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岫儿!我不要再离开你了!再也不要!”珀暗罗紧紧地抱着愣在原地的束汶翎,一时忘记了对白狐上仙的承诺,情不自禁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是啊,她不愿意离开她,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开她。
那一刻时间近乎静止了,叶片停止了攻击,天空也豁然开朗了起来。
“师…师尊?”束汶翎有些惊讶,口吃地问道。
“对,是我,汝师珀暗罗。”珀暗罗柔声说道。
束汶翎突然瘫倒了下来,珀暗罗跟着她沉沉倒向地面的身体一起蹲了下来。半蹲着的珀暗罗,一把把瘫坐在地上的束汶翎抱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不怕,我在。”
束汶翎笑了。她在失去珀暗罗的情况下过度紧张,而又在得知珀暗罗并未死后惊喜若狂。如是,她笑了。那笑,像三月里的阳光一般,温暖人心。刚才狰狞的模样,似乎从未出现在她脸上过一般。她试图抚上珀暗罗的脸,却又使不上力气。珀暗罗攥住了她的手,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啄。
此刻的珀暗罗眼里只有束汶翎,可她却真的忘记了,真正应该拥有束汶翎的那个人。直到言君戚的阴影遮住了她们俩,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了言君戚。
只见言君戚抚着伤口,双眼震红。他强忍着怒气,冲束汶翎的方向问道,“你究竟把我当作什么!”
束汶翎低下了头,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个人,轻声说道,“你是我的丈夫,我应该爱你。”
言君戚的眼中露出了一丝神伤,带着哭腔说道,“可你却为了这个女人,伤了你的丈夫!”
“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束汶翎紧紧攥着珀暗罗的手,真切地说道。
“你~!放开我的妻子!”言君戚拔出背后之剑,鲜血从刚被叶刃划破的伤口上滚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你受伤了。”珀暗罗顺着眼前冷冷的剑光望去,言君戚满身伤痕,鲜血不停地流向地面。他的身上不止是刚刚被刺的那道剑伤,刚刚对峙的时候,身上也挂上了新彩。
“拜你所赐!”言君戚语气冷冽地说道,并用剑背拍了拍珀暗罗的手,示意她松开束汶翎。
珀暗罗并没有在意,反而将束汶翎攥得更紧了。
“你…!”言君戚一时语塞,他顿了顿,强行让自己冷静,尝试压低声音,质问着束汶翎,“你当真要和一个女人在自己的丈夫面前如此不检点吗?!”
“君戚,我…”束汶翎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若怎样,你会心痛吗?!”说罢,言君戚眼眶里打滚的泪水不听话地落了下来。
珀暗罗也是一惊,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她不知所措地看向了束汶翎。
“我…不希望任何人受到伤害。”束汶翎唯唯诺诺地说道,仿佛刚才那个气势汹汹欲屠天下人的束汶翎根本就没存在过一般。
“可你已经为了这个女人伤了我了!你伤了我!只因你以为她已经死了,你就要你身边所有的人包括你自己一起去陪葬。可若我死了,你会为我这么做吗!?”言君戚疯了一般大吼道。
束汶翎笑了,束汶翎的笑声让珀暗罗和言君戚都很不解。
“你笑什么?!”言君戚皱眉,不解地问道。
“我笑当年我要杀你,你却开导我。现在我一样要杀你,你也反过来要杀我。我没变过,你却变了。”
珀暗罗心里咯噔一声,难道,束汶翎的戾气,是与生俱来的吗?!而不仅仅是因为自己?!
“我不是要杀你,我要杀的是她!”言君戚像着了魔一样看着珀暗罗,珀暗罗却很不屑。她的心全在束汶翎这里,她连看都没有看言君戚,背对着他,轻轻地抬了抬手,一种紫色的粉末带着淡淡的花香,覆上了言君戚的伤口,伤口瞬间结痂。
“我不要你治!”言君戚的剑,一下子抵上了珀暗罗的喉咙。剑刃划破了她身上的轻纱,强行抬起了珀暗罗的头颅。一双手一把抓住了剑背,将剑尖的方向扭向了手的主人。
“我不许你动她!要杀她先弑妻!”束汶翎眼神凛冽,毅然决然地看着他,说道。
珀暗罗一惊,激动地说道,“岫儿!不要!他说的没错!你是他的妻子!这辈子让我认识你,就够了,真的。你是我在这个世上,除了师尊之外,最为牵挂的人。你若有事,我绝不苟活!可若你选择接受现实,跟他去吧!我可以答应你,珍惜我这条残命。”
当珀暗罗看到了束汶翎为了保护自己不惜用她的命来换,珀暗罗心很温暖,她很感动,也很感激,若不是白狐上仙给她这几天的命,恐怕她真的不会知道自己在束汶翎心里究竟在什么位置。
“可是,师尊…”束汶翎的眼神有所缓和,看向了珀暗罗。
珀暗罗轻手一抬,打落了言君戚的剑,她再次吻住了束汶翎的唇。这一次,束汶翎明显感觉滚烫的泪水从珀暗罗的眼里落在自己的脸上。珀暗罗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她不舍地松开了束汶翎的唇,轻轻拭去还在向下坠的泪珠,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对我不是这种情感,我不值得你为了我,跟你的丈夫闹翻。”
“你刚说过不会离开我的!”束汶翎攥着珀暗罗的手,激动地说道。
珀暗罗从未见过束汶翎这样的神情,那副紧张的模样反倒让她很暖心。她柔情似水地看着束汶翎,心疼地说道,“对,我是说过不会离开你,可我不会抢走你!”
言君戚站在一边,十分气愤,他手上的剑,不住地颤抖。
“翎儿,”站在他们身后的文清幽开了口,提议道,“你先扶珀暗罗去前厅好好聚聚,我有话,想单独和戚儿说。”
束汶翎一惊,转眼便懂了文清幽的用意,她感激地看着文清幽,道了一声谢后,扶起了珀暗罗,向着大厅走去。
束汶翎身体的温度让珀暗罗心中的小鹿控制不住地乱撞着,她,还是按耐不住想要束汶翎的心情。可是她不能…她不能…她答应过白狐上仙要让束汶翎死心的,而现在…她还做不到。
珀暗罗每次看到束汶翎,都有种想吻她的冲动。但她不能,她,不能再困住束汶翎了,不能…再困住她了。
但是珀暗罗依旧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含情脉脉的眼神,而束汶翎却低着头,并没有正视她。
言君戚和文清幽从院子里走到了大厅门口。言君戚的左手拿着一个信封,信封简单的封着口。而他的右手,很为礼貌地敲了敲大厅的门。束汶翎和珀暗罗循声而望,言君戚低了低头,走了进来。
“翎儿,我觉得,我应该放大家自由。”言君戚微微抬头,幽幽地说道。
“?!”束汶翎眉头轻皱,斜着脑袋,不解地看着言君戚。
言君戚微微一笑,将信封递到了束汶翎的手中。束汶翎接过信封,打开封口,拿出了里面的信纸。
那封信,是一封休书。
珀暗罗很诧异言君戚会这么做。她更没想到文清幽会提议让她、束汶翎和言君戚三个人住在一起,但她却没有反对。她有些好奇,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珀暗罗走在院子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让束汶翎死心,迎面而来的言君戚不知不觉中便走到了自己面前。珀暗罗并没注意他,他出乎意料地一把按住了自己的肩膀,柔情似水地看着珀暗罗。惊讶的神色从珀暗罗的脸上一闪而过,随后则是一个深邃神秘的笑容。
“你说过,你爱束汶翎,那你还敢碰我?!”一下子便反应过来的珀暗罗挑衅地说道。
“你也说过你爱她,你敢被我碰?!”言君戚轻眉一挑,同样出言不逊道。
珀暗罗迅速向四周看了一圈,果然在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见了束汶翎的身影。她的表情十分淡漠,珀暗罗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言君戚的唇迅速地压了上来,珀暗罗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因为她的心思全部都在束汶翎的身上,言君戚如何,或自己又如何,她根本就不在意,她的眼睛寸步不离地盯着束汶翎。
‘好你个言君戚,居然出这招。’珀暗罗暗自心想,她余光瞥见言君戚从腰间取出了一枚小铜镜,看穿了他的盘算。
‘好!你想玩,我就陪你玩!’珀暗罗心里恶狠狠地说道,随后,她迅速地双眼微闭,开始回应言君戚的这个吻。
有一瞬,束汶翎的眼中露出了一丝诧异,些许失落。她本能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迈步离开了。可心明的人都知道,这一刻的珀暗罗和言君戚看似缠绵,却实则在乎着同一个人。
束汶翎走后,珀暗罗和言君戚同时放开了对方。
“你赢了。”言君戚一把推开珀暗罗,冷冷地说道。
“为什么推开我?难道我不美吗?”珀暗罗向前走了一些,妩媚地抚上了言君戚的背,有些挑衅地问道。
言君戚皱了皱眉,向后退了两步,不满地说道,“你这样朝三暮四,我怎么放心把她托付给你?”
珀暗罗抽回了手,收回了笑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平平地说道,“我没赢,但你确实输了。”
“什么意思?”言君戚皱着眉,不解地问道。
“你不懂她,确实应该放手。她刚才的表现,并不是选择了我,她只是伤心,两个她认为最重要的人同时背叛了她。在她的心里,我确实更值得信任一些。因为,我足够懂她。”
珀暗罗不方便直接说破自己和白狐上仙的约定,她想帮助言君戚更懂束汶翎。但很显然,言君戚会错了意。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不强求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汶翎,答应我,一定要让她幸福!”言君戚无奈地说道。
“不,不懂她的你应该放手,可你不能放手。所以,你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懂她。”珀暗罗含沙射影地说着些什么,她看得出来对面的言君戚并不能理解她的意思。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言君戚皱着眉,果然不解地问道。
“…”珀暗罗沉默了一会儿,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她谨慎地思考了一会儿,冷不丁地抬起了双唇,轻声说道,“意思大概就是…我就算再合适,我都不是那个陪她到老的人,而你不合适却要让自己变得合适,因为她需要你。”
“等会儿!”言君戚摸了摸脑袋,不能理解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没几天命了。”珀暗罗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摊牌,她的语速极快,语气却略显无奈,“至于原因我不方便说,但我希望,你可以带着我的份,一起好好照顾翎儿,好吗?”
言君戚看着珀暗罗的眼睛,珀暗罗看得出言君戚眼神里的触动,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前…前辈…”可在珀暗罗看来,却显得那样的没用。
于是她有些呵斥地说道,“你是男子,男子是不可以轻易落泪的。”珀暗罗顿了一下,语气骤然变得柔和了起来,她带有乞求地口吻,说道,“君戚,请你答应我,带着我的份,一起好好爱她。”
言君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轻地点了点头。
珀暗罗笑了,她仿佛做了一个这辈子最让她安心的决定。
言君戚轻抬嘴角,显微笑状。珀暗罗怎么都不会想到,言君戚接下来居然会问自己,究竟爱束汶翎什么。
她并没有正面回答,因为她觉得这根本就不是问题。
“与其问我这个问题,不如好好想想,你爱她什么,你要为她做什么。”
这,恐怕是自己和这个叫作言君戚的人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番外六 无为之婴
珀暗罗走后并没有回房,而是悄悄地跑了出去,从戏班子里租了一个小生帮她演这一出戏。都说戏子无情,只看钱,这反而还好办了。从一开始,小生就在和自己谈价钱,珀暗罗被说得有些烦了,最后开出了一口价五百两,只有两个要求:一是闭嘴,二是上身半裸裹着被子坐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既不用唱戏,又不会失身,还有钱拿,小生果断答应了下来。珀暗罗将五百两银票给了小生后,便带他来到了自己的客房里。
珀暗罗不知道束汶翎今天会不会来,她只有赌一把了。回忆起前几日束汶翎对自己紧张的模样,珀暗罗觉得,她应该会来的。于是,珀暗罗靠着床边而站,等待着束汶翎到自己门口。
果然,她来了。
珀暗罗迅速钻进了被子里,将自己的衣服扯乱,抱住了戏子,魅惑地看着戏子。
束汶翎进来后十分吃惊,她看起来,有些伤心。是的,珀暗罗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束汶翎颤抖的手抓住了自己一小缕头发,单手手刀一划,头发滑了下来。她将割下来的头发理了一下,放在了桌上,说道,“这是我…最后可以给你的了,留个念想吧!我不想说…恩断义绝的话,但我觉得,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最后一面…吗?!是啊,就算我想见你,恐怕以后也见不到了吧!珀暗罗在心里苦涩地说道。随后她叹了一口气,理了理衣服,确定束汶翎彻底走后,又多给了给了那少年一些碎钱,打发他离开。很显然,这个戏子,他值得加赏。
那一天晚上,珀暗罗悄悄地离开了,她带着束汶翎的头发,回到了月影宗。她将副宗主之位传给了纨红,并叮嘱她,无论如何都要让这缕头发陪着自己一同下葬。所有的事情都安顿好后,她便静静地守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待着白狐上仙来找她。
约定的期限到了,牛头马面先到一步,白狐上仙并没有出现。珀暗罗以为白狐上仙不会来的时候,白狐上仙还是出现了。
“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送你一送。”一袭白衣,翩然而至的白狐上仙,冷冷地说道。
“上仙,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看见白狐上仙的珀暗罗一下跪了下来。
“?!何事?”白狐上仙不解地问道。
珀暗罗迅速地站了起来,手刀聚气一下割破了自己的手掌,从束汶翎的断发里随便抽了几根出来,迅速将掌心破口按在了断发上,双眼一凛,念着古咒。
只见珀暗罗的手掌上的血气化作一个血块,与发丝迅速融在了一起。
血块越化越大,越化越清晰,化作了一个只有拳头那么大的小肉球。
“你!”白狐上仙一惊,激动地指着珀暗罗。
珀暗罗却冷静地说道,“我…一直都有这样的打算。我知道我已经不属于人间了,但我却不能让自己后悔!”
珀暗罗说罢,从床底下拉出了一个足以放下一个婴儿的白瓷大盆,一个大大的木盖,严严实实地压在白瓷大盆上。珀暗罗小心翼翼地提起盖在盆上的木盖,盆里的液体清晰可见。那液体是一种特制的药汤,药汤透明清澈,却充斥着一股似有似无的怪味,很显然,这是珀暗罗事先准备好的。珀暗罗小心翼翼地将肉球放进了盛满药汤盆内,那个肉球到了盆里,似乎被赋予生命了一般,微弱地跳动着。
“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白狐上仙不满地说道。
“我知道,但我不想后悔。”珀暗罗说罢,拿了一个木盖将瓷盆盖住,并在上面洒了一层花瓣,将瓷盆彻底封住。
“这孩子不应该存在。”白狐上仙皱着眉,有些微怒地说道。
“您说过的,我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可我最终还是得遵循天道法则。这孩子,是我对生命最后的选择,您若不容他,那您岂不是在欺骗我?!”珀暗罗抬头看着白狐上仙,咄咄逼人地说道。
“那你要我做什么?!”白狐上仙不满地说道。
“您是仙,您应该知道凡间所有的事。这融血之法以前只存在于传说中,不是没人尝试,而是没人成功。可当几天前我第一次看见您的时候,我便知道,它不仅仅是一个传说,它是真的!”珀暗罗拿起了石桌上的笔,在放好的宣纸上写下了对纨红的嘱托。她一边写着,一边说着,“我会将这个孩子托付给纨红,我会写信嘱托她,永远不要将这个孩子的身世说出去。我知道,人间之事,自有它的轨道。我只希望您可以答应我,无论这个孩子未来的命运将会如何,都不要让他再走束汶翎的路了!他要走他自己的路!他不要再承担所谓的天地大责!他不要被世间种种所束缚!”
“我做不到。”白狐上仙轻声说道。
“不,您能做到。”珀暗罗将信叠好,放进署名‘纨红亲启’的信封里,冷静地说道。“我知道,前人都未成功的原因便是没有仙人相助,所以我才一直在这里等你。您是仙,应该能猜到吾等凡人心中所想。您今天可以不来的,可您为什么要来呢?!您是在赌我,能不能成功吗?!”
“若我不来,这孩子是不是就不存在了?!”白狐上仙质问着她。
“是!您若不来,我便会带着遗憾离开人世。”珀暗罗一边在信封上加了一行字------‘此信不可予他人知晓’,一边说道,“此子与他人不同,他并非胎生而出,而是混合双方血气而就的胎物,但胎理却与正常孩子无异,也是九月之后自然成形。若非白狐上仙仙气之盛,我也没把握能将其造就。”珀暗罗将信封好,放在盆上,转身看着白狐上仙。
“你决定好要离开了吗?!”白狐上仙冷冷地说道。
珀暗罗一下跪在了地上,低着头,说道,“白狐上仙若不答应我刚才的请求,我就不起来了。”
“少在这用凡人那一套!在我这儿没用!”白狐上仙挥了挥手,珀暗罗被一阵强大的外力所拉起。
“您大可不必过来送我的!您来了,就证明您对与汶翎有关的事还是上心的!无论您对汶翎是余恋也好,愧疚也罢,您关注着她,你关心着她!”
“胡说!休要信口开河!”白狐上仙震怒地吼道,“若她不是人间锁匙,我都不会看她多一眼!”
“上仙!我也不想强人所难,但还望上仙可看在汶翎份上,答应我这个请求!”珀暗罗激动地说道。
“你这是在逼宫!”白狐上仙眉头紧皱,愤怒地说道。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恳请白狐上仙应允!”珀暗罗诚恳地说道。
实际上白狐上仙心也是有些软了,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知道,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天地之间,自有它的秩序所在。这孩子既然已形成,也算是上天的安排。若九个月后,他真的能活,那么也一定是遵循了上天的旨意了。”
白狐上仙挥了挥手,白瓷大盆变得透明了起来,液体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心脏跳动亢然有力,血肉粉红稚嫩,胎体纯洁无垢,还不错,只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依旧如此。”白狐上仙挥了挥手,白瓷大盆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天地秩序,无论是人、鬼、神,即便是玉皇大帝,都没有办法不遵从。每个人的命运自有定数,他以后会承担什么,我无法插手,但我可以答应你,我不会干涉他的成长。”
这不是珀暗罗所期待的,她想要的,是白狐上仙像现在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为自己求情、给自己续命这般对这个孩子,而不仅仅是…不干涉。
“您为了汶翎可以替我续命,难道就不可以为她的孩子做同样的事情吗?!”
“你若真知道我替你谏言续命是冒了多大的风险,你就不会这样说了!”白狐上仙咬牙切齿地说道。
“上仙…”珀暗罗顺势又想下跪。
“停!莫要再行跪拜之礼!我受不起!”白狐上仙伸出手来做了一个阻挡的手势,双眼怒瞪,严厉地说道,“你要说我偏激也好,固执也罢,我都认了!今天我就把话跟你说清楚!我替你续命不是为了束汶翎,也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整个人间!为了世间所有的生灵!若你执意要与我纠缠,就只能成为孤魂野鬼了!”
“若我愿意不投胎,来换您一个承诺呢?!”珀暗罗楚楚可怜地看着白狐上仙,有些抽泣地说道。
“你当真如此执吝?!”白狐上仙不解地看着她,问道。
“我答应过汶翎不会离开她的,若我投胎,那就真的是背信弃义了。如果我不投胎,就算是个游魂,也可以选择在她身边飘荡,这也是另外一种陪伴吧!”珀暗罗低着头,甜笑地说道。
“汶翎身负使命,只要她最终能够平定祸事,你这段时间多出来的阳寿便可以当做平祸的代价。可是,如果她最终不能平定此祸,别说是你了,就连我这个替你谏言续命的人,都会受到不小的牵连!现在你倒好,居然给我得寸进尺!”白狐上仙怒瞪着珀暗罗,恶狠狠地说道。
“上仙,我答应过您的事情,我会做到的。如果这个孩子能活,便是我生命的延续,我对汶翎不离世陪伴她的承诺,也算是允诺了。这样…对于您,或是对于她的承诺,我都可以遵守了…”珀暗罗真诚的看着白狐上仙,恳求地接着说道,“我不求其他,我只求您可以答应我,让他按自己的意愿而活。若他好,我也就不后悔离开了。”
白狐上仙紧紧地盯着珀暗罗的双眼,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让他不由地心生怜悯,他的态度稍稍地软了下来,语气有些无奈地说道,“我虽为仙身,但我说实话,我并不知道你要制造这个孩子。我来,只是害怕有所差错。看来,我真的是来错了。告诉我,你究竟如何打算。”
“这个孩子我已经想好了,男孩儿的话,叫岫康,女孩儿的话,叫岫愿。”珀暗罗看着那个盆,笑的很甜。
“前提是他能活。”白狐上仙毫不客气地对她泼着冷水。
“他若不能活,就是他的命,他若能活,我还是希望他可以为自己而活。”珀暗罗再次看向了白狐上仙,依旧恳切的神态。
“…”白狐上仙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珀暗罗啊珀暗罗,你还不明白吗?!束汶翎现在的一切,也都是她自己选择的!她失忆的时候,明明可以选择不回文槡,她可以选择看着这个世界毁灭!可她为了救你,选择了拿回记忆,接受这段使命。现在如此,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你懂吗?!”
珀暗罗沉默了,她不解地看着白狐上仙。
“这个孩子的未来,也将在他自己手里。若他将来和束汶翎一样,做出的选择是他自身无法承受的擎天之压时,我会酌情替他冒险的。但如果作为普通人的承受范围内,无论对他而言,多么得难以承受,我都不会去管。这样可好?!”白狐上仙挥了挥手,缓和了很多,柔声说道。
珀暗罗,笑了。她冲着白狐上仙微微地点了点头,痴痴地笑了起来。
“是啊,作为凡人,束汶翎所承受的…太多了。”白狐上仙有些惆怅地说道。
牛头轻轻拉了一下白狐上仙的衣袖,轻声提醒他时间快超了。白狐上仙的思绪被他一下拉了回来,他微微点了点头,单手一挥,在白瓷大盆上加了一层封印。
“我不知道你所制汤药能保持多久而不腐,这道封印可以保证汤药长久不坏。如果不坏的话,汤药里的营养,应该够这个孩子活到出生的吧?!”白狐上仙看着珀暗罗,问道。
珀暗罗点了点头,随后便走到了床边,慢慢地平躺了下来。
是的,她准备的汤药不出意外的话,养分足以撑满十月有余。因为她在盆底安置了九个装有和盆内物质相同的草药油纸包,一个比一个厚实,每一个都可以撑上一个月。最薄的那个预计一个月左右便会破裂,及时补上这个月吸收殆尽的营养。最厚的那个,应该是在九个月左右,所有所包油纸才会被浸泡烂裂。只是她并未想过腐坏这个问题。
白狐上仙看着已然躺平的珀暗罗,问道,“准备好了吗?!”
珀暗罗微微地点了点头,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只见白狐上仙轻手一点,一道绚烂的光影从珀暗罗的头顶钻了出来,牛头马面一下擒住了那道光影。
“她归你们了,复命去吧!”白狐上仙挥了挥手,冷冷地说道。
牛头、马面拱了拱手,与白狐上仙告别后,便离开了。
三道光影闪过后,屋子仍然黑暗无比。白狐上仙看了看珀暗罗的肉身,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白瓷大盆。
‘白狐啊白狐!你可真是荒唐啊!’白狐上仙微微地摇了摇头,在心里呵斥着自己。‘罢,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白狐上仙挥了挥手,也离开了。
翌日,纨红悄悄地来到了珀暗罗的房间,看到了那封信。珀暗罗生前跟她说过,第二天独自来自己房间,绝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谁都不行,纨红答应了下来。
纨红看着躺在床榻上的珀暗罗,没有多想,以为她只是睡着了,便拿着那封信回了自己房间细细地读了起来。可当她看完以后,她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珀暗罗并未告诉她关于白狐上仙的事,也没告诉她,自己是为何而死。她只是说,自己命数已至,回天乏术,未免遗憾,便以自己血气与汶翎发丝混合,施咒化一胚儿,封于房内的那个白瓷大盆中。九月之后盆破孩出,希望纨红可以好生照料。孩子‘出世’后,若为男孩,便叫岫康,若为女孩,则叫岫愿。信里再三叮嘱,这个孩子成人后,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世。且无论男女,都要收他为徒,即使破了门规,也要将他收至身边,好生管教。自己死后,一定要把桌上的那缕断发作为陪葬之物,一同下葬。因为,那是束汶翎的头发。
纨红看着那封信,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悄悄地将白瓷大盆重新推进了床底,并为珀暗罗定了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将她的肉身放进棺材后,自己便搬进了珀暗罗的房间里。因为她害怕,怕自己一刻不守着,白瓷大盆都会被自己以外的人发现。于是,她完全不忌讳地住了这个刚死过人的房间里。
看着珀暗罗棺材里的面容,她越想越不是滋味,最后,她还是决定飞鸽传书让言君戚他们知道这件事。她觉得,珀暗罗无论是生,亦或是死,都是会想见束汶翎的吧!
珀暗罗以为纨红不知道束汶翎和言君戚的关系,便不可能找得到束汶翎,也就没有嘱咐这件事。可珀暗罗不知道的是,俞城树林鸿门宴的那一次,纨红鬼使神差地出门采药,却恰巧发现了珀暗罗向着俞城的方向去了,便悄悄地跟在了她的身后。那次,若束汶翎不出现的话,纨红都会出手救她的。正是束汶翎的出现,以及她后来说的那番话,让纨红知道了束汶翎和言君戚的关系,以及言君戚和吴通的关系。
纨红越想越心痛,于是她提起了笔,书信一封。租了一个信鸽,让它将信送到吴通所在的城镇里给一个叫言君戚的人。养信鸽的人也是专业的很,准确地将信送到了言君戚的手上。
可是纨红不曾想,束汶翎知道后会那样的歇斯底里,差点就毁了一切。她更没想到,会有一个头长狐耳的男子会从天而降。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束汶翎一掌轻抬,将纨红刮出了几步之外,好在纨红并没有受伤。
束汶翎虽然歇斯底里,但纨红却很是欣慰。束汶翎居然如此伤心,看来她对珀暗罗,是真的用心的。束汶翎那样的痛不欲生,那样的心痛欲绝,那样的疯狂,却都让纨红十分的安心。这束汶翎,果然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也许,她真的值得珀暗罗为她付出一切。
纨红的自作主张,使得珀暗罗的那出戏白演了。那五百两银子,也算是白花了。不过也无妨,毕竟那个孩子,依旧是个秘密。纨红遵从信中嘱托,没有向外透露一个字。
那日以后,纨红便心甘情愿地等待着那个孩子的临世。守口如瓶地守在那个瓷盆,每日看一眼,才能够真的安心。
无为之婴,并非胎生,宿体双方融血所化,此举,实乃逆天行径,孩提几乎没有存活的可能,可人世间,就有这样一个孩子。。。。。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