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惧怕它,泰丰。我要亲手结果它。”
“以我兄弟的名义,我命令你离开!”
迈德拉向泰丰鞠了一躬,走了。在他身后,打斗越发激烈了。迈德拉走过牛头怪的巢穴,又穿过走廊继续上行。
一些肤色苍白、长着绿眼睛的生物来阻挠他,他徒手轻易地将他们杀掉,继续前进。
又一批袭击者来袭的时候,他有了思考的时间,于是只将他们制服,却并没有杀害他们。
相反他对他们开口道:“假如你们能考虑让你们的一部分自我抵御住身体的残败,并为了争斗的缘故给这些假想的品质贴上灵魂的标签,我想对你们是有好处的。现在,我们从这样一个设定开始——”
但是敌人又开始攻击他,他只好将他们都杀掉。
“可惜。”他说,而后又重新吟唱了一遍《准优美死亡连祷文》。
他继续向上行进,终于来到了事先约定的地点。
他站在那里。
这里是一道大门,通往下世界……
也就是沃迪克……
“最糟糕的已经过去了。现在,我几乎是不可战胜的了。这一定就是赛特的武士手套。好奇怪,它只能覆盖住我半个身体。但也许是因为我与他相比更接近凡人。”(他的胃口变大了。)“也许不是。但是这件东西的力量……非常强大!打败那些灵魂肮脏的人物,制服他们、影响他们的对话——这也许就是它为什么会落到我手上的原因。托特是至高无上的神吗?老实说,我不知道。我很想知道。如果他是,那么我不归还这东西真是错待他了。——当然,除非这是他不可告人的心愿。”(他看着已经被包裹住的双手。)“现在,我的力量已经不可估量。我应该怎样利用它?有了这个工具,只要给我时间,我甚至能让整个沃迪克世界都归顺我。”(接着,)“可是他赋予我一项特殊的使命——不过……”(他微笑了,网状织物并没有覆盖他的脸。)“如果他确是至高无上的神,会怎么样呢?子又为父之父的人真的有可能是。我回忆起了伊甸园的传说。我知道,这只像蛇的手套也许意味着这是被禁止的。”(他耸耸肩。)“但我可能完成的善行将会……啊不!这是个陷阱!不过我能够将‘誓言’打进他们的脑子……就这么办!就像弗莱明的诗说的,‘尽管地狱大张着口’。”
但当他转身时,他被卷进一股旋风。这阵风让他说不出话,将他抛进一口巨大、空洞、冰冷的井。
在他身后,影子拼命晃动,沃迪克大张着口,然后他就消失了,因为王子将他召回家了。
雷之鞋履
……然而漫游者沃金已经穿上了那双鞋,他升到了半空中,大笑着。伴随着他的每一步,都有一阵音爆从大庙中传出,与雷声混合在一起。武士们与崇拜者们低下了头。
沃金沿着墙跑,并站在天花板上。
弗莱明背后出现了一道绿色的门。
沃金降下来,由门穿过。
弗莱明紧随其后。
“致敬!”其中一位牧师试探着说。
那些疯狂的执矛卫士马上扑上去将他刺得千疮百孔。
在他们神秘消失之后很久的某一天,会有一大帮勇猛的武士被派出去,找寻圣鞋。
然而现在,圣坛空着,夜晚的雨落下来了。
赢得魔杖
现在,他们都在马拉切克,站在城堡里将他们的思维倒带。
“我拿到了鞋子。”沃金说,“你可以我的名义拥有他们。”
“我拿到了手套。”迈德拉说着扭过头去。
“……我拿到了魔杖。”荷鲁斯说话间,魔杖从手中掉落。
“它没有经过我手,”王子说,“因为它不是物质构成的,也不是任何你们能够通过练习掌握的东西制造的。”王子的内心对于荷鲁斯的内眼来说是关闭的,荷鲁斯无法知晓他在想什么。
荷鲁斯上前一步。他的左腿比右腿长,但现在在不平的地面上,倒是恰好平衡;王子的身后,窗外骄阳似火,钢铁将军变得流金溢彩;弗莱明就像是一支灯芯在燃烧,迈德拉像是在橡皮筋上蹦跳的肥胖玩偶;房间四壁都随着音乐的规律节奏在发光,并内外起伏搏动;音乐来自隧道尽头地板上的光谱摇动杆们,隧道这头连着窗户。魔杖顶端的虎现在已经长成身形巨大的恶魔,然而在这里,中间世界的中心、马拉切克的城堡塔楼中,由于这里的一切是永恒,它就显得那样渺小而不足道。王子微笑了。
荷鲁斯又上前一步,由于他的身体对于他的知觉来说是透明的,他的一切都立时可见,令人恐惧。
一个既像又不像弗莱明的怪异声音吟诵道:
哦,黑夜的暗黑的灯
月亮从里面出来了就像个妖精
我的视线就是她的路线。
她从一块地毯上升起
那毯子由我走过的日子织就
天空开出个大洞
我们从中逃走。
荷鲁斯对王子举起了手。
然而王子已经用发烫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荷鲁斯又对王子举起了另外一只手。
王子已经用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荷鲁斯又举起另一只手,马上有电流击中了它。
他再次举起一只手,它变黑并坏死了。
他再举起了一百只手,它们都变成了蛇,开始相互攻击。荷鲁斯轻声说:“怎么回事?”
王子回答:“我已经将我们输送到了另一世界。”
“选这样的地方作为战场很不公平,”荷鲁斯道,“这个世界太像我知道的那个了——只是有一小段不同、扭曲。”他的话就好像极乐世界的色彩一样,在四周环绕、下落。
“但你想要杀我是很不合适的。”
“我被赋予了这项任务,而且这也是我自己的愿望。”
“那么你失败了。”王子边说,边迫使他跪在银河上。银河变成了透明的小肠,正在痛苦地快速扭动。
气味令人无法忍受。
“不!”荷鲁斯低声说。
“是的,兄弟。你被打败了。你是无法杀掉我的。我制伏了你。现在你应该放弃了,撤退回家吧。”
“在我完成目标前,我绝不放弃。”
星星就像溃疡一样在溃烂,灼烧着他的肠子,荷鲁斯用尽全力挑战面前的万花筒,即王子。王子单膝跪下,但他屈膝的同时,眉上像汗水冒出般地开出了无数形似狗脸的花朵,这些花儿发出了赞美神的欢呼声,之后花儿们融入一张玻璃面具,随后面具碎裂并放出闪电。荷鲁斯高高举起武器,向十九个月亮挥动,他的手——相互纠缠的蛇——正在啃噬着月亮们。
“天哪!”是谁惊叫了起来?正是他父亲——天空王座上的鸟头神——此刻在啼血。撤退?永不!回家?他对着兄弟的脸攻击,却听到笑声。
“投降吧,受死吧。”
此时一切……
……迅速向前
来到……时间还是尘土之时
日子就像百合,没有计数……
而夜晚就像紫色的毒蛇,被遗忘被否认……
他变成了一棵没有树冠的树,被砍碎,不停下坠。
在永远的尽头,他仰面躺着,向上看着王子——他的哥哥。王子高高地耸立着,用双眼将他禁锢。
“弟弟,我现在放你走,因为我已经完全将你打败了。”王子用青涩的声音说。
荷鲁斯低下头,此世界远去,旧世界恢复。
“哥哥,我希望你刚才杀了我。”他遍体鳞伤,咳嗽着说。
“我不能。”
“不要让我在这样残败的状态下回去。”
“我还能怎样做?”
“宽恕我吧。我也不知道应该宽恕多少。”
“好了,听着,我让你带着尊严走。要知道我本应杀掉你的父亲,但为了你的缘故,我会放过他。他必须在时机来临的时候协助我。”
“什么时机?”
“这由他决定。”
“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但你只需这样转告。”
“……”
“成交?”
“成交。”荷鲁斯说完开始起身。
重新站起来后,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百面挂毯大厅中了,只身一人。然而,在刚刚的痛苦一刻,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匆匆将它记录下来。
人,地,物
“荷鲁斯哪里去了?”迈德拉问道,“他刚刚还在这里。”
“他回家了。”王子摩擦着肩膀道,“现在,该来处理你的问题了。”
“我的名字,”沃金道,“快告诉我,马上!”
“是的,”王子回答,“我会告诉你你的真名。你就是我要提到的问题的一部分。”
“马上。”沃金重复道。
“你穿上那双鞋后,可否感觉到了不同?”
“是的。”
“哪里不同?”
“我不知道……告诉我我的名字。”
“迈德拉,把手套也给他。”
“我不要手套。”
“戴上它们,如果你想知道你的真名。”
“很好。”
他戴上手套。
“现在,你可知道你的名字?”
“不。我……”
“怎样?”
“这感觉很熟悉。非常熟悉。这些网在我身体上伸展的感觉……”
“当然。”
“这不是真的!”迈德拉叫道。
“不是吗?”王子问,“拿起魔杖,拿着它,沃金。——还有这个,把它的剑鞘挂在你的腰上……”
“你这是在干什么?”
“把理应属于你的都归还你。”
“理应?什么理应?”
“拿起魔杖。”
“我不想这样做!你不能强迫我!你承诺告诉我我的名字。说出我的名字!”
“你必须先拿起魔杖。”
王子向沃金迈出一步。沃金后退。
“不!”
“拿起它。”
王子又前进了一步。沃金继续后退。
“我——不能。”
“你能。”
“有种什么东西……规定我不可以动它。”
“拿起它,你就会知道你的名字——你的真名。”
“我——不!我宁可不要听到我的名字。你留着吧。”
“你必须拿起它。”
“不!”
“有文字写明,你必须拿起它。”
“哪里写着?怎样写的?”
“是我写的,我——”
“阿努比斯!”沃金大叫起来,“请听我的祈求!我现在需要您的力量!请您眷顾我,我现在站在您的敌人们中间!我必须杀掉的人现在就在我的面前。请帮助我打败他,我已将他献给您!”
弗莱明用密集的绿色烈焰将自己、迈德拉和将军圈了起来。
沃金背后的墙慢慢瓦解,无穷就在那里。
阿努比斯由那里向下看着,他的一只手已经残废,毫无生气地垂着,他的狗脸带着嘲弄的表情。
“非常好,我的仆人。”他的声音传过来了,“你找到了他,把他逼到了角落。只剩最后一击,你的任务就完成了。用瞬间游移术吧。”
“不。”王子道,“他无法消灭我,即使用游移术也不行,我要告诉他这一点:在很久以前,你第一次看到他时就认出了他。现在,他的真名呼之欲出。他要听到别人说出他的名字。”
“不要听他的,沃金。”阿努比斯道,“赶紧杀掉他。”
“主人,他知道我的名字,这是真的吗?我的真名?”
“他说谎!杀了他!”
“我是不说谎的。——拿起魔杖,你就会知道真相。”
“不要动!这是个圈套!你会死的!”
“沃金,我如果真要杀你,用得着这么多复杂的步骤吗?我们两个不论是谁死在对方手里,那只狗都赢了。他知道这点,他派你来做一件罪大恶极的事。看看他笑得多么得意!”
“因为我已经赢了,托特!他现在就要来杀你了!”
沃金走向王子,然后俯下身,捡起了魔杖。
他惊叫了起来,甚至阿努比斯也退缩了一下。
之后他喉咙里的声音爆发成了大笑。
他举起了魔杖。
“豺狗,闭嘴!你利用了我!啊,天哪,你害得我好苦!你让我做了一千年的死人,让我差点就眼睛不眨地杀掉我自己的父亲和儿子。但是现在,你面前的又是破坏者赛特了。你时日无多了!”
手套的网状织物现在已经覆盖了他的全身,他的双眼从网后面闪光,他悬浮于地板之上。从他手中的魔杖中发出一束蓝色的光。但是阿努比斯消失了,随着一声轻轻的吼叫和迅速闪身,阿努比斯淡出了视线。
“我的儿子。”赛特拍着托特的肩膀。
“我的儿子。”王子低下头说。
他们身后,绿色火焰的保护墙落下了。
在某处,一个暗黑的东西在夜里、在光中尖叫起来。
誓言
你我之间
的誓言
有如泥灰
分开,黏合
那一片片的我们
说出誓言
将它们的影投在纸页上
即绑缚我们彼此的激情
认定你,认定我。
我们皮肤之下的共通点
它能成长为教堂
陡峭的、高耸的日晷
指向无穷
因为当明日到来,那就是今天
如果不是永恒
的那一滴
在笔尖上闪光
那么我们声音的墨水
就像无尽的黑夜环绕
泥灰标示了我们细胞的边界
“这是什么意思?”红大人维斯卡问道。他正与二十个随从外出,准备抵抗来犯的莱格拉门底的迪尔维。
他的手下纷纷在大雾中努力向刻着这些诗句的大石头伸着脑袋,想看个明白。
“大人,我听说过这些东西。”他的将军答道,“这些都是诗人弗莱明干的好事。他的诗都是以这种方式发表的:他将诗投射到最近的一个世界中,它们落到哪里,就在哪里找到最硬的物质将自己刻在其表面。他自吹自擂说他写的都是寓言、布道词;他的诗都写在石头上、叶子上和小溪里。”
“哦,他真是这么写的,不是吗?好吧,这首是什么意思呢?算是好兆头吗?”
“这破玩意儿什么意思也没有,大人。因为众所周知,他发起疯来就像是发情的公羊。”
“哦,那好,那我们朝着这石头撒泡尿,继续去打仗吧!”
“很好,大人。”
影子与物质
“父亲?”投在城堡墙壁上的黑色马影子开口道。
“是的,泰丰。”
“父亲!”
一声撕裂耳鼓的声音随即爆发,“阿努比斯说您已经死了!”
“他说谎。欧西里斯一定是挥舞着锥子,声称他在拯救世界,因为我已经在战争中失败了。”
“确实如此。”王子道。
“然而,我并没有失败,其实当时我正处上风。他想杀的是我,不是无名。”
“你是怎样活下来的?”
“复制自己。致命一击降临时我使用了游移术。袭击只有一小部分的威力真正影响了我。阿努比斯找到我时,我失去了知觉,他于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带到死亡之家。他将我的衣物装备散落在中间世界的各地。他训练我成为他的武器。”
“去杀托特?”
“是的,那是他要我去完成的任务。”
“他死定了!”盛怒的泰丰说完站了起来。
“冷静,兄弟。”王子道,“他并没得逞。而且,我们现在留着这只狗也许还有用……”
但黑马影已经淡出了,王子垂下了头。
他看着赛特。
“我们要去阻止他吗?”
“为什么呢?阿努比斯已经多活了一千年。现在让他自己保卫自己吧。——而且我们怎么办得到?即便我们想拦着,泰丰一旦发怒便无人能阻挡。”
“确实如此。”王子道。他接着转身对弗莱明说:“如果您愿意继续为我服务,前第七驻地天使,请您再一次出使死亡之家。那里很快将需要能操作机器的人在场。”
“泰丰曾是火之家的主人。”弗莱明道。
“是的。但是我担心,他复仇之后不会留在死亡之家。我了解我的兄弟,他之后马上会去寻找挥舞锥子的那一个。他会去追踪欧西里斯。”
“那么我现在就动身前往死亡之家。迈德拉,你愿意陪同我去吗?”
“假如王子对我没有其他安排,我很愿意。”
“没有了。你也可以去了。”
“大人,”弗莱明道,“您明知我在驻地之战中的角色,却还能再次信任我,您真是太善良了……”
“那些都过去了,我们现在都重新做人了,不是吗?”
“我希望如此——非常感谢。”
王子交叉双臂,点了点头。弗莱明和迈德拉消失了。
钢铁将军说:“请问我能如何效劳?”
“我们再去对战无名。”曾经一千王子道,“你可否与我同行,振我声威?”
“好的。我现在召唤青铜。”
“召唤它吧。”
马拉切克的风搅起了尘土。太阳闪耀着,又翻开了新的一天。
死亡之家的主人
弗莱明立于死亡之家的大厅里,拿着他的五月节花杖。上面的彩带飘起,伸长,进入每条走廊,这些走廊和通道有的可见、有的隐形,都在这个大厅会合。
在他一旁,迈德拉将重心从这只脚移到那只脚,盯视四周。
弗莱明的双眼发亮,光在他的眼睛中跳跃。
“什么也没有。没有一个活物。到处都没有。”他说。
“那泰丰肯定已经找到他了。”迈德拉道。
“可泰丰也不在这里。”
“那就是泰丰已经把他杀了,又走了。去追杀欧西里斯。”
“我很怀疑……”
“还能是怎么样?”
“我不知道。但现在由于王子的任命,我是这里的主人了。我将要找到力量所在并弄清楚它们的功用。”
“然而你曾经不忠于王子。”
“确实如此——可是他已经原谅了我。”
弗莱明到阿努比斯的王座上落座,迈德拉表示效忠他,念道:“敬礼,弗莱明!死亡之家的主人。”
“老朋友,您不必向我屈膝。请起身。我将需要你的帮助。这个地方与过去我曾经治理过的第七驻地非常不同。”
弗莱明花了几个小时研究王座上面的秘密机关。此时传来了喊声,“阿努比斯!”他一听就知道不是迈德拉的声音。
他很镇定地模仿了狗叫声,然后哀号道:“哎?”
“你的信息没错。荷鲁斯被打败了,他回到了这里,可是现在又消失了。”
是欧西里斯的声音。
弗莱明挥动了一下手杖,空中出现了一只大窗户。
“你好啊,欧西里斯。”他招呼道。
“这么说,王子终于采取行动了。”欧西里斯说,“我猜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但愿不是。”弗莱明说,“我可以亲自作证,王子确实对荷鲁斯保证过,他不会对你采取报复——由此换取你的合作。”
“那么阿努比斯怎样了?”
“我不确定。泰丰来这里杀他。我随后来为泰丰处理后续工作并接管这里。也许泰丰已经杀了他并且离开了,又或者阿努比斯逃跑了,泰丰去追杀他。现在听我说,欧西里斯:尽管王子这样保证过,你还是非常危险。泰丰并不知道王子这样承诺过,他也并不听王子的话。他从赛特嘴里已经听说了事情的真实经过,又从王子那里得到了证实,他非常有可能要去找寻锥子的持有者报仇——”
“赛特还活着?”
“是的,曾经有段时间,他名字叫沃金。”
“阿努比斯那个使者!”
“正是。那豺狗夺走了他的记忆,并派他去杀掉他的亲儿子——也是父亲。这点把泰丰给惹恼了。”
“整个家族的自相残杀!不过我的儿子怎么样了呢?他只留给了我这张纸条,而且——哦,当然!”
“什么当然?”
“现在还不算晚。我——”
“在你身后,在墙上!”弗莱明大叫,“泰丰!”
欧西里斯具有与他脆弱的外表极不相称的移动速度。他向一块绿色的挂毯扑过去,将之抛向一边,向挂毯外逃走了。
马影子紧随他滑动并高高立起。
当影子移走后,墙上和那挂毯上留下了一个泰丰身形的洞。
“泰丰。”弗莱明叫道。
“我在这。”一个声音道,“你为什么要警告他?”
“因为托特承诺不取他性命。”
“我并不知道。”
“还没等到他重复这话,你就已经走了。现在都太晚了。”
“不。他逃走了。”
“怎么会这样?”
“我捣毁的那个房间,他并没在里面。”
“这也许是好事。听我说,我们可以利用欧西里斯。”
“不!只要他活一天,我们两个家族间就不可能获得平静,不管我那彬彬有礼的哥哥发表如何多愁善感的言辞。我爱我的哥哥,不过我不能放任他原谅这个人。绝不。我一定会彻查这座宫殿,找到欧西里斯,并将他送进诗卡加诺黑洞[注:诗卡加诺黑洞(Skagganauk Abyss),黑马影泰丰内含的一个神秘所在,被泽拉兹尼描述为一个无底的不是洞的大洞,这是黑洞概念最早出现在小说中的案例之一。]!”
“阿努比斯已经掉进去了?”
“没有!阿努比斯也逃脱了!”影子叫道,“只是暂时的。”
泰丰身形变高,随着一阵火焰,他消失了。
弗莱明用手杖做了个斩首的动作,空中的窗户消失了。
“阿努比斯还活着。”迈德拉回头道。
“显然如此。”
“那么我们怎么办?”
“我们继续研究死亡之家的功用。”
“我希望休息一会儿。”
“那就休息吧。在附近找一个房间,退下休息。你知道食物在哪里。”
“是的。”
“那么,稍后见。”
“稍后见,大人。”
迈德拉从大厅走出去,四处闲逛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来到一间房间,那里的死人像雕像一样立着。他坐在死人们中间,开口说话。
“我曾是他忠实的仆人。听我说,那位大胸脯的女士。——我曾是他忠实的仆人。诗人曾经背叛他的意愿,与其他天使相争。然而诗人被原谅了,现在意气风发。可是我呢?沦为仆人的仆人。”
这不公平。
“我真高兴你赞同我。——喂喂,你。多长了几条胳膊的那位。生前你可曾致力于传播宗教和道德?你可曾在未开化的野蛮人中间战斗,单手打败各种奇异怪兽?”
当然没有。
“所以你瞧——”他拍着自己的大腿,“所以你瞧,根本就没有公平这回事。美德总是被背叛、被玷污,被强加于人。钢铁将军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人道运动,看看他现在什么样:生活剥夺了他自身的人性。这算公平吗?”
很难说。
“我们都得变成这样,兄弟们。不管我们活着时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我们都会变成死亡之家的死人像。这宇宙可从来不曾感激。奉献者从来得不到补偿。——哦,上天的造物主,不论你是谁,为何你要让一切变成这个样子?——如果这确实是你的本意,那到底是为什么?我试图服务您,还有王子——您的代理人。结果我又得到了什么?经济舱位,三等住宿。我真高兴赛特没有穿戴他的力量铠甲去迎战无名……”
“什么?”
迈德拉抬头,看到一座塑像突然出现在那里,与其他的塑像不同,它在移动。
它的头是一只黑色的狗头,红色舌头向外伸长、卷曲。
“是你!你怎么可能躲过弗莱明,逃脱泰丰呢?”
“这是我的地盘。一个外人要想了解这里的全部秘密可是需要很多年时间的。”
迈德拉站起来,手杖在手中不停地转。
“我并不惧怕你,阿努比斯。凡是能接受‘誓言’之处,不论是何种气候下,我都已经征战过。我已经将很多人送到了这里,而我自己今天是作为征服者,而不是受害者来到这里的。”
“迈德拉,许久以前你就已被征服,你只是现在才意识到而已。”
“闭嘴,豺狗!你这是在跟掌握你命运的人说话!”
“而你正跟掌握着你未来的人说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刚刚说赛特要再次与无名对决?”
“是真的。当无名被彻底摧毁,新千年就会开始。”
“哈!省省吧,牧师,别给我来这套形而上的说教。你若能回答我另一问题,我就告诉你一件真正的好事。”
“什么问题?”
阿努比斯向前一步,他的残肢在身体一侧晃动。
“力量铠甲到底有多大威力?”
“哦!”迈德拉从他的黑袍下拿出那只手套,将它拉到右手臂上,“我得到这玩意儿的时候,以为凭借对它的信心就可以赢得世界。”这只针织护臂伸长到他的手肘处,又到肩膀,“我并不知道沃金就是赛特。我忍不住想自己留下它。所以我用我自己的成长铠甲换下了它。在中间世界的很多地方,铠甲非常常见,平淡无奇。但是其他铠甲都是常规的,而这件似乎拥有非同寻常的效力。”铠甲已经伸展到盖住了他的背部和胸部。
“我真的要亲亲你那胖脸!”阿努比斯叫道,“这下赛特对付无名的胜算少了不少。——是你谋划了这场背叛!你简直比我想象的还要奸诈,爸爸!”
“我被利用了,而这诱惑很难抵挡……”
“您从此再也不会受利用了。啊不!您现在穿上了这只手套,请允许我提议我们结成联盟——”
“你这黑狗!你也没比其他人好到哪里去!现在因为我手里有你需要的东西,你就要来拍我的马屁了么!不!就算我要用这新的神力去做些什么,我也只是为了我自己!”
“我提议的联盟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现在我不过只要发出警示,你就会被紧紧绑缚住,你的所有奸诈也救不了你;我不过只需轻轻转动我的手杖,你的脑浆就将涂上墙壁。好好记着这个,说吧,你这舌头开叉的狗头,我听着呢。”
“假如欧西里斯仍活着,”阿努比斯道,“假如我们能联系上他,那么我们三人联合,将可以彻底杀掉托特。”
“我很确定欧西里斯还活着——尽管我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泰丰此刻正在生命之家到处追杀他。”
“我们有一个机会,一个很好的机会,能彻底翻盘——您现在拥有这件铠甲。我有办法去到生命之家;我甚至可能有办法救出欧西里斯。”
“那又如何?我们甚至不知道与无名的角斗在哪里进行。”
“先解决眼下的事,车到山前必有路。你跟我来吗?”
“我可以先与你一起去生命之家。托特曾表示希望放欧西里斯一条生路,也许我可以施加影响实现他的愿望。而与此同时,我可以考虑你的提议。”
“这办法不错。”
“看到这件铠甲如何生长了吧!它长得比以往更多!这次已经向下覆盖到我的大腿了。”
“太好了!您越是变得不可战胜,对我们大家越是有利。”
“等一下。你当真认为我们三人联合可以打败托特、赛特和钢铁将军吗?”
“是的。”
“我们如何做得到?”
“锤子可以再次出击。”阿努比斯答道。
“它还在?”
“是的,欧西里斯是它的主人。”
“好吧,就算这些都可以打败,另外假设弗莱明——他现在接管了你的死亡之家——我们也能对付,但另外一个怎么办?那个马形状的影子怎么办?它将会不懈地追杀我们,直到置我们于死地,而且它并不存在于我们所知的空间中,无法用我们所知的办法摧毁,尤其是发怒的时候也无法理论。我们能拿它有什么办法?”
阿努比斯扭过头去。
“泰丰我确实惧怕。”他承认道,“很多年前,我制造了一件武器——不,不能说是武器——一件物品,我以为能用它来制伏他。最近我有机会试了一次,结果影子压上去把它瞬间消灭了。他还夺走了我的手臂……我承认,对付他,我除了才智就没有其他优势了。但是,我们不能因为惧怕某一个特定的人,就将整个帝国拱手相让啊。假如我知道他力量的秘密来源……”
“我听过他提起诗卡加诺黑洞。”
“这种地方根本不存在。”
“我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你呢?”
“传奇,神话,故事。”
“那这些传奇、神话、故事都是怎样讲它的?”
“我们谈论这些毫无意义的话题纯属浪费时间。”
“如果你希望我帮你,那就要回答我。你瞧,这件铠甲已经长到我的膝盖了。”
“诗卡加诺黑洞,也有人叫它是‘天空的裂隙’。”阿努比斯道,“据说在那个地方所有事物停止存在,一无所有。”
“宇宙间绝对空无一物的空间有很多。”
“但是据说黑洞中连空间都没有。它是一个无底的不是洞的洞。它是空间组织中的一段缺口。它是绝对的无。它是宇宙的理论上的轴心。它是一个巨大的出口,向下、向上、向外,通向不存在之地。这就是诗卡加诺黑洞。”
“似乎泰丰自己确实拥有这些特质,对吧?”
“是的。我承认。但是这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诅咒赛特和伊西斯的交合吧!是他们生出了这样一个残忍的恶魔!”
“很难说啊,阿努比斯。泰丰难道从来都像现在一样吗?女巫又如何能生出像他这样的一个怪物呢?”
“我不知道。他比我大。他们整个家族全都包裹着重重迷雾和矛盾。——我们现在出发去生命之家吧!”
迈德拉点点头。
“你带路吧,阿努比斯。”
荷鲁斯来到暗夜
他行走在能量之地,无人知道他的名字。然而,如果问一下他经过的那些生灵,每个都会说,它们似乎听说过他的某些事迹。因为他是神。他的力量几乎不可限量。然而他曾被战胜过。他的兄弟曾经一千王子,为保全自己的生命,并维护他所代表的生命秩序,曾亲手将他杀死。
现在,荷鲁斯转上一条大道,这里光线充足,各种生物欢腾跳跃。能量和夜围绕着他。
他来到这个特定的世界、特定的大道,是有原因的: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优柔寡断。他需要观点。他喜欢神谕。
他来寻求建议。
天空暗黑,大道上灯火通明。
他途经不少地方,穿过玩乐的人群。
有人移动过来挡住他的去路。他转向街中央,想绕过那人。但那个人跟上他并攫住他的胳膊。
荷鲁斯向那人吹了口气,气流变成一阵飓风。那人被狂风吹跑,荷鲁斯继续前行。
过了一会儿,他来到一个占卜者聚集的地方。塔罗牌专家、星相专家、数字命理学家、易经算命先生,纷纷向裹着红色缠腰布的神招手示意。但他径直走了过去。
最终,他来到一个空无一人的地方。
这里是预言机器的地盘。
他随意选择了一个营业厅走进去。
“嗯?”营业厅问道。
“我要问询。”荷鲁斯回答。
“稍等。”
随着一声金属咔嗒声,内部一道小门打开了。
“请进入小隔间。”
荷鲁斯随即进入了一个小房间。这里有一张床,勉勉强强能算得上是一张床。上面横陈着一具庞大的女人躯体,还有一只亮闪闪的控制手柄。墙上镶嵌着一只扬声器。
“骑上问询单元。”有人发出指示。
荷鲁斯解开缠腰布,骑了上去。
“规则是,你只要尽力使我满意,你的问题就都能得到回答。”他被这样告知,“你想知道什么呢?”
“我有一个问题:我与自己的兄弟有冲突。我试图打败他,但是我败了。我现在不是很坚定是否要再次追逐他,再次陷入争斗……”
“信息不足。”那个声音回答道,“是什么样的冲突?是亲兄弟吗?你自己是什么人?”
丁香花丛恐怖阴森,蔷薇筑成尖刺的篱笆。记忆的花园里布满疯狂的花束。
“也许我找错地方了……”
“也许确实如此,也许并不是。不过很显然,你不清楚规则。”
“规则?”荷鲁斯向上瞧着扬声器那毫无生气的网眼。
单调的声音从网眼里面滤出来,干巴巴的。
“我不是预言家,我也不是先知。我是逻辑之神的电子-机械-生物学信徒。我的要价就是寻欢,为了换取欢愉,我可以为任何人去祈求神明。不过,为了达到目的,我需要更完整的问题。现阶段,对于你的问题,我没有掌握足够的数据来回答你。所以现在你要跟我做爱,并告诉我更多信息。”
“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荷鲁斯开始讲述。“过去我的兄弟统治世间万物——”
“停!你的这句话不合逻辑,也无法量化——”
“你说得对。我的兄弟是托特,有时候人们也叫他曾经一千王子。曾经一度,中间世界都是他的王国领地。”
“我的纪录显示有一个关于生与死之王的神话。根据这个神话,这位王没有任何兄弟。”
“正确。这些事实只有家族成员才知晓。伊西斯实际上有三个儿子,一个是她合法丈夫——也就是欧西里斯的;而另外两个是与破坏者赛特生的。她与赛特生泰丰与托特;她与欧西里斯生复仇者荷鲁斯——就是在下。”
“您就是荷鲁斯?”
“您说的正是我的名字。”
“您希望杀掉托特?”
“这是赋予我的使命。”
“您不能这样做。”
“哦。”
“请不要离开。您也许还有其他的问题要问。”
“我想不出还有什么问题。”
但荷鲁斯此时也确实无法抽身离开,因为他正欲火焚身。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最终开口问道。
“我已经告诉您了。”
“但你是如何成为现在这样子的呢?一半女人,一半机器?”
“这个问题我不可以说,除非有人给我足够的暗示。不过,我会尽力来使你愉悦,我看得出来,您现在心烦意乱。”
“谢谢你,你真好心。”
“我的荣幸。”
“我敢说,你过去曾经是人。”
“正是如此。”
“但究竟为何不再为人了呢?”
“我不可以说,我告诉过您了。”
“有什么我能为你效劳的吗?你有什么愿望我可以帮你实现?”
“有。”
“是什么事呢?”
“我不可以说。”
“你确定地知道荷鲁斯不能杀掉托特?”
“依据我所掌握的神话知识,这是最合理、最可能的推断。”
“假如你是一个真的女人,我会忍不住对你好的。”
“这是什么意思?”
“我恐怕会因为你蹩脚的诚实而爱上你。”
“我的神啊!我的神!您救了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被下赌咒成为现在的样子,只有比人类更伟大的神爱上我,这赌咒才能消失。”
“我现在正是打算用这种方式待你。你相信我吗?”
“不。我已经是废人一个。”
“那你真是不了解神荷鲁斯。”
“这太不可能了。”
“但是我没有其他人让我来爱,所以我爱你。”
“神荷鲁斯爱我?”
“是的。”
“那您就是我的王子。您终于来了。”
“我不——”
“请您再等一分钟,会有事情发生。”
“好,我等。”荷鲁斯站起身。
此物为心
弗莱明行走在死亡之家,但是你看不到他。这里漆黑一片,人的视力完全没有用武之地,而弗莱明视若白昼。
他走过一间巨大的房间,来到一个特定地点,从那里生出了一星微弱的橙色光,这些光赶拢到各个角落。
此时地板上出现了透明的四边形,死人们从这些四边形中出来,没有呼吸,不眨眼睛,水平躺着,在两尺高的看不见的灵台上静静停着,他们的皮肤颜色各异,衣着五颜六色,身体的年龄不一。有些有翅膀,有些有尾巴,还有些长角,另外一些生着长爪。有些一样不少,有些装着机器肢体,也有些没有。
传出了一阵呻吟声、咯吱咯吱的骨头关节声,然后有了动作。
沙沙地,咔嗒咔嗒地,咝咝地,他们坐了起来,站了起来。
而后全体死人向他鞠躬。空气中回荡着一个词:
“主人。”
他将绿色的双眼转向人群,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笑声,直钻进他的耳朵。
旋转,旋转,旋转,他不断挥舞着手杖。
突然一阵骚动,她出现在他身边。
“弗莱明,你的新臣民向你表示效忠。”
“夫人,您怎么进来的?”
但她只是大笑,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我也是来礼敬您的:弗莱明,向您致敬!死亡之家的新主人!”
“您真好心,夫人。”
“我不只是好心。结局快到了,我想要的就近在咫尺。”
“是您唤醒了这些死人?”
“当然。”
“您知道阿努比斯的去向?”
“不,但我能帮你找到他。”
“那么让我们放这些亡灵再次安息,而我要请求您的帮助。我也要问您,您想要的是什么。”
“我会告诉你的。”
死人们突然纷纷躺下,落回到他们的坟墓中去。光也消失了。
“您是否知道阿努比斯为何逃跑?”他问。
“不,我也只是刚刚到。”
“他逃走了,您的儿子泰丰在追杀他。”
红女巫在她的面纱后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