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反省了一下自己,意识到自己不能乱说话了:“打住,我不想谈这个,我脑袋疼。”
之后的日子,石磊打算出去旅行的时间也不得不延迟了。两人还是每天对坐在沙发上,李向这几天没画画,而是在看石磊平时的书,石磊手里则攥着一本《美学三论》,拜李向所赐,现在石磊不仅略懂了一点绘画,而且对于艺术还产生了一点兴趣。有的时候,李向还是会盯着他看,不过当石磊转过头去看他的时候,李向反倒是把眼睛移开了。每当这个时候,石磊就会觉得对李向存了几分亏欠,但是又茫然不知如何弥补。窗台上的花,有点打蔫了,李向也觉得索然提不起兴致,两人便一起又把花移栽回了她原本应该在的土地。放回去的时候,石磊想自己是不是也把李向放回到自然了呢?不过花筐依旧放在了阳台,算是他们曾经存在的痕迹吧。
☆、逃离(1)
在这略微带着点压抑的氛围中,八月已经走了大半了。石磊会想,应该断的干脆点,否则就这样拖拉着,对于李向也是一种不尊重。可是看到李向委屈的神色,石磊又觉得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而李向,他有时候真想揪着石磊的衣服,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俩人现在的相处,明明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啊,还是一样的聊天、一样的散步,但是为什么石磊要拒绝?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年纪小。那可怎么办?这仿佛是一个永远弥补的沟壑。可是石磊为什么会在乎这个嘛?李向绝望的想着。然后翻了翻手里的书,又被书里的故事吸引了。
石磊从外面买菜回来了,进屋就发现李向一副萎靡样子堆坐在沙发上,没开灯,屋里已经有一点阴暗下来了。灯光一照。石磊看到李向的脸上,眼睛发红,明显就是哭过的样子。旁边扔着一本书,已经看到了结尾。
石磊捡起来一看:“怎么了,觉得伤心。”
“命运就是喜欢作弄人,是吗?”气冲冲的样子,石磊都搞不清楚是对作者,还是对自己了。
“这本书的主题,不是看看人究竟能承受多大的苦难吗?”石磊合好了书,放在了一边,耐心的解释着。“李向,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在我看来,你就是一个很坚强,又勇敢的人啊。”
李向抬眼看了石磊一眼,石磊拍了拍他肩膀,没再继续说下去,起身去做饭了。也许等到李向上了大学,换个环境就会好了吧。 最近的石磊,平时都不敢乱说话了,他也保不准那句话会戳到李向敏感又纤细的神经,但是有些话又不得不说。比如现在,李向正在拿着画笔胡乱地勾勒着,石磊知道这正是李向脑子活跃的时候,精神兴奋、开心度比较高,不过好像还是不太合适。所以今天晚上又没说出来。
不过久拖无益,该面对的早晚还是要面对的,长痛不如短痛、快刀才能斩乱麻。石磊这样反复激励自己的时候,才竟然发现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用拖延的方法面对问题了,或者说是面对李向,从‘分手问题’到‘旅行日期’,再到一会要讲的话都是在尽量地拖延,哪怕明知道不能解决问题,却还是不断地用假象麻痹和欺骗自己,而这一切只是不想面对李向的不开心。
“李向。”
李向有点警惕的从画板后抬起了眼睛。
“马上你就走了,我也想去旅行。咱俩都是归期未定,我就想着过几天就把房子退了,反正咱俩东西都少,可以先放在秦海洋那里。还有你那画册总归是个甜蜜的负担,你也不能满世界拉着乱跑,可以一直存放在我这直到你以后有了稳定的住所。当然我最后还是会回到这个城市工作的,你也随时都可以回来的。”石磊一口气说完。事实上,这是他一早就打算好的,房子都退完了,但是到这个时候,石磊才觉得深深的不舍,人们总是在快要分开时候才开始倍加留恋,石磊也不能例外。“要不咋俩在这个屋子里留个影吧,既然不能带走,那我们就和他微笑着说分手,好不好?”
‘那我们就微笑着说分手!’李向一开始并没有设想过以后,当他听到石磊的话时,内心只是有一种情感即将分崩离析的忧伤,可是说到最后却觉得有点讽刺,以前总是觉得石磊只会讲道理、只会言简意赅,现在都学会一语双关了!
看到李向愤恨的瞪了他一眼,就摔笔而走,门框子都摔得砰砰作响,石磊先是觉得惊讶‘难道自己又说错话了?’,然后才想起来生气‘又抽什么风,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说呀!一天到晚只会发火,你青春期吗!’。
这件事不了了之,石磊是真的有点舍不得这间住了很久又有很多回忆的房子,等到李向不在家的时候,石磊就会左拍拍右照照,这才发现,当原本的死气的物体侵入了情感气息时,似乎都变得格外美丽。一起聊过天的沙发仿佛变成了温暖的摇篮,那个灶台变成了李向表演魔术般厨艺的最神奇舞台,还有那个曾经供养着生命的阳台,还有那个供养了他们精神生活的小书柜,还有李向最喜爱的画室。石磊矛盾的眷恋着这里的一切,却还是毫不犹豫地退了房子。
走的那天李向哭的很伤心,抱着石磊的肩膀不放,仿佛地理和时间的隔离也要把人心隔离,这才是真正的分开,李向意识到了。石磊那天的记忆有点混乱,李向的悲伤仿佛传到了自己的身上,让他觉得痛苦又疲惫。李向走了的时候,石磊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一种轻松,还有不能忽视的空虚。那时候自己说什么,是‘过一阵子就会回来的。’,还是‘我会在这等你的’。
石磊并没有提前买票,看着显示屏上来回滚动的行车信息,那么多的陌生地名、那么多的陌生地方,中国太大了,世界更大,数不清的民族风情,看不尽的高山深海,好像穷尽一生也走不完。石磊在一片红色的LED灯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应该是李向说过的地方,那就去那里吧。
石磊前两个月的旅游,就是单纯的自己瞎晃荡,大家往哪走他就往哪走,各个旅游网站逛一遍,按照点击率最高的景点和城市一一走来。吃的是当地特色、住的是青年旅社,就像中国那庞大的穷游人群中的每一个人一样,瞎晃荡。石磊有点倦了,一连走了几个省,初始时被中国的山川河海的壮阔、人文古迹的深蕴、红色文化的壮烈而刺激的有些激动的心,已经开始麻木。就像北京的豆汁儿、豌豆黄,天津的狗不理、十八街麻花,武汉的热干面,长沙的臭豆腐等等等等,第一次吃,新鲜、好吃;第二次,好吃;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家常便饭。人们总是会习惯。
石磊觅了一座古城,虽然已经非常的商业化了,但是古城的风韵犹存。远处的高山重叠飞扬着,越来越远、也越来越高。一条靛青的河蜿蜒而过,两条石桥连接两岸。城里城外尽是些古建筑,城墙围绕、石阶层增、古房古瓦古飞檐。至于是真的还是仿的,已经不重要了。古城的白天蛮热的,因而夜生活也就愈加丰富。河岸两边布满了酒家,沿街一趟全是酒吧,向里面寻去还有几个清吧。石磊觉得不错,就在远离闹市区的一个小旅馆住下了,房价不贵、也清静的很。老板是一个姑娘,似乎有几分情调,屋子布置的很有文艺气息。正前方的门跟房子一样宽,时常微风阵阵。屋子里还养着三条小黑狗,据说是流浪狗,每天除了懒洋洋的把肚皮放在地上纳凉,就不见有什么其他动作了。当然最让石磊喜欢的是,大厅里的那个大木桌子,旁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因而,同房间的室友换来换去,他倒是一直没走。
直到一个星期之后,屋子里来了两位结伴的房客。石磊平时见的大多是学生,尤其是大学生,偶尔会有几个辞了工作出来看看世界有多大的。不过今天这两位打眼一看就不太一样。
其中一个,皮肤黝黑,入眼就是一头狂乱的发,马尾高高的扎起,脸上的胡茬已经长满两腮。身材不高,但是看着很有力气。一个塞得很满的50L背包,全然不见吃力。身上一件老久的军绿色薄款冲锋衣,裤子也是军用迷彩装。一身装备看上去十分专业。另一个倒是白净清瘦些,戴着一副眼镜,说起话来也带着几分文雅气息。身着蓝色的防晒风衣,浅色牛仔裤,搭配着运动鞋。学生样,不过看脸就知道,怎么也得30来岁了。
两人进门的时候正聊得热火朝天,匆匆的和石磊打了个招呼,石磊也回应一下,就静静的听他们讲话。大胡子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石磊听着:“我们几个一开始都是在云南认识的......一个圈子里的......大鹰前年自驾去的新疆,从乌鲁木齐一直到吐鲁番,新疆真TMD漂亮,百里油田、丹霞地貌......老炮儿接着就去了广西......我前几天刚从西藏回来。”偶尔还夹杂着几句人生感慨“生活就是一次体验。”“这是我一贯的生活方式,开开心心的度过今天、此时此刻,别无他选。”
小眼睛也偶尔的发表几句见解:“老子说过,邻国相望,鸡犬之音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无所欲求。也许是我们求得太多了!”
“哥们,你学历高,我是不懂你说的是啥境界。但是你说,人都没有啥渴求、追求、欲望,你说活着还有啥意思?你就说咱们今天吃的那鱼,你就说爽不爽;还有泛舟,你坐的开不开心。你就说老子那样的人生有啥过头?这么说吧,人要真是啥也不求,那你说我们造火车干嘛,造汽车干嘛,我们那么喜欢旅行,直接咋不咔咔走得了呗?要我说,生活里的最重要的问题无非就是赚钱,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有钱你就能大大方方的抠门,没钱就只能扣扣嗖嗖的大方。”大胡子越说越激动,简直已经具备了一个煽动家的所有有利条件:第一个就是大胆简洁地断言,不要理睬任何推理和证据;然后就是不断地重复观点,毕竟谎言说多了就会变成真理;然后就是情绪渲染,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命,绝对不会有任何人可以摆脱人与人之间的情绪传染。大胡子再度有力地重复了他的观点:“我告诉你就一句话,没钱,再有境界也得饿死!”待到情绪平稳几分,还不忘宽慰着:“哥们,你也真是想不开,老班给你开钱,你就拿着,有钱不要是傻子。”
小眼睛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了,纠结的心情在脸上一览无遗。
当人们在自己熟知的领域,而别人又不明了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多说几句。现在大胡子就是这种情况。此时的俩人都已收拾好东西,各坐在了自己的床铺边上。石磊在一旁听的新鲜。所以大胡子很高兴又多了一个听众,讲话时的目光也顺其自然的分出几分送给了石磊。
☆、逃离(2)
三个人就像是回到了孩子的时代——哪怕是初识的人,也可以一起玩耍。大胡子提议一起喝一顿,然后接着聊,三人各自摊钱,有的下去买酒、有的出去办菜。大胡子那善交朋友的性格在下楼买酒的时候的到了淋漓尽致的表现——上楼的时候又带回来三人。石磊其实是有点莫名的兴奋,仿佛是被大胡子的热烈的情绪传染了,也想迫不及待的想要试试放纵的生活。
六个大老爷们,挤在一张临时拼在一起的大床上,一张楼下老板那里借来的小桌。上面简单的几样下酒菜,一盘焦黄的小炸鱼,旁边是一只乘在纸质包装袋里的烤鸡,再配上一封水煮花生和素拍黄瓜。脚边是两箱啤酒,本来在这个旅游的古城里,各种东西都在涨价,然而人们一玩起来,尤其是一群人嗨起来的时候,理智和钱全都跑到了脑后。今朝有酒今朝醉。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聊起来,石磊就这各种故事喝啤酒。原来这大胡子是个背包六年的驴友,已经是穷游大军里的真正老兵了,平时靠着从朋友那里倒腾来的石头,也就是玉石项链,赚钱,赚来的钱自然是用来天南海北的享受生活。而小眼睛这种出来半年的也就是个新丁。石磊自然是还没有入门的。不过还的说说新来的三人,其中有一个都出来走了20年了,整整20年。这朋友话不多,反应也不多,就是闷头喝酒。给石磊的感觉就是有点麻木了,甚至说是精神不太好了,不知是不是见得太多,似乎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眼神呆呆地。问一句说一句,不问就不说也不听。另两个都是学生仔,家在附近,就是一起出来瞎溜达的,还在读高中。
说到这,石磊立马就想起了李向,叹口气,自己闷了一杯酒。石磊在外面的时候,其实真的有点忘乎所以了。到了一个新的环境里——看着全新的城市、听着不同的方言、过着新鲜的生活——总有一种脱离了束缚的错觉,好像法律、规章、道德、良知都不见了。石磊其实已经不知不觉地进入到一种半放纵的状态,他自己有意识到,可是这样有什么不对吗?手机经常忘记看,李向初始的时候打过的几通电话都被石磊有意无意的错了过去。短信也当作看不见,李向很坚强,石磊觉得他完全可以面对这种状况。他那颗不忍推开李向的心,就这样用忽视的方式躲过了。
闹到了夜半2点,酒也喝光了,话也说尽了。翻来覆去的话已经不重要了,大口喝酒、狂言豪语变成了肆意青春的象征。大胡子一拍桌子:“我们就来一个夜游沱江,踏着江水登上城楼去看日出怎么样!”两个孩子演了一晚上的配音演员,正是不太成熟的年龄,三观还未定型,热爱冒险、喜欢新奇,否则压根不会来一起喝酒。而眼前的这几个大人描绘的经历,对于他们无疑是个巨大的吸引。所以大胡子话一出,两人立即应和。20年兄弟,面无表情的转身睡了。石磊这种不惯熬夜的,此时也是昏昏欲睡。小眼镜推脱喝多了。大胡子走的时候嘲讽了几句,不过也没人在意了。
石磊睡前看着那俩小弟的身影,不由得又想起的李向,然而还是敌不过疲惫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石磊身体里的生物钟在早晨准时把他叫醒,尽管困得要死。大胡子不知何时回来的,也是四仰八叉的睡的正香。石磊时醒时睡得躺倒了十点钟,迫于饿得发虚,不得不起来吃饭。宿醉未眠的身体经不起太多的折腾,石磊草草地收拾了自己。坐到了那家他最近常去的小面馆,点单的时候还特意告诉的老板做的清淡些。上面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叔,时间在他的手上积累出一层层的褶皱——黝黑又消瘦的布满皱纹的手——石磊看出了几分美感。道过谢,石磊用勺子撇去上面的浮油和过多的调料,捧着一碗清汤面狼吞虎咽起来。饿得太久、吃得太急、神志不清,导致了石磊吃完了面又喝完了面汤,才发现自己吃多了。沿江走了一会,非旅游时间段的日子,游客少了,本地人自然显得多了。石磊慢慢的看着眼前的各种建筑,看街道上来往的人,在这跨越三百多年的古城里,时间也仿若凝滞了,人们慢慢悠悠的很是悠闲;还有抱着饭碗站在门口的吃午饭的人们,相互之间热闹的谈笑着,虽然石磊听他们的当地话还有些费力,不过听着声音就可以知道话语里的愉快。回去的时候,那几个人还在熟睡,石磊抱着书在楼下大厅里消磨了一下午。
晚上,大胡子的喜欢刺激的身体,又苏醒过来,吆喝着几人去酒吧。几乎没什么犹豫,石磊就跟着去了。呼来喝去的,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几乎是立即亲密起来。尤其是那两个高中生,简直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调节剂,活泼好动,崇拜着所有的人。
白天里清澈、靛绿的江水,现在已经被沿江商家的各种彩灯映的一片瑰丽。大胡子走在前面,驾轻就熟的带着几人走向一间嗨吧——绚丽的灯光、激情的DJ、卖力的驻唱歌手。入门就贴着一张画布,简单的一张画着亲吻的男女,有点像几年前流行的非主流。不过上面的字倒是显眼的很:想要艳遇的人,属于艳遇的权利。没有文采、没有底蕴、没有逻辑,像一副对联似的写在画的两边。不过这样对于很多人来说就已经足够了,简单又明了、诱人又刺目。
此时在这家隔音良好的屋子里灯光四射,台上的歌手引领着全场的气氛,一旁的DJ狂乱的舞动双手,舞池里的人们跟着音乐疯狂的摇摆,台下的女生时不时的为台上的帅哥们发出阵阵尖叫。几人一落座,迅速地点好单,服务生手脚麻利的端上了酒。隔着酒瓶的世界开始变了颜色。
大胡子一边喝着酒,一边和几人心不在焉地聊着天,一双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全场。两个孩子兴奋的推杯换盏,小眼睛正忙着和身边的一个妆容妖艳的美女搭讪。20年兄还是如昨天一般机械地喝着酒,这边的大胡子勾唇一笑,脸上是发现了猎物后的欣喜。他整了整为了出门新换的衣服,上身是一件紧身黑色短袖加上牛仔外套,下面搭配着黑色休闲裤和帆布鞋,说不上多帅,但是在他的独特气质下倒是别有几分性感。
石磊再次揉了揉他的脑袋,去外面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躲的远了一点,才终于找了一个清静的地方。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脑残行为,明明头痛得要死,精神也倦怠的很,可是就是忍不住想要出来放纵一下。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摸索半天,最后给秦海洋打了个电话。电话里的秦海洋说了一堆身边的事,还询问着石磊的在外边玩的怎么样,石磊被问一句就回一句。末了秦海洋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呢?随便吧,玩够了就回去。”“行,那你就好好放松放松吧。钱还够花吗?不够就吱声,我有存款,我家徐娇也有。”石磊挂了电话,又像刚才似的摸索了几下手机,看着像是喝多了,其实内心里是有点不过瘾。忽然不想回去了,石磊溜溜达达的拐出了江岸,可是一家清吧里的歌声吸引了他,他的脑子里又是未加思索就驱动着脚向那个方向走去。
这里安静多了,石磊穿过三三两两对坐着人的桌子,找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不过因为是在城里,隔着一条街才是江水,所以窗外就只是青石街,来往着的有几个懒散的行人,也有几个欢快而过的游客。石磊看着室内的别人都是交头接耳、眉来眼去的聊着天,忽然之间孤独感瞬间就侵染了他。而那歌声又好像在不断地提醒着他“我,在旷野漂流,漂流的尽头,就是你爱的宽容”。台上的歌手,也仿佛沉浸到那份情绪之中,抱着麦克,半闭着双眼、情不自禁的轻轻的晃动着身体,像是在悲伤,又像是在慨叹。石磊想起李向告诉自己的话:“去感受生活。”石磊又看见那歌手最后睁开了眼睛,那眼睛里都是光亮,嘴里也吐出了美丽的梦境“有多少苦痛,有你和我一起度过,一起承受;有多少快乐,有你和我一起享受,一起感动”
歌曲的尾音还在绵延,当乐手按下最后一个音符后,全场响起了一片轻拍的掌声。而就在这时,对面的一个女生,吸引了石磊的目光。
那是一个同样独坐的女人,坐在她的斜对面的石磊可以清晰地看见她。清瘦的身材,在石磊看上去简直太瘦了,宽松的衣服包裹下可以隐约看见单薄的上身和锁骨。齐肩的散发拢到了耳后,最让石磊动心的是她的裸妆和浑身上下透出的随性。而那漫不经心的凝视着桌面的神情,像是有点疲倦,又像是在回忆过往。石磊点了一份果酒,走向了她。那个女人抬起了头,并没有惊讶,而是对着石磊微微一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便把头转向了舞台。石磊跟随着目光,歌手已经在唱另一首了。如此近的距离,石磊还是忍住了观察她的冲动,了然地坐在对面跟着她一起听这首歌。
曲终。石磊看向了她,她的脸庞就像她的人一样,清瘦的两颊,微凸的颧骨。现在更加低垂下的视线,几乎把一切东西都隔绝在外面,可以让她满心地回味着那首歌。最后,睁开了眼睛,石磊才意识到原来她睁着眼睛的时候,也像是懒怠的眯着。
“这首歌我很喜欢。”女人的声音有点沙哑,但是清晰,眼睛依旧是垂在桌面上。“听到的时候总是让我有种想流泪的感觉。感觉就像是一首诗,既是写给他的,也是写给我的。”这时女人才正式的抬起头,和石磊第一次的视线交流。石磊看见了她眼角的皱纹,和不算太光滑的皮肤,猜测着她的年龄,而她也正像是一个大姐姐般的和石磊说着话,嘴角带着的是沉稳温和的笑,不带着一丝那种常见的女人的抚媚和娇羞。
“他唱的专注,您听的深情,和着音乐引起的共鸣,也算是一种慰藉。”石磊试着去体会这种感受,毕竟他刚才也是被一首歌感动过的。“也不算是孤独吧?”后面这句话石磊说得不太肯定。
女人笑了。“你也是出来玩的?”话题回归到了大众常聊的正常轨道上。
石磊点点头。像大多数男士那样,绅士的服务着倒了两杯酒,梅子酒的清香扑鼻而来,放在了女人的手边。还不忘解释着这酒是新开的,可以放心喝。
“谢谢你的酒。”女人举杯致意,石磊和她碰了个杯子,半杯酒入腹,朦朦胧胧的仿佛酝酿出几分热情。
“你看着来来往往的旅人,大多时候不是在寻找快乐,就是在摆脱痛苦。”女人还是那副不经意地闲聊,仿佛已经看透的一切。
而石磊在听到这句话是简直就是当头一棒。
石磊回到旅馆的时候,除了大胡子的其他几人都回来了。石磊问及的时候,看着其他几人的神情,一切就了然了。
而原本意味夜不能回的大胡子却在凌晨一点出现了,小眼睛吹着口哨笑得诡秘,大胡子扬起了嘴角十分得意:“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东西不能带上床,那就是女人和钱。”
石磊在床上听到这句话时,厌恶的皱起了眉,但是他不打算争辩。就像是别人不能说服他一样,他也不想说服别人。第二天,石磊和他们清算完金钱,就再无瓜葛的离开他们上路了。
女人昨天的话还盘旋在脑海中,但是知道不等于做到——意识上的认知接纳了,并不代表情感也接纳了。石磊现在依旧不想回去,他还想去看看――李向曾经翻过的山、漫步过的原野、驻足过的街头――那些他觉得美好的事情。
年末的时候,李响的电话打的格外的勤,大有你不接我就一直打到你接的架势。石磊一接电话,就是李向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随后又像是想起打电话的真正目的似的,声音又换上了他那文青特有的敏感和脆弱,简述了一下自己枯寂的大学生活,尤其着重的叙述了自己的孤独和落寞:“即使是快要没电的手机我也会揣在口袋里,想着万一会遗落某人的联系。诗歌里面都说的那种浪漫独酌,为何我就是体会不到那种快乐?”
石磊回家前特意去的李向学校,北国的冬风吹得人立马就感受到那种彻骨的寒冷。出了火车站,石磊就看见了站在出站口的李向,身上是廉价的灰色棉服,左侧袖角上还粘着油彩。气色很好、脸上的情绪也很是兴奋,看到石磊就是一个熊抱,石磊反手抱住的同时也跟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是两人在未来三年里的唯一一次见面。
作者有话要说: 《独酌》
揣着快要没电的手机
也许是期待着会有人联系
诗歌里面浪漫的夜坐独酌
为何找不到那种快乐
总是太多思虑
担心着未到的后果
总是太多顾忌
理性的细线层层包裹
孤独与落寞共同排演着一场消沉的剧
低落的情绪渴望着情感的合流
是主动求索,还是被动封闭,亦或是等待着一次偶遇
☆、拯救(1)
石磊在公司里自己给自己加了个班,忙到了六点多,饿的头昏眼花时候才想起回家。进了家门,转眼就看见了李向,虽然李向已经回来两天了,但是石磊依旧觉得奇怪——因为他的脑子一直矛盾于和李向的熟捻与家里莫名多了一个人的不适感之间。
此时的屋内,熟悉的画板支在窗前,而高脚凳上的人手中画笔将落未落,一脚点地,一脚悬空轻微晃荡。而身上穿的正式石磊的家居服,大体还算合身。房间里没开灯,因而纵使天光射入,也依旧显得昏暗。李向侧着脸,石磊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眼前的这幅‘逆光下的画师’倒是赏心悦目。不过石磊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面前的鲜花已经抵不上面包了。
“好饿,大师有没有饭可以果腹?”
李向也扔了画笔,踩着拖鞋跳下凳子,口中叫着石磊的名字,热络的帮着石磊脱衣服换鞋。石磊可受不了这份殷勤,连忙用手拦住:“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怕你累嘛,好好好,你打理自己,我去端饭。”
看着李向的背影,石磊觉得好像一切都变了,稚嫩青涩的少年,已经有了青年的锐利和锋芒。但是李向身上的天真和美好,相处时的轻松和真诚,又好像都没有变。
李向的厨艺依旧,不过却不似之前的精雕细琢,反而有一种居家的简朴味道。
“不错,你这厨艺是天生的?”
“当然不是了,这几年我都是自己在做饭。”
石磊先牛饮了一碗汤,安抚一下因为饥饿而有点急躁的食欲,然后才开始慢慢吃饭。
“其实我在大一的时候就退学了。”
石磊有点惊讶,但是又觉得这种事情发生在李向身上也没什么稀奇的。
“我现在在那里的一所初中附近开了一个绘画用品的小店,平时和孩子们一起玩玩,教教他们画画,他们都很可爱、很有灵气,不过也很幼稚。偶尔还投几个画稿什么的,每次稿费打过来的时候,总有种大街上捡钱的错觉。因为啊,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啊!哈哈。”
晚上睡觉的时候,因为石磊这次租的房子考虑到租金,所以只有一室一厅。李向冠冕堂皇的入住了石磊的卧室,石磊这个房子依旧是持续之前的简洁风,所以那个床也是十分简朴的1.5米床。石磊是发自内心的从情感上的想去睡沙发,但是理智又告诉他那样未免显得太‘此地无银’了。所以石磊赖在沙发上看书,执行拖延政策。
“哥,该睡觉了。”
“嗯。”
“哥,都快12点了。”
“嗯。”
李向坐在旁边,打了个哈欠。尽管石磊十分不想,但是也抑制不住的被传染了,跟着打了一个。
“你困你先睡去。”
“哥,你为什么?”李向露出一副狡诘的神情:“不想和我一张床睡觉?是害怕?还是期待?”李向已经不知不觉的凑到了身前。
石磊制止住了李向继续靠近的行为:“你到底回来干嘛来了?”
李向忽略了这个问题,继续探究着:“就像现在这样,你往后退什么,你怕我亲你啊!”
“放屁。闭嘴。”
“嘿嘿,哥,你千万别生气啊。我只是开玩笑的,我就是觉得咱俩去睡觉吧,我好困呐!”石磊的脑子顿时当机,被李向这一凌一弱的套路彻底搞乱了套路。等到躺在床上才想起来‘拳头靠近,人会躲;一坨屎靠近,人也会躲呀!’石磊觉得应该反驳他,但是身边的李向已经熟睡了。
第二天,石磊照常吃饭上班。走的时候李向在他的手提包里放了一块巧克力。现在正是暑假期间,初中放假,李向也乐得清闲。他这次回来干嘛来了?石磊问过他,李向也自问过。其实一开始的时候真的只是单纯的想回来看看石磊,有点想念,但是却不强烈。其实这两年李向过的很充实,他的生活里,有他的小工作、有他喜欢的事情,而且还有一个因为绘画而结识的交际圈子,那里面有很多在艺术理念、绘画事业上相合、并且相互欣赏的朋友。但是当他看到石磊的时候,那想念的洪流便势不可挡的冲刷了他,而在相处时的那种安宁又温润的滋养了他。而且最神奇的是石磊总是能给他最恰当的情感回应。
一连住了一个星期,李向除了每天陪着石磊,就是画画或者会同学。李向发现石磊的烟已经戒了,听说海洋哥和许娇姐正在张罗订婚。李向才恍然大悟,石磊都28了,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催婚?这几年有没有交过女朋友?所以当天李向趁着石磊去上班的时候,做了一件时候觉得很无聊的事。他把石磊的房子从头到尾的摸排了一遍,寻找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存在过的痕迹,等到搜出一盒安全套的时候,并发现用了两个,李向心情十分懊恼。一方面悲愤的猜测着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用的,一方面后悔为什么不是刚回来的时候就着手检查。同时极度谴责、鄙视自己的小肚鸡肠。不过这股情绪来的急、去得也快。等到石磊回家的时候,李向已经能够平心静气的谎说家里乱成一团,只是因为要收拾屋子。
“哥,周末请了海洋哥他俩来吃饭。”
“嗯。那挺好的。”石磊刷了盘子,揉了揉脖子“小向,帮我按按肩膀吧,好酸。”
两人挤在一张沙发上,石磊闷头趴着,李向侧坐在沙发边上,十指用力。
“疼、疼、疼啊!”石磊就像是受了刑似的,没形象的叫着。
“我还没开始用力呢!”说着又按了两下。
石磊惨叫了一声:“没事,我忍着。”
“你这是工作时候坐的太久了吧,不注意身体。最近有没有出去锻炼?”
“散步算吗?”
“强度不够。”
“啊、啊、啊、疼,算了算了,明天的。”捏了没到五分钟,石磊就崩溃了。“来来来,我也给你按摩一下,挺舒服的。”
两人换了位置,李向顺从的卧倒了,石磊回想着李响的手法,摸索着学习。
“你现在还有去流浪的想法吗?”石磊漫不经心的忽然想起这个话题。
“没有。”李向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了,似乎是已经认真的思索过这个问题了:“其实我以前总以为自己看到了别人的生活,其实那也还是自己生活的一个投影。”
“哟,继续说。”石磊听出了兴趣。
“行,那你手别停啊。”
石磊继续按着。
李向似乎在思考着措辞,两人的对话一直是这样,都不急着表达自己,都愿意等着对方慢慢的思索、慢慢的回应。“其实根本没必要走的那么远。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会走遍全世界,直到后来才发现——其实那只不过是我在一次次逃避,逃避家里压抑,逃避那些让我觉得孤苦的地方。直到遇见了你以后,我才意识到,其实我想停下。”李向起身面对着石磊坐了起来,看上去很欣喜,握着石磊的手:“其实不需要去各种各样不同的地方,看所谓的不同风景。每次我们去后山的时候,后山上的景色都是不同的,有的花落,有的叶起,夕阳光芒交映下的林间光与影,还有我每次看到的你——都是变化的呀。”两人对视着,神情是一般的专注,李向的声音很轻,却不乏清晰:“我也在跟着变化呀!我终于能理解了,为什么两个人可以长长久久的过一辈子了,因为每个人都在自然而然地给对方变幻着生命的戏法。”
李向的眼神太专注,石磊移开了眼睛,李向也顺其自然的放开了手,没有继续说下去。石磊转身去随便找点东西,打算分散注意力;李向也不约而同的羞涩又荡漾且不声不响跑去画画。
秦海洋还是和徐娇一起手挽手来的。秦海还是老样子,徐娇的变化还是很大的,穿衣打扮已经很有女人味了,还化了淡妆。不过一说话就全都暴露了:“小弟,你咋变得这么帅了。”
徐娇和李向在厨房做饭,石磊和秦海在客厅都能听到两人嘻嘻哈哈的笑声。
秦海耸了耸肩:“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挺好的。”其实大多时候,聚会的人越多,话也就说的越空泛。倒是人少的时候,才适合聊一些私密的事情。秦海问了关于李向的事,石磊摊了摊手还是那句话‘不知道’。
“老大老大,小弟做饭太好吃,你也去学好不好?”
“好。”
“老大老大,小弟讲话太有内涵了,因为我都听不懂,以后让咱家孩子也去学画画好不好?”
“。。。。。。好吧。”
吃顿饭把自己一家两代人的人生都搭进去了,秦海欲哭无泪。
☆、终·拯救(2)
菜一上桌,秦海就给自己倒上酒尝一口,随后果如石磊所说,秦海不仅能够自斟自饮,还特别会劝酒——因为他总觉得快乐的事要学会分享。而且秦海本身爽朗的性格,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一个人就能担起半边天,把自己觉得好玩的事情、石磊和徐娇几个好友的干过的蠢事、佳闻,大大小小的,想起那件说那件。推杯换盏,一顿饭吃了三、四个小时,喝到后来酒都醒了,李向送走了秦海和徐娇两人。石磊呆坐在沙发上,李向朝石磊走去,眼神执着的看着。石磊也不想逃避,回视着。直到李向走进,撑着沙发坐在了石磊身边。两人靠得很近,像是醉酒的人支撑不住的瘫在一处,又像是两人亲密的依赖在一起。
“哥。”
“嗯。”
对坐无言,享受着这份无声的长久生活中打磨出的默契,一起放松着身体和神经。
“哥,你知道吗?其实我以前很崇拜你的。”
“嗯。”石磊依旧闭着眼睛,这个话题并不会让他惊讶。
“感觉你什么都懂,还很有个性,跟我见过的其他人都不一样。当然,最吸引我的是你身上的温暖。”
石磊笑了,很浅。
“但是,有一件事,你不仅不懂,还看不透。”
“是什么?”石磊的求知心活络起来了,他细察着李向的脸,眼神有点找不到焦距,表情很多,还时常作怪。李向觉得石磊的身上有一种醉态的美,剥去的对外的防御、外人前的伪装和理性克制的世俗后的一种纯粹的美,他觉得自己的画,找到了下一次的主题。于是乎嘴角不自觉地笑了。
石磊摇了摇头:“你只是想让我觉得好奇而已,我才不要上当。哼。”两人气息交缠,只要稍微向前一点,李向就可以吻到石磊的嘴唇。李向觉得自己受到了诱惑,而石磊似乎压根没有意识到要发生什么。李向看着内心纠结着不断地向前靠近,气息越发的浓郁,他的眼睛快速的扫视着石磊的脸庞,观察着石磊的脸色。碰到了!唇尖相互摩擦,如此细微,又如此的强烈,李向抬手抱着石磊的头,要加深这个亲吻。然而下一秒,“嘭”,石磊用自己的头撞向了胆大妄为的李向。看着石磊有点严肃的神色,李向装作了做错事的小孩子,低头掩面不敢看石磊,然而他的内心却是狂乱的后悔着刚才为什么动作不再快一点,或者再强硬一点,唉!
醉态美的石磊,在酒醒了以后就消失了。工作后的石磊完全是另一种状态,李向几次去送午饭的时候都看见了那样的石磊,看文件时的专注与明析,与人交谈的自信,完成工作的活跃,还有在台上讲话时的沉着刚结束了一场培训的石磊从讲台上走了下了,李向从下面的座位起身迎了上去,然后两人一起向外走去。石磊趁着没人的时候连忙伸了一个懒腰:“好舒服,你在下面坐这么久,累不累?”
石磊掂了掂手里的工作笔记,满满都是几年的摸索积累:“要不出本书得了。”
“当然可以啊!”
敢想才敢做,石磊工作之余简单整理了一下,就投了两份稿出去。
而李向也觉得时机到了,把自己一本‘小人书’塞到了石磊的书架子上。
李向大多时候都是在窗前画个不停地。石磊也想从前那样偶尔站在他后面跟着看一会,不过李向作画是太专注。今天也是,石磊看着李向的笔法很流畅,腕部带起的动作很是漂亮,很快一个仰卧的青年就活灵活现出来。
“哥,咱买个车吧,你看怎么样啊。”
“车,你有驾照吗?”石磊狐疑。
“嗯!”李向的异笑加重了石磊的疑心。
果然,第二天下午,李向就骑一辆山地车,还是新的。加了后座,以及体贴的坐垫、挡泥板、脚踏杆。李向一身运动装,一人一个头盔:“酷吧!好吧,我自己都觉得不酷。上来啊!”
石磊扶着李向的腰做好,觉得新奇,催促着他快走。李向带着石磊从街上平稳地划过,转入公园的广场,沿路栽种的花朵竞相开放,一丛丛的树从身边掠过。李向也很兴奋,自己为车速配着音,转弯的时候“哎哎哎”,下坡的时候“哦哦哦”,上坡则像个热天下的狗似的吞吐着舌头、喘着气。石磊也被带动了情绪,摘了头盔任风裹挟着头发吹在脸上。扶着李向的肩膀从后座上站了起来,车子的重心整个全变了,李向连忙稳住车子。
“喂喂喂,这个难度有点高啊!”
“好好骑,摔了就修理你。”
李向还真挺怕摔的,放慢了车速往家骑。
当天晚上石磊果然就发现那本‘小人书’了,主要是摆的太明显,李向利用了石磊的好奇心。很普通的素描本,第一张就是石磊和李向两人的合影,背景是曾经的旧房子里的沙发。石磊默默地笑了,摇头叹息着,为这份久远的回忆而慨叹。不过画面的内容却有点让石磊不解,两人具是盛夏的居家装——也就是背心,大短裤。石磊自己是仰躺在沙发上,身体松软,上身的衣服推到肋下;眼睛好像是盯着天花板,而实际上眼神放空,嘴唇微张,面色像身体一样的柔软平和。而李向则是一腿站在地上,非常有力的肌肉尽显,一腿跪在石磊的两腿之间,身材健硕笔直;面色平静的盯着石磊的脸。即使是铅笔也画的如此富有质感,让石磊恍惚的觉得这就是真实的发生过,否则为什么如此的强烈的冲击着石磊的视神经。他不受控制的一篇篇向下翻去,不过后面的露骨的内容,让他瞬间就明白了前面画的真正含义!
“李向!”石磊咬牙切齿的,不知道应该作何表情才算合适。
李向一脸恶作剧之后的坏笑,从石磊手中顺回来自己的画,他可是很害怕石磊激动中把画本撕了,那可是他的心血啊!
“你每天就画这个?”不对,石磊发现自己最近说话总是找不到重点。“你画这个干嘛?”
李向已经收起了那副年少轻狂的笑,换而代之是一份温柔和严肃,甚至还带了点对于难以预料结果的紧张。
“哥,我想和一个相爱的人做|爱,难道不可以吗?”
“这个没错,可是。。。。。。”石磊觉得迷惑
“哥,你知道吗?你懂的太多了,他惑乱了你的双眼。让你看不到爱,也看不清自己。”
石磊的困惑更加重了,内心的游移,让他觉得李向的坚定的神色格外着迷。石磊不自觉地看着李向的眼睛,期待着答案。
“你难道感觉不到,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我们都是如恋人一般的相处吗?我们心意相通,你能感受到我,我也能感受到你,我们相互吸引着对方。”
石磊的表情松动了,仿佛被感染了,又想被说服了。而李向则抚上了他的脸,那一刻世界仿佛被隔绝了,石磊听不到外界的声响、看不到其他的事物,甚至忘记了自己究竟是站着还是坐着,因为此刻的他满心满眼都是李向。他听到了李向低沉的声音,仿佛拥有魔力。
“哥,你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你一样。看着我,告诉我,你愿意、相信我吗?你愿意、和我一起面对未来吗?你愿意、和我一起创造一份真正的爱情吗?”
石磊感受道德李向是如此的庄重,以至于都忘记了自己究竟有没有回答。只记得李向捧着他的脸轻轻的吻在了嘴唇上,仿佛为刚才说过的话加盖一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