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逍遥。
“我应该怎么逍遥?”
“你是不是想起了我们的过往?”禅心淡然笑道,“那年你我月夜松林大战,一朝分别。后来我是红尘,你是蛇妖,往生轮回。再到后来,你和法海成亲,凤冠霞帔。红尘往事,极难断绝,所以这一世,我们要继续尘缘。”
“可是你不是禅心吗?”青离看了看禅心,又看了看法海,道:“我和法海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法海就是我,我就是法海。”禅心道,“难道你还没看透这一点吗?”
“既是如此,那为何你要杀我,又要娶我?”
禅心站在风雪中,看着青离笑道:“没有三次历经磨难,哪有往生尘缘?就像没有这般寒天腊雪,也断不会有春暖花开的。”
青离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总感觉自己的回忆里少了一些什么,但是看着禅心,心里却有一种由内而发的依赖感。那是三世三生的尘缘纠葛,天地冥冥之间自有牵挂,并不是说散就能散的。
“既然如此,你可愿意为我在一次穿上凤冠霞帔?”禅心忽而淡淡笑道。
青离身躯一颤,身体里已经彻底没有了关于这一世青离的回忆,她有的只是那一段和禅心的过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总之她在着苍茫的大雪里,般若山金山寺,看着法海和禅心,轻轻道:“我愿意!”
我愿意!
法海倏然合十点头,看着禅心道:“恭喜陛下。”
禅心哈哈笑道:“传令四界,三日之后,朕要在金山寺赢取弄蛇女青离!普天同庆!”话音一落,禅心大袖一挥,一股清气散播开去,天地之间风雪顿止,晴空万里,湛蓝如戏。
青离抬头,看着头顶的七彩经幡。颜色灿烂,美丽如画。每一种颜色都似乎有一段故事,她有看了看那些青铜往生铃,风吹过,叮叮当当地清脆声音,像是呢喃轻语,让人沉醉……
她没有理会禅心和法海,而是重新走到了往生殿,坐在了台阶上,托着脸,臻首靠在胳膊上,看着般若山的景色,穿过茫茫山岳,看到了西湖竹林,黑色雷峰塔。她感觉那里似乎有人在呼唤自己,但是却不知道那人是谁,在说什么……
忽然之间,一切都兴味索然。三日之后,自己就可以完完整整地穿上凤冠霞帔,自己的意中人,再也不用千辛万苦地踏着七彩祥云,历经千辛万苦了。
她听到风声,似乎有人御空而来。转头看去,发现一个身穿紫衣的绝美男子,和一个身穿青衣的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广场里,落在了禅心和法海的身边。
四个人,对视。
那两个人很熟悉,但是却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似乎看了自己一眼,青离心里想着,难道他们认识我吗?应该是不认识的,不然为什么我不认识他们呢?
她听到那个身穿紫衣的、美丽地好像女子的人道:“禅心,你觉得你可以给她穿上完整的凤冠霞帔吗?”
禅心听后淡淡道:“纵然你已不在仙界任职,但是我乃是四界之主,你怎么直呼我的姓名?”
“你只消说我想知道的事情,若不是事关青离,我也不会来找你。”紫风冷冷道,“那年,你在桃花林就曾经觊觎女娲道统,却不想被青离拒绝,所以才把她打上妖界的烙印,贬下仙界。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放手。这一切,是不是一盘棋?”
禅心没有说话。
“那年仙界最美丽的一场花雨过后,弄蛇女下界为妖。你先是封印她的灵识,懵懂五百年,而后送到竹林,开灵智五百年。之后引导天机把她送往蓬莱三生峰,误食忘情珠。结识魔主,道生、法海、还有我。”一身青衣的初九忽而笑道,“世间如此多的人,她却能在短短几日之内接连邂逅我们,洞晓了天地大道的我们,自然知道天帝你在做手脚。”
禅心听后淡淡道:“是又怎么样?”
“西湖一战,四界震动。你安插法海在青离身边,前往峨眉。”初九嘿然道,“云散本就是仙界之人,当年的弄蛇殿侍女。你利用她说动青离自裁,拿出妖心和忘情珠……而后让她进入妖界,因为你知道我和无情定然会决一死战,传下道统……”
“妖主果然是第一智者。”
“然后青离重新回到人界,掌控峨眉,前往魔界,洞悉魔界奥义。如此一来青离的身上就汇集了人妖魔仙四界真理,一旦突破就将是传说中的十元道果。”初九继续道,“你利用白素贞和许仙来禁锢青离的记忆,一旦她穿上凤冠霞帔,也就是你窃取道果之时,对不对?”
禅心微微一笑道:“我不说对错。”
“你不说对错,那就是已经承认了。”初九笑道,“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麻烦,须知青离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女子,只要你拿住了白素贞一个人,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禅心一愣,没有说话。
而一旁站立的法海却忽然开口道:“妖主,你错了。”
其他三人都是一愣。初九错愕道:“我哪里错了?”
“西湖大战之后,我并不知道禅心是谁。而且,我呆着青离身边,也并不是为了什么忘情珠。那时的我,只是一个名字叫做禅心,但是内里叫做法海的人。”
初九脸色一变,随即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好!禅心,你看到了吗,就连你的影子,都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你就算得到了全世界,四界的人都是你的奴仆,你也断断是孤独的,因为你的心里只装得下你自己而已……”
太阳初晴,四人再次对视。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坐在台阶上的青离,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
“你们已经决定了要和我作对?”禅心道。
紫风冷冷道:“四界平衡不能被打破。仙界妄想一家独大,也不看看我妖魔两界是否同意。再说女娲道统纯洁无比,我绝对不同意仙界的虚妄肮脏沾污她!”
“不要忘了,你们也曾经是仙界之人……”禅心还在说话,却被一声忽然而来的清脆声音打断了:“请问,白素贞是谁?”
四人顿时错愕,齐齐转头看向青离。她坐在阳光下,眼神中满是清灵单纯。
“听你们说,白素贞应该是对我很重要的一个人。但是为什么,我却一点都不记得她?”青离疑惑道,“为什么?”
为什么?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记忆本来就是极为玄妙的东西。无法看透也无法捉摸,失去了也许无所谓,但是得到了却必须要付出其他的东西。
就像现在的青离。
“白素贞。”禅心忽然开口道,“和你没有关系。”
没关系的人大抵就是匆匆的路人。青离点了点头,又重新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的藏黑色雷峰塔。
“你这般骗人,有失天帝风姿。”这句话不是初九、也不是紫风说的,而是一身雪白色僧服的法海说的。
禅心哈哈笑道:“你果然如同他们说的那般,有了自己的灵智。但是,你永远也逃脱不了我的手掌心。”
“阿弥陀佛。”法海淡淡笑道,“掌心就是天下,我从来都没想过要逃出这个天下。只是天下虽大,却总有一两处风雷呼啸。你说,是不是?”
禅心无言。
初九和紫风亦是无言。
而坐在不远处的青离听后竟然转头,脆声道:“我忽然发现,你们两个竟然长的一样。”
……
“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法海叹气道,“人妖魔仙四界,是她又不是她。人生凄凉处,也不过如此。”
她是谁?青离小声喃喃道,我是谁?他们是谁?青离感觉脑海中一片清明,似乎什么都没有了,就像现在湛蓝的天空,澄澈通透,连一丝白云都没有……
“你叫青离,三天之后,你将和我成亲。”禅心走到了青离身边,“记得吗?”
青离站起身,点头笑道:“我记得。”
“那你愿意吗?”
“我愿意。”
禅心和青离悄然绕过了往生殿,朝着不远处的菩提殿走去。而广场上留下的初九、紫风和法海三人,默然无语。
良久,法海才道:“你二位洞晓天机,可知青离是否真的一无所知了?”
“是的。”初九和紫风同时道。
法海听后却是摇头道:“我总觉得,她还记得一些事情。”
“记得什么?”
“我!”法海笑道,“我有自信。”
初九和紫风对视一眼,哈哈笑了笑,竟然随即离开了广场。
法海依旧一个人站立,像是绝世的雪莲花,风雪不曾消减了他的气质,初阳给了他新生的力量。他看了看菩提殿,七彩经幡,青铜往生铃,忽而笑道:“那一日天路匍匐,不为祈祷,只为离你近一点……”
章一百零四、岁月铺成红毯
天帝将要迎娶弄蛇女。
这个消息在仙界和人界中流传的很快,也是一个足以让很多人惊讶的消息。因为很久很久之前,弄蛇女就是被天帝烙印上了妖类的罪名,才被贬下仙界的。
没想到时光荏苒,他们竟然要在金山寺这一个佛家圣地,皆为连理。
月光迷蒙,夜晚的金山寺静寂地没有一点声响。只是偶尔有风吹过青铜往生铃,才会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青离坐在往生殿前,台阶上流泻着一层月光。
不见了天帝禅心,此时的青离像是月下的菡萏。出尘淡然,只是看着远方,至于看什么,看到了什么,没人知道。
因为就连青离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她已经不再知道自己是谁了。脑海中只是混乱的不停闪过一些画面,有月下的松林,秦淮的水岸,还有凤冠霞帔……她想要抓住那些信息,却怎么也抓不住。
脚步声传来,青离看到一个一身雪白色僧服的和尚悄悄走了过来,然后停在了台阶下面,他有着英俊的容颜,淡然的气质,像是雪莲花,清雅脱俗。青离看着他,脑海中并没有这个人的信息,但是却想起很多人,和眼前这个英俊的和尚很像。
好像……就好像有无数的人重叠成了他,又或者是他分化成了无数个人。
“今晚的月色不错。”法海淡淡笑道,他看着青离,竟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当然,人更好看。”
“你说的人,是我吗?”青离好奇问道,“可是我为什么不认识你呢。”
“你真的不认识我吗?”法海走上了台阶,而后坐在了青离身边,“还是你在假装不认识我。”
青离转过头,看着对面的男子。他的眼神很清澈,好像蕴含了很多东西,自己看不透也进不去。青离皱了皱眉,移动了一下身子,道:“你是……”
“那年花海如雨,你说,倘若有一天如果你不再记得我,那就说明我在说谎。”法海淡淡道,“虽然过了很久,但是我一直都记得这句话……一日一夜都不曾忘记……只是没想到,你已经忘记啦。”
青离一愣,脑海中猛然回荡着一个场景,一幅一幅画面……那是漫天的花海,粉红色的花瓣环绕在她的裙摆上,长发上,而站在花海中的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只是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穿了一件雪白色的长衣,却看不清脸容……
“我好像忘了,又好像没忘。”青离木讷道,“为什么,我感觉好像我缺失了无数的岁月?”
“你的心入魔啦。”法海忽而起身,双手合十道,“一旦入魔,就会记得或者不记得很多事,你会搞不清楚你是谁,我是谁,他是谁,你会从此认为这个世界,是乱的。”
青离也悄然起身,站在菩提殿前,眼睛看着天上的圆月,道:“那,你可以告诉我,要怎么才能消除心里的魔吗?”
“你跟我来吧。”
法海话音一落,抓起了青离的手,便御风而起。
有力的手。青离不自觉的想要挣脱,但是当风声从耳边滑过的时候,却终究是没有这么做。她和法海一起从般若山金山寺一路御空而下,飞过了丛丛山林,月光从身边溜走,青离分明看见了一个藏黑色的十层巨塔,在眼前渐渐放大……
那是……
带给自己内心颤动的地方。青离看着那个淹没在月光里的黑塔,心中的不安和激动忽而又多了几分,她不知道为什么心跳骤然加快,咚咚乱跳……
“那里是什么地方。”青离看着身旁的法海,道,“为什么我感觉心跳很快?”
“那是你缺失的岁月。”法海淡淡笑道,“你不是说缺失了一些岁月吗,我替你找回来了。”
“在哪里?”
“雷峰塔里。”
雷峰塔像是巨人,思考人生,也在等待着青离,缓缓降临。
穿越了青青竹林,踏过烟波浩渺的西湖,青离和法海落在了雷峰塔前。抬起头,雷峰塔很高,藏黑色的材质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只觉得一股苍老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细细看去,雷峰塔一共有十层,每一层的檐角都站着奇异的神兽雕像……
“雷峰塔……”青离皱眉喃喃道,“感觉很熟悉……”
法海一挥衣袖,“吱嘎”一声,厚重的雷峰塔大门轰然打开,里面一片漆黑,看不真切有什么,但是青离却是没有任何迟疑,抬脚就走进了木门。
法海没有陪着她。落脚的第一下,是踩在虚空之上,软绵绵不着力,但是却也没有倏然坠落。等到青离的双脚都踩下的时候,面前的黑暗忽然一变,像是风云呼啸,青离看到无数的宫阙仙山开始浮现,她好像一下子直上云霄,穿过了九天罡风,风雷呼啸,来到了仙界。
有桃花开放,有琴声响起。青离站在一个宫殿之前,宫殿的名字叫做弄蛇殿。而宫殿之前有一大片美丽的桃花林,桃花林中坐着一个女子,女子的面前摆放着一个文案,文案上面没有笔墨,只有很多很多风吹落的桃花。
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典雅美丽,华贵袭人,桃花在她身边飞转,她伸出手指,轻轻点着一片片的桃花,那些桃花竟然在地上铺成了一个红毯,连接了青离和白衣女子。
青离缓缓走了过去。
“欢迎你来弄蛇殿。”白衣女子笑道,“这桃花美不美?”
青离走到了文案之前,轻轻坐下,而后看着白衣女子好奇道:“法海说,我在这里能够找回缺失的岁月。”
“哦?”白衣女子摆弄着文案上的桃花,笑道,“岁月就像流水,一去不复返,既然缺失了,怎么可能寻得回呢?”
青离一愣,道:“可是法海说能够找回来的。”
“谁是法海?”
这一问,却把青离问住了。她根本就不知道法海是谁,却偏偏记得这个名字,她看着对面端坐的白衣女子,疑惑道:“我不知道。”
“不认识的人,说的话怎么可以当真?”白衣女子道,“你和一个我认识的人很像。”
“谁?”
“我的妹妹。”白衣女子叹气道,“她也是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真心真意的人呢……”
青离没有说话,而是看着文案上面的桃花,那些桃花在白衣女子的手里不停变幻位置,玄妙无比。半晌她又听见白衣女子道:“其实,岁月根本就没有缺失,只是你现在不想记住它,把它隐藏起来了而已。”
“我想找回它。”青离道,“既然可以隐藏,那么是不是也可以重新找回?”
“找不找的回,完全看你自己,而不是看别人。”白衣女子笑道,“我可以问你,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回缺失的岁月吗?”
青离找不到答案。
她无法回答。
“其实你不需要这段缺失的岁月了,新的生活在等待着你,为什么还要活在过去?”白衣女子淡淡道,“我的妹妹其实和你一样,只是她太过执着于寻找过去,最后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相见即是缘分,我劝你,不要过于在乎生命力的来来往往,安安静静过下去,就已经很不容易啦。”
安安静静地活下去吗?青离想着这句话,忽然站起身,对着白衣女子笑道:“谢谢你,我懂啦。”
说完话,青离便转身离开了……片刻之后白衣女子身后的桃花树后,走出了一人,看着青离消失的方向,问道:“你为何骗她?”
“我不希望她这一生依旧孤苦,就算她永远都不再记得我。”白素贞笑道,“天帝,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为何还来反问我呢?”
“我只是觉得,青离的反应有些过于平淡了。”天帝禅心道,“在她的内心深处,对你的记忆应该是最为根深蒂固的。”
白素贞听后道:“可能如此。不过这样是最好的结局,天帝,请你救活许仙,这是你答应我的。”
“我答应你的,自然会做到。”天帝禅心再次隐没在桃花树之后,“只希望青离真的如同你所说,不再追问缺失的岁月,而好好的活在当下,和我成亲。”
白素贞微微一笑,没有言语。修长的手指摆弄着那些桃花,最后所有的桃花汇聚成了一条蛇的样子。白素贞看着这条自己亲手用桃花画出来的蛇,眼中的泪水倏然坠下,她忽然挥了挥衣袖,片刻之间所有的桃花飞散开去,画蛇分崩离析。
岁月虽然铺成了红毯,但是转身之间,早已沧海桑田。
章一百零五、谁揭开了红色盖头
今天的般若山金山寺没有了往日的宁静,天空中飘荡着无数的瑞彩,千条万道。金光大作之中不停响彻着震荡天地的钟声梵唱,金山寺主殿菩提殿前,搭建了一个高大的木台,上面悬挂着喜气的红色,有数十只赤红色的凤凰来回盘旋,今日,人界降下异象,以般若山为中心,散播开去。
湛蓝的天空上,呈现无数的仙殿宫阙。无数的仙界仙官纷纷下界,降落金山寺。
人界中人,全部都知道了。今日是一个将要改变四界的日子,因为天帝禅心将要迎娶弄蛇女、也就是现任的妖主青离。
般若山所有的高僧集体出世,诵经拜佛祝愿这一对新人能够百年好合。而婚礼的主持人,也是赫赫威名的现任人界第一人,金山寺掌门法海。
青阳挂在山岳东面,今天是一个反常的好天气,阳光明媚,丝毫不见乌云遮盖。断绝了数十日的风雪天气,杭州城又进入了春天。法海一身白衣站在木台之上,他的头顶是湛蓝的天空和无数的七彩经幡,清脆叮铃的青铜往生铃依旧响彻不停,往生殿和菩提殿之间的百丈木台,就将会是新人拜谢天地的地方。
云端若隐若现的仙官,无数的瑞彩蒸腾,天边响起了礼炮的声音,那应该是仙官雷公电母的杰作,云霞翻滚,不停变换各种喜庆的模样。般若山下,无数的人界高手纷纷团座,都在仰头观看这一百年盛事,就连远处的杭州西湖之上,也是乌篷满满,人头攒动。
所有人,都再等待着天帝禅心和青离的到来。
太阳升到了偏东高的地方,法海看了看时辰,正是一个破冬春出的日子,万物复苏,宜嫁娶。他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整理了一下心情,而后开口道:“时辰已到!”
这一声一出,万籁静寂,所有人的眼光都紧紧盯着湛蓝的天空。
如同仙气四溢的远古时代,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云朵,有龙吟声传来,然后一个由九条五爪金龙拉着的巨大金色辇车呼啸而来,瑞彩千条,声威惊人。所有人惊讶地说不出话,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九龙拉车,这是何等的声威?
一身金色长衣的天帝禅心站在金色辇车里面,不怒自威,头戴金色天地高冠,身上的衣衫上绣有山川草木,这一刻他是世界的中心。
金色辇车划过苍穹,倏然落在了般若山上空百丈处,而后禅心从金色辇车中走了出来,就这般轻柔地从空中走到了木台上,他和法海站在一起,两个人是一样的容貌,只是法海多了几分淡然,而禅心的身上充满了威严。
天帝和法海竟然长的一模一样。
这是很多人的第一想法。只是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们来惊讶,因为法海已经再一次挥了挥白色的衣袖,菩提殿朱红的大门“吱嘎”一声打开了,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一身大红色的青离,凤冠霞帔地从菩提殿里走了出来……
她是满场的焦点。
赤足如雪,只有指甲上涂抹了鲜红的油彩。身材婀娜,每移动一步,都似乎有着独特的节奏让人沉醉。阳光照在凤冠霞帔之上,鲜红颜色,极为喜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众人看来却也多了几分悲怆。
她从菩提殿里走出,穿过木质的天桥,缓缓朝着站在木台中间的禅心走来。
风轻轻吹动着盖在头上的喜庆盖头,她不言不语,如同走过了三生三世,不畏不险,从容有度。终于,她来到了禅心的面前,似乎和禅心面对面,但是却又似乎没有眼神的交流。
法海站在不远处,眼睛看着禅心和青离,随即道:“今日天地降瑞,春暖花开。天帝禅心和妖主青离喜结连理,普天同庆!大赞大赞!”
言毕,雷公电母再次释放出九天神雷,礼炮震天。天上的云霞五颜六色,铺展开一幅幅美丽的画卷。而山下的人界高手也纷纷欢呼,西湖上的乌篷船也传出了惊叹之声。仙界和妖界结合了,那么这个世界就真的变了。
禅心忽然伸出了手,同一时刻,所有的礼炮和欢呼都静止了。因为禅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要揭开青离的盖头了……这是每一个女孩的梦想,梦想着有一天自己的意中人,能够踩着七彩的云彩,揭开喜庆的红色盖头,从此再也不分离。
那只手,在空中满满伸了出去,然后轻轻捏住了红色的盖头。眼看着禅心就要揭开喜帕盖头,忽然一只修长的手指伸了过来,握住了禅心的手腕。
这一只手,有着好看的修长指尖,只是那指尖有些颤抖。青离的喜帕盖头被真气一激,似乎震颤了一下,而所有围观的仙官和人界高手,都是忍不住“啊”地发出一声惊叹。
因为阻止禅心揭开青离喜帕的,是法海。
太阳投下游离而真实的影子,法海站在禅心和青离身边,右手握住了禅心的手腕,他面无表情,没有看任何人,却不知道到底在看着什么。众人屏息,谁也没有料到,法海会忽然来这么一手,就连禅心也是一脸惊讶,随机怒喝道:“法海,你要干什么?”
法海终于不再眼神无光,他看着禅心道:“陛下,时辰未到。”
时辰未到。
禅心听后道:“刚刚你不是说时辰已到,现在怎么又说时辰未到?你这是纯粹戏弄朕吗?”
法海的手还是握着禅心的手腕,面无表情道:“你们成亲的时辰虽然已经到了,但是这揭开喜帕盖头的时辰却是未到。”
“为什么?”
法海微微一笑,道:“因为该来的人还没有来,怎么可以随便揭开喜帕盖头呢?”
禅心眼中陡然射出精光,道:“该来的人,都已经来了。不该来的人,是不用等的。”
法海还没有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大笑,震荡天地,似乎滚滚音波呼啸而来:“法海掌门,说的人可是我们!?”
“轰!”
话音一落,远处的西湖中,忽然爆开了一团巨大的水花,两道光芒冲天而起,一青一紫如若神龙怒舞,在湛蓝的天空中呼啸盘旋。下一刻西湖中的水似乎被引动了一般,纷纷螺旋着冲天而起,远远看去,就像两条巨大的水龙从西湖中遨游而起,声威极为惊人!
水柱在天空中盘旋,西湖的水位顿时就下降了很多。乌篷船纷纷倒翻,夹杂着无数人的尖叫声。而在水柱的顶端,迎风站着两个人。
俱是绝世的人物,一个一身紫衣,容颜绝世,淡然气质宛若紫檀血樱,正是魔主紫风,而另一人正太模样,一身青衣潇洒独立,背负一把青色长剑,手中还抱着一把青色的瑶琴,十八根琴弦瓮声弦动,正是前任妖主天涯。
西湖中的水还在飞扬,两条高达千丈的水柱在天空中矗立鼓舞,让人心惊。
禅心陡然从法海的手掌中抽出了手臂,而后抢步走到了木台边缘,看着西湖上空的水柱,冷冷道:“血樱、天涯,你们要干什么!”
“天帝大婚,作为臣子,岂有不来庆贺之理?多亏法海掌门提醒,不然天帝也不会等我们啦。”紫风控制着惊人的水柱,站在天空中,笑道。
螺旋的水柱一层一层地翻滚咆哮,西湖中的乌篷船亦是被卷缚而起,支离破碎,无数的人从水柱中坠落西湖,消失不见,又或者是血流成河,惨叫连连。
刹那间,一个喜庆的婚礼现场,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禅心脸色铁青,道:“你们也是得证天地大道的人,怎么可以滥杀无辜?”
“滥杀无辜?”天涯忽而道,“女娲道统最为重要,之前的所有牺牲,都不可惜。天帝,难道你认为你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如果任由你揭开了喜帕盖头,那么死的可不就是这么几个人了,而是整个人界。”
“今天乃是朕大喜的日子,我不想杀人。”禅心冷冷怒道,“你们可不要逼我。”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不要迁怒于任何人。”紫风淡淡道,“只要你放了青离、许仙和白素贞,我们自然会离去。”
“不可能!”天帝忽而大声斥道,“几个蝼蚁,也妄想阻止我!你们少做梦了,法海,去给我杀了他们!”
站在不远处的法海,却是双手合十,轻轻道:“我打不过他们的。”
禅心猛然回头,看着法海的眼睛中几乎可以喷出怒火:“你说什么!别以为你有了灵智我就杀不了你,你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分身,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应该做什么,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打不过他们。”
法海竟然还是淡淡的话语,一似乎点都不怕死。
“既然如此无用,那你就去死吧!”禅心愤怒到了极点,他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滚滚真气冲涌而出,然后一只修长的手,带着满满的金光,朝着法海的咽喉就抓了过去。
法海不曾抵挡。
然后下一刻,禅心的手同样像是刚才一样停在了法海咽喉前,同样是有一只修长的手指阻挡了禅心的行动,只是这一次,那涂满了红色油彩的芊芊玉手指尖,没有颤抖。
大红的凤冠霞帔,绽放在法海的心里。这一刻他忽然听见了青铜往生铃动听的声音,他放佛听见有人说:“那一年,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祈祷,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身旁的女子,右手握住了禅心的手腕,而左手却是忽然伸了出来,轻轻捏住了喜帕盖头,而后缓缓一拉,那象征着梦想和轮回的红色盖头,已然被悄然掀开了。
如同山景轻轻泼墨,清丽的容颜缓缓出现在天地之间。绝世梦幻,楚楚动人的秋水眼睛看着法海和禅心,琼鼻樱口,雪白玉颈,似乎一瞬间的荣光焕发,便足以惊艳所有的视觉动物!
“你不能杀他。”青离忽然开口道。
天帝禅心面色铁青,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就是你。”青离淡淡道,“杀了他,就是杀了你。”
“你是谁?”禅心忽而莫名其妙问道。
青离微微一笑,道:“我叫青离,白素贞的妹妹。现任妖主,怎么你都要娶我了,竟然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法海震惊了,紫风震惊了,天涯震惊了,禅心震惊了。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谁,只有他们不知道她一直都清醒的活着,从来都没有失去自我……
“你为什么要装作缺失了回忆?”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看清楚,到底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青离笑道。
法海一瞬间有些恍惚,青离还是那个青离,原来岁月铺成了红毯,就算沧海桑田,只要记得她,这一切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刹那芳华而已呵。
足矣。
章一百零六、跳动的心
章一百零六
青离忽然的动作让现场原本喜庆的气氛瞬间降低到了零点,远处是盘旋呼啸的两条巨大的西湖水柱,夹杂着无数的惨叫声,今天本来应该是普天同庆的日子,没想到却有这么多的变数。
天帝禅心脸色铁青,手依旧横亘在法海咽喉前,他看着青离,沉声问道:“我问你,你真的不想嫁给我吗?”
“我何时说过不想嫁给你?”青离淡淡道。
禅心忽而大声道:“那一年在仙界弄蛇殿你不想,而现在在金山寺你同样不想。如果你真的真心诚意地想要嫁给我,现在就不会阻挡我。”
“你要我真心诚意地嫁给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可曾真心诚意地对待过我?”青离冷冷道,“你让许仙用自己的生命来尘封我的记忆,你让姐姐用许仙的生命来对我说谎。你对我很好吗?你想要的不过是女娲道统,我不过是装模糊了几天,就已经把你看得清清楚楚,你又何必在这里声嘶力竭?”
禅心无语。
他的手开始颤抖,他忽然仰头大声咆哮,滚滚金色的音波冲天而起,那辆停在空中的九龙辇车“砰”的一声爆裂开来,一股金色的肉眼可见的音波如同水波一样荡漾开来,一瞬间金山寺震颤,殿宇倒塌无数。
“我只问你最后一句,你是否愿意嫁给我!”禅心大声对着青离咆哮,他的脖颈中有青筋凸起,他的眼中满是血丝,看得出来,他的确很生气。
青离看了禅心一眼,而后淡淡道:“真正想要娶我的人,绝对不会在我穿着凤冠霞帔的时候,对我大吼大叫!”
“好好好!”禅心一连说了三个好,而后他的手上猛然冒出了浓烈的金光,金色的掌印竟然一下子把青离的芊芊玉手给弹开了,而后低垂摆动,“轰”的一声,集中了法海的胸口!
“法海!”青离大惊,没想到禅心的修为竟然这么恐怖!禅心听见青离的惊叫声之后,心里彻底怒了:“青离,我娶你是看得起你,你以为女娲道统对我真的那么重要吗!你永远也不懂我,永远都不懂!”
“轰”,又是一个巨大的手印朝着法海冲去,而法海没有任何抵挡的动作,站在木台上,他的雪白色僧服上满是鲜血,刺目而绚烂。
刷的一声,一道红色的人影冲了过来,站在了禅心和法海之间,她全身一震,一声清亮的呼啸声穿透云端,回荡开来。凤冠霞帔在这一刻轰然炸散,变成了一只一只的蝴蝶纷飞怒舞,青离的手里像是一道春水怒漩,而后青蛇剑鼓舞急刺,和禅心的金色掌印撞到了一起!
眩光迭爆,强猛的气浪以木台为中心散播开去,远处的往生殿和菩提殿瞬间破碎,成为了断壁残垣,整个金山寺都在晃动,叮铃叮铃急促的青铜往生铃声响彻不停。
不见了大红的嫁衣,青离站在阳光下,依旧绝世。她摒弃了所有的梦想和轮回,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和禅心的轮回往事,月夜松林、红尘过往、凤冠霞帔,三次,自己死了三次,妖心已经开始衰弱,而她不想再死一次了。
青衣裙摆,青色如水长剑。法海站在青离的身后,看着面前的这个身影,熟悉极了,充满了他深深的回忆,但是却有着另一种莫名的情愫。
“你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禅心看到那件出自仙界能工巧匠之手的大红嫁衣已经变成了无数碎片,愤怒道。
“是你一直在和我作对。”青离淡淡道,“难道不是你一次又一次的冻结了我的妖心,目的不就是让我的女娲道统在涅槃中急速复苏和成长?你从来就不曾真的爱过我,又怎么可以怨我老是和你作对?”
禅心听后冷冷道:“我说了你不懂……你永远都不会懂……”
青离上前一步,道:“我是不懂,但是你自己答应的事情,你要做到。”
禅心冷哼。
“堂堂天帝,你曾经在弄蛇殿亲口答应了我姐姐,要救助许仙,你不会反悔吧。”青离步步紧逼,“当然,我希望你能够放了我姐姐,天帝应该不会和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为难的。”
天帝这个大帽子扣上去,是不再好容易拿下来的。众人都在屏息以待,天帝禅心将会怎么回答青离,岂料禅心的怒气好像鲸吸水一样消失不见,而是微微一笑,问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青离一愣,道:“你问。”
“那日我问你是否愿意嫁给我,你那么轻易地就说了愿意。”禅心索然道,“那一个时刻,哪怕有一秒的时刻,你可曾认真过?”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禅心竟然会问出这么一句话。
青离也是目瞪口呆,她想着那时候的自己,得知了记忆,和禅心的三生三世,面对禅心说要娶自己的时候,她的确曾经有一点点的心动,但是有心动是一回事,真的说出来做出来,却又是另一回事。
她没有说话,她在迟疑。
而天帝禅心看到这一幕,却仿佛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缓缓抬手,解开了身上的金色长衣,而后竟然轻柔地叠好,方方正正地放到了一旁,里面是一身雪白色的长衣,潇洒如雪。
“既然没有,那么我也就不想多说什么了。”禅心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的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青离猛然从记忆中惊醒,只觉身畔有风吹过,一道白色的人影闪过的同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剑光,目标直指法海。
而法海,只是洒脱地站在原地,没有一言一语,亦是没有一举一动。他好像没有看见禅心眼中的杀意……但是青离看见了,她回身一舞,青蛇剑瞬间大绽,朝着法海身前格挡而去。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法海却是转过身,手指一弹,青光扭曲中化作了一条菩提木剑,“叮”的一声撞飞了青蛇剑!青离大惊,道:“你……”
就这么一瞬间的耽搁,禅心的长剑“噗嗤”一声插入了法海的胸口!而且是心脏位置!
法海闷哼一声,倒退一步,那长剑依旧刺在他的身上,鲜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沿着衣衫流到了木台上,一滴又一滴,凄惨悲怆。
禅心也有一丝的惊讶,问道:“为何不挡。”
“我是你所生,我的一生都属于你。”法海咳嗽着笑道,“那是我之前的想法,但是我现在有了自己的灵智,我不想再做你的附属品,我把能够还给你的都还给你!今后我再也不是你的分身,你再也不能控制我了!”
法海大吼一声,身体猛然后退,那把长剑就这么从他的身体里抽离了出来!
血箭喷射出来,法海再次梦哼一声,一下子跪倒在地,而让所有人惊讶地开不了口的还有另外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那就是禅心的长剑上竟然插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青离呆呆无语,喃喃道:“法海……”
晴朗的天空,圣洁的金山寺中,七彩经幡和青铜往生铃之间,法海失去了他跳动的心脏……他跪倒在地,无人知道他究竟是是死是活。
原来,之前的成就固然是辉煌而传世的,但是终究不是自己的,想要从摆脱巅峰的枷锁桎梏,要付出的,至少都要一颗跳动的心。
章一百零七、法海涅槃
今天的天空难以预见的晴朗,阳光万道,像是割不断的绵绵喜悦。但是照耀下来的时候,却已经变成了难以言表的刹那冰冷。
青离手持青蛇剑站在木台上,她身前不远处就是跪倒在地,不言不语甚至不知死活的法海,而天帝禅心站在另一端,目光冷冷,看着法海。
“你想要摆脱我。”禅心忽而笑道,“那一年你登顶金山寺,那一年你闯进妖魔两界成就天下威名,那一年你登顶人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摆脱我?说起来,你也不过是一个贪恋荣华富贵、光辉荣耀的人而已。”
法海没有说话,而禅心的声音却没有停止:“既然如此,又何必装什么清高?”
“别说了!”青离忽然开口道,“天帝,此间人界不是仙界,你已经成了四界的主人,为何还要这般苦苦相逼?你还是回到你的九龙殿,坐享天下太平不好吗?”
禅心冷哼一声,道:“四界?你难道忘了很久之前,并没有四界的吗?天涯和血樱两人凭着得证道果,开辟了妖魔两界,这是我永远的耻辱。今天,我要你们统统还回来!”
“名利,真的那么重要吗?”青离还没有说话,原本跪倒在地的法海忽然站起身,他抬起头,苍白的脸颊上带着索然而俊朗的笑容,“名利不过是浮云,你修了几万年的禅心,难道还看不透这一点吗?”
名利不过是浮云……青离看着法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了几分特别的感觉。他还是那个金山寺的掌门,独领风骚,争斗在各种势力之间,在道门独大的人界,支撑着金山寺飞黄腾达。然而他也始终是一个独具个人魅力的人,无论是作为金山寺掌门时候的豁达洒脱,还是后来逃亡西川峨眉时候的单纯挚爱,又或者是后来在魔界大战时候的英勇无敌,还是现在在木台上和禅心对峙时的大彻大悟。
法海,一直都是一个让人忍不住记住的人。
谁能想到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放弃一切的荣华富贵、辉煌荣耀,掏出能够给他永久生命和光辉的禅心,只为说那么一句:名利其实不过是浮云而已呵。
禅心却是冷冷道:“你没有坐在巅峰,永远都不知道追求更高巅峰的快乐!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就是无可救药的,永远都无法探知生命的真谛!”
“生命的真谛,难道不是和意中人做快乐事吗?”法海苦笑道,“一个人,就算到了天涯海角,琼楼玉宇,又有什么意思?”
禅心的脸色忽然变得很苍白,他的身上再次爆发出惊人的气息,那是要暴怒的前提,他提起了手里的长剑,长剑上海穿着法海的禅心,他指着法海道:“你这么明白生命的真谛,但是你马上就要死了,再多的大道理也是空谈而已。”
长剑一震,精光一绕,那颗禅心瞬间化作了一缕金光,回到了禅心的身体里。刹那间,禅心浑身的气势大涨,很明显,他的三分之一的道果不是凡物。
法海又是重重咳嗽了一声,鲜血喷溅在雪白色的僧服之上。他忽然盘腿坐下,阳光穿过那些七彩经幡和青铜往生铃,照在他的身上,温暖动人……他双手合十,泛紫的嘴唇轻轻开启:“那一天,我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月,我轻转过所有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我磕长头拥抱尘埃,不为朝佛,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细翻遍十万大山,不为修来世,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每念一句,金山寺的钟声梵唱便响了几分,待到后来,法海念完的时候,所有的宫殿之间、世人悬挂祈福的七彩经幡呼呼作响,青铜往生铃也是叮铃叮铃声大作,肉眼可见的一股股的光芒脱离了七彩经幡和青铜往生铃,朝着法海汇聚而来。
七彩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当空形成了一个漩涡,而法海就是漩涡的中心!所有人仰着头看着法海,脸上充满了惊讶,他们不知道现在的法海要做什么,但是却知道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法海在涅槃!
佛家的功法一直以来都是极为玄妙的,他广播人世间,采用的是大众的意念力量。而近年来金山寺成为人界超级仙门之后,前来祈福的人每天都是络绎不绝,所以金山寺中盘踞着一股极为强大的、属于红尘俗世的力量,而现在的法海就是用这一股力量来修复残缺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