女生站在场边不时的爆发出尖叫,李向觉得耳朵有点受不了,默默地移到一旁。

球员一进入球场,就迅速响起一片片欢呼,李向他们班的球员穿着穿着清一色的红色球服,整齐的很。而张栩则又骚包的配上一双橙色的篮球鞋,甫一上场就向着四处的“拉拉队”们,挥手致意,听着随之而来的附和声,张栩会心一笑,阳光又灿烂。

他们这次的对手是补习班,换言之,是高考之中的往届生,对面的班级倒是挺沉稳的。这边,庞跃文做着赛前的人员布置和技能分析,不过他们之间毕竟很熟悉,简单几句,多余的废话没有必要说。补习班他们也是一样,组织后卫也在做着分布。

裁判一声令下,对峙的双方迅速活动起来,场上场下的目光也随着篮球活动起来。张栩作为队里的得分后卫,凭借着行动敏捷、投篮精准的优势,在队友的辅助下一路攻城拔寨。

庞跃文在后面观察形势,随时调整。“刘世晨,进攻,上去,防守,非常好,非常好。”“稳住稳住,都别着急,张栩,放松。”

两场下来,张栩几个都快崩溃了,对方太强,难道补习班不应该都是眼戴酒瓶底、头如荒地草,每天头不梳脸不洗,除了学习就是学习的吗!

尤其是他班的的大前锋,简直是头熊,牢牢的锁住篮板,张栩根本就靠近不了,更别提投篮了。那身板,那气势,怎么看怎么不想十几岁的人能有的样子。还有他们班的4号更奇葩,满场的乱窜,一会干的是后卫的活,以后又去挡板,在一片混乱中硬是用实力表现出一种单方面的默契。

这时在场边送水的李向,抬头的就看见一个人影,定睛一看。

“周舟,你怎么在这。”

周舟也挺惊讶:“我复读了,你也在这。”两人简单问候几句,互留了电话号,这边的球赛又开始了。

这边庞跃文调整着策略,再次上场,其实几个人也没啥反败为胜的高招了。艳阳高悬,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全场的篮球都在庞跃文这边的篮板前徘徊,自己班里的女生们也不尖叫了,有倒彩可以贺就不错了。

张栩中午的时候没有吃饭,现在有点体力不支,带球前进的时候,对方的大前锋紧跟的让他吃不消。

张栩只觉得脚一软,快倒下的时候,一个想法跳上心头“老子可不是假摔啊。”不过还没倒,张栩就感受到了腋窝下被支撑住了,那个人正是从后方环住他的,一阵怪异的感觉令张栩一怔,转瞬间球就被带走了。

四场结束,输赢没有任何悬念,不过似乎并不会影响心情,两方人互相击掌打着招呼。而且张栩,下了场就钻进女生堆里:“刚才我投篮的时候有没有拍照,哇,晚上发给我,一会请你们喝奶茶哦。”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大前锋看向他的视线。

回了班级,女生们唧唧喳喳的讨论着谁最帅,那个人最好看。不过几个球员可是累的够呛,睡了两节课,老师叫了几次没叫醒,于是作罢。

李向手里攥着笔,眼望窗外,无意识的画着。他想起了那天洗澡的情形。手中的笔动了几下,才发现画在了书上,连忙换了常备的速写本。

一节肌肉匀称的小腿,绷起的腓肠肌和比目鱼肌,展现着运动的美,再向上紧实的大腿,蓝色泳裤,慵懒的腰腹,胸背,摆动的双臂,脖颈,硬朗的面部,淡然的神情,李向细细的描绘着,每一笔都那么专注专注又细腻。

转眼日头微斜,微风划过,窗帘轻起,王鑫手下的草稿纸换了八张,李霖手机的自拍照拍了又删,张栩去了趟厕所回来接着睡。三个小时,李向沉浸在绘画的那个世界里,忘却外界。

吃完了晚饭,今天难得大家没去打球,李向和一群同学和坐在一起聊天。张栩谈起了他的画,李霖抓着要看。

“小丫头片子不能看。”张栩回忆着那幅画,自己看的都吓一跳,还没见过这么露骨的,

“那你是美术生,将来能都干什么呀?”刘世晨疑问着“画画能干什么呀?”他想不明白,手拿一幅画卷,既不能用那画建造出城市、又不能变出子弹。

李向摊摊手,没做回答。

“小霖呢!”刘世晨笑着和女生搭讪。

李霖可不扭捏,大大方方“当然是做一个演员,成为一个大明星。然后可以全世界的到处参加时尚界的节会,穿最漂亮的衣服,发一条微博就有无数的人点赞。”

“哈”一声轻笑。

李向觉得那笑声里并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是李霖却嘴一撇:“你笑什么?”

那是王鑫的后桌苗彤,一个穿着素雅的姑娘,平时安静的甚至有点存在感缺失。她的声音一如她的行事,圆润温和,但是清晰:“我在想我,我也想走遍全世界,不过希望可以像一个行脚僧人那样。”带着几分虔诚“可以普度众生,可以让人活得超脱,死的坦然。”

“哈”依旧是那样的笑,似乎在笑自己的天真。

“那多没意思啊?”李霖又撇了撇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吧。”齐雅静沉着的大姐大气息镇住了场面。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张栩揉揉睡觉时被压的发麻的左脸“今朝有酒今朝醉,过得一天是一天,开心就好嘛。”说完又趴了回去,用右面的脸接着睡。

生活大多时候还是平淡的,淡的就像一潭水。要是每天都轰轰烈烈、跌宕起伏的,那不是在动乱,就是在战争的时代。不过有的人觉得这水是寡淡无味,有的人却觉得着是清润解渴的。

石磊部门最近组织了培训,平时都是他们给别人做培训,这回却是调转过来了。而且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这个专业人士!他是特意来做反面教材的吗?然后以此来提醒他们,那些行为和言语是不应该有的?!

每天中午,赶在大家午休的时间,除了部门经理之外,剩下所有的人都陪他玩讲课游戏。部门里乱作一团,抱怨着赶往会议室。

石磊坐在下面的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摊着笔记本,讲台上的专业人士声音在耳边聒噪着。人是会变的吗?石磊想着这个问题,又回忆起自己的逃课经历。

“这位小同志。”专业人士换了语气,石磊的注意力也被拉了回来,原来是部里新来的小同事卢子怡,刚才因为接电话来晚了。“你怎么就怎么不听我话呢?把我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

卢子怡捏着手机不知所措。

“我不是说过,来上我的课,不能迟到,手机一定要关机吗?你看看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天天玩手机,我不让你们带手机,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卢子怡分辩着“我刚才有事。”

专业人士没理他,继续指着投影仪,语气一反刚才,满脸的谄媚“来,我们看看这位董事长的成功经历,其实我跟他也挺熟了,前年的时候,”

专业人士专心致志的吹牛逼,卢子怡尴尬的在门口站了一会,正打算向里走。专业人士突然叫住了她:“怎么这么没规矩,我让你走了吗?”

小姑娘明显没见过这种状况,惊讶又委屈。

“规矩!规矩!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没规矩!我还不是为了教你们规矩。”又是那尖锐的声音。

石磊敲了敲笔,站起身来,与他平视。

☆、预兆(2)

石磊依旧是那样的平静,条理明晰的道来“首先,你的行为,并不是为了我们好,你只不过是在控制我们。你只不过是一个权力崇拜者。”

石磊觉得他这个当事人可能会听不懂,还特意举了一个例子:“你知道吧,希特勒,他在当权之前,也就是在当士兵的时候,就是一个取宠献媚的性格。他一直向上爬,直到没有人比他权力更大的时候,他的身边聚拢一群和他当年一样谄媚的人,因为他当年也是那样做的。同时,希特勒也是看不起那些人的,毕竟他们只是一群依靠他的弱者。而你”

石磊只是看着他“对董事长恭敬的态度,和对我们颐指气使的语气倒是和他的性格,如出一辙。所以,你根本不是为了我们好,你只是喜欢行使权力所带来的快感。”“另外,你的专业知识,有点落后。从性格上还有知识上,你都没有资格做我的老师。”

一番话结束,专业人士那媚强凌弱的性格,让他没有办法和石磊保持对视,他转而对着其他学员说:“看看,这就是没规矩,这要是在董事长面前,”

石磊不想听他在这讲什么规矩,收拾了笔和本,就转身离开了,路过门口的时候,他听见卢子怡小声说着“谢谢。”石磊微笑不辩解,其实主要是他看不惯讲师这个人。

秦海洋拍着石磊肩膀:“啊呀,石头,你今天太帅了!我家徐娇都说你帅。”后面那句酸溜溜的。“没事,你不用担心,我觉得他不会找你麻烦的。”这个“他”指的应该是专业人士。

“我没担心。”石磊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我罩着你,放心吧。”秦海洋认准了石磊的沉默是担忧。“当初,我就说过,你这种性格早晚把自己折腾失业喽,那我肯定接济你呀。”秦海洋按着石磊的肩膀,好似为这承诺加重了保证。

石磊感激他的友谊,回敬着微笑。

“何必呢?忍忍不就好了。”蒋楠一副杞人忧天的样子“你现在表现的这么好,没准等上司走了你就升职了。”

“算了,都是小事,不要在意。”石磊不喜欢话题集中在自己身上,赶紧换了话题。

下了课,张栩正在打篮球呢,就听见后面有人叫他。张栩一回头,好家伙,一股浓浓的汗臭味,比自己的还浓,所以张栩嫌弃的皱了皱鼻子。

仔细辨认了一下,原来是那个大前锋,张栩把球扔给刘世晨,直接发问:“你找我?”

点头“对,我叫夏峰。”

张栩可不管什么“下风”还是“狭缝”的,他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谁,应该不是来打架的,便放宽心的问他:“有什么事吗?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我昨天在球场上听到的。”夏峰顿了一下“昨天下午你没出来打球?”

“对呀,昨天中午都快累死了。”

“你打球很帅。”夏峰没头没脑的插了一句。

张栩有点得意“我投篮可是很厉害的。”全然忘记昨天被压制的很惨的事情。

两个人云里雾里的聊了大半个点,等到被李向几个人叫着回去的时候,张栩都忘记问他是来干嘛的?难道真的只是聊天?

石磊正在外面吃部饭,一般像这种人多的聚会,石磊都会去应酬一下。

部里的这些死宅和屌丝们,出了公司的门,就基本上不会再说工作的任何相关事宜。三五成群的,有人聊买房、有人聊穿衣,平时石磊一般就是左右的跟着侃一会,不过今天卢子怡却缠住了他,石磊也乐得和她聊一会。

而且卢子怡似乎也是个很安静的人,话很少,石磊只得多说几句。石磊搜罗着最近看的新闻,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不能说自己最近看了什么书,有了什么心得和体会吧!又或者是讲故事,然而石磊没有这项技能。

后来聊了一会家乡、风土、民俗之类的,卢子怡也开了口,多说了一些。不过石磊对此兴致缺缺,但是又不好表现的太明显。终于到了餐厅,石磊往秦海洋身边一挤,随便找了个凳子,扎根在了秦海洋身边。

秦海洋瞪着眼睛,用口型质问他:“干什么呢,坐那边去啊!”

石磊摆了摆手:“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么快就确定了,不多聊几句。”秦海洋依旧惊讶着。

“相信我的眼光。”石磊点头。

“你不培养培养?”秦海洋继续引导着,

“你觉得你和蒋楠能培养出来?”

“难怪你单身!”秦海洋觉得石磊已经无药可救了。

吃饭、喝酒、唱歌,聚会也好像翻不出什么新花样。石磊的生活一直很规律,今天也没有太多的意外,只不过是多玩了一会,多喝了几杯。

坐到出租车上的时候,酒已经醒了一半。开着车窗,十月的夜风微凉,石磊一个人坐在后座上,望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行人和繁灯,一种叫做落寞的情绪涌上心头。

毕业三年了,27虚岁了,石磊不喜欢说虚岁,因着他生日大,那样就会往上虚两岁。但是现在他就是想自虐般的这样对待自己,过了年就28了,马上就要奔三了。爱情和事业,两手空空。

25个年头里,只谈过一次两个星期的恋爱,他知道自己一向看人很准,聊不来的、没有发展的感情,他压根不想浪费时间。但是,有几个人是想真正的孤独终老?

所以他试了一下,大三的时候,是他的班级同学,然而很快就发现那不是他想要的爱情。如果只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那他宁可不要这个东西。

工作也没有发展,只能等着那个不知道能否兑现的升职?

进了门,李向来门口接他,石磊突然“嘿嘿”的笑了,揉着李向的脑袋成了蜂窝状。随即又闭上了嘴,脱了鞋子,光脚走到沙发上,继续顾影自怜。

“哥。”李向叫他,石磊嗯了一声。李向又摸摸他的额头,连头发丝都是凉的。

又是那杯温热的水,石磊端坐在沙发上,垂头握着水杯,感受着手掌里的温热,还有蔓延到脸边的热气,似乎正在驱散着那股萦绕在心头的寒冷。

李向觉得今天的石磊格外消沉,完全不同于往日的疲惫。李向从窗前的画板前离开,走了过去,一手扶着石磊的背,一手抱着石磊的头,贴向自己。

石磊反应迟钝的脑袋还没明白怎么个状况,只觉得一股暖流在背部散开,耳边是熟悉的、节奏分明的心跳声,脑袋也开始变得温暖起来。随着而来的是,一种舒畅伴着窒息的感觉从胸腹,向四肢蔓延开来。那温暖的怀抱,仿佛隔绝了一切,让人回到了生命最初的时代;那温热的气息,是否就像母亲体内曾经的孕育生命的海水。

当石磊意识到那是□□,而身边的人竟是李向,他猛地推开了。

“哥?”李向惊诧之余,还在安抚他。

石磊也迅速地冷静下来“没事,我喝多了,我睡了。”

不等李向的回答,便逃回了卧室,都没敢再出来刷牙!

☆、超脱(1)

清晨,是否因为正是生命的苏醒的时候,石磊苏醒的身体和意识,共同呈现给他一个缠绵温热的梦。梦里的那个人熟悉又美好,温柔的感觉在身体表面蔓延,但是情感上却那样清晰的知道他的存在。石磊感觉到恍若一股水流游荡在身体之中,时而穿行、时而覆盖,滋养了生命、安抚着灵魂。然而在意识清醒的那一瞬间,一切又都变得模糊了。

李向走到沙发前,石磊从早上起来开始,就一直盘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看书。李向不想打扰石磊看书,因为他自己画画的时候也不喜欢被打扰,于是在石磊与书之间挥挥手。

轻声提醒着“哥,吃饭了。”

石磊答应着,人却没动,全心全意沉浸在书里,李向俯身看了一眼书名《梦的解析》。

“哥,弗洛伊德就是个神经病人。”

石磊翻了一页,姿势也放松了一些“神经病人才能更准确的体会神经病人的真实感受。”

“可是医生也不需要把病生个遍才能治病吧?”

石磊伸了伸腿“这两者并不矛盾。”石磊看完这一篇后,两人就一起去吃早饭了。

石磊看着李向,眼前的是细嚼慢咽,回忆里又是悠闲自在,每天不是画画就是玩,学校对他而言,不过是另一片流浪的土地,安闲自由,李向可称得上是最放松的高三生了。

吃过饭,李向上课,石磊放假。因而石磊也就刷刷碗,顺带着整理下屋子。尽管石磊在家务上绝对不是勤快人,但是李向更是指望不上。

李向在日常生活里,可是充分的发扬了流浪汉的艰苦朴素精神,就李向那个屋子,石磊进去都不知道哪里下脚,画笔扔的东一只、西一根的,据说还有一个小柜子是对石磊保密的。

当然最神奇的是,无论哪个屋子怎么乱,李向依旧住的贴心,找东西也顺心。所以,石磊做家务也就是擦擦客厅地板,换换被罩之类的。

而李向的日子也就如石磊所想,反正听课他也听不懂,打篮球倒是日渐在行。即使天气转冷,也没受多大影响。

不过最近张栩不太打篮球了,天天和夏峰在一起,每天一有时间就凑在一起聊天,李向不知道为什么人们有那么多的话可以说,他在流浪的时候,有可能一连几个星期都说不上一句话,但是他觉得闭嘴不是很痛苦的,而长时间的孤寂才是最可怕的。那种状态下的人,无论是悲伤、或是喜悦,永远都是一个人承受,那才是“天地之大,独我一人龃龉前行”的孤独。

那一阵子的张栩过的似乎很开心,李向在班级门口遇见过几回夏峰,高高的个子,很有气势,对张栩很好,甚至有点殷勤。不过,突然有一天,情况似乎突然全变了。

张栩已经在桌子上趴了一上午了,虽然他是觉主,但是这显然已经刷新了他的记录了。张栩身上有点热,似乎是发烧了。李向只是拍了拍他,而张栩竟像是被惊醒一般的坐了起来,满脸惊恐的瞪着眼前的人。过了片刻,才意识到是谁。

“你发烧了,要请假吗?”

要是换做平时,张栩八成会一蹦三尺,欢呼着有借口回家了,不过今天没有。张栩摇着头,满脸的痛苦,走了出去,不一会一身烟味回来了,校服裤子上烫出一个洞,而浑然不觉。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几天,直到一天傍晚。

刘世晨怒气冲冲的班级后门走了进来,直奔张栩,又硬生生的停在了两米外。把篮球直接砸在了张栩面前的桌子上,“嗙”的一声,惊起了一片人:“张栩,你他妈的跟他搅在一起,操,呸,搞基就够让我恶心的了,你还他妈的还让他来找我,你他妈的怎么想的。叫他给我滚远点,还有你,别说我认识你,恶心。”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张栩自己已经被吓傻了,“搅基”两个字像一记重锤,重重的砸在他的脑子上,世界一片扭曲。

侧边的李向站了起来试图劝解,然而刘世晨那记忆里的神经不知如何的搭错了线,眼睛一亮,恍然大悟般的将话锋转向李向:“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来的第一天你就和他,你们两个就在小树林里……”那几个字刘世晨直接跳过的,就好像说出来,会玷污他的嘴似得“难怪他带着你打篮球呢,还那么照顾你。”

班级里尽管人不多,但是人们的目光都已经看向这里,张栩一次也没敢抬头,那一声“恶心”就已经让他心惊,何况刘世晨还是他的朋友,即使是曾经的朋友,都能说出这样的话。

“张嘴不是用来胡说八道的。”李向的话语里也带上了怒气。

咣当,张栩站起的太猛,以至于撞翻了凳子,低着头绕开人群,飞奔离去。他脚步凌乱,什么都不想去思考,恐惧驱使下的他只想着先离开。他要离开这里,所有的人,都是疯子,都是变态。

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天气好不好、光线暗不暗,他像一只受惊的动物,在林间穿梭。翻过校园的围墙,墙上的青苔有点湿滑,落地的时候还摔了一跤。一起身,张栩就听到了那个鬼魅似得声音。

☆、超脱(2)

“小栩”夏峰的声音在后边响起。

张栩现在一听到这个声音就觉得恶心。

“我刚才看到一个身影往这边跑,我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还真的是你。好几天没见了,你是不是躲着我呢。”夏峰突然移近了脚步,就像上次一样,步步紧逼。

张栩步步后退,觉得他的声音就像是游曳的毒蛇,当初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很好,像个大哥哥,带着他出去玩,教他打篮球,甚至还去了他家好几次。

“滚开”张栩依旧低着头,压低着声音,喉咙嘶哑。他讨厌夏峰的目光,让他恶心?还是畏惧呢?

“干嘛搞成这副样子,上回玩的不开心?”夏峰一下子抓住了张栩的手腕,张栩像被毒蛇咬住了一样,惊恐的吼叫着挣开了他的手。

夏峰接着就去抓他的胳膊,张栩被恐惧加持下,大力的再次甩开,然而形式突变,张栩竟然被堵在了墙角了。

夏峰的声音也有点恼怒“干嘛搞得跟他妈我强/奸了你一样,你他妈的那天不是也挺爽的吗?”

夏峰继续靠近,张栩看到了脚下的一块砖头,他想起那天在夏峰家里看见的那个酒瓶,如果当时抡过去,会不会就不是这样的。那天太可怕了,张栩慌乱的吞咽着,滚动的喉咙显示着他的极度紧张。

“其实,你根本不用这样,你是一个同性恋,这是早晚的事,圈子里都这样。而现在你可以跟着我,我还是挺喜欢你的,虽然你床|技不好,还哭得我心烦。但是,只要你听话我都不在意。而且我还可以满足你,你觉得怎么样啊,宝贝。”夏峰循循善诱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贴着张栩耳朵说的。

“你他妈的放屁,你那就是,就是!你个王八蛋,我不会放过你的。”张栩声嘶力竭的放着狠话,好像这样就能驱走恐惧。

而夏峰也失去了耐心,直接把张栩按到墙上,那块砖头也离他远去,完了,无路可退,张旭绝望的想着。

“你老实点,要不是看你干净,你以为我愿意碰你啊。我哄了你那么多天,你难道不应该付出点代价吗!”

最后一句话,张栩被彻底的激怒了,绝望的厮打着他。夏峰又露出了那种眼神,上次就是,那样的阴毒,张栩害怕了。那蛇一般的气息萦绕在他的脖颈,好像随时会给他致命一击。然而上次他也那样做了,他鲜明的记得夏峰是如何牢牢地箍住的他的手腕,那种无可奈何的、失去尊严与人权的感觉,被动的承受着那种丑陋的侵犯。像一只被虐杀的动物,无力的承受命运。

难道又要重演了吗?

混论中,张栩摸到一节树枝,硬生生的扯断,狠狠地朝着夏峰的胸肋插去,夏峰痛呼一声,反手就是一拳,张栩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的逃回家,没有脱衣服,便打开了蓬头的开关,这时才发现原来整个手掌都擦破皮了。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就像那天,腥臭的□□味挥之不去。张栩不记得那天有没有带套子,他深深地觉得自己一定是感染的艾|滋病,或者是其他的邪恶的病毒,每天晚上他都觉得自己在腐烂中死去。

张栩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挥着拳头,大吼着:“看看你,什么样子,不就是上了一次床吗!早晚的事,就他妈的当做一夜|情了!”

张栩擦干净了身体,换好了衣服。躺在床上,似乎想让自己沉睡过去,这几天睡得都不好。手机响了,他不想去看,爱谁谁吧,全都无所谓。

“儿子,你今天怎么了?不舒服吗?没去上课,还是放假了?”张妈回来了,看到床上的儿子,迫切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妈,我想,”像是下了很大的力气似得“我想一个人待会。”

“儿子,你到底怎么了,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哪!儿子,妈妈愿意陪你。”

张栩起身下床,穿衣服开始向外走。

张妈还在后面紧跟着,满脸的焦急“儿子,你到底怎么了,别让妈妈担心呀!”

“没事,我去上课。”

“你看看你,你都把这小兔崽子惯成什么样了”张爸的声音,愤怒的从客厅里传来。

“我怎么就惯孩子了,总好过你的不闻不问吧!”

张栩把两人的争吵关在了门里,现在去哪呢?先吃点饭吧。吃饭的时候,打开手机一看,是同桌和班长的短信。张栩茫然的看着手机,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嘈杂的音乐震天撼地,酒气氤氲、气息迷离,是不是主动的一夜|情,就能抹去被动强|奸。张栩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他还没满十八岁,不知道让不让进。

这是张栩在网上找的本地的GAY吧,跟其他的看上去并没有太多的区别。进去的时候也并没有受到阻拦。张栩刚一进门,就看见黑暗中的人一起扭头,而他在灯光明亮的门口则更加不知所措。不知道是先找个地方坐着等人伺候,还是主动递钱消费。不过服务生很热情,到是解决了这个尴尬。

刚坐好,张栩就闻到一股浓浓的怪味,大概是臭脚味、汗味、屁味的一个综合体吧,张栩在内心干呕一番。过了一会,就久不闻其臭了。

张栩一方面希望有人可以和自己说话,又有点害怕这里的人,大多都是男性,也有零星几个女孩,不过他们看上去都好像年龄很大,张栩又紧张的吞咽着。

有人路过的时候,张栩感受到了探寻的目光。坐了一会,眼睛也渐渐的适应了光线的时候,一个年轻?中年?大概三十几岁的男人坐到了张栩的对面,张栩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new comer”

“?…………嗯嗯”

“还在上学吧?”

对面男人不停地问着一些问题,酒吧里轰轰作响的音乐声,不得不让人喊来喊去。张栩觉得有点兴奋,他喜欢热闹的生活。不过那个人关切的态度,总是和夏峰有几分相似,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张栩想离开了,可是那个人一直拉着他说话。

李向的电话打来了,听着对面的嘈杂背景音。

“张栩,你在哪,没有在家吗?”

张栩吞吞吐吐,说不出来。

李向的声音又传来了“张栩,遇到事情,你应该坚强一点。等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都会好的。”李向故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着可信一些,向石磊平时对他讲道理时一样,让他觉得事情真的就会是像这样的。

“同桌,你不会觉得我,恶心吧。”

☆、超脱(3)

李向的电话督促下,张栩灰溜溜的回来了。

那乌烟瘴气的环境里让他看不清那些人,不光是容貌,还有人心。他已经上过一次当了,他觉得那里不适合他。路上和家里撒了个不得不去李向家住宿一晚的慌,李向在自己家小区门口接到了张栩,同时石磊又向张母汇报平安。折腾了半夜,三人才算躺下。

李向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张栩,走之前还贴心的收拾了一下满床的画纸。然后跑到石磊卧室,两人住一张双人床。

李向觉得屋里的光有点晃眼,石磊调暗了关了大灯,调亮了床头灯。李向躺在靠窗的一侧,透过窗帘的缝隙,望着外面的天空,但是城市的光太强了,连星星也不得不收敛着光芒。

模模糊糊的李向想着,或许人们就是这样的容易被眼前的东西遮住了视线吧,当这一刻的张栩被打上同性恋这束“强光”的时候,人们就忘记了他过往留下的点点繁星了。

李向转头看向石磊,石磊也随即看向了他,四目相对,柔和灯光下的石磊,带上了另一种风采,不再似白天的硬朗与尖锐;面目曲线变得圆润了,仿佛披上了柔和。

“傻小子,又犯什么傻?”石磊的眼睛与李向一触即分,靠在床头,望向天花板。

“哥,你说话时候都不看人眼睛吗?”李向侧头还在看他。

石磊又是迅速的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工作的时候,有的人被直视会觉得不舒服,所以一般都看向两眼与鼻子之间的三角区。而且,讲话的时候,眼睛直视所占的比例最好以30%到60%为宜。过低,就是对于谈话人以及讲话人都没有兴趣。过高,也许她会觉得你对他有意思。”

“哥。”李向伸长胳膊,掰着石磊的肩膀,试图把他拉成对视的状态。结果没扳动,石磊询问着李向的意思,顺势躺了下来。两人脸对脸,分别侧卧着身子,像一个合拢的手掌。

“哥,忘掉那些理论,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石磊果然照做了,就像听李向教他品尝食物的时候一样。石磊观察着他的,眼睛,睫毛,眼角。半晌:“我看到,我靠近你时,遮挡住灯光后,你的瞳孔收缩了。”石磊的眼珠子转了起来。

“哥。”李向再次打断他的思索。“不要想什么微表情心理学,告诉我你感受到了什么?你觉得我的心情是怎样的?”

“然而,你在笑。”石磊看着他的脸。

“好啦,下次再教你。”

“哎,”石磊叹着气,脸上是可以表演出来的无奈“我居然跟傻子较真。”

张栩觉得今天似乎太累了,在李向的床上时梦时醒的过了一晚上,算是睡着了,至少没做噩梦。早上被李向敲着门叫了起来,跟着李向一起叫了石磊一声“哥”,是问候早安。

在卫生间简单的清洗了一下,反正什么都没带。看着镜子中满脸憔悴的自己,很是忧愁,自己都不帅了。

出来就看见李向和石磊正挤在厨房,一起忙活、一起聊天。其实聊的是做菜的,李向正在培养石磊的做饭技能,因为石磊的菜式只会乱炖、能达到的水平永远都只是熟了能吃!

看到张栩杵在客厅的时候,李向叫他坐餐桌旁等着,石磊则是招呼他来端饭。厨房里的两人一对视,李向挥着勺子:“同桌,端饭。”

三盘早餐端出来的时候,李向给张栩的那份多加了半勺番茄酱:“我俩口味有点偏淡,我觉得你会不习惯。”

“你怎么知道?同桌,这是你做的吗?”

张栩亏空多时的肚子,终于得到了救济,毕竟昨天半夜他就饿了。饭吃下一多半,张栩的精神也随着胃腹的充盈而饱满起来,之前的忧虑扫去一半,话也多了起来。还能即兴表演,筷子都快挥到天上去了。

李向和石磊两人,半是好笑、半是捧场的看完了全程。一路上,张栩都挺开心。“哇,我以前都没做过这趟公交。”东看西看“哪里有小吃街。”“这个车上好多小娃娃啊。”

站在了学校门口,张栩才记起:“李向,你真的不觉得恶心吗?你真的不会讨厌我吗?那我们两个一会一起进去,会不会对你不太好呀?”语气里满是焦虑。

“别人的眼光,很重要吗?”

“难道不重要吗?”张旭也反问着,却很迷惑。

“当然不重要,你是在为自己而活,不要去要求别人、也不要因为别人而束缚自己。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可是我做不到呀!”

“每个人都可以做到。”李向的眼神如此的坚定的看着张栩,他想给这个朋友力量。

然而。“现在,你没穿校服。所以,我们需要冲进校门,最快速度到达班级,你懂吧!”

跑!一声令下,发足狂奔啊,要是被教导主任抓到没穿校服,那可是个大事了!张栩的爆发力非常好,起跑的时候,李向险些就被甩掉了。

踩到了教学楼的第一节楼梯的时候,张栩一边心跳如鼓,一边骂着“太他妈的丢人了。”,看着同样喘着粗气的李向,一对朋友,哈哈大笑。

“你先进班级,我他妈的现在最讨厌他们这群狗娘养的嘴了,去年有隔壁班有个女生,大家都说她是鸡,最后硬是把人家给整退学了。一天到晚都他妈的吃饱饭没事干啊!”张栩低声的怒吼着,有烦躁的的踹了一脚墙“我他妈的,我他妈的以后再他妈的也不八卦,传谣。,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这个机会。”

张栩从后门进来的时候,果然引起班里一堆人的瞩目,刺得张栩脑袋直疼,装作镇定的样子,打开书包,掏出书,睡觉。

下课上厕所,张栩都觉得有人看他,操,不尿了,憋着;放学也是最后一个走,他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是异样的;吃饭的时候,每当有人转向张栩的方向,他就开始疑神疑鬼,李向看他一样:“根本没有那么多人在看你,因为很多人都会想你这让想,都觉得视线是集中在自己身上的。”

张栩觉得自己真奇怪,现在的他不想见到他的任何朋友,尤其是那些从小玩到大的,反倒是这个只认识几个月的同桌,让他更觉得放心。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不不不,别说了、别说了。”张栩不想在听大实话了,太受摧残。

李向点点头,其实他是很喜欢听石磊给他讲的这些东西,在敲碎蒙在眼前的虚妄之后,李向感受到一种清明;然后在抓住心中的黑暗,让他暴露在阳光下,看着那些东西在心灵中膨胀、破裂、又消散。不过张栩不喜欢,那就算了吧。

“你先走吧!我等一会再走。”这是张栩的原话,三秒钟后“你等我一会,咱俩一起去坐公交。”等了十几分钟,学校里的人基本上就已经散了,巡视的老大爷,举着手电筒在各个楼层间察看着,以防有哪个粗心的同学忘记关掉用电设备。

出了校门的小路上人并不多,昏黄的路灯把人牵引向远方,鞋子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另一种声音出现了,凌乱又沉重的,李向有点警觉的打断了张栩的话。旁边的树林里钻出几个人影,同样的校服:“真巧。”

张栩认识这几个人,是隔壁几个班的男生,家里有几个钱。平时几个人就喜欢聚在一起横行霸道,在整个高中声名远扬,是一群实打实的暴力分子,下手特别狠。

张栩有点畏惧,不想跟他们打任何交道,拉着李向就要绕开。

“你们俩还挺恩爱呀。”一个男生阴阳怪气。

张栩套这近乎:“龙哥,我从来没有招惹过您呀。”李向也跟着张栩见机行事。

“哈哈哈,快看这幅小娘们样,真他妈恶心。”张栩脸变了。“我想揍你还需要理由吗?看你不顺眼行吗?”几个人哄笑着,但是行动上却没放松,竟是要把他们围住,包围圈正在缩小。李向扫了一眼张栩。

跑!

张栩这回的速度更快,两人分别撞到眼前的两人,碰撞中有人揪住张栩的衣服,张栩直接脱手,给你了,去你大爷的!

李向也是拼力跑着,害怕挨打是真的、不过厌恶这群人也是真的。扭曲、丑恶的世界观,就像蛆虫蚕食着人性;又想疯狗一样,伤害着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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