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申实站在祁漠旸家门口,开门的那个大个子他认识,是一直跟着祁漠旸的保镖,名字大概叫赵石吧?
“你好找哪位?”赵石显然是认识他的,出于礼貌,他这么问道。
“祁漠旸呢?”申实目光往里面看了看,似乎是没有人影的样子。
“少爷已经搭今天下午的飞机走了。”
走了?申实没来由地心里一慌,道:“走?他走去哪?”
赵石迟疑了一会,但是觉得少爷的行踪也并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随即说道:“少爷去法国了,短时间都不会回来。”
申实听到最后的时候已经蹙紧了眉,他点点头,示意赵石知道了,便转身离开了。
赵石就站在门口,想着少爷和这个申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前几天还好好的,突然间又跟陌生人一样,他随即朝着他的背影说道:“少爷是真的喜欢你的,你……”
申实只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停顿了几秒,便头也没回地走进了电梯,赵石的声音也就这样中断了。
他现在心里的感觉……怎么说,刚才听赵石说祁漠旸喜欢他的时候他的心里还真的有一点心悸。
如果知道他今天会走,或许昨天晚上他就应该来的吧?至少也要看看他伤的严重不严重。
申实有些烦躁地从电梯里走出来,发动车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心神不定,最后狠拍了一下方向盘,干脆停在了原地。
他从车上的烟盒里拿出烟,点上之后就狠狠吸了两口,似乎觉得吸得越用力,就能越能够疏散心里这种堵着的感觉。
呵。
申实的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不是你自己所期望的吗?怎么真到了祁漠旸眼不见为净的时候,反而开始难受起来?
或许是他从来没从心底信过祁漠旸是真的喜欢他?即使是祁漠旸自己亲口说的?
所以现在从第三个人嘴里得知了以后,反而确信了?
申实,你真的希望不再看见他吗?如果是,你今天站在这里干什么?
他的头越发地痛起来,脑海里的声音也在不停地质问自己,他来这里干什么呢?确认祁漠旸的伤势?
祁漠旸好好的一个大少爷,就算受伤了,还用得着你来担心吗?
申实不住地按着头,脑海里不间断的质问声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又深深地吸了口演,缓慢吐出的时候淡淡的烟雾让他眯起了眼。
压下脑中的各种想法,申实觉得这样也好。
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他申实却是觉得那种感觉陌生得让他隐约觉得危险。
他的母亲生下申实之后申实并不是在他母亲身边长大的,Yolanda还没毕业的时候就与他父亲坠入爱河,一毕业就结了婚,随即就生了孩子。那时候他父母的年纪都还很小,两人都处于热恋的时期,母亲的眼里除了父亲没有别人,他父亲也同样如此。他们两个都是非常自我的人,因此申实出生之后便交由他的外祖父母抚养,虽然从小的家庭环境和条件都不差,申实却一直都是沈默寡言的性格,直到后来他的母亲在他16岁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要亲自教养自己的孩子了,申实才又和他的父母一起住。
虽然表面上申实并没有在意,可是他的心里始终都像是缺了一部分,没有办法去理解别人对他表现出的特别的热爱,同时也没有办法再接受女性了。
他知道,也许在他很小的时候,心里其实对Yolanda是不满的。
即使他们现在关系好了不少,申实也并没有用妈妈来称呼过她。
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的问题。
申实将烟掐灭,又再次发动起汽车来。他自己都没有办法尝试,又何必去拖另一个人下水呢。
不如就跟之前的想法一样,就在那场游戏结束的同时结束就好,自己又何必再去深想,时间会让他们彼此都把这不算太愉快的经历给淡化的。
***
祁漠旸来到巴黎的前三个月异常地忙碌,语言说得磕磕巴巴没少受肖琳的嫌弃,还有是一开始那几天,脸上还挂着彩,被介绍给肖琳的老师史蒂夫的时候连史蒂夫都吓了一跳。
跟着史蒂夫在工作室的每一天都受到了操练,祁漠旸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认真地做过一件事,真当他做起来的时候狂热程度简直都不敢令人置信,连肖琳都有点啧啧称奇。这样的祁少大概世界上也没几个人看过他这样。
“啧啧,真是用功啊,又在画了?”肖琳这天正好在晚上给老师送东西,没想到到工作室的时候居然只有祁漠旸还没有走。
“你也太努力了吧?祁少真不像你。”肖琳放下东西,在祁漠旸身边坐了下来。
祁漠旸朝她翻了个白眼,手上却还是没停,最近灵感太多,祁漠旸每次都抓紧时间把刚才想到的东西画下来,生怕自己过一会就忘了。
“你先别说话。”
肖琳知道这大概是特别有感觉的时候,因此默默地就在旁边看着,他一笔一笔地勾勒着衣服的线条,风格也是比较简约的,不过祁漠旸这次画的是男装。
“你居然在画男装……”肖琳有些吃惊,毕竟自己是做女装的,史蒂夫也一直是以女装设计为主。
“嗯。”祁漠旸点点头,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女装来,男装似乎更有灵感一点。”他挠了挠头,继续说道:“也许是因为我天生就不喜欢女人?但是好多基佬都设计女装呢,哎,大概我不同吧。”
肖琳看了眼纸上的男性模型,再看他描画的衣服,也点点头道:“之前看你那么努力,女装的设计也不错,但是我现在看了你这个,觉得更有你自己的风格,似乎比较有共鸣。”
“对了,你想不想去参加时装周?”肖琳突然提了一句。
祁漠旸心想这不是废话吗?哪个设计师不想参加。
肖琳似乎也觉得问得多余,便说道:“如果你在这个月能把你这个系列完成,我想我或许可以带你去伦敦时装周。”
“真的?!”祁漠旸一下子从位子上弹了起来,有些激动。
伦敦时装周可是国际四大时装周之一,以创意和风格独特闻名,如果他也能在时装周举行一场秀的话,他就能成为真正地设计师。
“我骗你干嘛?我好歹也是鼎鼎大名的肖琳。再不济还有我们师父。
祁漠旸想了想也确实就是这样,便下定决心要好好大干一番了。
31
赶在最后一天完成了系列里面所有的衣服,祁漠旸的这个系列叫“triangle”以三角形为主体,将几何图形融入了印花中,又以蓝黑色为主色调,既活泼,但又不失稳重,剪裁也非常简洁。
史蒂夫对祁漠旸的这个系列非常满意,作为初次的出师作来说的话,已经可以让他在时装周上显露头角。
挑选模特也是一件比较头疼的事情,在和几个经济公司洽谈之后,祁漠旸简单地提了一些自己的要求,很快就收到了许多电子档,是一些经理人发来的照片,随后挑出一些他觉得还比较满意的,去英国的时候再来自己这里进行面试。
选不选用就看祁漠旸的意思了。
只是看平面照片的话会忽略模特们的真实身高和他们的台步。
在模特行业里,男模的竞争压力似乎更大一些,收入却不像女模特们那么可观。
肖琳因为祁漠旸的经验不多,便在面试的那一天也来了。男模们是分批进来的,祁漠旸一眼就看到了一群外模中间的一个混血,偏亚洲长相一点,身材却是完全的欧美人骨架,倒是挺让人眼前一亮的。
“这个不错。”肖琳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道,祁漠旸也顺势点点头。
最后等选完所有的男模已经天都黑了,祁漠旸却隐隐地觉得兴奋起来。没想到,不到半年的时间,他竟然都能参加伦敦时装周了。
肖琳先他一步离开,祁漠旸出门锁门,却发现角落里站着个人,他戴着帽子,把半张脸都遮了起来,背了个双肩包,裹着件厚大衣,似乎是因为无聊的,在不停地走来走去,两条长腿倒是晃得祁漠旸有点晕。
见祁漠旸走出来,这人就迎面朝他走来,堵在他面前。
“嘿,那个……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喝一杯?”走近了祁漠旸才发现正是他下午挑中的那个混血男孩。他记得资料上写的是……?18?真是够小的,个子倒是真的非常高,将近一米九左右。
“我?”祁漠旸看了他几眼,难不成现在男模都要靠贿赂设计师才能有工作了?
还以为他是怕自己没有录取他才在这里等的,祁漠旸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明天就会有通知到你的邮箱。”
男孩子急切地摇头,鼻头冻得红红的:“不是这样的。”他伸手抓住了祁漠旸的袖子。
祁漠旸皱了皱眉,但没出声让他松开,只听到那个男模在说:“你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我非常非常非常想请你喝一杯。”
***
祁漠旸最近都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陪这孩子玩,瞬间就拒绝了他的提议。年轻男模的脸上写满了失望,有些可怜地望着他道:“真的不行吗?”
“今天太累了,下次吧。”
听到这句话之后,年轻的男孩子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闪亮亮的眼睛看着祁漠旸,很认真地说道:“那你下次一定要记得,我叫Seth。”
祁漠旸有些无语,但也并没有表现出来,他点点头,示意他自己知道了,便要继续走路。
Seth很快就反应过来,追了几步和他并肩一起走。
“不介意我陪你走一段路吧,正好这边顺路。”Seth脸上还有着和长相不太相符合的稚气,不过西方人都很直接,想的就一定会要说出来,倒是不用拐弯抹角那么麻烦。
祁漠旸耸了耸肩,表示并不介意,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这场秀,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的这个人竟然陪着自己走到了家门口。
他一直都在考虑着发布会的各种细节,直到快到的时候才发现身边还跟着个人。
“你怎么还在?!”祁漠旸被这人吓了一跳,记得他明明说的是顺路。
“走着走着就忘记了自己要去的方向了……”Seth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祁漠旸指了指自己正对着的那幢房子,说道:“我到了,你……”
Seth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说道:“那、那我回去了。”说完便往着路的一边走。
Seth转身背朝着祁漠旸的那个瞬间,祁漠旸愣了一下,刚才一恍惚差一点就要以为是申实……
祁漠旸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响,最后才摇了摇头,打开了门。
***
从那天以后祁漠旸就多了一条跟屁虫,每天当他从工作室出来总能看见那个高挑的身影。默不作声地跟他一路,有时候连一句话也不说,有时候是他自己在那说着,祁漠旸想东西走神的时候偶尔会听到他在跟自己的聊天内容,或者是他自言自语的聊天内容。
“你不累吗?每天跟着我?”祁漠旸听他说得正投入,中断了他的自我话题。
Seth耸肩道:“一点也不,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工作。”
“没有工作啊……”祁漠旸想了想,不就是工作嘛,举手之劳的事情……但是……”
就怕他给他找了工作之后,Seth更对着自己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想到这里祁漠旸不禁用手摩挲了下自己的下巴,这事要是放到以前他绝对是吃到嘴里了再说,现在居然还要替个未成年人着想。
祁漠旸脸上牵扯着一抹自嘲的笑意,Seth还以为他是在笑自己,紧了紧握在手边的拳头,说道:“虽然我现在工作不多,但是你要相信我,我会红的,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工作。”
祁漠旸被打断了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点了点头,也不打断年轻人的美好憧憬,等他说完才有些犹豫地说道:“不然给你介绍两个工作吧?”
Seth的眼睛瞬间亮了亮,但是随即又黯了下去,他摇摇头:“不用了。”
“为什么?你不是说最近没有工作嘛?”祁漠旸见他低着脑袋,耳朵尖有些红:“不是有人在说自己要红吗?连工作都没有怎么红?”
“我当然想要工作!”Seth猛地抬起头大声道:“可是……我并不想要让你帮我。”
祁漠旸重重地拍了下Seth的肩膀,真是个傻孩子:“有我帮忙你运气有多好你知道吗?我以前可是别人跟我上床我都不一定会别人工作的,你还有胆拒绝我。”
Seth有些莫名地兴奋道:“那我接了工作是不是可以跟你上床报答你?!”
“你他妈还是个孩子!能好好说话吗?我还不想犯罪。”
“我已经满18了。”Seth不高兴地说道:“我是成年人。”
“行了。”祁漠旸挥了挥手随口说道:“你长得跟我仇人太像了,我对你不感兴趣,行了吧。”
Seth一脸打击,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伤心的眼神看得祁漠旸都有些不忍:“没几天就走秀了,趁这时间好好练习吧,我的秀你要是走不好就别来见我了。”
“是……”
Seth有了一点精神,但显然还是不够的,毕竟刚才受到的打击太大,仇人什么的,该不会被讨厌吧?!
“愣着干什么?!要走赶紧走。”
空
32上
32
时装周的当天,祁漠旸从早上开始就脚不沾地,模特们也一样,很早就开始造型化妆,Seth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沮丧。
“Seth,你怎么了?怎么没精打采的。”化妆师liv一边动手一边和他说道,他们有合作过几次,Liv觉得Seth还是属于这个圈子里比较有潜质的孩子,因此没忍住多关心了他几句。
“别摸你的脸了!我才刚帮你打好底!”Liv觉得Seth今天奇怪极了,这孩子明明平时的时候挺阳光的,怎么这一会就成了忧郁少年了。
“唉……”
“你叹气作什么,一会上场了小心祁炒你鱿鱼!”
Seth撇撇嘴,基本上他和炒鱿鱼也没有什么区别了,他长得真这么像他的仇人?
“Liv,你知道我长得像谁吗?”Seth说完,眼神可怜又受伤。
Liv朝天翻了个白眼,心想她怎么可能会知道,为了不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坏,只能安慰他道:“没有没有,你看起来那么帅又很特别,我可没见过跟你长得像的人。”
虽然知道Liv是在安慰他,Seth还是礼貌地点点头。
这时候祁漠旸也走了过来,看了他一眼:“嗯,不错嘛,今天很帅啊。”
被夸了Seth当然有点小兴奋,冲他点点头,小声道:“我会加油的。”
祁漠旸自然也点点头,随即又去确认别的模特的进度如何了。
当天晚上Seth作为开秀的模特第一个出场,临出发前Seth还收到了祁漠旸鼓励的眼神,觉得精神为之一振。
不过当他走完一圈回到后台换衣服的时候整个人却有那么一点低落。
“喂,你怎么回事,动作这么慢?!!!”祁漠旸见快轮到他了,却迟迟没有到位,肝火都旺了,语气和态度都不是很好。
Seth想他要完蛋了,他刚出去的时候,似乎看见了祁的仇人,虽然看不真切,但是那人转过脸的侧影,简直让他自己都有点恍惚。
“对不起。”Seth只来得及说一句,便又要回到观众的视线当中去,再一次走过那个人的身边,他非常用力地想要看得更仔细一点。
难不成这么巧,那个人也来看祁的秀?
他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得太久,因为最后设计师出场的时候,祁漠旸是高高兴兴地去的,回来的时候脸色却是有些怪异,说不上不高兴,但是祁漠旸也明显地情绪低落了一点。
果然……是因为……那个人吗?!
祁漠旸之前说要请他们一起吃饭的,直到最后本人也没有出现,只是叫了助理来给所有的人结了个账。
32下
祁漠旸兴奋得手都在发抖,最后观众们的掌声让他大受鼓舞,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价值,受到肯定的感觉原来是这么美好。
要说哪里有一点不尽如人意的话,那就是他刚才在秀场里面好像看到了申实?
也不知道那家伙为什么会来这里,那人的视线到自己身上时,感觉是那么地……不自在。
不过很快祁漠旸就有了答案。刚才那个坐在底下看秀的人的确是申实。史蒂夫在结束之后就说有重要的人要介绍个他认识,只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就是申实。
祁漠旸停住了继续前行的脚步,蹙着眉头站在原地看他。
申实本是低着头等,在意识到有人靠近的时候也缓缓抬起了头。
“好久不见。”申实扯了扯嘴角,却也看不出丝毫的笑意来。
“什么?原来你们早就认识了?”史蒂夫惊讶道,看着这两人。
祁漠旸朝天翻了个白眼,把脸绷得紧紧地,说道:“也不是很熟吧。只是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看到你?”
申实努力笑了笑,不过效果并不那么明显。
“刚才的秀,很精彩。”
祁漠旸掏了掏耳朵,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谢。”
史蒂夫见两人间的气氛有些怪异,便又说道:“Joe是时装周的赞助商之一,而且听说原来你们都在一个城市,本来还想介绍一下你们认识,现在看来我有些多余了。”
祁漠旸拍拍他的肩膀,他知道史蒂夫是为了他好,只是面对的人是申实,他的口气就好不起来。
“我知道的,是我自己的情绪不太好,可能太累了。”
“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喝点酒,怎么样?”史蒂夫提议道。
祁漠旸不想扫他的兴,点点头同意了。
史蒂夫高兴地叫助理把车开来,他们三个可都要喝点酒,可不能因为开车这种小事而不能尽兴。
他们一起来到了附近的一家PUB,比较安静,台上的歌手唱着缓慢地旋律,让人疲惫的心也放松了一些。
“你们之前是怎么认识的?”史蒂夫好奇地打量着坐在自己左右手边的两个人。
虽然说这两人是认识,但是气氛未免也太尴尬了,不像是朋友,倒像是仇人似的。
“因为肖琳的工作才认识的。”祁漠旸抢先说道,显然是不想多说。
史蒂夫撇了撇嘴,看了眼旁边的申实,见他抿着嘴也不愿多说的样子,识相地闭嘴了。
史蒂夫虽然是先提出来要来喝酒的,可是他的酒量却并不好,喝了两杯就摇摇欲坠,第三杯的时候已经开始眼皮打架,不服输地喝了第四杯,终于不负众望地倒了下去。
祁漠旸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醉了,上前拍了几下,史蒂夫一点反应也没有,显然已经醉死了过去。
“别拍了,他已经醉了。”申实在旁边抿了口酒,说道。
“那走吧,再叫他助理一起,我们得把他送回去。”史蒂夫没醉的时候还能三个人扯一扯,现一个已经醉死了,他跟申实也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申实本来交叉的双腿换了下位置,身体往后靠了靠,道:“不如再等一等,也许再过个一会他就酒醒了。”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跟你待在这里久一点地必要么?”祁漠旸拎了拎史蒂夫,虽然已经是个老男人了,可这也是一个相当健硕的老男人,欧美人的体型和亚洲人本就不一样,祁漠旸虽然不矮,一个人要把他弄出去也是够呛的。
申实沉默了一会,才道:“我以为过了这么久……”
“呵呵,申实,不要这么给自己脸,我们从来就不是朋友,只是比起之前我更讨厌你了而已。”
“……”申实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大概是祁漠旸从那以后一直排斥自己吧?想起那天早晨,那个高大又黑脸的保镖对自己说的话……
“从前的事,是我欠你一句抱歉。”
祁漠旸有些烦躁地又坐回椅子上,抱歉是什么鬼,老子难道还缺一句对不起?
“不用了,我说过了,不需要。”
申实坐直了身体,眼睛牢牢地盯着祁漠旸道:“我对之前对你说的话感到非常抱歉,祁漠旸……也许我们以后还可以成为朋友……”
祁漠旸冷笑了一声,道:“凭什么?老子现在也不屑跟你成为朋友,申实,如果你感到有一点抱歉,麻烦你滚远一点。”
申实低着头,他也预见了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回想起那时候发生的事情,自己本就是那么自私的一个人,又在什么时候考虑到别人了呢。
只是,得知祁漠旸走的消息之后,申实总是在无意间会记起那人的样子,越是用工作来充实自己,想起祁漠旸的时间就越多,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也会想,如果当初并没有对祁漠旸说出那么伤人的话,也许他们的关系也并不会这么糟糕。
他有点困惑于自己的想法,本来就压抑地内心并没有得到任何的缓解。申实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有了一点问题。
“申先生,很高兴您能和我分享您的生活,其实现在像您这样的情况非常多……只是您属于比较极端的类型,理性对于您的工作来说有助益,但是我认为您的过于理性对您本身而言并不好,您现在对于人的信赖感过低了,您可以试着去多相信一点别人,直白地说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出现一个让您完全依赖完全信任的人才行。”
“但是……恕我直言,这样的几率太低了。您本身就非常地优秀,何不去尝试一下,不要觉得‘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也并不要太在意受伤害。”
“您说的那个人在您理性地驱使下也被您所伤害了……您现在为此而感到愧疚,也许是曾经也为相信他人而做了努力……”
做心理辅导时候的那些话也在此刻又浮现于他的脑中,申实握了握搭在扶手上的手。
看他脸色突然一下子白了,祁漠旸还以为怎么了,紧张地道:“喂,你怎么了?没事吧?”
申实缓慢地闭了闭眼,摇头道:“没事,一下飞机就过来了,现在有点累。”
祁漠旸真是后悔自己嘴贱去问他。
“你也累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长途旅行的确也十分疲惫,申实点点头,率先站起来,将史蒂夫扶起来,搭在肩上。
祁漠旸见他脸色不佳,便在另一边搭了把手。
终于把人弄到车里之后,祁漠旸才松了口气,只是史蒂夫一个人躺在后座占了大部分的位置,除了前面也没地方坐了。
祁漠旸招呼了史蒂夫的助理先走,回头对申实道:“你自己打车走吧。”
祁漠旸就站在申实前面大概两脚的位置,两人沉默地站着等车,很快就有一辆出租车过来停在他们面前,祁漠旸刚要向前迈步,就被申实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干嘛啊,吓我一跳。”祁漠旸有些气急地吼道,甩了甩手,那人握得出奇地紧。
干瞪了几秒钟,申实才松开,说了声抱歉,示意他先上车。
祁漠旸打开前面的车门坐在副驾的位置,申实的眼神有点涣散,朝他挥了挥手,只听见祁漠旸突然叫他:“上车,这里出租车那么少,一起走吧。”
33
申实坐在后面,喝了酒让他有些醉意,迷离着眼睛望着窗外,出租车司机开车开得不快,慢悠悠地行驶在空旷的大街上。
祁漠旸眼睛瞄了瞄后视镜,见他坐着望着窗外便问道:“你住在哪里?先送你吧?”
“Four seasons.”
申实说完又问道:“你住在哪里?顺路?”
祁漠旸不住在市中心,不过他们现在离市中心很近,先送申实倒也顺路。
“嗯。”
见祁漠旸不想再多说,申实便不再说什么,两人一路无语,很快便到了酒店门口。
申实打开车门下车,走到副驾的位置,底下头,道:“还不算晚,要跟我上去坐坐吗?”
祁漠旸干笑了两声,道:“申实你想多了吧,不要忘记我说过的话。”
申实的眼神有些黯淡,夜晚的灯光下让人看着也有些可怜,祁漠旸抿紧了嘴唇,将头别到一边,不再看他。
“路上小心。”申实轻声说道,便站在原地目送着出租车离开。
司机掉头离开的时候祁漠旸从后视镜里再看了他一眼,申实还是站在原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距离越来越远,最后那抹身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申实拖着步子走回酒店的房间,意识朦朦胧胧地,想起短短几个小时里看见的祁漠旸。
他似乎觉得这个人有一些陌生了,想必这半年的时间也让他改变了许多。
不再轻易地就被自己激怒了,也不是无时无刻都在跳脚的样子,大少爷现在也会考虑到别人的感受……
他从T台出现的时候意气奋发,恰到好处的笑容让他都有点移不开眼睛。
申实打开门,扶着墙闭了闭眼,疲倦感顿时涌了上来,解开衬衫领子上的几颗扣子往床上一倒,明明那么累,大脑却是一刻不停地动着,各种纷杂的想法、画面不停地闪过又消失,明天醒来之后,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祁漠旸刚从车里下来,就看见Seth蹲在自家门口,远远望去还真有大型犬的既视感。
“喂,干嘛呢?”祁漠旸走到他身边,拍了拍Seth的脑袋。
Seth在聚餐之后就赶到了祁漠旸家,回来的时候发现这里的灯都没有开,着实失望了一阵,也并不愿意走,便坐在门口等祁漠旸回来,等着等着,没忍住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一只手一直在拍自己的肩膀,Seth终于从美梦中醒来,眨巴了几下眼睛。
“说你呢,在这干嘛?”祁漠旸见他光对着自己眨眼也不说话,加上他看见Seth就有种时刻看见申实的感觉,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语气就更不好了。
“我、我在这等你。”Seth看清了眼前的人,才一下子意识到自己是来等他的,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祁漠旸本来就觉得头有点痛,现在更是了:“我当然知道,这就是我家门口不等我你还想等谁?”
“我问你这么晚了在这里等我干什么?”
“我有点担心你……”
祁漠旸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他有什么好担心的,连个刚成年的孩子都开始担心他了?
“我今天……”Seth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祁漠旸,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就惹他生气了。
“你今天怎么了?能好好说话么?我可是很困了。”祁漠旸习惯了Seth时不时地要分享自己的生活,特别是今天也算是他人生中比较重要的一场秀了,他的确能够理解他急切地想要分享的心情。
可是……祁漠旸揉了揉发疼得太阳穴,现在可是将近半夜,有什么非要现在分享不可的。
“我今天好像看见你的仇人了。”Seth一口气说完,然后屏住了呼吸等待祁漠旸的回应。
之前祁漠旸和他说的时候,分明是不想提起的态度,因此他也十分害怕祁漠旸生气了,毕竟祁漠旸也的确发现了那个人的存在吧,不然也不会错过了说好的聚餐,也不会在回后台的时候就有些不开心了。
祁漠旸一愣,没想到底下坐了那么多人,Seth居然就发现了他吗?祁漠旸扯了扯嘴角,道:“的确是,然后呢?”
Seth急切地摆摆手,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想你心情肯定不好,所以想来安慰你。”
“安慰……”祁漠旸在他身上看了一眼,随后道:“安慰我?还是你需要我来安慰你?”
Seth想着自己果然一下子就被看穿了,不过幸好现在在他面前出现的是祁漠旸一个人。
要是真的是两个人一起回来的,那他还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打击太大当场就哭出来……
“现在你可以安心了?”祁漠旸拿出钥匙开门,推门进去的时候顺便看了眼手上挂着的手表。
还真的没几个小时就要到早上了。
“喂,进来吧,看你可怜收留你一晚。”
Seth本还沉浸在自己那尴尬又沮丧但是又稍稍安心的心情中,没想到幸福来得那么突然,祁漠旸居然邀请自己留宿了!
瞪大了眼睛,连嘴巴都是微张着,Seth有些结巴地问道:“这、这是……真的嘛?!”
“嗯,它也可以是假的,给你3秒。3、2……”
“我要留下!!!!”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的?”祁漠旸早晨应着铃声打开门,没想到竟然出现的是申实的面孔。
申实扯了扯嘴角,说道:“不管是问史蒂夫和肖琳我都能知道。”
“好吧。”祁漠旸还真是忘了他们其实私交不错的这个事实,耸了耸肩,手依然撑在门把上,完全没有要让他进去的意思道:“有何贵干?”
申实的眼里布满了血丝,昨天睡得并不好,因此今早起来连眼眶都有些泛红:“……看来我并不受欢迎……”
“显而易见啊。”祁漠旸耸耸肩。
申实对这个回答并没有任何的意外,有些僵硬地点点头:“我只是想来……”
“祁,早上……好?”
Seth翘着一头乱发,朝祁漠旸走来,快走近门口的时候显然是被门口的人给吓到了,愣了愣,说道:“不……不好意思。”
申实显然也是没想到竟然会在祁漠旸家里看到另一个男人的存在。
只是心里一时的感觉,让他根本就没办法形容出来,硬生生地就堵在那里,申实这下连个难看的笑容也挤不出来了,同样有些怔楞地看着祁漠旸:“这位是?”
“如你所见,申实,我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既然你以前下定了决心不招惹我,那请你不要忘记,以后也麻烦你不要来招惹我。”
申实此时一点话都说不出来,蹙眉听着祁漠旸的那些话,仿佛和自己曾经冷酷的脸重合到了一起。
什么叫自作自受他还是懂的。
他抿紧了嘴唇,压下一切混乱的思绪,说道:“抱歉,打扰到你的生活了,我只不过是想在走的时候,亲自来道别。”
祁漠旸没想到申实说走就走,这么干脆,听这个意思,他是要回去了?
“哦,祝你路上顺利。”
祁漠旸干巴巴地说道,本来他和申实就没什么好说的。他要走了就更好了,省得天天追着他,有seth一个人就够烦的了。
“嗯。”申实轻轻地点头,转身的时候在原地又站了一小会,最后发现自己的确是没什么好被可怜和原谅的,本还想顺着心意多说一点,最后还是放弃了。
或许他努力了,只是并不成功。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吗?就像他曾经用一个玩字就终止了他们之间的所有建议,而现在选择权在祁漠旸的手上,只是人家已经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原来比起不敢尝试,失去曾经拥有过的东西,是那么让人觉得落寞。
他吸了口气,才又重新迈出脚步,满心的不愿意,也只能告诉自己曾经做的是有多么地错而已。
现在寂寞吗?
是的。
还有什么办法呢?
似乎并没有。
转过头去祝福他?
不、不行……还是做不到。
申实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呼吸着早晨带着丝丝凉意的空气,身体也觉得一点一点地冷下来。
祁漠旸现在门口看了那背影许久,直到seth叫他,他才回神,打了个哈欠,现在还太早了,他完全就不够睡的。
“你们是恋人吧?”seth的声音有些沮丧,他忽然觉得本来就握在手里的机会,一下子就没有了。
“你想太多了,我要回去补觉,你要走的时候帮我带上门。”祁漠旸扯开睡袍,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Seth跟着他走到床边,看着他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撮头发。
“我可不可以……代替他呢?”seth贴着被子抱了抱他,脸埋在被子上,声音有些闷闷地道:“你明明对他说,我们在一起的。”
祁漠旸被箍得有些难受,他想这孩子肯定把自己刚才说的话当真了,略用力地把他推开:“老子不用可怜到要替身吧?谁都可以,但是你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太像他了。”祁漠旸冷冷地说完,看着蔫了吧唧的那人,没有心软:“刚才很抱歉,用你当挡箭牌了,你还是死心吧,要是想通了,我们还可以当朋友。”
Seth没有接话,低着脑袋,道:“我明白了。抱歉……”
随即他就拿着衣物和背包冲出了门口。
祁漠旸听着关门的声音,终于松了口气,随即又倒回了床上
34
祁漠旸的生活从这场秀的开始而变得不同起来,相对于其他三个地方的时装周,伦敦时装周的门槛是最低的,也最容易让他这样的设计师收到关注。效果非常不错,收到了许多媒体和杂志的曝光,其中就有非常著名的V杂志和M杂志。祁漠旸对于这次的表现很满意,但看着登着自己设计的那两本高端杂志,还是觉得有些疑惑。
媒体曝光是挺正常的,只不过这两本比较出名的杂志一起上,祁漠旸就不禁觉得有些疑惑,暗想着该不会是大哥搞的鬼吧,不然他一个新人怎么可能同时上这两本杂志。
想着就给自家大哥打了个电话。
“喂?漠旸?”
“大哥,是我。我给你发了邀请函,你怎么没来?”说实话,祁漠旸出去的时候在观众席没看到大哥,还是有些失望的。
“公司正好有事走不开,秀怎么样?我今天看到国内的报道了,似乎反响不错。”
“嗯,是不错,大哥……你有没有偷偷帮我啊?”
祁漠旸似乎听到了对面传来的轻笑声。
“你以为我这么闲吗?!”
“V杂志和M杂志都不是你弄的?!!”
“不错,居然还上了那两本杂志。”
听大哥这语气那就一定不是大哥弄得了,难不成自己真的被这两杂志都看上了?
“工作固然重要,但是你很久没回来了,至少也给爸爸打个电话。”
“大哥你这种时候就不能不提老头子么?”
祁曜旸兀自叹气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祁漠旸挂了电话,虽然疑惑但是很快就将这件事情抛到脑后去了。
因为很快就有一些生产线愿意投入生产他的一些设计。
祁漠旸为了这些衣物的实用性,也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做出了一些修改。
在他忙的几乎昏天黑地的时候,seth又出现在了他的生活里。
除去时不时抛来的哀怨眼神之外,祁漠旸暂时还没有觉得他特别麻烦。要是说有的话,他虽然和申实长得像,但是话却比申实多多了。
“你要不要考虑闭上你的嘴,我已经没有办法改稿子了。”
“抱歉,我有时候就是忍不住想要说很多,特别是说话的对象是你的话……”
祁漠旸无奈地看着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时候也懒得跟他多说,毕竟他手上还这么多活,哪有闲功夫阻止一个想说话的人。
这些实用性极佳又剪裁大方的设计很快就被投入了生产,并在市场上受到了极大的欢迎,短短的一个月,祁漠旸几乎成为了当今最炙手可热的新人设计师之一。
祁漠旸的人生正风声水起,此时一个电话便让祁漠旸前进的脚步不得不放慢下来。
祁老爷子在这时候突发性脑溢血,住院了。
***
祁老爷子的身体一向好,这次病得突然,祁漠旸刚开始接到大哥的电话的时候都还以为大哥是在开玩笑,直到大哥再一次严肃地告诉他,他才意识到老头子是真的病倒了,一下子就手足无措起来,立刻买了机票通知了肖琳和史蒂夫之后就直奔机场。
祁漠旸一路上都非常焦虑,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没有任何的通讯工具,虽说平时也不见得怎么记挂着老爷子,这种时候,老头子在他从小到大记忆里的影像倒是不停地出现在祁漠旸的脑海里。
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祁漠旸在飞机上的每一刻都是这么祈祷的,身体已经非常疲累,但是根本没有办法睡着,整颗心都悬在那里,时间太漫长,导致祁漠旸还会忍不住东想西想。
好不容易两眼熬得通红下了飞机,赵石早早地就在机场外面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祁漠旸火急火燎地拉着赵石问道:“怎么样赵石?老头子……?”
赵石这么大的个子,本来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显得有些脆弱,他红了红眼睛,说道:“放心吧,少爷,老爷已经脱离了危险……只是……”
祁漠旸见到他现在这样子就不耐烦起来,赵石应该了解自己,这么着急的情况下居然说话还这么吞吞吐吐的。
“老爷现在脚没办法动了,说话也不利索了……”
祁漠旸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老头子在商场叱咤半生,近两年是因为有大哥接手打理公司事务才慢慢隐退了下来,老头子一辈子要强,怎么能接受自己现在连句话也说不出,身体不能动呢?!
“少爷,大少爷吩咐了,你刚下飞机也累了,明天早上再去看老爷。”
祁漠旸还是放心不下,想也没想就反驳道:“这怎么行,赵石你现在就送我去医院,我得先看看老头子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