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夏和许莫庭一路在相对安全的店铺搜刮,一个多小时后返回了雷怒所在的地方。两个人上楼的时候,就看到雷怒在给他‘小儿子’雷大炮拍背。何夏一边开门一边问,“怎么哭了?”雷怒眼睛里血丝还没退,又要哄孩子,看到何夏他们也是舒了口气,问何夏,“有吃的吗?雷大炮好像饿坏了。”何夏快手快脚开门,等许莫庭也进门后,又麻溜地把门关好,许莫庭手里很多零碎的袋子,随便从里面抓了点麦片和牛奶递给雷怒。
雷怒把东西搅和在一起,给眼巴巴看着的雷大炮送到嘴边,雷大炮不哭了,流过眼泪的眼睛安静的看着雷怒,小身子轻轻靠在雷怒旁边吸着瓶子里的奶液。雷怒自己一个二级残废,也接过一些食物朝嘴里塞,随口问了一句,“那个金毛讨厌鬼呢?”何夏看了许莫庭一眼,有点没了胃口,他们把金玉阳搞丢了,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和雷怒说呢。
不想说归不想说,在雷怒越来越沉重的目光下,何夏还是把情况说了一下,雷怒嘴里含着食物,半天没有动,最后只是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和大腿,有些懊恼,“我要没受伤就好了。”何夏拍了拍雷怒的胳膊,这事儿和雷怒受不受伤没关系,那些人有枪有身手,看起来就不好对付,谁在都没用,值得欣慰的是,在海港时,他们除了听到那一声枪响外,没有再听到其他枪声,现场他们也大范围寻找了,一点血迹都没有,人没受伤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几个人在一起吃了饭,雷怒又吃了一轮药物,让何夏监督着睡着了,其实,雷怒身上的伤口一刻不停的在疼痛,他醒着的时候,吭都不吭很能隐忍,他不想让何夏担心,可是睡着后,人就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了,何夏看着雷怒沉睡中始终皱着的眉头,脸上密集的汗液,伸手会帮他揉一揉眉心,梳一梳头发。这是丧尸城里,极为短暂的一点闲暇空间,忘掉一切麻烦,只看着眼前男人。
一个小时后,何夏和许莫庭都休息好了,两个人默契的看了看对方,何夏率先起身,把雷大炮的小手朝雷怒心口上一放,让小孩侧着小屁股挨着雷怒也睡一会儿,这小孩儿年纪极小,却异常懂事儿了,何夏一摆弄好,雷大炮就睁着漂亮灵气的大眼睛静静看着何夏。何夏给小孩一个安静的手势,雷大炮就眨了眨眼睛,安静的抱着他的爸爸闭上了眼睛。何夏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感觉还真是挺有父子相的。
“趁着下午的时间,我们先找找小安的位置,至于那群人,我感觉他们和我们一样,应该还在危险区里,这城市虽然大,要在这里找那样一群人却不容易,搞不好我们还没见到他们,已经被他们瞄准了。”何夏从楼上下到街道上之后,看了看周围,这点许莫庭也清楚的很,两个男人的决定是一样的,金玉阳的事情先放一放,他们管不了,他们在丧尸城里跑了一个小时,连对方在哪儿都没追踪到,这时间过了这么久了,要发生什么也已经发生了。
如果还没发生不好的事情,就要看金玉阳自己怎么随机应变了。许莫庭看何夏皱眉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找起,突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你不是个情场高手,我刚意识到一件事,雷怒应该是你的初恋。”何夏疑惑的看了许莫庭一眼,要说看人的眼光,何夏自认为比一般的同龄人都要老成明锐,和雷怒这群小鬼相比,更是要高出一个等级,可是许莫庭拿这个问题问他的时候,何夏也产生了一丝疑惑,我不是情场高手吗?
这么多年来,何夏和雷怒的相处,可以说顺风顺水,雷怒脾气应该是很暴躁的,可在何夏这里几乎没发过火,有这样手腕的男人,不算高手吗?再一想他们之前一度脱缰的关系,何夏又觉得高手两个字,他确实拿不住,这事儿,和何夏有几段感情没多大关系,至少何夏觉得关系不大。何夏觉得,真正致命的问题,是他,她一直隐瞒了自己的性格中的一部分,他对雷怒释放的自己,是一个内敛成熟的男人形象,他内心里幼稚任性坏脾气的一面一直隐藏的很好。
直到出了问题的时候,那些东西都一股脑爆发出来,何夏没有防备,雷怒更无从知晓,肆意滋长的负面情绪得不到控制,就有了杀掠一切不和谐的执着。现在想想,何夏也只能苦笑,“应该是吧,我不算情场高手。”
“以你的智慧,应该在第一时间想到六安现在所在的位置。”许莫庭走到了何夏前面,朝着一个方向朝前走,何夏跟在后面,听到许莫庭的话,愣了愣,“我知道?他没有告诉我。”许莫庭环顾周围的脸回头看了何夏一眼,“他不用告诉你,你也应该知道。”
“为什么?”何夏越听越糊涂了,这里面有什么关联吗?这要从六安的性格习惯来分析,还是他的职业特点?何夏想听许莫庭说出答案。
“因为他爱你。”许莫庭不轻不重的叹了口气,在路口停了下来,“昨晚分开的时候,他和你的道别很简短,以他对你的感情,这可能是生死离别的时刻,为什么只说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许莫庭看了看左右后,带着何夏继续朝前走,他们已经从之前的街道换到另一条街道了,不过,这些何夏都没有注意。
何夏在回忆前一晚的一切,许莫庭说的这些,顿时成了疑点,没错,以六安对何夏的感情,这种时候,六安不会走的那么干脆,六安,六安,只是想到这个男人,何夏就感觉心绪不宁,何夏对前一晚是有遗憾的,他没有抓住六安的手,没有在最后给六安一个拥抱,他没有说一些好听的话,特别的话用在那时的道别里。
一切都太混乱了,每个人都很绝望,脑袋里都是对六安的不舍。何夏敢打赌,不止他一个人在心里咆哮过老天,也不止他一个人,祈祷过一切都是梦境。
他们见过不止一场类似的悲剧了,一切不好的事情,不会因为发生了很多次,就会让人习惯麻木。悲剧,没有人可以幸免,不管多幸运的人,一生中总有那么一两件的遗憾。只是这一次的遗憾,太沉重了,何夏愿意以其他的不幸来替换。
何夏一直跟着许莫庭的身后在朝前走,10分钟后,许莫庭停了下来。何夏一抬头,就愣住了。这是前一晚,六安被丧尸咬的时候,他们所在的街道。即使那时候很黑很暗,何夏也能百分之百确定他没有记错,就是面前的这个墙角,就是这片矮小的花坛,六安最后就消失在这个拐角。
何夏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场景依旧历历在目。地上还有几个丧尸的尸体,血液从他们崩溃的尸体上流淌在地上,干涸的好像油彩。何夏站了几分钟,突然朝前踏了一步。许莫庭跟上一步,就感觉何夏身体朝前冲,竟然跑起来了,“看来,你也知道了。”
“是的。”何夏没有回头,快速朝前路跑去。有风拂过耳际,血液敲击着心脏,何夏眼前出现一幕幕场景,那个叫六安的男人的脸,手,头发,肢体,1块1块拼接在一起,深情的,痴迷的,永远在追随着一个叫何夏的男人。
这样的六安,怎么舍得离我太远。何夏紧紧抓住自己的心脏,追寻着他们前一晚在黑暗中移动的方向。每一个拐角,每一面墙壁的后面,都站着一个紧紧跟随的男人,那个男人的脸,应该也是深情的,不舍的,痛苦和平静的。
那是六安的脸,六安最后的追随。
“我不会让你留下遗憾,现在,让我追着你,看着你,照顾你,找到你。” 我的男孩,小安。
何夏跑得很快,他踩过的脚印越多,心里那种情感越浓烈,那竟然不再是害怕,闪躲,遗憾这样的负能量。反而从心底升起一股新的情绪,那是积极的,灿烂的,坚定的,甚至甜蜜的。
何夏不可能知道六安在变成丧尸前,最后心里想的是什么,可是重新再走过这条路的时候,何夏好像和那时候的六安重合了,他竟然有一种自己就是当时的六安的感觉。
如果有一天,必须有一个人牺牲,才能换那几个男人的生命,何夏也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我没有遗憾,我死的很有价值。” 这应该,就是六安最后的心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