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凶丐」一声狂吼中。
「排帮」八名高手,看出对方想要群殴,急忙的齐拔身形,同向长须剑客身旁,发招护卫。
却不料对方九丏,一齐抖开褡裢口袋,从里面飞出股股绿磷,夹「嗡嗡」怪啸之声。齐向他
们射来!
那长须剑客马上利剑一肚,划出层层劲波,左掌陡运真元,加以霹雳惊雷的一掌。
「砰!」然巨震中。
几颗绿磷瓢摇落地,但其它的,竟会顺着掌风,钻隙而至。
於是只听「排帮」中人,掌风猛劈,就像隐隐春雷,震得满坪气涡乱旋。
但这强劲真力,还是阻不住满空流窜的毒物。
连声惨号闷吭下,八名高手捧头掩面,跄踉乱旋,痛得哀嘶不已。
长须剑客骇得稍一分神,左颊也被叮了一下,立感麻痛攻心,半边脸全无知觉。
他下意识的一巴掌拍在颊上,这才发吒是个鲜龙活跳的硬虫,忙中摊掌一看,竟是苍蝇似的
「牛虻」,利嘴如针,锋芒奇硬。
再从那绝茵茵的颜色上判断,显然是由奇毒喂成,叮人必然致命!
那凶丐一见暗器成功,眼看排帮中人,天旋地转,逐一倒地,马上阴笑连连,专等长须剑客
毒发,好施最後的一棒。
这时大群「毒虻」,一齐「嗡嗡」不绝的绕着长须剑客打转。
饶是他功力甚高,也被连续钉了几下,剑招掌势渐渐迟慢,不久也要昏绝过去。
「哈哈!老子给你补一棒,省得费事。」
「凶丐」身形闪处,「毒虻」一齐飞快的让开,只见乌黑的棒影一长,就朝长须剑客的眼窝
(禁止)——
说时迟,那时快。
坪外两道剑影,凌空直下,其美妙尤胜彗星经天,长虹泻地。
岳天雷正好赶来了,右手剑险堪堪的拨开打狗棒,左手剑奇奥一旋,旋出一股圆锥形的气涡
。
那群飞闪的「毒虻」被吸在气涡中一阵乱翻,随即迸落丈外。
「凶丐」万想不到半路里杀出对方救星。
骇然不已的收棒撤身,旋发一声惊噫道:
「小子你……你是岳天雷……?」
「不错!」
他一面冷叱,一面以剑齐展「孤凤振翎」,把其余的「毒虻」格在剑墙外面。
「老子正要找你!」
「嘿!本人早已料到。」
「你怎麽晓得……」
岳天雷目中寒电,注定对方眼睛,咬牙切齿道:「像你这种下五门要找我,一定是奉了『武
皇』的命令。」
「呵!我……我……」
「你怎麽样?」
「老子不是。」
「既然推赖,本人就要搜!」
「搜什麽?」
「授你身上的标志!」
「凶丐」眼看岳天雷双剑如轮,在周身密布着两层寒芒迸射的光瞳,那群「毒虻」都被逼在
光幢之外乱旋,有些误撞进去的,立被震死涂地。
这种风雨不透的奇奥剑法,真使他昍胆战心惊,咋舌不已。
可是另一方面,他料定对方在「毒虻」围困下,决不能收手停招,於是青渗渗的怪脸上阴笑
如潮,磔磔答道:
「搜就搜,你看清楚……」
接着,奇快的取下褡裢猛力一抖,连袋底都抖了出来,其他八丐齐齐照样而行,抖得满空中
「毒虻」嗡声,竟似戳破了蜂巢一样。
岳天雷眼看这数不清的毒物,又增一倍,也骇得皮肤上直起寒栗,禁不住稍一怔神,剑墙立
刻缩小许多。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凶丐」暴吼一声,九条精钢制的打狗棒,如万点寒星,呼呼攻到,夹着飞砂走石的强劲掌
风,势若怒海鲸波,刮得股股毒虻齐向剑幢中乱涌。
岳天雷脚下就是排帮的剑手,如果移动身形,恐怕恶叫化乘机杀人,若不移动,自己的形势
颇为不利。
百忙中,双剑更紧,虎目寒电疾向四面一扫。
只见那些「毒虻」虽无灵性,但对九丐身形所至,总是疾旋让开,如今九丐围成一个圆环,
「毒虻」惟有向当中乱窜。
於是心念一动,剑招随变,「青霓剑」异光蒙蒙的护佐全身,右手长剑便向最近的敌人脱手
射出。
「哇!」的半声惨叫,一名恶叫化撤手抛棒,蹬退三步。
那枝剑直透胸膛,双手抽挛不已,想去拔它,却没有那份力气,只好硬挺着身躯以防倒下,
但全身肌肉都痛得索索乱颤。
岳天雷趁这一招得势,马上暗催功力,穿穴过宫,那「青霓剑」顿生一股奇强吸力,吸住满
剑「毒虻」。
然後将右掌心向着对方一亮,一股无形暗劲,马上吸住他胸口剑柄,紧接着,便生生真力反
向一收。
「滋!」
长剑离胸飞回,跟在剑後的是一线激射的血雨。
那恶叫化喉间哑喘一声,像只泄气皮球,颓然倒地,「青霓剑」向外迸出的真力,更将剑上
所吸「毒虻」震得四面飘射。
那时快,说时迟。
他奇快的连连射出三招,地上立添三具穿胸洞腹的屍体。
这种前所未睹的剑法,把「凶丐」骇得面若死灰,挥手作个讯号,领着五名余党,翻身狂奔
,不要命的直向原野中窜去。
岳天雷恐怕这大群「毒虻」再叮排帮的人,只好忍怒不追,两枝剑回环交切,把所有的「毒
虻」全部震死,然後去看这些伤者。
这一看,顿时使他怔在当地。
那些伤口都是一块暗蓝,中间小孔里,汨流着暗紫的脏血。
长须剑客已经面肿如瓢,倒地不能动弹。
余者更是气若游丝,命在顷刻。
岳天雷骇怒之下,想起「蛇娘」也许能救,立刻眼光如电,四面扫掠一番,但坪外竹树萧萧
,劫不见她的倩影,於是提高嗓音,叫了一声:
「霞妹——。」
「我来了。」
竹丛深处,「蛇娘」清脆的口音立即传来,而且莲步如飞,急急的飘到个郎身畔。
她向坪中倒卧的死伤人等看了一眼,骇然说道:
「雷哥。原来是排帮败了!」
「排帮并没有败,否则『凶丐』也不致於放出毒虫伤人,只是这些人都已不省人事,你有没
有办法解救?」
「蛇娘」弯腰细看僵死地上的「毒虻」,芳心中顿时明白。
於是便把排帮众人的伤势珍视半晌,终於轻叹了一口气道:「我看不出这是什麽毒来——。
」
「你看不出?」
「实在没有办法断定,因为喂给『毒虻』吃的东西,也许并不是一种毒药,否则牠们早就死
了,现在的毒性,是经过虫类消化以後产生的,除非——。」
「怎麽样?」
「除非是经过长期的试验。」
「等到那时候,『排帮』这些人岂不早就死了……」
「蛇娘」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只是皱眉。
岳天雷把众人再看了一眼,便对「排客张全」那个方向发出清劲啸声,喊他们赶快接应。
他的话音刚落,四面啸声齐应,同时向着大坪赶来。
工夫不大,「张排客」一马当先,喘咻咻到了坪中,四面身影疾驰,还有十多个帮众在忽忽
的飘纵。
岳天雷简单的说了情由。那「张排客」感激得讲不出话来,连拜几拜之後,马上弯腰去看长
须剑客的伤痕,随自对方怀中取出了一个药瓶,倒出一堆异香扑鼻的粉末,与其他的帮众,七手
八脚的撬开伤者牙关,将药粉冲入喉内。
不过盏茶工夫。
「张排客」施遍药粉,就准备把他们抬出广坪。
「蛇娘」旁观之中,突然问道:
「你准备把他们送到那里去?」
「辰州总堂。」
「需要好久时间?」
「大约——三天。」
「我看你们时间上来不及。」
「姑娘的意思是——。」
「加果你们的药粉真有效力,至少伤势会好转一点,可是现在皮色未变,脏血还流,一定挨
不过三天!」
「张排客」被她一言点破,顿时恍然,但结果只好悲叹数声道:
「这药粉是本帮秘制的『克毒散』,如果没有效用,我们只好赶到那里算那里……」说话
之间,不由自主的坠下两行热泪。
再说岳天雷,这半晌工夫只是沉吟不语,如今听对方这种绝望语调,立刻上前两步,道︰「
我刚才想出一个办法,不知道——。」
(缺行)
「少侠有什麽好办法?」
「我和凶丐动手的时候,发觉这些『毒虻』见了他们就躲,从气味上来分辨,他们身上却涂
了某种药物……」
蛇娘立刻惊喜的叫道:
「对呀,用毒者必有解药,雷哥,你快搜搜这些屍体吧。」
岳天雷立刻走到三个恶叫化的身边,仔细一搜之後,果然在每只褡裢袋中。都找到两瓶药粉
。
他交给「蛇娘」开瓶嗅了一阵,「蛇娘」马上指着药瓶解释道:
「那一瓶跟他们身上的气味相同,这一瓶却不一样,可能这是用来喂养『毒虻』的,那种才
是解药,不过我没有完全的把握,只好由你们排帮自己决定。」
「张排客」考虑片刻,毅然答道:
「在这种情形下,我愿负起一切责任,姑娘你只管放手医治,要不然……他们也是毫无生
望。」
於是「蛇娘」用内服外数的方法,分别施予伤者,大家都紧张的守候一旁,等待着可能的变
化。
过了一会工夫。
只见各人的伤处,越肿越大,变得像「毒虻」那样绿茵茵的,小孔中的污血,更如喷泉一般
,飞溅而出。
这样剧变的伤势,把「张排客」一般人吓得眼似铜铃,哑然无语。
就连岳天雷也眼芒连闪,脱口叫出一声:
「糟糕!」
但「蛇娘」倒是异常冷静,婉转的对各人解释道:
「诸位不要慌张,如果污血流完以後,有鲜红的血液流出来,他们的伤势就算好了,大家再
等等看……」
於是众人连眼皮都不敢眨动,一齐怔怔的盯着。
「鲜血!鲜血!」
「张排客」突然兴奋至极的大声喊叫,眼看各人的伤处立刻收缩,同时发出阵阵哼声。
「蛇娘」也是激动不已道:
「雷哥,你快替他们推揉穴道!」
岳天雷马上双掌齐出,替那长须剑客推穴过宫。
「张排客」等,也急忙去救其余帮中高手,不过盏茶时间,大家都先後醒来。
长须剑客首先睁开眼睛,一看到岳天雷脸上的面具,顿时大感惊疑,对他背上插的「青霓剑
」尤其看得仔细。
岳天雷对他这种态度,心知必有原因,还来不及问话,那「排客张全」已经上前参见,口称
:「长老在上」,然後把岳天雷相救的情形,说了个头头是道。
长须剑客立刻改容,诚恳致谢道:
「原来岳少侠仗义相助,在下非常惭愧。」
岳天雷便把「凶丐」的事,略予说明,末了问道:「尊驾原来是『排帮长老』,请问姓名:
……」
「在下『资江王言家骐』。」
「那麽,贵帮帮主是——?」
「舍弟『湘江王言家骥』。」
「像丐排两帮决斗大事,言帮主何不亲来参加?」
「舍弟听说『武帝季灵芷』现身中原,所以亲自去找,想不到丐帮南支趁他不在,竟然敢来
挑战。」
「如果他在呢?」
「光凭『凶丐』这几个,谅也不敢。」
「这样说,贵帮主的武功,要比尊驾高强?」
「资江王」脸上一红,道:
「他曾跟『武帝』学过剑掌功夫,比起我来——强的太多了。」
「哦——。」
岳天雷顿时好奇的应了一声,真想见识见识这位帮主的武功。
「资江王」却上前一步,关切的说道:
「少侠,承蒙相救,有一件事我不能瞒你。」
「那一件事?」
「敝帮与「衡山派」关系极深,据他们派中通知,说少侠曾经削了衡山外家弟子的长剑,而
且再度把他打伤,并且——。」
「并且他们说我就是『铁面人』,『武皇』的手下,是与不是?」
「少侠猜的不错,衡山派为了这件事,已经派出高手到处找你。」
「我听崑仑『西门先生』讲,各大门派收到失踪门人的信,要现任掌门自动让位,『衡山』
也是其中之一,那他们怎不先办这种大事,反倒斤斤计较小事?」
「这是因为『武皇』行迹诡秘,各大派至今找不到可寻的线索,因此把少侠做了追查的对象
。」
岳天雷感慨的叹了一声,道:
「看样子,各大门派还是顾全面子的心理太重,对於『武皇』的事,我只好一个人去努力了
……」
「少侠也跟他有仇?」
「血海冤仇,不共天日!」
「资江王」世故极深,见状自不追问底细,於是关切的说道:
「既是这麽一回事,在下马上传信通知『衡山』,但少侠如果半路碰上各派高手,或者是敝
帮帮主,还请忍耐一二,免得加深误会。」
「在下并非不讲理的人,言长老不必多虑,我看诸位还要静养,我们就此一别。」
「资江王」连忙上前半步,道︰「少侠活命之恩,愧无以报,如果有什麽差遣,在下绝对效
劳。」
岳天雷心念奇快的一动,接道:
「在下倒有一个小问题——。」
「务讲吩咐。」
「言长老深晓江湖之事,可知道谁是铸造宝剑的高手?」
「资江王」的眼光,不由自主的连对「青霓剑」打量几下,道:「少侠敢莫是想把断剑重造
?」
「不错,但言长老——似乎对它很熟悉。」
「资江王」满面兴奋,以激动的口音答道:
「这枝剑在下熟得很哩!」
「哦!」
「此剑原是武当镇山之宝,四十年前,五正五魔为了『万年灵芷』,在幽灵谷中决斗,此剑
也被『天龙圣当』神功折断,後来落在『武帝季灵芷』手中,又引起『武当』七派联手,轰动天
下,『武帝』本与敝帮交情深厚,在下当然记得,只是……」
「只是什麽?」
「後来『武帝』还剑武当,武林中从此产生了一个迷信。」
「什麽迷信?」
「此剑不出现便罢,若是出现,必有无边杀孽!」
「哦!」
岳天雷轻噫一声,严肃地答道:「这枝剑是『清枢道长』所托,它在我的手中,只杀恶人,
决不伤害无辜的性命。」
「资江王」点头道:「我同时祝你能像『武帝』那样,练成绝顶武功,除魔卫道。」
岳天雷说了声道:
「现在天色不早,言长老如果知道铸剑名师的话,还请及早告知。」
「资江王」沉吟片刻,答道:
「在下认识一位『莫剑师』,对於制剑可算一绝,但此人十八年来装聋作哑,不再替人制剑
。」
「这样讲,岂不是没有希望?」
岳天雷说话之间,忽然心神一震︰「怎麽这『莫剑师』装聋作哑的时间,刚好也是十八年呢
?难道他跟我的血仇还有关连?」
心念中,便对「资江王」急切追问道:
「他这装聋作哑,是个什麽理由?」
「嗯——理由倒不清楚,不过少侠真要找的话,我倒有点办法。」
「在下确有决心。」
「你见到他的时候,先说明是我介绍来的,如果还是不睬,那你就叫出他的本名『莫铁山』
,这名字只有我们兄弟晓得,等於一个暗号,不会不理。」
「万一他还拒绝呢?」
「我想不会,因为世界上有两种人爱剑如命,一种是使剑的,一种是铸剑的。何况少侠的『
青霓剑』本是武林至宝。」
岳天雷连忙谢了「资江王」,详细问明路径以後,便和「蛇娘」同施一礼,如风飘电闪般射
离当地……
他自从参悟了「风流千里」的轻功,脚程比以前更快一倍,在武林来说,已经超过一等以上
。
好在「蛇娘」身怀自炼内功,步履极为轻捷,加上她那冰雪聪明,暗中模仿着个郎的步法身
形,也有几分进步,就算岳天雷无意中赶得快些,她还能嗅着留下的气味,追踪而至。
因此一路同行,倒无意外,几天功夫,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山颠上,孤立着一座木屋。
屋外是高大的铁炉和铁砧,与一应铸剑的物件。
但从那上面的尘土和铁锈看来,显然已有多年不用。
此时,一位须发俱白的老人,正独坐屋辟之下,悠闲的仰视天际白云,对於岳天雷和「蛇娘
」似乎没有看见。
「请问老丈,你可是『莫剑师』?」
老人脸上毫无表情,更不要说是答话。
岳天雷心中暗笑道:「装聋作哑,一定是找对了。」
於是拱手一揖,接道:
「在下岳天雷,承『资江王』介绍,特来拜访『莫铁山』前辈。」
他把这「铁山」两字,说得格外清楚,那老人顿时扭转头来,但语气极为冷漠的答道:「请
你回去的时候,代为问候言家弟兄,关於剑的事情,免开尊口!」
岳天雷禁不住暗中又笑一下,左手把肩头的「青霓剑」拔出两寸多长,口中倒是一言不发。
只见阳光照射下,剑上青光如潮,更胜一泓秋水,「莫剑师」两道炯炯有神的眼光,紧盯着
这枝宝剑,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但脸色还是冷淡淡的,毫不表示意见。
双方都在沉默着。
谁也不先说话——
等着,
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足等了大半个时辰。
「蛇娘」已经芳心不耐,鼻尖上香汗盈盈。
「莫剑师」还是像个石头人,白须顺着山风沿胸飘忽,两眼忽闭忽开的咬着牙关。
岳天雷终於眨了一下眼皮,瞬地牵住「蛇娘」,双双转过身去。
「你赢了!」莫剑师激动的一声喊叫。
岳天雷和「蛇娘」马上再度转身,两人都是笑意盎然。
「莫剑师」白须一掀,仰天朗笑道:
「岳少侠两位请进来坐坐罢,老朽刚才失敬得很。」
岳天雷也谦逊道:
「在下来得冒昧,打扰之处,还请『剑师』包涵。」
一行人进入房内,重新见礼落坐,他们把四周打量了一下,只见陈设简单,连半个人影也没
有。
蛇娘倒底是女性心情,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老伯,你这大年纪,难道就是一个人住在这里?」
「莫剑师」非常感慨的摇头道:
「这里是我当年铸剑的地方,老朽的儿女都在故乡,如今只有两个徒弟伺候,可也不住在此
处。」
「他们在那里住呢?」
「小徒们改行做了猎户,就住在离此不远的山洼,早晚送点饭盒给我。」
岳天雷听到对方这种隐居生活,好像是怕有什麽人来,疑心一动,正想发问,但「莫剑师」
已经抢先说道:
「少侠这枝『青霓宝剑』可否借观一下?」
「在下就为此剑特来请教。」他一面回答,一面把宝剑拔出鞘来。双手托着剑身,慎重的递
了过去。
「好剑呀,好剑!」
对方赞不绝口的捧剑抚摸,叹道:
「可惜它断了一半。」
「剑师能不能够将牠重新改造?」
「老朽麽?」
「在下愿以宝石为酬,如果需要别的东西,也可以尽量办来。」
「莫剑师」深叹了一口长气,道:
「老朽半生心血都花在铸剑的上面,像这种不世之宝,别说是交给我做,就这样看看,也能
令我热血如潮,十分技痒……」
「那你是答应了?」
「可惜我不能答应!」
「为什麽?」
「这个……老朽还是……不说的好。」
岳天雷把对方隐居十八年头,装聋作哑的事再想一遍,越发觉得可疑,但看到「莫剑师」满
面愁容,须发苍白的样子,又不好意思逼问。
「蛇娘」却看出个郎的表情,立刻取出许多「金钢宝石」,立见霞光万道,还耀室中,全都
放在对方面前,说道:
「老伯,这些小意思请你收下,我们需要这枝剑去报血海深仇,除了老伯,没有别的人好找
……」
「姑娘有什麽冤仇?」
「家父失踪十八年,先母因此病死,现在我跟着雷哥千里寻亲……我需要他保护,他却需
要剑……」
「少侠本身呢?」
岳天雷眼看对方听到「十八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忽然一理,於是一字一顿的回答道︰「
在下也是血仇似海,算到如今,刚好一十八年!」
「哦!」对方惊噫声中,两道白眉皱得更紧。
岳天雷更加补充一句道:
「这段时间,正跟『剑师』闭门谢客一样,真是凑巧!」
「那……那少侠可愿说出师门来历?」
「在下有誓在先,不能说明。」
「这样讲来,老朽是爱莫能助。」
「蛇娘」恐帕说僵,急忙劝道:
「老伯何必……」
「我也是有誓在先,而且以全家牲命为条件,永不替人铸剑。」
「全家性命?」
「不错!」
「老伯这誓是对谁发的,怎麽这样严重?」
「莫剑师」迟疑的还未答言,岳天雷已经阻止「蛇娘」道:「霞妺,『剑师』既有原因,我
们不应该无礼追问……」
「莫剑师」道:
「少侠,刚才你们提起这十八年的时间非常凑巧,老朽也有点好奇,请问这十八年来,武林
中可有什麽变故?」
岳天雷道:「剑师难道没听到『武皇』残害正派的消息?」
「老朽多年不问外事,少侠请讲。」
岳天雷便把「武皇」暗杀正派高手,意欲独霸武林的种种恶迹全部说明,那「莫剑师」听说
天下大乱,血仇遍地,只骇得须发皆张,周身狂震道:
「少侠……可晓得『武皇』的……模样?」
「江湖上并无一人知道。」
「可有其它的特别记号?」
岳天雷下意识中总是怀疑「武皇」就是「无鼻人」,於是脱口答道:「在下认为他……可能
有两样记号……」
「莫剑师」一句比一句激动,紧张追问道:
「那两样记号?」
「第一,他的鼻尖已被削掉!」
「嗯——」莫剑师眼珠一转,好像是在回想一个人影。
「第二,他的剑上有个十字凹痕!」
「哦!」
对方骇叫一声,全身剧震道:
「原来就是他——!」
「谁?」
「莫剑师」连喘几口大气,咬牙切齿道:
「说来话长,老朽闭门谢客,装聋作哑,都是为此而起。」
「剑师能不能说详细一点?」
「十八年前冬天,来了一个蒙面客,以黄金十两为酬,请老朽替他修理长剑……」
「剑上就有这十字凹痕?」
「一点不错!而且凭我的经验,这凹痕一定是被绝顶高手剑尖戳伤。」
「剑师可曾问过他的姓名来历?」
「老朽没有问——。」
「面貌?」
「看不见,可是我敢断定他有鼻子。」
「如何断定?」
「没鼻子的人,说话准定漏风,他却完全没有毛病,因此虽未眼见,更比看见的还要准确!
」
「那麽,师剑为甚理由,会用全家性命起誓?」
「我替那蒙面客修好长剑之後,忽然看到他杀机满眼,显有杀人灭口的毒念,为了顾全家人
门徒,老朽自动的起了这个誓。」
「他就接受了?」
「那有这样简单。」
「你又用什麽妙计,使他罢手而去?」
「老朽最後提醒他,我是江湖上独一无二的名剑师,下次再有这种事,可没有别人好找。」
岳天雷听完之後,心头又起一片疑云。
对方说这蒙面客是冬天来的,义父「剑怪」被害却是冬季之前,此人如系凶手应该没有鼻子
,但事实上正好相反!
那难道是差了别人来的?
不会!以仇人的心计多端,决不致自漏秘密。
这些矛盾的想法,在他心中不住的翻腾。想去想来,不得解答。
「莫剑辆」见他独自沉吟,猛地白须一飘,慨然起立道:
「岳少侠,老朽深悔当年一念之私,瞒住这种大事,现在拚了全家性命,也要替你铸好这枝
剑。」
「在下不铸了。」
「为什麽?」
「我岂能牺牲你的全家。」
「一则老朽自愿助你扫除邪恶,二则除我之外,别人办不了。」
岳天雷坚决至极,答道:
「不管剑师怎麽讲,在下不愿铸了。」说话间,掌力发出「乾坤一煞」的吸力,飕的一声,
「青霓剑」立从对方手中飞回掌内。
「莫剑师」要想抓牢宝剑,但已经慢了一步,不由发急道:
「岳少侠何必固执……」
「在下决心已定,剑师的盛意只好心领。」
「你宁愿错过这惟一的机会?」
「我想天下之大,定有别人能够铸剑,否则——宁愿错过机会!」
「莫剑师」对他这样的正义凛然。不禁大为感动,独自怔立了一阵,突然拍掌叫道:「有了
!有了!」
「有了什麽?」
「老朽这一急,倒想起另一位高手。」
「他是谁?」
「他就是武林中有名的『神拳郑泰』。」
「手艺如何?」
「不在老朽之下。」
「但不知『郑前辈』住在那里?」
「听说隐居『白猿山』——。」
「莫剑筛」话未说完,突听屈外脚步如潮,大概有十几个人围住木屋。
随听一个声如洪钟的口音,怒气冲冲的喝道:
「岳天雷出来答话!」
他不禁心头一凛。以为敌人追踪赶来,身形一旋,已经射出门外。
虎目寒芒四面疾扫一番,互见一位法相庄严的胖大老僧,巍巍然端立场心,身前是两名中年
和尚,一望俱非庸手。
至於木屋周围,早由十数个佛门弟子围住,人人气定神闲,健壮威猛,每一个都佩着长剑。
岳天雷坦然的上前三步,朗声问道:
「大师法号如何称呼,宝刹那里?」
「老衲衡山掌门『法宏』——」
「哦,原来是『法宏大师』,在下失敬。」
岳天雷这样以礼相待,倒使「法宏大师」浓眉一扬,似乎很感意外。
「请问大师找我则甚?」
「你削了敝派俗家弟子『赵南山』的长剑,又在盛官殿二次将他打伤,想是有意垗斗我们衡
山。」
对方口气咄咄逼人,岳天雷却因受了排帮「资江王」的嘱托,仍是客气的答道:
「关於削剑的事,在下暂时不能解释,致於灵官殿二次争斗,完全是出乎意外,决非看不起
贵派。」
「嘿嘿嘿嘿!」
法宏大师怒笑几声,眼神犹似电光四射,道:
「好一张利口,你们胆敢暗中下书,叫老衲让出掌门人的位置,还说看得起我衡山!」
「大师弄错了——。」
「我错了?」
「要大师让位的是『武皇』邪党,与我无关。」
「住嘴口你明明就是『铁面人』,还敢抵赖!」
岳天雷暗叫了一声:「怪哉!看样子,他没有收到『资江王』的书信,可是怎能刚好找到这
里?」
心念中,立刻开门见山的问道:
「大师,你有没有收到排帮的信?」
「当然收到了,否则我们岂能追到这里。」
「那为何还有误会?」
「法宏大师」逼上两步,沉声说道:
「资江王信申写得清楚,他证明你是『武皇』的手下。」
「哦!」
岳天雷骇得心神凛然,「资江王」决不是下流之人,怎麽会写出这样一封怪信,真正令人不
解。
「法宏大师」看他神色不定,马上一声断喝道:
「觉非、觉凡听令——。」
「慢来!」
岳天雷双掌一扬,挡住两个就要动手的中年和尚,道:
「这里面另有鬼计。」
「用鬼计的就是你这小辈。」
岳天雷语音一沉,冷冷答道:「大师休要激动,动手之前,应该冷静想一想,免得亲者痛而
仇者快!」
「法宏大师」深吸了一口清气,真个冷静的想了片刻工夫,说道:「你既不愿动手,或许真
有原因,老衲身在佛门,也不能滥开杀孽……」
「大师真算得深明事理。」
「但是有一件!」
「请指教。」
「你跟我同去衡山本寺。」
「有何贵干?」
「暂时留在寺中,等到『武皇』一党清除之後,再来决定你的身份!」
岳天雷忍了半天,也禁不住气往上冲,冷哂说道:
「大师这办法太过份了!」
「你不愿去?」
「事实上不可能。」
「原来你不愿动手,只是胆小。」
岳天雷轻叹一声道:
「大师疑心重重,在下只好得罪。」
「老衲决不以老欺少,只要你逃得出我衡山『弥陀剑法』,就算了事。」
双方既然决裂,场中空气顿时一冷。
但————
木屋内立刻传出「蛇娘」娇嫩的口音,道:「雷哥,本地主人请你们换个地方,而且点到就
是,不要流血。」
岳天雷恐怕惊动「莫剑师」和「蛇娘」,而且他们的意思,也是提醒他不要伤了衡山人物,
心念中,虎目寒芒直对「法宏大师」一闪。
「法宏」当然也听见了这句话,眼光四面一望,顺手向西戟指道:「好!我们到那边山谷去
。」
岳天雷立刻一马当先,展开超绝轻功,如风飙云流,射向西旁的山谷。
「法宏大师」见他步法特异,瞬息数丈,顿时骇然一锁寿眉,打消了命令门徒出手的意思。
随即僧袍大袖一摆,率领众门徒,如影随形,紧紧赶上……
只见这片山谷,格外清幽。
岳天雷首先到达,立刻拣了一处平坦地方。
气定神闲的扭转虎躯,泰然待敌。
「法宏大师」也已随後赶来,隔着丈余之地,手搭剑柄道:
「你先拔!」
「在下拔得很快,还是大师先请。」
「嘿嘿!老衲晓得你有此一记绝招,你尽管使出来好了!」
岳天雷於是右手微弯,缓缓的向剑柄上伸去。
顿见十几名衡山高手,个个目光不瞬,紧盯着他的腕部。
这一来,谷中空气顿形紧张。
除了山风呼啸声列,简直静得连花针坠她,也能够清晰听见。
「铮!」
死寂中,一道剑光破空直出。
「法宏大师」剑似霹雳惊虹,夹风雷隐动之势,直朝岳天雷面门刺入。
岳天雷见他这一剑,劲力如山,招法古奥,表面上似乎缓慢,实则奇快无比,也不由得心头
一寒,才知「弥陀剑法」确有玄机。
於是,
沉腰卸步,翻腕斜肩,闪电似的拔出腰间长剑,便生生一剑斜出。
「叮——。」
双剑交处,声若龙吟,彼此身形一旋,俱各神色整然,再度对峙!
「法宏大师」对於岳天雷的功力大感意外,顿时引起生死相斗之心。
岳天雷也试出对方真力纯厚,丝毫的不敢大意。
双方各自暗运内功,「法宏」剑招疾动,施展「弥陀指路」的绝技,二次朝他胸腹划去。
他这一剑,乃是毕生苦练的功夫,剑锋数尺之前,寒气森森,足可穿胸洞腹。
但在岳天雷而言,他正希望对方剑走中宫,马上疾运「乾坤一煞」的劲力,一招「挑星摘月
」想把大师长剑挑飞。
只见人影动处,剑芒如潮。
「法宏大师」立感剑身反被缠住,无法快速的推出,於是想也不想,本能的左掌一推,劈出
无坚不摧的「须弥功劲」!
岳天雷何尝不也一样。
他觉得对方手腕如铁,不容易把剑奇快飞旋,而且在他真力猛贯之下。还能够硬生生逼进几
寸,这份功力真算待空前未见。更何况劲风射处,掌影瞬至胸前!
百忙中,也将左掌圈划,把对方无形真力,便向体内一收。
「轰!」大师的掌风如怒海涛声。
「嘘!」岳天雷借力吸力,也带出一股低沉劲啸。
在这各无胜负,势均力敌的情况下。
「法宏大师」更发一声怒吼,拚出全付真元,连掌夹剑,快得连手法都看不清。
岳天雷无意死拚,冷静至极的剑招一换,展出「孤凤振翎」,那寒芒片片,笼罩丈五的剑幢
,就像一朵银色的飞旋云彩。
对方的剑气掌风,紧钉着这片银云,迸射回环。
一场强攻硬打的苦斗终於展开了——
山谷中气涡乱旋,砂尘疾卷,使得一群衡山弟子,个个瞠目无言。
就在他们的怔视下,
双方剧斗到二百余招以外。
然後——俩人的身形招法逐惭慢下来了。
「法宏大师」面红如火,额头上蒸气腾腾。
岳天雷胸头起伏不停,剑幢也巳缩到八尺。
但「法宏」以一派掌门之尊,当着徒子徒孙不便罢休,岳天雷又要顾虑「蛇娘」等人,又要
提防对方愤怒中一拥而上,也是无法收式。
眼见这种硬拚真力,必致死伤惨重——
果然,「法宏」在猛吸一口大气後,右剑左掌,拚出最後一击,岳天雷只好剑掌齐出,回敬
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