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的神色，倒让言小宴不好先说什么了，正好该排练的也都排练完毕，天色也有些晚了，于是都轻轻地摸了摸鼻子，心照不宣地默默回了宿舍。
再到第二天，郑羽仍然不多解释，有了一些心事，两人也不再像以往那么热络，言小宴是微微不寻常的，而郑羽则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淡淡的，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不至于冷场，也不会太亲密。
这一晚的庆功宴结束以后，结伴的结伴回去，有情侣的情侣单独走，同道的便一起回去。
鉴于学校宿舍楼各处分布的都有，所以路线图也各不相同，最后他们是一同来，又分散着离开。
言小宴与郑羽自然是两个人，一同步行回去。
一路郑羽都没怎么说话，她晚上自己喝了些酒，又替言小宴挡了一些，眉目间有些倦怠，抿着唇没有说话。
言小宴终于没有忍住，率先打破沉默：“小羽。”
郑羽懒懒地回答：“嗯。”
言小宴有些担忧。问她：“你累么，是不是有些喝多了？”
郑羽简洁又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没有，学姐，放心。”
她这样喊她，似乎又回到了之前，两人关系密切的时候。言小宴也放下了心，她说：“你感觉晕不晕，要不要我们打个车？”
郑羽仍是一样的语气：“不用，学姐，我想和你说些事。”
听到这话，言小宴顿觉出一种严肃又不安的气氛来，心里又是一跳，然后说：“那个……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也不迟嘛，你说是不是哈哈哈哈……”
她后面却是再也笑不下去了，因为郑羽停下步伐，直直地望着她，眸光中几分认真与歉然：“对不起，学姐。”
言小宴却是什么话也说不上来了。
郑羽说：“那天晚上，我……对不起，学姐，我没想到……”
这件事终于挑明说了开来，言小宴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同时有一种轻松又头皮发麻的感觉，她抓了抓脑袋，尽量装作一点也不在意的态度，免得使郑羽更加内疚了。“没什么，小羽，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嘛，呵呵呵呵，这事不算什么，真的，根本不算什么！”
眼看着郑羽由凝视着她的神情逐步转至沉默着低下头，双眉之间微微蹙起，压根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松下一口气，反而更加心事重重了，言小宴顿时更加自责地想砸死自己。
神啊，她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越解释越糟？
言小宴有一种掩面泪奔的冲动。
郑羽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大概是颤了颤睫毛，然后抬起头，又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模样了，她淡淡开口，只是微微牵了牵嘴角：“好吧。”
言小宴也只好装作心平气和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又通通咽下去，默默地陪着郑羽一同回宿舍。
chapter 6
外语学院最新又传来一则八卦，那就是冯晓与卫程音再次分手了。
当然谁也不清楚在此之前冯晓究竟与卫程音有没有谈恋爱。
而这个八卦也出自于寝室最不靠谱的一位室友，所以言小宴也从未相信过。
然而不得不声明，宿舍楼下以往每天都对冯晓难舍难分的卫程音现在真的再也没出现了，以往两人每天都腻歪着去食堂和图书馆的现象真的不存在了，以往空间朋友圈总是刷屏的现象也奇迹般的全部消失了。
于是这个八卦被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默认了。而事实上，这个八卦真正被言小宴确认的时候，是这个八卦传出来的第三天。
那时她正在图书馆赶笔记，忽然电话铃音响起来，在安静的氛围里及其扎耳，言小宴只好歉意地对周围露出一个对不起的眼神，然后拿着手机匆匆忙忙奔到外面的阳台。
是一串陌生号码，本是不知道谁打来的，然而，言小宴却清清楚楚的知道，这是卫程音的手机号。
她曾经将这个号码烂熟于心。
分手后她为了忘记他，将他的一切都删除，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是轻而易举地就认了出来。
她迟疑了一会，手机还在震动，似乎不等到她接听就誓不罢休。
言小宴终究接听了起来，下一秒，她听见卫程音在那边说：“小宴，我们在一起吧。”
言小宴对于这件事的回应是，极为平静的语气：“你死了这条心吧。”
卫程音说：“为什么？”
言小宴阴毒地回答：“我对二手货从来都没兴趣。”
卫程音：“……”
言小宴将这些讲给郑羽听时，笑的拍案而起眼泪横流，一点形象也没有，一边说：“小羽，你有没有觉得，我说这话都是便宜了他的？”
郑羽一直都在静默的听，直到她问这句话，才终于起身去桌子上抽了两张纸巾，塞到她手边，静静地说：“学姐，别哭了。”
言小宴一时也静默下来。
郑羽坐回椅子上，望向窗外的风景，也觉得心梗的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
让言小宴没有想到的是，卫程音竟然开始大张旗鼓地追她。
每天早上还在睡懒觉时言小宴便被手机铃音吵了起来。通话那端的卫程音一脸热枕：“小宴，你想吃什么？”
言小宴手机砰地砸到脸上，她转了个身，还不忘吼：“滚犊子！”
然后她挂了电话继续睡觉。
每天中午的时候卫程音又打来电话：“小宴，下课了吧？我们去吃什么？”或者是：“小宴，饿了吧，想吃什么？”
言小宴：“我减肥！”
“减肥干什么，你现在就挺好的啊。”
“我当然知道我现在就很完美。我是怕见到你我没胃口。”
卫程音：“……”
每天下午的时候卫程音又打来电话：“小宴，吃什么？”
“吃你个大头鬼。”
“……”
周末的时候这货又打来电话：“小宴，出来玩吧，散散心。”
言小宴正和郑羽一起谈天说地，闻言想也不想直接说：“卫程音，你到底想干什么？咱能坦诚相待么？”
卫程音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在追你啊。”
言小宴：“……”
卫程音又说：“小宴，我很想你。”
见没得到言小宴的答复，卫程音又说：“小宴，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我以后会好好对你。”
言小宴没有出息的又想哭了，郑羽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见她又快要掉眼泪，起身为她拿了一抽纸过来递到她身边。
结果温情的话还没有听多少，又听到卫程音在说：“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和一个叫郑羽的玩的很近？”
言小宴颇为不满他的语气，皱着眉不悦地说：“是又如何？”
卫程音声音也有些不快：“不要和她走近了，我可是提醒你啊。”
言小宴却是一点耐心也没有了，她不能允许有人这样说郑羽，出于郑羽还在旁边，她不能把话说的太明显，于是只说：“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凭什么这样说话？我不想听你解释，再见，以后也不要再给我打电话来了，你刚才的话，让我很看不起你。”
她说完就将电话挂断，听见郑羽在一旁说：“怎么了？”
言小宴将手机抛到床上，十分不悦，只尽量把语气放轻松：“没什么。卫程音每天都要打个电话，很烦。”
郑羽沉默了一瞬，说：“他找你复合？”
言小宴点点头，起身去接了一杯水，一边说：“可是我给拒绝了。”
“你不是喜欢他么？”
言小宴回过头来正色道：“有一句话是，好马不吃回头草。你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句话吗？”
“为什么？”
“因为回头后，仍会因为相同的错误分开。人不可能在相同的地方跌倒两次，所以他将我当做傻瓜欺骗，我不能允许自己再受这样的对待。”
郑羽微微的沉默了。
言小宴回过头来又对她一笑：“嘿嘿，这其实是我瞎编乱造的，不能当真。是不是吓到你了？”
郑羽抬起头来，她眼睛乌黑明亮，看起来沉静而内敛，眼睫在眼睛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眼眸中却有着一分坚定的意味：“学姐，我理解。我不会这样对你。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
这样没头没尾的话却是让言小宴微酸了眼睛，她扬唇一笑：“当然，我要是男人，我也指定珍惜你。”
……
晚上卫程音又给言小宴发来一则短信：“小宴，我知道你对我有误解，我一直是喜欢你的，我也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不要耍小孩脾气了，好么？我是为你好，才让你离郑羽远些，我不会害你的，宝贝。”
最后一句“宝贝”却是真正膈应到言小宴了，她忍住一身的鸡皮疙瘩以及十分的愤怒回了一条短信：“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以后请不要给我发短信，我很忙，谢谢合作。”
不一会她收到卫程音的回信：“小宴，我们之间真的要分的这么清楚吗？”
她以前和卫程音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少收到他的电话、短信、消息，从不曾知他竟然是这么一个人，竟然挑拨她与郑羽之间的关系，如今因为他和冯晓的分手，他便这么骚扰她，饶是言小宴对他还有那么一丁半点的喜欢，现在也是被愤怒支使，回答道：“识相的话，离我和郑羽远一点，懂么？”
大概卫程音是真的恼羞成怒了，也或者是他没有想到言小宴竟然会因为一个郑羽拒绝掉他，他什么时候在言小宴面前这么低声下气过？现在面子总算挂不住了，当下回道：“言小宴，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行，你和郑羽都给我等着。”
言小宴将这条短信看完后一时更加心烦意乱起来，将短信直接删除了。
这个渣男！
简直没有语言来形容！
chapter 7
没有了卫程音的骚扰，言小宴总算过了几天太平日子，她现在每天总算可以过些安静日子，只是不知怎么，却很少见到郑羽了。
她每天给郑羽打电话，也总是得到几句十分简单的答复，大多是说让她不用等她了，她还有事情，听起来有些忙碌。
言小宴只好答应了，然后和室友一起出行，只是过了几天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冯晓也很久没有遇到了，更难得的是，卫程音也很少看到了。
她和卫程音和冯晓同在外语学院，大家都在同一栋教学楼上课，多少上课的时候偶尔都会相遇，以前她看到卫程音总是见了当做没见，而现在却是确确实实没有遇到一面了。
与此同时，有些同学看待她的眼神也变得怪怪的，她早就忘了卫程音对她说的让她和郑羽都等着这句话，直到有一天，室友举着手机屏幕对她看时，言小宴才顿时觉得像是被人从身后临头来了一刀，浑身血液都凝住了。
室友正在玩贴吧，学校外语学院的贴吧现在火了，全程楼主自述事件，题目便是“外语学院一女生为追求我，挖墙脚挑拨犯贱无下限”。帖子大概讲述外语学院一个女生为追求他，在明知他已有女朋友的时候还不知廉耻的来挖墙脚，挑拨他和他女朋友的关系。后来他女朋友因此与他分手，这个女生目的达成，如愿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却还勾三搭四，到现在更是不知廉耻地和另一个女生走近，感情非同寻常，叫正常人实在难以理解，觉得恶心又肮脏。
这个女生的正面照也被楼主放出来。言小宴看到的瞬间更是整个人都无法呼吸了。
因为这个照片里的人，正是她自己。
不仅如此，在后面讲述她与另一个女生感情非同寻常时，还单独放了一张照片，表示这是证据，照片里是她与郑羽的合照，她们勾着肩，吐出舌头露出灿烂笑意。
言小宴一看，就知道这是卫程音诽谤！而他说的在他有女朋友的期间还去挖墙脚，这明明是诬陷，因为那个时候他并没有与冯晓确定关系，而最后和她谈恋爱，也是卫程音提出来的！
想不到到现在，竟然被卫程音反咬一口，言小宴气的浑身颤抖，差点要冲下去找到卫程音理论。
室友好不容易将她拉住，说：“我们还不知道你么，怎么会信这上面的话？明显就是卫程音太渣，以前还没看出来是这德行呢。”
“是啊，再说他专门发这个帖子，明显就是要你去找他，他这么犯贱，你又怎么斗得过他？不要被冲昏了头脑，好好想想对策。”
“是啊，小宴，你现在先冷静一下，咱不信治不了他，对了，那个郑羽呢？她有没有看到这个帖子？”
言小宴一怔，郑羽……
这个帖子现在这么火，围观的人一下增多，对郑羽应该也是受到了很大影响的。而且卫程音这样描述她与郑羽的关系，就因为之前她拒绝了他说的离郑羽远一点的话，她现在不仅一点怀念也没有，反而充满了对渣男的鄙夷与愤慨，她以前竟然没发现卫程音竟然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言小宴当即给郑羽打了个电话，足足响了六十秒，无人接听，然后自动挂断电话。
言小宴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跳了一跳。
她去了五楼找郑羽，被告知还没有回来，大概要等到晚上才回。于是言小宴一直守在寝室里，后来接近晚上的时候便一直待在大厅里，人来人往，有许多女生下楼来走出去，又有许多女生从外面回来上楼去。
可是这么多人，却没有看到郑羽的身影。
时间越来越晚，她记得郑羽很少夜不归宿，平时作息也很规律，但是现在这么晚了，她还会回来么？
人逐渐少了起来，言小宴不安地再次拨打了郑羽的手机，冰冷的提醒“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响了起来，言小宴只好挂了电话，继续站在大厅里等着。
外面有些女生此时稀稀疏疏回来了，言小宴差点趴在桌子上睡着，后来听见大厅外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声，勉强打起了点精神，支撑着身子朝门外看了去。
只这一眼，却是让言小宴怔住了，正从摩托车上走下来的，抿着嘴唇，表情淡漠，眉眼十分熟悉的女生，正是郑羽。
言小宴扑了上去，有些急切又有些想念，又觉得有些歉意，眼圈微红地说：“郑羽！我等了你好久。”
郑羽神情有些讶然，一秒后又恢复了平静。她发丝有些凌乱，大概是才骑了摩托车的原因，此刻见到言小宴扑上来，她动了动喉，最后关怀地说：“吃晚饭没？”
言小宴摇摇头，抱住她的脖子不肯放开：“没有。我以为你去哪里了，我已经看到了卫程音那个渣男发的帖子，你是不是一早就看到了？”
郑羽眼睑微动，然后拍了拍她的背，拉住了她的手腕，却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静静地说：“走，我带你去吃晚饭。”
食堂比宿舍大厅温暖多了，言小宴几天没有见到郑羽，加上今天才看到帖子，担忧了一天她。现在见她仍然好端端地，还是一如往常的淡漠又平静的站在了面前，顿觉心安了许多，这才发现肚子很饿，连晚饭也吃的十分多。
郑羽只是坐在对面，她凝视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递来一张纸巾，或者是递来一杯水。
言小宴后知后觉的想了起来：“我记得你之前没有摩托车？”
郑羽点点头：“刚买不久。”
“为什么不买自行车？你是女孩子啊，一点也不安全。”
“没什么，以后送学姐上学下学，也方便迅速一点。”
言小宴觉得心又暖化了几分，郑羽时时刻刻总在为她着想，不知甩出了卫程音几条街。
想到这，言小宴停下了吃饭的动作，蹙着眉，十分窝火又愤慨地道：“你看到卫程音发的帖子了么？”
她这样问她，郑羽不好再敷衍，于是只是淡淡的微微点头，不说话。
言小宴低下头，道歉说：“对不起，他只是报复我，我没想到他竟然还会诬陷你。”
郑羽却是淡然的表情，她平静地道：“就算没有发生这件事，他也一样会这样对我。所以，学姐，你不用道歉。”
言小宴愣住了，她看着郑羽，觉得大脑打结，突然有些转不过弯来。
chapter 8
言小宴给卫程音打了一个电话，然而他没接。而贴吧里的帖子还在继续，卫程音各种诬陷言小宴和郑羽，外语学院就这么点大，留言传的很快，大多是回复说怎么有这样的女生啊，真是不知廉耻。
有人甚至在有言小宴和郑羽的合照下回复说，天哪，这两个人是T？真是……
结果针对这句话竟然有人掐了起来，有人说，同样都是感情，凭什么这个语气？难道她们没有自己追求幸福的权利？
有人回道：你能这样说，难不成你本人就是个T？
还有人说，楼主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竟然碰上个这么没有廉耻心的女的，她要是喜欢女的就直说啊，干嘛浪费楼主表情！
还有人说，我认识这女的，外语专业，当初缠着楼主不放，姓名就不说了，以上。
……
言小宴几乎每小时都可以看到新评论，可以看见一个新的对她的判断，与此同时，在一个午后，郑羽彻底不见了。
最初只是见不到人，偶尔还是可以联系到的，然而，言小宴给她打了好几通，十几条短信，郑羽仍然没有回复的时候，她才终于觉得惊慌失措起来。
她这几天睡眠不好，右眼皮一直跳，不知道是睡眠质量原因还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总之言小宴心突然慌慌张张跳了起来，她再次给郑羽打了一通电话，明知她不会接，但仍然是拨打了过去。
哪知，这一次，电话通了。
“……学姐？”电话那端的声音在沉默了好一些的时候，才终于响了起来，有些疲惫，又有些倦怠。
言小宴捏紧了电话，“郑羽，你在哪里？”
郑羽又沉默了好一会，背景断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风驰电掣的摩托声音，还伴随着几声刺耳的男声与什么摩擦的声音，言小宴越听越慌，却听郑羽回道：“没事，学姐。我在学校。”
郑羽的声音还没落下，通话那端的声音便被几声尖锐又得意的笑声占据，那是些男声：“怎么，现在还在和你情人打电话？想通风报信？告诉你，没门，卫程音说了，就算是言小宴来了，也不会有心慈手软的份！”
又有不同的男声响起来，但都是同样的嚣张，声音嘲讽：“做人做到这份真是不知好歹，卫程音的女人，你也敢碰？”
听到卫程音和言小宴三个字，言小宴心里一跳，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这些男声都是在对着一个人说话，而毫无疑问，这个被众人围堵的人，是郑羽。仔细一想，不难看出这是卫程音请来的人，专程在那里围堵郑羽，说简单了，就是报复。
只是言小宴却没想到，她以为帖子已经够让卫程音发泄，现在却还和郑羽过不去！
那些男声听来格外嚣张，不知对郑羽怎么样了，也不知晓郑羽在哪里，言小宴正要开口问时，郑羽却忽然挂断了电话，那些尖锐的男声瞬间消失。
言小宴忍住满腔的怒火，甚至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她再一次拨打了郑羽的电话，却已经成了忙音了，她又深吸一口气，给卫程音打了个电话。
卫程音没有接，挂断了。
言小宴再打，卫程音再挂。言小宴再次拨打过去，这次卫程音接了。
言小宴的声线都在颤抖，她慌张如雷，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一字一句道：“你把郑羽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里？”
卫程音听来的声音十分悠闲又自在：“她在哪里，我怎么会知道？你们没有在一起吗？难道没有手挽着手，一起吃饭，睡觉，逛街，……”
言小宴忍无可忍地打断他：“卫程音！你他娘的混蛋！”
卫程音微微一顿，并不气愤，微微笑道：“我混蛋？是谁以前费尽心思追求我，还赖在我们班里听课不走？”
言小宴深吸一口气：“我再问你一次，郑羽在哪里。”
这回卫程音总算微微正色了回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想找郑羽，就来风林园，到时自然有人来接应你……识相的话，就一个人过来。”
得到答案，言小宴“啪”一声挂断电话，朝风林园奔去。
风林园在学校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大概处于后山，里面有各种树木，竹子居多。
言小宴跑到这里来时，刚气喘吁吁地爬上半山，便看见眼前的亭子里等着两个陌生而表情不善的男生。
她提起警惕：“卫程音叫你们来的？”
那两个男生瞥一眼他，也不回答，只不客气地走出亭子，说了句：“言小宴？”得到回应后，他们走在前面领路。
他们依山而上，走了不一会言小宴便眼尖地看见几个人围在那里，中间半倚着一名短发女生，正是郑羽。
言小宴又诧异又惊喜，几乎是瞬间就喊了出来：“郑羽！”
那些人齐刷刷回过头来，郑羽也是，她发丝有些凌乱，衣服上有些污垢，半躺倒在地上的姿势，一瞬间言小宴觉得有些血气上涌。
“哟，这么快就来了，比我想象的还要早了三分钟呢。”卫程音站在不远处，惬意地晃了晃腕上的手表。
言小宴攥紧拳头忍住，她走上前去查看郑羽是否受伤，好在她看着有些狼狈，但还好好的没有一处伤痕。
郑羽低声安慰她：“学姐，我没事。你不该来的。”
言小宴稍稍放下了心，听见她这话又愤愤起来，忍不住道：“什么叫我不该来？你是觉得我多管闲事？卫程音是因为我才会这样对你，他这么小人，我怎么就不能来了？你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吗？如果你现在出了事，又怎么办？”
郑羽敛着眉，低垂着头，没说话。
卫程音却笑了：“啧啧，真是伉俪情深，没想到你们俩这么快就好上了，我最讨厌看到这么幸福的情景了，怎么办？”
言小宴仍然紧紧攥着拳，她倔强地扬起下巴，一字一句道：“卫程音，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郑羽是局外人，你凭什么这样对她？”
卫程音嘲讽一笑：“局外人？”
言小宴又恨恨地收回目光，她将郑羽搀扶起来，也不管他们一众人的反应，低声说：“我送你下山，你先回去。”
郑羽轻轻摇头。
卫程音闻言又是脸色一变：“站住，我叫你们走了么？”
言小宴回过头，沉下脸来：“卫程音，你不该动郑羽的。”
卫程音怒极反笑：“真是好笑，言小宴，枉我追了你这些天，竟然连你取向都没看出来，算我瞎了眼。怎么，现在我动了你喜欢的人，你也知道不好受了么？”
言小宴听不懂他说的话：“你什么意思？”
卫程音不愿再废话：“念在以前的份上，你现在可以离开，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但是，郑羽你必须给我留下。否则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着，周围这些男声应势围上来，颇有些压人。
言小宴声音都变得冷冰冰的了：“郑羽不过是个女生，你凭什么这样。你以为，我敢一个人上来，就没做什么准备么？”
卫程音霎时一僵，转而恢复了些笑意：“你向来与外界交流少，闹不出什么大动静。我倒想看看你是做了什么准备，能够拦得住我？”
言小宴不客气一笑，笑意嘲讽，态度却有些安之若素。
话音未落，从山下又传来一些声响，动静却不大，大概只上来了一个人。卫程音盯着动静所在的方向，注视着那端，显然也被吸引去了注意。
不过片刻，小山便多出了一个身影，神情虽十分不快，身板却略显单薄。
在她出现在众人视线的一瞬间，看清了来人后，卫程音忽然变了脸色。他极快速地看了一眼言小宴，现在她倒是一副闲情逸致的模样。
来人是冯晓。
冯晓脸色并不好看，爬了一会小山，还有些喘息，但看到卫程音的一瞬间还是怒气沉沉，霎时发作：“卫程音，你想干什么？”
她说起话来毫不客气，气势十足，加上脾气大多都是卫程音给惯出来的，现在面对卫程音更是不客气。
卫程音面对这样一番丢脸面的指责，竟然没有回击，反而是将态度放和气了一点。
只是他没想到，冯晓在怒气冲冲地骂了他一句之后，却是先走到郑羽面前，神情忽然变得十分紧张起来，问郑羽：“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卫程音做了什么？”
只是面对她异常紧张关心的态度，郑羽却是放淡了声音，微微漠然疏离的回答：“没事。”
见到这一幕，卫程音却是沉下脸来，似乎有些痛心地指着冯晓，指尖有些颤抖，“冯晓！——你究竟有没有把我看做成你的男朋友？”
这样的神情语气，却是言小宴从没在卫程音脸上看见过的，她一瞬间有些错愕，冯晓却理所当然的态度，当即扬起下巴，也非常气势地皱眉，不客气道：“我从没喜欢你！这就是我的答案，你一直追问我，现在知道了，满意了？”
卫程音微微错愕，睁大了眼，一瞬间有些凄然的惶意。他紧紧盯着冯晓，看了很久很久，却从未在她脸上看到除了不耐烦还有别的什么表情。
继而，他又缓缓地将目光移到言小宴脸上，不作停留，然后掠过她的脸，又紧紧盯着郑羽。
郑羽从最初开始一直是默然淡漠的态度，大概是这副表情刺激到了卫程音。
卫程音指着郑羽，看向冯晓，极慢地说：“所以，你一直喜欢的是她？”
言小宴瞬时一惊。
冯晓不耐烦地皱眉，说：“你管我喜欢谁，这是我的自由！”她这样解释，却没有否认。
良久，这样僵持寂静的场面持续了一会后，响起了卫程音毫不掩饰的大笑，这笑声里却充满了自嘲与讽刺。他嘲讽大笑后，却是仓皇的神情，与十足的恨意。他看着郑羽：“所以，就是这么一个人，抢走了我的女朋友？本事真是大得很，大得很！所以你们一个二个，都连连找上来，就是为了她，全都是为了她？”
冯晓微微冷笑：“疯子。”
她又回过头来对言小宴道：“和郑羽一起回去。剩下的事交给我处理。”
言小宴沉默地点了点头。
下了山坡，一路上，郑羽没有说话，言小宴也没有说话。
言小宴有太多的没有想通，但如今信息量又太大，她需要好好整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卫程音和冯晓的话。卫程音喜欢冯晓。而冯晓喜欢郑羽？
依照这样来想，大概似乎有些想通了。
她大概想通了卫程音为什么和郑羽过不去，原来这竟不是因为她拒绝了卫程音，而只是卫程音喜欢冯晓，只是这简单的原因而已。她终于想通了为什么之前帖子事件里也连带着抵赖郑羽，而郑羽又为什么会说就算她没有拒绝，卫程音也会这样做。
冯晓喜欢郑羽，而后卫程音追她，同时让她离郑羽远点，却被她毫不留情的拒绝，大概就是因为冯晓和她对待郑羽持有相同又坚定的态度，终于刺激到了卫程音。
言小宴叹了一口气，她仰头望了望天，觉得这个下午发生的事太不可预测，一切转变的那么快，大概卫程音是真的喜欢冯晓，一直以来顺着她的脾气，连放她们走都是这么轻易的事。
只是……冯晓她……她当真，喜欢郑羽吗？
难道她是……言小宴睁大眼，外语学院的院花，和卫程音交往许久的人，竟然喜欢同性？
chapter 9
一路的沉默中，郑羽轻轻捏了捏言小宴的手心，她的语气有些平静，让言小宴稍微安了心：“学姐，是不是在想冯晓与我的事？”
言小宴吓了一跳，不知道郑羽竟然还会读心术，但是她轻轻咳了咳，还是装作没事人一样淡淡道：“没有，不要多想。”
郑羽的语气仍然平静，尽管言小宴这样说了，还是解释着：“我知道她喜欢我。但我和她没有关系。”
她这大概就是承认冯晓确实是喜欢女人的了。
言小宴没有接着她的话题，只是带着些学姐的味道，有些叹息地说：“小羽。我没有立场介意你和她的关系，事实上我也没有介意。你不用朝我解释的。因为你终归会知道，像类似于她对你的这种感情，向来是发展不长久的，因为这个社会所拥有的法律就是这样。当然，我也相信，你是明白的人。”
郑羽短暂地沉默了一瞬，声音更有些低沉了，听不出来情绪：“所以，学姐也是看不起这种感情？”
言小宴说道：“我没有看不起，我只是觉得惋惜，因为人活在其中，向来是无可奈何的，捆带着一个人的，还有伦理，道德，很多时候，人不得不做出改变。”
“学姐以前也遇到过很多拥有这样不寻常的，对同性才有感情变化的女生吗？”
她说的含蓄，其实就是指以前是否遇到过T。大概是觉得言小宴在这方面似乎格外看的开，以至于有些好奇。
言小宴想了想，回答道：“没有。迄今为止，冯晓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只是，我并不歧视她，也拿她当普通人对待。她也理应享受这样的态度。我刚才给她打电话，其实只是因为我觉得她比较好对付卫程音而已，却没想到撞破了她的一个秘密。”
郑羽道：“即使是这样，但她也生活的多姿多彩，至少没有因此而有心理障碍，反而活的乐观。”
她的意思就是，同性恋照样也可以无拘无束，随心所欲，多姿多彩。
言小宴点点头：“世界上总会存在各种各样的人，她们对待烦恼也各有各的处理方法。如你所说，她活的十分乐观精彩，但也不可否认，她也和卫程音交往过，至少她有想把自己变为和普通人一样的想法。”她一转头，说：“所以你看，再豁达的人，她其实都明白，这样的感情，因为出生无法选择，在这样一片拥有不支持她的感情的法律存在，那她注定换个方式朝普通人一样生活。这就是她的改变。这也是无奈。我没有嘲笑奚落这种感情的权利，我所有的只是庆幸，我的感情，注定还是和普通人一样的。”
郑羽难得的沉默了。半晌后，她低低地道：“难道，这是当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的吗？”
言小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猜想她大概同样是在为冯晓惋惜，说道：“其实只要是开明的家庭，大多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现在不是封建社会，还可以移民去支持同性婚姻的国家，也是有很多选择幸福的权利的。”
郑羽的眼睛亮了亮：“那么，学姐的家里开明么？”
呃？言小宴愣了愣，想了想，皱着眉道：“我父母从来都支持恋爱自由，从不催我谈恋爱什么的，这方面也比较民主开放，大概如果我存在这种感情，和父母好好沟通，也不会太介意的。”
闻言，郑羽却是弯了弯眼睛，难得笑的开心：“真的吗？”
言小宴拨了拨她的发丝，也笑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正是周末，现在是午后，时间还不算太晚，两人决定去距离市中心不远的红枫林散心。
她们一路拍照玩耍，难得小女生心性地扬起笑脸笑的开心，想着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于是逗留了许久，晚上决定回宿舍时，言小宴却有些犹豫了。
她的惰性发作，觉得今天下午玩的格外开心，不如明天再来玩一圈，只是回了宿舍又来显得太麻烦，何况回去说不定会面对卫程音或者是冯晓。下午的时候她发现帖子已经被删除了，显然是冯晓劝动了卫程音，昭显出这事已经翻了一篇，不欲再提，言小宴也就不想再计较。
只是若是遇见他们两人了，总还是存在几分尴尬。
郑羽见她微微犹疑，于是顺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这里酒店很多，我们开一间房，明天下来就可以逛一天风景了。”
这倒是个好方法，也不必先回去。言小宴点点头，采纳了。
她们走进一家环境还算不错的酒店，想着都是女生，订了一间标准间。
楼层高度正好，站在窗边可以正好望见公园的全部风景以及夜晚逐渐来临，街边的霓虹闪耀。重要的是，这里不处于正街，夜晚车辆少的可怜，噪音污染几乎没有，显得十分清净。
夜晚她们相继洗了澡，窝在床上看电视，空调温度正好适宜，言小宴几乎有些困意了。
电视里正好放着一个特殊的访谈节目，有两个需要访谈的对象，还是两个男人。
这两个相貌十分英俊的男人同坐在一张沙发上，牵着彼此的双手，一副幸福的模样。对面的主持人问他们：“你们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对方呢？”
一个男人回答：“大概是第一次见到他，心很明显的跳了一下。我相信一见钟情，也相信命运，大概就是那时，我确认自己喜欢上了他。”
另一个男人看他一眼，最后也有几分幸福的笑意：“我很慢热，在他说了喜欢我之后，我又惊讶又震撼，最后一点一点相处下来，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对他动了心。可以说，要是他没有和我说那样一些让我震撼的话，我可能从不会明白他的心意。”
郑羽眼光微动，她看了看睡在她身边的言小宴，忽然有些静默。
访谈还在继续，主持人又问：“拥有你们这样的感情，在生活中一定多了许多困扰吧？”
一个男人点点头：“困扰是一定的，但坚持是最大的成功，我们现在已经在丹麦登记结婚，在那里认识了很多同性伴侣，我们都不曾因为这个自卑，反而为自己争取到的权利自豪。”
主持人又问：“那么你们的父母，当初有没有反对过呢？”
另一个男人回答道：“这个是一定有的，我们为此做了很多思想工作，好在我们的父母并不是太刻板的人，最后他们同意了我们，现在对待彼此就像一家人一样。”
最后主持人微笑着说：“那么你们有没有什么话想给电视机前的观众说呢？”
“幸福在自己手中，总要靠自己去争取，才会知道结果。”
“是的，希望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不因为异样的情感而否定自己，总有一张证书，会肯定你们的感情。”说完，他扬了扬手中的结婚证，又回过头去，微笑着和身边的男人相吻。
访谈节目结束，已经在播放广告了，郑羽却还呆呆地盯着电视，没有换台的打算。
言小宴已进入浅睡的状况，广告声音比访谈节目的声音大一些，言小宴一时有些惊醒了，她抬起头来才发现郑羽还怔怔地发呆，于是揉揉眼睛问道：“怎么坐着发呆？”
郑羽听见她的声音，忽然回过神来，还有些呆滞：“啊，那个……我……刚刚才看完了一个节目。”
言小宴随口问她：“嗯。好看么？”
郑羽微微迟疑了一瞬，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见状，言小宴也微微侧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郑羽也就干脆关了电视，因为有月光与霓虹的照耀，屋子里还不算太黑，反而有些明亮，甚至看得清言小宴的轮廓。
郑羽轻轻盖上了被子，躺在言小宴身旁，闻着她发丝里的清香，思绪一时有些飘渺。
想着想着，她竟然有些不受控制起来，慢慢伸出手来，她本是想抚摸言小宴的脸庞，但却忘了手是放在被子里的，伸出手便碰触到了言小宴的腰间位置。言小宴的手随意地搭在小腹上，理所当然的，她的指尖便也接触到了她的手心。
言小宴迷迷糊糊中说：“小羽，怎么了？”
郑羽咬咬唇，还是将身体微微凑近，紧握住她的手掌，左手掠过言小宴的腰身，将她圈在臂弯的形状：“学姐，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chapter 10
郑羽咬咬唇，还是将身体微微凑近，紧握住她的手掌，左手掠过言小宴的腰身，将她圈在臂弯的形状：“学姐，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言小宴一时心跳有些减速，但还陷在失眠里无法出来，思绪就要迟钝许多，只是顺口道：“什么秘密？”
郑羽从来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她看着渐渐要清醒的言小宴，手里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觉得手心的汗也在增多，身体一时有些发烫，连带着脸颊也有些烫了起来。
尽管环扣着言小宴腰间的臂弯也烫的厉害，但她却紧张地朝她的方向更加近距离地靠了靠，欺身上前，做着什么已经不由自己的控制，等到两人都震撼地睁大眼睛，微微喘息着，整个身子却是僵硬无比，心跳也跳的厉害时，郑羽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压在言小宴身上，双唇与言小宴的嘴唇紧紧相贴。
不仅如此，她的手甚至扣着言小宴的手臂，一手搭在她的脖颈下。
眼看着言小宴依然恢复了神智，眨了眨眼睛，随即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郑羽却是更慌乱如麻，她直接将舌头伸入言小宴口中，有些紧张，又有些享受，带着些意乱情迷，和她的舌头纠缠在了一起。
郑羽心跳的厉害。言小宴心跳的也十分厉害。
等到言小宴也不再挣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不知是心跳还是震撼或者是紧张，她甚至惊讶地觉得她甚至一点也不排斥郑羽时，郑羽离开了她的唇瓣，但仍然是用臂弯扣着她的胳膊的姿势，用和以前说话时一样的情绪语气，只是如今多了几分真诚与慌乱，但依然还算镇定的：“学姐。我知道这让你意想不到，但……是我唐突了，其实我，喜欢学姐很久了。”
她说完，尝试着握住言小宴的手，带到自己的胸前，微滑的触感，轻轻的触碰倾划向下，从胸前直到腰身，还没有停的趋势。
言小宴完全愣在床上，四肢僵硬，说不出话来，任由她将自己的手带到敏感地带。
郑羽凝视着言小宴：“是这种喜欢，和爱情一样，远远超出友情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