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户航没有回来。我缩在他床上,被他的被子裹着。虽然那样很热很难受,但我就是巴不得让自己再难受一点。最后,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
第二天,我的眼睛特别酸,脑子里也昏昏沉沉的。我费劲地张开眼睛,看见张岩又在鼓捣他那个破笔记本电脑。
我刚坐起来,就听见他盯着电脑屏幕随意地笑道:
“唉,不是我说你,你就洗洗你的脚呗!失去颜值了,你还真就没劲儿活了?”闻言,我郁闷地看了看自己的脚丫。
“真不知道呀,他是怎么容忍你这么多年的!还为你打架!哎呦呦……这两天你俩就好好养着,有什么事情记得找我跟邵阳就行了,听见没?”
我没回答他。随后只自嘲地笑了笑,强忍着不舒服问他:“你见户航没?”
“没啊。”张岩调过脑袋来瞥了我一眼,突然一愣。“说曹操曹操到,这不户航回来了——户航,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户航淡淡回到。
这一回轮到我傻眼。我犹豫地抬起头,不安地瞟了户航一眼,见他也同样盯着我,我一慌,立马又垂下了头。
户航看着我的眼神冷冷淡淡,这让我突然觉得这样大大咧咧坐在他床上、还把他的床铺弄得如此之乱的我,如此难堪。我想站起来,却一时头昏得动也动不了。
接着,户航将三份早点放在了桌子上。张岩欢呼着,我却涌起一阵反胃。他已经拆开了袋子,见我不动,冲我喊:“林舟!愣什么呢你!”
我没答话。我实在难受得紧,所以一句话也不想说。户航就买了三份,说不定是他、邵阳、张岩三个人,一人一份正正好好的呢……
我紧抿着唇,眼前一热。
户航突然淡淡道:“林舟,过来吃饭。”
他的语气这么生硬,让我不由自主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可我却不是走向他,反而向寝室门奔去。户航似乎有些激动,朝我快步走了过来。他好像还说了什么,我却没听清。因为我眼前一黑,竟这么娇柔地昏了过去。
我发烧了。医院当天恰巧人很满,没有床位,我就只能坐在椅子上打点滴。户航陪着我,而张岩因为有课,先回去了。
我昏迷的时候,靠在户航的肩膀上。我右手打着点滴,户航紧紧地握着我的左手,安静极了。
就算刚才,他跟张岩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微乎及微,仿佛十分害怕吵醒我。医院里人来人往,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子医院里特有的医药味。逐渐正午,阳光斜斜地撒进来,十分温暖。再加上这里窒息的静谧,令人有些昏昏欲睡。
我微微撑开眼睛,就能看见我和户航紧紧相牵的手。
户航的手不是特别白皙,却很纤细。这似乎贯彻了他一如既往的细腻风格,让人看了便不禁打心眼儿里觉得这人干净、青涩。相比我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爪子,他的,反而更要真实上几分。
我这样看了好久。过了片刻,我才发现户航似乎睡着了。他闭着眼,头一晃一晃的。
若是两人清醒的时候,这般依偎在一起肯定是不可能的。我对此心凉不已。
翌日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意识稍微恢复了一些。
那时候很热,似乎已经正午了。而我惊讶地发现,我竟又躺在了户航的床上。我很饿,胃却偏偏难受的很,但桌子上被贴了便条的、他给我留下的早餐,我吃到快吐才停下筷子。我的心在煎熬之下的热情却并未退却,反而愈演愈烈,活活地将我的心烧得通红。
可之后,户航就像消失了,一整天没回来。我等到第二天,他依旧没回来。
好像那份有些泛凉的早餐,就是他与我所做的最后的告别。张岩跟我说,户航回了家,需要走个一两天。另外邵阳还悄悄透露给我一个消息:户航的父母,似乎有个女孩儿想让户航见见。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户航不在的几天里,我除了上课吃饭,就在寝室里哪里也没去,心里总是一阵阵钝痛。得知户航第二天就要回来的那天,我抽了风地感到惶恐,在大雨中跑了。
是的,我跑了。我从城南跑到城北,一路向前,恨不得跑回那个我跟户航从小一起长大的城市,拽住户航的胳膊,无所顾忌地带他回来。
到最后,我跑到了沐乔的家。
沐乔似乎刚出差回来,客厅里摆着行李箱和凌乱的衣物,而他恰巧刚洗完澡,出来替我开门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他问了我几句什么,我没听清也没回答,索性他也就不问了。
好歹他现在也牛逼哄哄得不行,住的房子怎么也不至于没个收留我的地儿。我住在了他家,他陪着我打了一夜的赛车游戏。而他什么也不问,直到我烂醉如泥,趴在沙发上睡着。
第二日他临走前,边打领结边问我:“小舟,你……”
“啥也别说。我现在特心烦。”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然后将关了机的手机飞到床上。
当然,我是一点儿也不知道——户航回来后发现我失踪,是如何发了疯似的在大雨里跑遍了整个城市。
不愿意见到户航,无非就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我喜欢他,而且害怕他领那个女孩回来。再者,我发着烧他那么照顾我,如果喜欢我,为什么又不肯跟我说呢?如果不喜欢,那我要不要问清楚?但问清楚后又要怎么办?放弃喜欢他吗?
天阴着,我的心情早已从最初的痛苦,慢慢转变为平静的沉闷。
沐乔家很大很干净,总会有人定点来打扫。透过那扇极大的落地窗,我隐隐约约地似乎能够透过重重高楼,看得见学校。
户航的轮廓又开始在我脑海中一笔一划地勾勒。每一笔都那么活灵活现,仿佛他就在我的眼前……
沐乔不知道何时回来的,叼着根烟,此刻站在我的旁边,“怎么?想那小子了?”
“不想。”我心中有几分怪异。我记得我似乎没跟他说过关于户航的事儿啊?
“撒谎。”
我不吱声。沉默半晌,他又说:“嘿,小舟,你知道有两个真挚的傻子在自己眼前转来转去的那种感觉有多快乐吗?”
我被问得莫名其妙,心里掠过一抹抓不住的预感,忍不住蹦出一句:“哪儿的傻子?”
“眼前的傻子。”他笑着看我。
我一愣。
“你什么意思?”
接下来沐乔的话,足以让我从他这距离地面有十八层楼高的窗户直接蹦下去。
他说,户航总共找过他两次。
一次,是他和我分手那天。当时我在户航面前哭得老惨,户航就以为他欺负了我,二话不说跑去和他对质,差点儿动起手来。
“第二次,是前几天在你老家。我刚好到那儿出差,户航就找到了我,问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情。他说他想照顾好你。不想让你难过。但户航又不自信地觉得,比起我而言或许他还有很多不够了解你的地方。所以,他请求我一一告诉他……”沐乔侧过头瞧了瞧我。
我愕然。
户航,户航。
我在心底呼唤着他。
我不禁抬手遮住眼睛,可泪水透过指缝缓缓溢了出去,慢慢流过我的手背……
一种恍然大悟的情绪像一滩水,冲散了我心口的一切犹豫……
原来,是这样。
沐乔目光柔和而无奈地盯着我,面对我的抽泣,他轻轻地将双手放在我的肩上,揽过了我。“我知道,你因为他难过了。但你要知道,户航这小子,你他娘真不能松开半分!你这辈子,就跟着他了!”
“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我哭得没力气,软绵绵地捶了他一拳。但又忽然想到什么,登时有些泄气,“再说了,他既然找过你,还能料不到我会来找你吗……”
“打过电话,当然打过电话!但我没告诉他你在我这儿。我就是想看你俩急,特好玩儿你知道吗!”沐乔懒懒一笑。
我当即眼里飙着泪,破着嗓子大骂他一声混蛋。沐乔无动于衷,笑得像个衣冠禽兽。
突然,门开了。
我转头,怎么也没料到,竟是户航。他身边站着那位清洁工大妈,她拿着钥匙,此刻正惊讶地望着我俩。
不知怎么,血气一下子冲上来。
此刻我红着眼,哭得狼狈,反而沐乔神态自若地瞅着我,嘴角还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可我没来得及解释什么,户航惊疑不定地盯着我,便突然神色冷峻地瞪向沐乔,并且迅速绕过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揪住了沐乔的领子!
我一下子扑上去拦下了他,嘶吼道:“住手!户航……户航!你误会了!”
户航突然转过身来盯着我。
我实在无法形容当时他望着我的那种眼神……就像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愤怒、心疼和难过揉碎了融合在一起,闪闪发亮。
他拉起我的手就冲了出去。
潮湿的雨季里一路狂奔,整个世界都在为我们旋转,一切汹涌而来!我能感受到他抓着我的力道之大,我从未觉得这具身体是如此轻盈似是下一秒便要腾空而起……我疯了似的渴求空气,心也剧烈地跳动着。**的火焰熊熊燃烧,风直刺刺地向我扑来然后擦过我的脸颊,**交错着惊喜横行在我的身体,张开的毛孔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引得我兴奋不已……
我们浑身湿透地停在街边。
我已经忍不了了,便一把扯住他的领子,冲他吼:“户航,你他妈究竟图什么!!我林舟给你,给你成吗!!”
说实话,我从来没觉得我的嗓门有这么大!
户航不说话了。我一下一下拿脑袋撞着他的胸膛,叫得撕心裂肺。“你别骗我了!你压根儿就是喜欢我的!你凭什么骗我!你凭什么骗我!”
我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半晌过后,他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如果我告诉你,我图你,想图在你身边一辈子的那种……你……会讨厌吗?”
那一刻,我们像翻山越岭爬过荆棘、甚至跨越了世纪却只为见到彼此的爱人,紧紧相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