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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莲君梅洛 当前章节:14699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6:22

风沙之蝶

灰色的天,灰色的云,灰色的土,灰色的墙,灰色的植物,又是灰色的,永久不会褪色的灰,这不是我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我要出去,谁来救救我……

————《记》

没有颜色的世界,混沌的世界,没有物种的世界,我是谁?

天在旋,地在转,印在眸中的事物逐渐缩小,渐淡。

孤身一人,连同影子也消失了,我一无所有了。

空白的存档,无知的起点。

折翼的鸟儿哟~

抬头看看这片天

寂寞的世界

无声无色

姑娘独自留守把那个盼哟~

把那个盼哟~

声音极尽酸楚,像是发泄般,唱的不美嘲哳难为听,先大后小。

再后来,她累了,闷巴着脸,蹲下身来伸出食指画圈圈,左圈圈右圈圈,画不多时,烦躁开来,撒泼的一拍即散,仰面朝上,两手做支架,撑着上半身,两腿叉开。

寂寞的生不如寂寞的死。

人生寂寞如雪。

瞧瞧,这些文艺范,气息满满的至理名言。哎,这破地方要困她几时,在这样下去,她要炸了。

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没有看的,没有玩的,这是逼我睡觉的节奏吗?

好家伙,睡就睡,即使它没被,也不能打扰我休眠。

这样想着也不计较那里的地是完全的,就地趴倒,合眼。

没多时,呼呼开来,气息匀称,想来睡得很香。

然,似乎有什么在作怪,空间变换的很快,气流飞速运作,携带着,地面稍倾,缓缓的运转,水汽上升,饱满幼圆,颗颗精华,最终在不知何物的帮衬下飘起了毛雪。

起先,气温适中 ,鹅毛飞雪正和某人无被的怨念,覆盖她身,满足了她的意愿。

当她的身影完全隐没了,地面渐渐以她为中心渗出水来,风也不合时宜的敢来凑热闹。

“阿嚏!”

“该死,搞毛呀!这是要把本公主冻成艺术雕像吗?你以为多纳尔族的人很好欺负,我乌扎娜可不!”

“呸!”

乌扎娜抖着小身板,两手环肩,可怜兮兮的,满头的小麻花定格在某处,形状奇葩。

她无奈的跺着脚,以防有冰冻结。那样岂不是很傻,她左右思忖着。

伸手挠头,咦,结冰了,她颇为纠结自记的形象问题。

忽来一阵锐利来,刺的乌扎娜生理盐水直流,还未等她擦干,串串珠结。

煞是怪异。

乌扎娜怒了,合该来场火烧了。

如是想着,继而,全身心有股说不出来的舒畅感,直涌心头。

寒意被火焰浇退,毒辣滚烫翻滚的熔浆从地表喷涌而出,壮如群群火山喷射。

凤鸟东驾,热潮来临。

乌扎娜被大火包裹,团成一个火球。

火球越滚越大,倒不如说它吸走了地表上的所有火元素。

火凤飞鸣,速如闪电,直绕火球三圈,双翅渐宽又长,身体急剧蹭长,体积巨大,衬得火球如弹珠,凤鸟张口一吸吞入腹中。

午后茶点,物管所所长仛俐向以往一样遵行传统,做了礼法。还未消停,情报库传来的撒的讯息。

托俐不由狞眉。

物管所接到通知时很是纳闷,不为别的,这季节正是动物繁殖期,按照多纳尔族法典一百零八页第八十五条规定,凡是在此期捕猎的视为残灵。

托俐决定将此事置于一旁,上书纠正的撒的错误。以防酿成大错,给太保今后的交接不利。

那么此行的乌扎娜又在哪里呢?

☆、风沙之蝶

风沙之蝶

的撒向往常一样在处务事中央议室召会群臣,突闻长廊厅外传来马的嘶鸣,显然的躁动。的撒敲击了下桌面,会议终结,大臣们心有领会,带头的率先推开看似画幅艺术作品的墙面,朝的撒点头扣礼,有次序的撤退。等人走后,的撒略有些疲劳,一双冰凉的手替他附在两侧的太阳穴,的撒这才注意还有一个人的存在。转身吩咐道,

“朱琦,你去看看。”

充当的撒背幕的身影动了,那是一个高大严肃,面色发育不良营养缺乏的黄的青年男子,身上散发的是永不变的严谨风格,朴素而又认真。

朱琦的特殊能力大致用“屏风”二字理解,很容易削弱敌对一方的视觉效果,大大降低自身存在。

的撒与朱琦的相遇是偶然而又奇妙的。

说来也算是一段有趣的事。

那时的撒还很年轻,陆续参与各个场合宴会,唯一不同的是,他的亲哥想将他推销出去沾沾雨露,尝尝这年纪该有的□□,好的说,就是为的撒行成年礼,直白点,就是破处,告别处男之身。该也①像他这般年龄早就实现左拥右抱的人生理想,作为的撒的哥哥,为弟弟着想操心是应该的。脑袋中不知构思了多少种弟弟成年之时的场景。

①该也的撒的哥哥

以往的撒早就去了,这次,他倒是宁愿留在家里早点睡觉,因为社交界里那些高谈阔论早已使他厌倦,此外,一坐就到深更半夜,他也并不习惯,但是狡猾的哥哥拜托了梅丽,使得上了年纪的梅丽夫人写信告诉他,在她邀请的来宾当中有一位贵族小姐,很想给他介绍一下。他觉得,即使为了感谢她的关心,也应当去参加这次舞会,但是他知道,她这一片盛情音乐会是徒劳无功的。

如果说她没有能给他物色一个妻子,那也绝非她本人的过错。她心地善良,又喜欢为人作媒提亲,再加上哥哥的请求,她曾不遗余力地促成他的婚事;但到目前为止,在她给他介绍的那些女士当中,他认为没有一个可以成为配得上他身份的主妇,这些女士的举止矫揉造作,有些也确实长得艳丽动人。他和别的男人一样,喜欢漂亮的女人——就像他喜欢爬满巴顿院的玫瑰一样,但是给他未来的子嗣挑选一位母亲,却是一件严肃的事,其程度甚至超过为他的母牛挑选一头公牛,因此绝不能只根据他看中的一张漂亮脸蛋,就轻率地决定终身大事。亲王终生忠于一名亦是唯一的妻子,成年意味着对子嗣的负责。

那些娇生惯养的哈尔斯小姐不能生育和抚养健康的孩子,她们过分空虚的心灵也无法教育出笃信上帝的后代来。

的撒手指划过水面,粼粼水波,映出一个仪表堂堂稚气的小青年,一身贵气,挺拔的眉,显得血气方刚,但却体格魁梧,身心很健康,宽宽的肩膀,身体又高又壮,如果骑在马上,一定十分英俊威武。金黄色的头发,宛如熟透的麦穗,在前额上曲卷着,后续小辫,两只灰色的眼睛相距较远,看上去十分天真,相形之下他那方方正正的下巴倒不大引起人们的注意了。

这是一个标准多金而又漂亮的单身汉,吸引着姑娘暗送秋波,飞吻连连。

他觉得无趣极了,他漫无目的的游荡。直到猎物的出现。

他饶有兴趣的锁定了目标。

在一个清静的角落里,孤零零的坐着一位姑娘——一小时以前,她就这样坐在那里。的撒已经看了她好几次,每次都引起一种怜悯之心。他倒并不是对这个纤弱的、豪无生气的、平淡无奇的女性感兴趣,他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没有人跟他跳舞。

但这次他看到她时,感到一阵惊讶。并不是她的美貌引起他的注意。姑娘长得不错:体态匀称、苗条、五官端正、双眉秀丽。细细看去,她身上有一种独特而朴素的美。与那些艳丽夺目的鬈发相比,他倒是更喜欢她这种松软的浅灰色头发,头发比她脸色稍深一些,仿佛在她的面颊周围投下了一圈暗影。但这位年轻的姑娘过分消瘦,眼皮下有一圈黑晕。

该也为他定了规矩,要找一个性情愉快、面颊红润、体魄健康的女人,然而很难找到。而这一回,使他感兴趣的只是她那一动不动的姿态。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会这样纹丝不动地坐着。“好象猫守在老鼠洞旁边”,他暗看顾思忖,用经验丰富的猎人般的目光看了她一眼,竭力想弄明白,她怎么会变成一个几乎无法被人察觉的人。他又看了一眼。是的,她确实不易被人发现。如果不是那件白色连衣裙和暗色的墙壁形成强烈的对比,她就会和背景融成一体,就象一只卧在地上的兔子,与褐色的土地浑然一色似的。

有趣的是,无论的撒怎么逗笑,这姑娘都没有反应,眼睛却透着急切逃离的渴望,这使得的撒恶趣味渐浓。

他不想这么放过她,他用挑逗的眼神望着她,很是有情调的变出一束玫瑰献给她,并且亲吻了她的手背,有那一刻,的撒觉得这姑娘肯定受虐待了,虽然极尽修长却满附硬茧。抬头的瞬间,他望见了姑娘的胸脯,微鼓却不饱满有待发育,廉价褪色的白裙穿着有些不协调,最起码,姑娘很不自然就是了,这样一来更加使他证实先前的观点,激发他的骑士欲,脑子里绘满了英雄救美的桥段。

“就是你了,未来的王妃非你莫属。”

他没有给过她任何机会,急切的宣告了两人的看似牢固的爱情,突如其来的告白,苍白了一语不发的姑娘。

天真的的撒认为他伟大极了,拯救了美丽女子脱离苦海,还完成了找寻对象的任务。

虽然该也很不满意,却也认了。

直道可惜下猛了药。

是的,该也怕弟弟拿不准,早先做了动作,所谓强身健体一夜七郎,谁想挑中的会是弱不禁风,他也乐的同意,末了同情的看了眼似木头一样的未来弟媳。眼里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不知情的的撒喝了该也递过的葡萄酒。

“那么祝你成年行礼愉快,我的好弟弟,不要在耽误不必要的时间了,哥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推搡间,的撒与姑娘围进了屋里,的撒想说些什么,门已经上锁了。

的撒很是无辜的看着他娇美的新娘。

“来吧,让我们激情的荡起双桨吧!”

的撒很在意此刻的酒量,隐隐约约觉得不对,他有那么容易醉吗?

迷迷糊糊的,的撒扑倒了姑娘。

“哎,我美丽的新娘,的撒很想知道你的名字,这一时刻简直太重要了。”

的撒突然变的难耐,他忍不住蹭了下对方的胸膛,很是不满,

“以后得给你好好的补补,太硬了。你热吗?我帮你把上衣扒掉,用不着如此惊慌,又不是真吃了你。”

的撒说着手脚利索的扯开了姑娘的胸膛,平的?!

“你是男的!”

“是的亲王。”

即使他看起来朴实说话浑厚,的撒也很气,

“你怎么不早说!”

“我没有机会。”

“你……唔,嗯……该死,被下药了。”

的撒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张嘴就会有不和谐的声音出来,作为初哥别提经验了。

他急喘着艰难的自男人身上挪开,身子瞬间没有支撑瘫软了下来。

男人帮了他一把,的撒觉得对方气息很清凉,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该死,等事后一定揪出害他失颜面的人。

最终理智占了上风。

“去,随便叫一个姑娘进来解解火。”

“随便?”

“……嗬,对……唔呃,随便……”

的撒顾不得其他,先解近火,抓住关键点,靠在桌边上下撸&动,他有些抱怨,为何不去床上在发作。

尽力不发声忍着酸楚痛胀,用余光打量着还穿着女装被自己牵连的同性男子,对方站着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事关性命,这人咋这么磨磨唧唧的,暗叹自己倒霉。

没等发泄出来,一只手包裹上来,的撒羞耻的射&了。

“喂,你你你……你……干嘛!”

“随便不好,我来帮你吧!”

这对的撒而言是永久抹不去的黑历史,以至于对女性携带着恐惧,或者是男是女的真实性,好在对方是个榆木疙瘩,又年长,该是不放在心上才是,就此一揭又是崭新的一面。

的撒是这么认为的,他人的心境又有谁知呢?

☆、风沙之蝶

风沙之蝶

亲爱的,找不到吗?没关系的,那一节我就重写一遍。可能是被撕掉了,让你白忙了这么长的时间。

不,老师,我一定要找到它。我敢肯定您是放在这里的。再写一遍,不可能和以前的一模一样。

——《记》

晔叶执灯行走在幽静的小道,脸色平静,缓缓步入比萨书库,提裙迈上陡峭陈旧的阶梯。室内的灯很亮,她径直走到一书桌,笔直的坐下,褶褶的眸子扫过所有,像是记忆又像是怀念。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口进行祷告。

这是六月的一个炎热的晚上,窗户全都散开,百叶窗却是半掩着,为的是有些凉意。掌管比萨书库的负责人梦雅索里停下笔来,慈祥地望着祷告的少女。

“遇到什么事了吗?如有需要我会把今天总结的内容讲给你听。”

梦雅索里的声音柔和而又优美,悦耳的音色给她的话语增添了一种特殊的魅力。一位天生的演说家才会具备这种抑扬顿挫的声音。她在跟晔叶说话时,语调中总是含着一种爱意。

晔叶结束祷告,

“谢谢您,老师,今后我也许不会来了,多年来感谢您对我的照顾”

窗外传来知了悠长而又凄凉的鸣叫。

晔叶从房间那边走过来,她那轻盈的步伐踩在梦雅索里的心尖,她长得又瘦又小,不像是十岁的样子,更像是一幅五六的小儿。从长长的眉毛、敏感的嘴唇到小巧的手脚,她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显得过于精致,太弱不禁风了。要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别人会误以为她是一个活生生的洋娃娃,长得楚楚动人。但是在她走动的时候,她那轻盈而又敏捷的体态使人想到一只驯服的豹子,已经没有了利爪。

晔叶将手中的手稿放在梦雅索里的手边。

梦雅索里从震惊中缓过神,颤抖着拿起,

“真的找到了吗?晔叶,没有了你,我该怎么办呢?我肯定会老是丢三落四的。算了,我现在就不写了。到花园去吧,我来帮你温习功课。哪个小地方你有什么不懂的?”

梦雅索里岔开话题,很是避讳的绕掉了它。

她们走进修道院的花园,这里很幽静,绿树成荫。比萨书库所占的建筑曾是多明我会的一座修道院。两百多年以前,这个四四方方的院落曾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笔直的黄杨树之间长着丛丛的迷迭香和薰衣草,被剪得短短的。现在,那些曾经栽种过它们的白袍修士全都入土为安,没有人再去想起他们。但是幽香的药草仍在静谧的仲夏夜晚开花吐艳,尽管再也没有人去采集花蕊炮制草药了。丛生的野荷兰芹和耧斗菜填满了石板路的裂缝,院中央的水井已经让位给了羊齿叶和纵横交错的景天草。玫瑰花蓬蓬,纷披的根伸出条蔓越过了小径;黄杨树篱闪耀着硕大的红霉粟花;高高的毛地黄在杂草的上面低垂下了头;无人照看的老葡萄藤也不结果,藤条从一棵已为人们遗忘的枸杞树枝上垂挂下来,摇晃着叶茂的枝头,慢悠悠的,却不停下来,带着一种哀怨。

一棵夏季开花的木兰树挺立在院落的一角,高大的树干像是一座由茂密的树叶堆成的巨塔,四下探出乳白色的花朵。

一只做工粗糙的木凳挨着树干,梦雅索里就坐在上面。晔叶喜爱哲学,凡是遇到了难题就会找她解惑答疑。她并不是神学院的学生,但是梦雅索里对她来说却是一本百科全书。

这会儿我该走了。等那一个章节讲解完了以后,晔叶说道,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走了。

我不想接着去工作,但是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希望你能待上一会儿。

那好!她靠在树干上,抬头透过影影绰绰的树叶,遥望寂静的天空。第一批暗淡的星星已经在那里闪烁。黑色的睫毛下面长着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梦幻一般神秘。这双眼睛遗传自她那位出生于康奇郡的父亲。梦雅索里转过头去,避免看见那双眼睛。

你看上去挺累,亲爱的。梦雅索里说道。

没办法。晔叶的声音带着倦意,老师立即就注意到了。

你不应该这么早去那劳什子战场,那会儿照料病人整夜都睡不了觉,身体都给拖垮了。你在离开多拿那之前,我应该坚持让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不,老师,那有什么用呢?母亲去世以后,那个鬼家我就待不下去了。我会逼疯的,同样,我会继续战斗下去,我已经找到方法了。

我不应该让你来这和我住在一起,梦雅索里轻声地说道,我清楚那样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但是我希望你能接受你那位做医生的特莱朋友的邀请,如果你在他家住上一个月,回头再去的撒汇报,你的身体会好得多。

不,老师,我不该那样做啊!华伦一家人都非常好,和气得很,但是他们就是不明白。而且他们还觉得我可怜,我从他们的脸上能够看出来。他们会设法安慰我,谈起母亲,路亚当然不会那样,她总是知道不该说些什么,甚至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她就这样。但是其他的人会说的。还有——

还有什么,我的孩子?

晔叶从一根低垂的毛地黄枝条上捋下了几朵花来,神经质地用手揉碎它们。

那个小镇我待不下去了。她在片刻之后说道。

那里的几家店铺,在我小时她常去给我买玩具;沿河的道路,她在病重以前我常扶她去散步。不管我走到哪里,总是让我触景生情。每一位卖花的姑娘都会向我走来,手里捧着鲜花——好像我现在还需要它们似的!还有教堂——我必须离开那里,看见那个地方就让我伤心不已——

她打住了话头,坐下来把毛地黄撕成了碎片。悠长而又深沉的寂静,以至于她抬起头来,纳闷老师为什么不说话。木兰树下,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一切都显得若隐若现。但是还有一丝余光,可以看见梦雅索里脸色煞白,怪吓人的。她正低着头,右手紧紧地抓住木凳的边角。晔叶转过头去,心中油然产生一种敬畏之情,惊愕不已。她仿佛是在无意之间踏上了圣地。

我的上帝!她想,在她身边,我显得多么渺小,多么自私!即使是她遇到了我这样的不幸,她也不可能觉得更加伤感。

梦雅索里随即抬起头来,四下看了看。

我不会强迫你回到那里去,现在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那么做,她满含深情地说道,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条,今年风暮要好好地休息一下。我看你最好还是远离多拿那地区,我可不能眼看着你的身体垮下去。

会的,老师会在那一刻去哪?

我会带着学生进山,就像以往那样,照看他们在那里安顿下来。可是到了八月中旬,奇飒休完假后就会回来。那时我就会去阿尔斯山散散心。你会跟我去吗?我可以带你到山里作长途旅行,而且你会愿意研究一下阿尔斯山的苔藓和地衣。可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身边,你会觉得十分乏味吗?

老师!晔叶拍起手来,能和您去,叫我干什么我都愿意。只是——我不知道——她打住了话头。

你认为的撒亲王会不同意吗?

他当然不会乐意的,现在是危机时刻,乌扎娜还未有消息,老师真够厉害,话题扯得没有了回去的头绪。晔叶心里泛苦,她是来道别的。

你还是给他写封信吧,我们不妨等一等,看他怎么说。但是你也不要操之过急,我的孩子。不管人家是恨你还是爱你,都要检点你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委婉地道出责备的话来,一点也不会让晔叶听了脸红。

是的,我知道。她答道,并且叹息了一声。可这也太难了——

老师,请允许我叫你声母亲,这是最后的请求。过了今晚请你照顾好自己。也请您不要听厅廊的消息。

你要去哪!

晔叶有些犹豫。老师,您不要问我去哪,好吗?因为我——

我想你该信任我。

老师,我当然相信你,可是说多了会连累你。我借的撒的手陷害了乌扎娜。

一阵长久的沉默。

告诉我,晔叶,梦雅索里说罢转身看着她,语调非常庄重。这事你考虑了多长时间?

自从——去年冬天。

是在你母亲去世之前?她知道这事吗?

不、不知道。我、我那时对此并不关心。

那么现在你——关心这事吗?

晔叶又揪下了一把毛地黄花冠。

是这样的,老师,她开口说道,眼睛看着地上。在我去年调遣到公主身边前,我结实了许多朋友,她们借给我书看。让我领略外面的世界。

但是我对这事漠不关心。当时我只想早点回家去看父亲。你知道的,在那所地牢一般的房子里,和他们低头不见抬头见,他十分孤单。朱丽亚①那张嘴能把他给气死。后来到了冬天,他病得非常厉害,我就把那些朋友和他们那些书全给忘了。后来,你知道的,我就根本不到比萨来了。如果我想到了这事,我当时肯定会跟父亲说的。但是我就是没有想起来。后来我发现他要死了——你知道的,我几乎是一直陪着他,直到他死去。我经常整夜不睡,路亚?华伦白天会来换我睡觉。呃,就是在那些漫漫长夜里,我这才想起了那些书来,以及那些朋友所说的话——并且思考他们说的对不对,以及后来发生的事。

①朱丽亚是晔叶父亲堂弟的媳妇。

☆、风沙之蝶

你问过他①吗?梦雅索里的声音并不十分平静。

①主

问过,老师。有时我向他祈祷,求他告诉我该做些什么,或者求他让我同父亲一起死去。就如同幼时观赏母亲的倩影却始终看不见正面,我是否有过母亲,是否像父亲说的那样,母亲已经去往另一个国度,但是我得不到任何的答复。

你一个字也没有跟我提过。晔叶,我希望当时你能信任我。

老师,您知道我信任您!但是有些事情您不能随便说。我——在我看来,那时没人能够帮我——甚至连您和父亲都帮不上我。我必须从上帝那里直接得到我自己的答复。您知道的,这关系到我的一生和我整个的灵魂。

梦雅索里转过身去,凝视着枝繁叶茂的木兰树。在暗淡的暮色之中,她的身形变得模糊起来,就像是一个黑暗的鬼魂,潜伏在颜色更暗的树枝之间。

后来呢?她慢声细语地同道。

后来——他就死了。您知道的,最后的三天晚上我一直陪着他——

她说不下去了,停顿了片刻,但是梦雅索里一动也不动。

在他们把他安葬之前的两天里,晔叶继续说道,声音放得更低,我什么事情都不能想。后来,我在葬礼以后就病倒了。您总记得,我都不能来做忏悔。

是的,我记得。

呃,那天深夜我起身走进父亲的房间。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那个巨大的十字架还在那里。我心想也许上帝会给予我帮助。我跪了下来,等着——等了一整夜。到了早晨,我醒悟了过来——老师,没有用的。我解释不清。我无法告诉您我看见了什么——我自己一点儿都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上帝已经回答了我,而且我不敢违抗他的意愿。

她们默不做声,在黑暗之中坐了一会儿。梦雅索里随后转过身来,把手放在晔叶的肩上。

我的孩子,她说,上帝不许我说他没有跟你讲过话。

但是记住在发生这件事的时候你的处境,不要把悲痛或者患病所产生的幻想当作是他向你发出了庄严的感召。如果他的确是通过死亡的阴影对你作出了答复,那么千万不要曲解他的意思。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晔叶站起身来。一字一顿地作了回答,

做一个永久的自然人,自由的思想,自由的彻底,统一的天地,没有国王,没有奴仆,只有唯一。

晔叶!想想你在说什么!

我是我,我已经得到了上帝的启示,那我就要为她而献身。

又是一阵沉寂。

基督说:-凡为我而献身的人都将获得新生-

梦雅索里伸出一只胳膊拖着一截残枝,另一手遮住双眼。

做了一会儿,最终说道。

我的孩子,你要知道,我可是你母亲般的人,我早已将你视为我的女儿,我的孩子。

妈妈!晔叶双手紧握住梦雅索里的手,跪伏在身边,不断的亲吻着她的手背。

如果这件事办不好,你会令我心碎。

妈妈——

有一次我告诉过你,在这个世上除了你之外我没有一个人。

人在年轻的时候很难理解这话的意思。如果我像你这么大,我也理解不了。

你就是我的女儿,我的希望,我眼中的光明,没有任何一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孩子受伤,我无力阻止你,但我不能看着你错下去,毁了你自己的人生,就算不为你父母着想,也要为我想想。

我——会的——为我祈祷吧。

梦雅索里怜惜的拍了拍晔叶的脑袋。

晔叶再次亲吻了那只手便头也不回

轻轻的离去。

梦雅索里独自坐在木兰树,眼前黑暗。

上帝已经降罪于我,我的孩子难逃一死。

☆、风沙之蝶

风沙之蝶

到我这来,绒毛小儿——小姑娘——

我才不是姑娘,我是少爷。

你承认你是少爷,哇哦,那就奇怪了,少爷怎会哭哭啼啼,我乌扎娜的弟弟向来是我的骄傲,现在你不是。

哭、哭怎么了,谁准许男孩子不能哭!

看,只有小孩子才这么幼稚一直纠结在这个话题。

是勇士就拿起这把剑与我决斗,嗨,你这个胆小鬼。

哼!我会证实给你看。

——《记》

城墙城外聚集了多许的士兵,他们面无表情,威武无比。等着上级的号召。

大街小巷碎言碎语,几个打诨的人闲着无事聊起了皇族事宜,比方乌扎娜失踪一事传的很是邪乎,有的说她升天了化作童子,有的说她被吃了,更甚的被野鬼收留了。

翠柳河畔,两三个人集聚,翘首望着对面的妓馆,时不时打口哨飞吻挑逗里面的姑娘们,弄得姑娘羞红了脸,这时窗帘被闪开,一个两手叉腰,粉面叠扑的老女人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

“你们这些老流氓,一身乞丐味,休要侮辱了我们这儿的女儿,没钱的臭家伙们。”继而很是彪悍的俯身,

“嗬呸!”

半空发出黏腻的声响,就像一只剥壳了的鸡蛋四溢入油锅开出一朵花来,且很是标准的绽放在站在前沿上的老不休松弛泛黄的老皮上。

老不休伸手在脸上揩了揩,放在鼻尖很是陶醉的嗅来嗅去,“香的。”

老女人望着老不休贱贱的笑气的浑身发抖,相当有力度的屏了那扇门。

其中一个修鞋打扮邋遢的男人啧啧摇头,颇是可惜的回味。

“我最喜欢娇嫩的童女,乌扎娜就是我最为喜欢的类型。”

旁的中年汉子穿的倒是得体,翘着兰花指扭捏的碰撞了下修鞋的人。看似嫌弃,

“你个死恋童癖,接受现实吧,公主早就被野兽给吃了。”

“而且尸骨无存,那个惨咯!”

拿着望远镜努力窥探妓馆情况的老不休附和着。

“唉,这么一个如花水灵灵的娃子就没了。”

眼尖的看见一队巡逻兵经过,三人齐齐禁声。

撩眼望向那些不自知的人,不泛贵族领主甚至那些恶棍皆被压制刑头台砍了头挖了舌,场景很是恐怖,使得大街小巷人来人往却都是逃命躲灾的人。

高台之上是刑官下达的指令。

闲言碎语议论皇族者,斩头台解放。

夜黑的深沉,幽怨的风儿吹动涟漪,水花荡漾独独没有流水的声音。星星点点的莲灯散播在河面,小太保站在长廊上点了一只孔明灯。

“太保,夜凉风大,说不定、公主还上在人间。”

“真的吗?阿翔,听母亲说,心诚则灵,我有放孔明灯,阿姐会跟着回来吗?”

“会的,太保。”

阿翔怜惜的看着小小的太保,固执而又小心的模样惹人怜爱,薄薄的衣衫罩在他那还未强壮的很是脆弱的肩膀,苍天何忍,如此对待一个稚子!

老了都老了,阿翔感慨着,眼眶却是湿润的。他会尽自己所能保护幼主。

阿翔走了两三步将太保圈在怀里。

小小的孩子终是发泄出来,趴在仆人的身上嚎啕大哭,

“我以后再也不会惹阿姐生气了,阿、阿姐,我以后在不找你打架了,以后,呃!以后、我会好好听话,阿姐,你、你回来好不好?”

“我是帝王,我不能哭,阿姐最讨厌,哈,最讨厌,我哭了,呃!我、我是大人了。”

小太保情绪冲动,猛的挣出怀抱,湿濡着眼睛,两袖微展,拳头紧绷,表情从犹豫,依恋,不舍,心定在到狠绝,就像经过一场激烈的争斗,

“我是大人了。”

他如是说着,抬袖猛擦,擦到一半又整起衣服来,小声的说着,

“这是阿姐给我做的衣服,我真讨厌,把阿姐的衣服弄脏了。”

“衣服!”

小太保猝然转身狂奔。

“太保!”

他已经听不见了,长廊不见了太保的身影。

小太保跑过厅廊踏过假山渡过小桥河流,迈过田野,视线凝望着一个小山丘,那里有一个木屋。

那里面是他与阿姐的美好时光,那里有阿姐的味道。

衣服玩具皆是阿姐做给他的。

他无声的抱做一团依偎在有阿姐残存的空间。默默流泪。

“对不起,阿姐,我食言了。”

的撒行宫

“朱琦,去把灯吹灭,太亮了。”

朱琦立在殿门,朝门外拍了两下手,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像踩在水面上的棉花,轻盈而又些许沉重。

门从外朝内推开,领头的阿婆有序的安排人员熄灭室内的灯火,而后俯身弯腰退辞。

室内瞬间黑暗,的撒双腿靠在桌上,双手附在腹部。

朱琦好似看见他半睁着黑亮的眸子,可是,凑近一看,原是他的睫毛。

“太保那有什么情况。”

朱琦自然的伸出手替的撒缓解头皮的紧缩感,无形中他们有着十分契合的气场。

“太保郁郁寡欢不吃不喝。”

当日的情形历历在目,疏忽间,太保已经翻帘闯入,的撒并没有阻止,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更好。

的撒沉思片刻,翻身坐起,沾着墨汁写了一封简短的信,继而打了个响指,山鹰弗雫飞了进来,落在朱琦肩膀上,兀自低头顺理毛发,的撒将包裹好的羊皮纸顺手扔给它。

“弗雫你得去太保那了,他看见你心情会好些。”

弗雫歪了下头脑,抖耸着羽毛,一些绒毛似飞絮般飘散在空中,

的撒只觉喉咙一痒,酸涩充斥在鼻腔,弄得他很难受,他猛的捂住口鼻,

“好吧,这是你的奖励,”

的撒指了指鱼缸中的生灵,弗雫立即来了精神,眼神犀利,直朝一个方向猛铎,仰头直下入得喉咙,

的撒不知按了什么按钮,当弗雫伸出头的片刻,开口就闭合了。

“很好,你可以圆润的滚了。”

弗雫轻蹭的撒掌心,长鸣一声,似是心情大好,飞翔的姿势中透漏的是胜利者的光辉。

“朱琦,开下窗户,我已经无法喘息了。”

朱琦拉开窗帘,站在通风处遥望着的撒,那表情很怪,的撒索性闭上眼,

“乌扎娜经过的猎场有什么发现?”

“漫山遍布的火焰,上林已成为灰烬。”

“嗯……”

的撒深深长&吟。

“本王无法阻挡大国收回牧田的决定,上林将是我们进一步发展的目标。传令下去,谁若能将上林恢复生机生产五谷,摆脱奴籍,加封受爵。”

“摆脱奴籍?”

“有什么不对吗?”

的撒睁开眼,那处的眸子在月色里褶褶闪耀。

“我会参与的。”

的撒没有过问,反而很是开怀,

“那真得庆祝一下,兴许你是我唯一的知己,而非现在主仆关系,明明之前你可以选择更好的,不得不说,我被你吸引了,朱琦。”

“哦对了,凌晨,一定要将晔叶抓捕归案,按照叛国之罪惩治,头颅与身体分离,身体分割四部,由你们决定去留。晚安,朱琦。”

“晚安。”的撒。

☆、风沙之蝶

风沙之蝶

上帝用自己的形象创造人类,其实是反过来,这是我们摒弃它的原因,我们是至高无上的生物,我们可以自我评判,我们能展现同情心也能责罚他人。

——《记》

漆黑无边的夜,一头困兽渐渐苏醒,她不晓得世间是与非,雨一直下一直下,狂风席卷着海浪,一泻千里的墨,吞噬着你的五官,她陶醉其中,爱上了孤独的感受。

六月的雨,耽误了她的行程,凄惨的美。

她很享受这一时刻,挣扎的灵魂,是活的灵魂。

一盏油灯照亮了狭小的墙屋。

一张罩着洗的褪色发白床单的床,残缺不全的木椅,昏黄的镜台,最大的亮点大概仅有那巨大的十字架了。

晔叶透过十字架望向窗外。

救世主耶稣直挂在半空。

晔叶虔诚的祈祷。

请伟大的主指引我正确的方向,告知我的路途。

这时门外传来不和谐的声音,那是朱丽亚的嘶哄。

她不由叹息,家族就这样被一个外来者平了,正主却像是寄居在屋檐下的客人。

“晔叶!你给我出来,快些出来!我们要跟你谈谈!”

“对,晔叶,听你婶婶的。”

晔叶起身推门朝外,嗤笑出声,轻蔑的眸子扫过可怜兮兮狐假虎威的某人,她的叔叔科迪正摇着尾巴,讨得主人的喜欢。

“真可怜,我为你默哀,为什么你会是我的叔叔,你们想说些什么。”

朱丽亚简直快要气疯了,她很是抓狂,又似是有什么约束只是颇为狼狈的指指点点,模样凶狠,

“晔叶,我告诉你,你成年了,过了今晚尽快搬离!”

科迪脸色微变,很是错愕,“你……朱丽亚,我们不谈这个,大哥与我们的合约不是今日。”

“少来,死人的话当什么真,你给我闪一边去。”

一掌掴下去,科迪旋转了几圈,颤颤缩缩的,脆弱极了,这真是实实在在的悍妇。

朱丽亚一手将手中看似书信的物件甩在晔叶的脸上,

“你自己看看吧,你这个罪恶的种子!”

说着拽上边上想要阻止的科迪,拖着往楼上走。

晔叶根本就毫不理会,她很在意这信封中写的什么。

她有看到这封信的重要性,凡是记录在樊明我会的都是大事件。

她继续往下看,略去客气的话,多是忏悔的,一个修女的疯狂,她违背了主,爱上了一个男人,还与他私&交,生育了一个婴儿,她抱着爽快与之气愤的心情往下探寻写信的主人。

琼尼·梦雅索里。

梦雅索里……

老师……

不……

事情不是这样的,我的母亲早就死了,她已经被埋没了……

我没有母亲……

一直都没有,一直都是……

不可能!

晔叶觉得头脑快要炸了,身体的灵魂被硬生生的分裂成两个,她们在叫嚣着,

说什么这世界只有她一个最为信任的人,说什么主会解救,说什么全世界人唯独她不会骗她,

“哈哈哈!”

“梦雅索里!”

“主?哈哈哈,上帝之子也只不过是傀儡罢了。”

“救世主真的存在?受难的耶稣。”

“哈哈哈!”

晔叶赤红着眼,发疯了似的鸣笑,搬过椅子朝十字架砸去,

“我恨你!”

晔叶抡起一把斧子拼命的砍,泪水胡满了她稚嫩的脸庞,模糊了她的眼,一地的碎屑,痕迹斑斑看不出原样。

晔叶停下了手,瘫软在地上,她绝不在这里停留,这里的噩梦她承受不起,晔叶抹去碍事的泪水,匆忙在炉火房抓了一把灰烬,胡乱的涂抹在脸上,她剪去了乌黑的秀发,通通扔到火炉中,伴着噼啪的声响换下了女儿着装。

她是他,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儿,络腮胡子填充了她空荡的脸颊,连同耳朵也掩在其中。

按照原定计划,顺利的走在码头。渡上了河。

今后晔叶不在存在,只有新生的隐。

☆、风沙之蝶

风沙之蝶

生灵何其无辜,灵运行在水上。

——《记》

“你这凶悍的女人,松开你的熊掌!我是你的丈夫!不是你的狗!”

科迪羞愤难当,脖根乃至脸庞甚至耳朵都布满了红潮。

他简直没有脸面活在这个世上,他怎么娶了一个像狗熊彪悍的女人。

他斜眼看这这个有着巨大身躯着实丰满的母猪,隐隐蛋&疼,当初的可人儿去哪了?

他真是瞎了眼看上了一个野心勃勃,不懂得隐晦的妒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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