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且歌的枪没有拔出,而是更深地捅了进去,生怕他不死,这人嘴角轻蔑的笑意让他心里发颤,总觉得不会这么轻易就结束。
不知哪来的一股阴风刮过,谢长亭的躯体消失在了风中。
唐且歌枪尖一轻,只看到满地鲜血,他警惕地望向四周,不知道这人去了哪里,风中夹着呜咽声,谢长亭还是没有出现。
这阵寂静维持了好久,把让人心惊胆战的过程大大延长至无法承受,唐且歌突然心里一缩,不知道为什么猛地转目将视线对准站在墙头的方忆。
方忆见他惶急地看着自己,先是疑惑怎么怎么回事,而后突然反应了过来,却已晚了。
隐在夜色中挂着黝黑长袍的骷髅正站在自己身后,亮起的弯刀映着月光……
“不要!”
方忆实打实地挨了一刀,从墙头上摔了下去,大口地呕血。
“先解决一个。”
谢长亭甩去刀锋的血滴,厌烦了他的挣扎似的,再补一刀要了结他性命,落刀时却只听锵得一声,弯刀被玄铁战枪架住。谢长亭将视线挪向唐且歌,语气森森然。
“又是你。”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挑起唇角,“还敢来。”
唐且歌还没想起当时发生过什么,只将他刀锋挑开,就是一番激战,刚才是占了放冷箭的便宜,如今单打独斗他完全被压制,更何况这人还是不死身。
唐且歌咬牙抬枪架住当胸一刀,然而下一刀又准确地在他下腹划出一道长长血痕,来得太快,都不及反应。谢长亭目光恢复了死气,似乎是没了玩闹的兴趣,下一刀是划向脖颈。
唐且歌身上添了数道刀伤,本都要放弃,余光扫到还在汩汩流血的方忆,又不知道哪来的决心,强撑着挡下猛烈刀势。
“锵——”
一声震耳的翁鸣将两人弹开,立在中间是一道白衣身影,仙风道骨,惊虹出鞘,长剑映风华。
楚涉与谢长亭目光相撞,空气中擦出浓郁的火药气。
一言不发就开打。
楚涉早不是当年那个小毛头了,谢长亭刀法越发诡异,一时不相上下,不要命似的。谢长亭险些以为他是来讨债的了,却在靠的极近的时候听到了砰的一声,一股白烟遮住了视线,等烟散去的时候延福殿又只剩下他一人了,竟然只是来救人的。
谢长亭凝目望着地上的血迹,眼神阴沉。
“惊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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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忆在黑暗中浮沉了许久,浑身都痛,他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可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却是明亮的房间,手心滚烫,是被紧紧攥着,顺着这个方向他看到唐且歌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方忆想开口却觉得喉咙干渴,撕裂般地疼,就动了动手指,把唐且歌推醒了,唐且歌迷迷登登地看着他,视线半天都对不准焦,傻傻地唤了声,“阿娘?”
方忆嗯了一声,正想跟他要口水喝,唐且歌就扑进了他怀里哭了起来,“阿娘,我好饿!”
方忆皱眉,都这个时候了还要让他做饭?傻小子找死吧?等等,难道说……
“阿娘,你不要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呜呜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似乎是这边动静太大,秦五天终于过来了,也是一脸疲惫,“方大夫,你终于醒了,唐哥他……如你所见,他……”
方忆无言,手指搭在他脉上,听着秦五天描述当时的事,“四叔把你们两个带回来的时候你浑身是血,快要断气了,找了好些药来治,唐哥就抱着你不放,一直守在你身边,还说你要是死了他就更对不起……”
说到这秦五天人精似的马上改了口,“就更对不起他自己了,方大夫,您不知道唐哥多关心你。”
方忆略微颔首,又看了看摆在旁边的小瓷缸子,里面趴着一只无精打采的乌龟。他伸手戳了戳,乌龟把头缩了回去。
原来是受惊过度,方忆心中已有答案,便问:“你四叔如何了?还有顾大人可需要我帮忙?”
“一切都好,您放心,你只需要专心养病。”
秦五天给他倒了一杯水,又问了一下他还有什么需求,见没了大事才忐忑地离去,走前欲言又止道:“方大夫,四叔同意铸剑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方忆还没有清晰地认识到这句话的概念,还没明白要铸一把能诛杀谢贼的惊虹剑要付出何种代价。
“真的吗?阿涉,你终于同意重铸惊虹了!”
楚涉抬手,轻触他的脸颊,一片微凉,声音发涩,“我才要问你是不是想清楚了,一旦被铸入剑中,就再不能轮回。”
“不能轮回算什么?”元符卿一直都是这样,唇角笑意盈盈,玩笑般地道,“舍得一身剐,敢把谢贼拉下马。”
楚涉被他气笑了,“是把皇帝拉下马吧?”
“我本来就在马下了啊,哈哈。”
元符卿大笑,主动靠近他,手臂将他的腰环住,楚涉与他相拥,抱得很紧,很紧……
“阿涉,来生我希望……”
“你没有来生了。”
“如果有,我想看看你的容貌。”
“你现在就看,记住了来找我,敢忘了我不会放过你!”
元符卿点头,伸出手来触他的眉眼,将他的容颜描绘谨记,怕来生太远会忘了。
铸剑台前。
不多不少,刚好十三人。
秦五天强忍住泪,问:“四叔,您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楚涉转身对着九重殿十名弟子道,“重铸神兵不能中断,且极其耗修为,如果前一个人死了,后一个就要马上替上。九重殿本就是为诛杀谢贼而聚集,他是我们共同的仇人,谁后悔了现在可以……如果没有,我第一个开始!”
没有人离开,却有一名弟子向前了一步,将手中剑插入地底,“谢贼不除,国将不宁。”
炉火烧热,秦五天颤抖的手拿起惊虹剑,透过泪水看到一张张无惧的脸。
接着第二个人也向前一步,立剑,立誓……
炉火整整烧了一个月,十三人一个个倒下,只留下十柄绣剑。秦五天麻木地听着叮咚叮咚的敲打声,灰烬扬起半尺,落满他发梢,染白了他年少青丝。
秦五天默默地抱着他的牌位,泪水落在惊虹剑刃上。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他合剑,惊虹铸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