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天生的?”
谢千风紧盯着他的眼睛问。
方无归沉默了一会,答道:“秋天。”
谢千风明白他这么答不是回避而是真的不知道,心里暗松一口气,却接着问:“抱歉,那你……没有父母吗?”
方无归张口,没有二字就在唇边,却咽了回去,硬改成:“我有父亲。”
“你有父亲?我没听你提过,还以为……”
谢千风大喜过望,甚至没注意到方无归眼里的光暗了一下,自己喃喃道:“他教我剑法,却不认我。”
谢千风满心想自己的事,不经心地安慰他,一听就是敷衍的话,“他一定有他的苦衷,你别难过。”
方无归听了思考了一会,慎重地点了点头,平静道:“千风,你可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方无归举目望向林深处,眼底波澜不惊,动了动嘴唇,“那人不再出现了。”
他的眼神像是看穿一切,谢千风觉此刻如同被利剑穿心,在阳光下暴露无遗,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湿了后背。
他不知道方无归敏感到什么地步,只知道他眼力和耳力都极好,对杀气的感知也极其敏锐,心里发虚,面上却笑着说:“是不是我们走的路太偏僻?”
方无归没有答话,依旧沉默地看着远处的林深处,过了半天才平静道:“一路上一次都没有遇到过别人,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谢千风道:“无归,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方无归道:“我希望是。”
谢千风道:“我也一样。”
方无归静静看着他,眼里倏然露出一丝笑意,说出他听过最长的一段话,“我知道千风即使平时随心所欲,但在危难时刻也会挺身而出,虽然方式不同,但我们的心是相通的。”
“唔……”
这话说得动听极了,谢千风却只听到了这句心意相通,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不得不低头挡住脸上的表情,怕自己控制不住。方无归见了关切地拉住他的手腕追问。
“千风……你怎么流血了?”
“唉——”
唐且歌看着那边手忙脚乱给他止血的方无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秦五天被他挡着什么也没看到,一直在问:“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唐且歌还沉浸在震惊中,唉声叹气地反问:“我觉得姓谢的眼光差得不行,你说呢?”
秦五天认真地回答:“我不这么觉得。”
“为什么?”
“因为逐月很漂亮。”
“……大概也只有逐月了。”
“唐哥你怎么这样!”秦五天不悦道,“我就觉得谢公子人很好,脾气也好,而且长得比你帅。”
唐且歌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会,无可奈何道:“你不懂我我不怪你,毕竟身高在那,欣赏能力也高不到哪去。”
“……”
当晚,他们幸运地抓到了一只野猪,谢千风烤肉的时候刷上了一层蜂蜜,烤了一会就有油滋滋地冒了出来。方无归安静地盯着火苗看,秦五天还在闷头摆弄那个倒霉的箭,唐且歌和凉环去河边打水很久没回来,几个人各忙各的,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小乌龟,我送你一样东西!”
方无归循声望去,是唐且歌回来了,他心有不太好的预感,总归这人一说话就没好事,果然唐且歌对着他笑嘻嘻道:“你猜是什么?”
方无归冷淡道:“不猜。”
说完就扭头接着看火堆,唐且歌也不受打击,而是把他的手抓过来打开,将那样东西放到他手心,手上传来湿湿凉凉的感觉。
方无归看着手里的东西默然不语,唐且歌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喜欢吗?”
“你说呢?”
“我觉得特别适合你就送你了。”
“……谢谢。”
方无归默默地把那只小乌龟放到一边,离他远了一点,唐且歌这才感觉被冷落了,警告道:“我送你的,别养死了。”
方无归斜了他一眼,忍无可忍地把乌龟捧了起来道:“起个名字吧。”
唐且歌狐疑道:“名字?”
方无归认真地点点头,对着感觉到温暖小小地探头的青色小龟道:“叫你唐小龟可好?”
唐且歌:“……”
方无归等了一会回答,才严肃道:“它同意了。”
“它哪里同意了?!”
“小唐……”
“你叫谁?!”
“小唐。”方无归对着乌龟慢腾腾道:“你随娘姓的。”
“你……”
“无归别闹了,肉烤好了过来吃吧。”
方无归这才算了,接过烤肉吹了吹,撕下一小块喂给唐小龟。谢千风听到了全过程,忍不住也笑了起来。秦五天专心摆弄自己做的弓箭,谢千风在他肩上轻敲了一下,温声笑道:“秦公子好专注,吃完再玩吧。”
秦五天这才回过神来想起饿了,扑过来就咬了一口,今天放了蜂蜜烤得格外香甜,秦五天不顾形象地吃得满嘴油,唐且歌见了发出噫的一声。
秦五天不由感慨万分道:“谢公子好人啊,这一路上都是您在照顾我们。”
谢千风笑吟吟道:“客气了。”
秦五天又看看自己唐哥,叹了一口气,“谢公子真好,我要是个姑娘就嫁给你了。”
唐且歌本来还在喝水,一下子呛到了,不顾一切地边咳边对方无归解释道:“咳咳……他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方无归没明白他说什么,坦然自若道:“当然。”
谢千风:“……”
方无归又和唐且歌争了半天那只乌龟要不要放回去,唐且歌坚持这是我送你的,你放回去就是不尊重我不把我当朋友,既然都不是朋友了,那还钱!……
方无归只好把唐小龟带在身边了,谢千风注意到秦五天的弓箭,问道:“秦公子这把弓是自己做的吗?”
“对呀,五琴教就是以制兵器名扬江湖的,我从小就学这个的。”秦五天指着方无归配在腰间的剑道,“比如那把剑看起来平平无奇,一出鞘正气如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方大侠手里的剑就是十八年前失踪了的惊虹。”
“惊虹……”
谢千风心道听着耳熟,秦五天问道:“你这把刀做工材料都是上品……你家很有钱吧?”
谢千风道:“……还好。”
唐且歌听到他们的对话插了一句,“我的枪呢?”
秦五天哈哈笑了起来,“我跟你们说唐哥那把枪怎么来的,当时四叔问他要学什么,他说枪法最厉害,他要学枪法。四叔劝他说九重殿只有宝刀宝剑,他还不信,说能有多差,结果……哈哈哈。”
唐且歌也不否认,秦五天又关于谢千风的刀说了很多,方无归兴致缺缺,他既不爱刀也不爱兵器,到了晚上眼睛就出奇地亮,他们还在说着他就兀自走进几丈外的丛林里。
没多久拎了一包沾了泥土脏兮兮的行李回来,唐且歌见了嫌弃道:“乌龟快扔了,多脏啊。”
方无归不理他,将它打开检查里面的东西,有完整的补给和衣物钱财,可见不是被人故意丢弃的,谢千风神色一凛,道:“怎么会有人这么不小心把东西丢在这里?”
秦五天问:“会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谢千风肯定道:“不可能,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尸体,如果经历过激战行礼上也该有些痕迹吧?但是你们看,它非常整齐。”
秦五天钦佩道:“谢公子说得好有道理。”
方无归听了抿嘴想了一会道:“人呢?”
谢千风还没开口唐且歌就懒洋洋道:“能去哪里?肯定是失忆了不然怎么会不回来拿自己行李?”
谢千风道:“也有可能在密林里迷了路。”
他们争论了很久争不出结论,方无归就不再问了,几人各自睡下了,照样是轮流守夜。这么多天方无归也不嗜睡了,就跟谢千风一同守夜,怕吵到其他人休息他们即使说话声音也很轻,尽量不打扰宁静的气氛,就这样盯着火堆各自想各自的事,直到他们呼吸均匀了方无归才轻声开口。
“千风。”
“嗯。”
“你在想什么?”
“很多啊。”谢千风拨弄了一下手里的柴枝笑吟吟道,“像是接下来该往哪边走?会不会迷路?接下来是不是要下雨?衣服又脏了没处洗……”
“……”
方无归表情一僵。
谢千风接着数道:“还有啊,明天吃什么?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鸡肉还是猪肉?”
方无归道:“……都好。”
谢千风又问:“今晚给你做的喜欢吗?”
方无归道:“喜欢。”
谢千风又问:“喜欢和他们一起吗?”
方无归本要开口,思考了一下淡然道:“都好。”
谢千风接着问:“喜欢和我一起吗?”
方无归道:“……”
“……怎么了?”
“为何要问?”
谢千风停了一会笑了。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