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白的手像是从未接触过阳光一样,不带一丝人气,却有力地握住了楼孤岚的脖子。脚尖将将挨着地面,她一个弱女子手上没有力气,抓着谢长亭的手腕却无能为力,不死心地想说话。
“你这么狡猾还是不要说话了。”谢长亭唇角勾得诡异,眼睛愉悦地眯了眯。
楼孤岚直盯着他摇头,发不出声,谢长亭问身后的人:“她走前留下过什么?”
身后的手下恭敬地屈膝答道:“回陛下,她曾让乐章把一封信转交给一个人。”
“什么人?”
“此人名叫方无归,乐章上报是出自归幽谷……”
谢长亭眼里兴致高昂,隐隐的兴奋,“姓方,又是归幽谷的。哈哈,本座闭关三年,他倒耐不住寂寞自己跑出来了,元符卿的儿子……”
楼孤岚听了眼睛睁大,拼命地挣扎,卡住喉咙的手却越收越紧,谢长亭愉悦道:“那这次夺宝会就是他的死地。”
仙魔林,气氛静得渗人。
唐且歌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
谢千风脸上笑容慢慢散去,眸光竟透出几分杀意,唐且歌一战之后手臂还在痉挛,纵然他拿着邪兵,但两人若是一战谁输谁赢也不一定。
方无归看不下下去了,“千风,这枪你又不……”
“好啊谢公子,你赢了天诛就给你。”
唐且歌从不怕战,一点就着,谢千风立即出手了,没带一点犹豫。
秦五天嚷嚷道:“唐哥,你这么说考虑过天诛的感受吗?”
两人都擅长近身作战,谢千风的刀窄,灵活,一动刚猛。唐且歌已是强弩之末,还要嘴硬,其他人根本没想到为什么变故如此突然,但仔细看却能看到谢千风下的死手,方无归语气略急,“千风,住手。”
唐且歌身体反应很快,架住了他的刀,可惜不争气地没力气抵挡,谢千风的刀冲着他的手腕挑去,是要断他右手手筋。方无归没法坐视不理,以剑鞘挡下他的一击。
动作骤停。
谢千风问:“为什么?”
方无归道:“我才要问你。”
谢千风道:“让开。”
方无归怎么可能让,定定地望着他,眼里决绝。
“千风,收起你的刀。”
谢千风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失控,但很快恢复,慢慢地抬起刀锋,反手归鞘,露出一抹笑容,低头行礼。
“唐公子,刚才得罪了。”
唐且歌就是再大大咧咧,也不想和这人有什么交集了,客套了句,“我也多有不是。”
道歉也道了,谢千风没了再玩闹的心情,拉起方无归道:“无归,你跟我走。”
秦五天被刚才的画面吓到了,弱弱地插嘴道:“那个……下山路在那一边。”
谢千风温声道:“我们要往南边去。”
方无归不傻,知道他情绪不佳,便顺着他道:“唐公子,秦教主,别过。”
“等等……”
唐且歌才想到他又要走了,冲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就见一名白衣人从天而降,也是一身修道人的打扮,对唐且歌道:“少爷,可找到你了,有掌门的消息了。”
秦五天抢问:“找到四叔了吗?!”
唐且歌本来伸在半空的手又放了下来,无所谓地一笑,耸耸肩道:“好吧,乌龟,别忘了你还欠我钱。”
方无归点点头,与谢千风转身便走。
走出好远唐且歌又喊他,“别把我的乌龟养死了!”
方无归没回头,自己嗯了一声。
没想到他选的这条路恰好躲过了一劫,唐且歌和秦五天下山后山脚围满了密密麻麻的毒人,他眼尖,认出了几个正是在夺宝会开场切磋出现过的正常人,任是谁见了这场面都难以接受。
“怎么回事?怎么变成这样了?”
秦五天怕的想哭。
“唐哥,我们快走吧,这里没法呆了。”
……
山下发生的一切方无归都不知道,他现在只知道谢千风好像有点怪他,于是他主动道:“千风,刚才是你不对。”
谢千风本来看着有些冷冰冰的,他一开口就笑了,整个人又恢复了温和,“你啊,我都已经赔不是了,你还让我给他跪下磕头不成?”
听着调侃的口气,方无归觉得他好像没有放在心上,两人在山南的小镇暂歇,谢千风看着心事重重,方无归心知不该问别人私事,就忍着不问,忍了很久终于压抑不住要问的时候谢千风先开口了,“无归,我突然想到还有些家事要处理,不得不回一趟离都,我们一个月后在阜西老地方碰头吧。”
“……好。”
方无归趁这功夫去了一趟剑奕情盟,被告知楼孤岚出门了还没回来,不过有一封信转交给方大侠,方无归拆开一看,将信收入袖中,下一站去了正气山庄。
离都延福殿。
谢长亭修挺的长眉微蹙,冷笑,“跑了?看来你们在忙什么更重要的事。”
跪在殿下的人打了一个寒战,“这这这……是,是……”
谢长亭不耐道:“你不好好说话,就不用说了。”
那人马上撸直了舌头道:“是公子在与他一道,我们不敢对公子动手……”
“千风认识他?”谢长亭抚掌大笑,“哈哈哈,这就是注定的缘分啊。”
“陛,陛下……?”
手下的人哆哆嗦嗦地唤,谢长亭接着笑,声音听起来阴狠毒辣,“不是么?我杀了他爹,这崽子倒是跟千风成了朋友,还要死在他手上。对了,千风回来了吗?”
“回陛下,公子正候在殿外,可要见他?”
“不见。”谢长亭想了一下,又笑道,“让他去杀方无归,这么大人了这点事都办不好。”
被拒之门外的谢千风默默地叹了一口,道了声是便告退了,却也没直接离开皇城,而是改去调查十八年前的事。
方无归一路奔波到正气山庄,心里还在想:庄主郭源名声一向好,怎么会和夺宝会的阴谋有关?难道郭源和谢长亭勾结?楼姑娘又去了哪里?她让我找一封书信,又是什么书信呢?
他一边想着潜入了郭源的书房,他能夜视,旁人眼里的漆黑一片对他却无障碍,暗格,书柜后,花瓶,书画背面……这些地方都没有可疑的东西,方无归没干过坏事,半夜做这种事心里慌乱。正打算离开,突然注意到书桌后有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那人看着眼熟,他心里咯噔一下。
正是正气山庄庄主郭源。
方无归心虚,颤声唤了一句,“郭庄主,在下……”
对方没有回应,方无归发现哪里不对了,即使再静,怎么会没有呼吸声?他快步上前探他鼻息,果然那人已经没了呼吸,靠近才看清,郭源是被一拔剑刺穿在墙上的。
他一时没搞清是怎么回事,突然想起了什么翻开他手心遮住的地方,是一个颤巍巍的血字——方。
方无归心道不好,转身欲走,门外就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他就知道会是这样,改翻窗逃走,心想决不能被发现就在当场,结果还没等落地就被一张网扑住了。
好了,都来得这么及时,人“赃”并获,还被当场逮住。方无归一言不发,打量一遍在场的人:站在面前一脸怒容的是郭源的弟弟郭铭,穿的风骚、眼神挑衅的那个是邪道绮罗宫尊主罗绮,还有正气山庄的其他人,他就不太认识了。
罗绮抬手,抿嘴笑道:“哎呀,没想到啊,一向正直的方大侠也会做这种事。”
方无归心道:我做什么了我?
罗绮好奇道:“方大侠不解释解释吗?”
方无归还是不吭声,他越不说话郭铭越生气,上去抓住他衣襟,双目通红,几乎要瞪裂眼眶:“方无归,我哥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他?!”
方无归双手被缚身后,扫了一眼他碰到的地方,面无表情道:“放手。”
这一眼冷意森森,威慑十足,竟让郭铭生了一丝退怯,放了手才想起他已被擒,为何惧他?方无归这才开口,“郭二庄主,人不是我杀的。”
罗绮凉凉地插嘴道:“哟,说话了,不是哑……”
方无归看了她一眼,罗绮噤声了,往郭铭后缩了缩小声道:“我说什么了我?被当场捉到还这么凶……”
郭铭怒喝道:“方无归,你别太嚣张了!”
方无归道:“剑不是我的,我要动手怎会不用惊虹?”
罗绮又是哎哟一声,娇笑道:“看来方大侠也不傻,知道杀人的时候不用惊虹,不过方大侠,你敢做倒是要敢当啊……”
“住口!”
方无归面色仍是如常,手指攥紧,尽量平静道,“你又为何来这里?”
郭铭喝道:“你还问别人?她是与我哥相约下棋来的,等了许久没等到人,没想到他就已……”
方无归不死心,又问:“那为何在窗外布网?”
“方大侠,你不心虚为什么要跑?在窗外擒你的是我绮罗宫的金羽龙网,沾上了,哪怕你大罗神仙也逃不出,呵。”罗绮说着挨近他,在他额上轻点一下娇笑道,“你痛痛快快地承认了,小女子敬你是个好汉,也好过现在……”
“二庄主,大庄主的尸体旁留了字……”
方无归心里咯噔一下,郭铭看他的反应瞪着他,恶狠狠地问那名小仆,“什么字?!”
那小仆战战兢兢道:“方……”
“方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