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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猿山铸剑

作者:秋梦痕 当前章节:14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2:13

「郑红莲」这声尖叫,叫得岳天雷背脊上寒气直冒,下意识的电闪身形,直向屋内扑去!

但——

身形刚到门口,陡感一股撼山栗岳的劲风迎面扑来。百忙中,左掌心凌空一翻,准备用「乾

坤一煞」的吸力消解对方真劲。

可是,左掌刚动,对方更「砰!碎!」连声,像暴雨惊雷连发而至,那怒海鲸波的气涡,一

波比一波接近,一波比一波强烈!

岳天雷因为内伤未痊,竟被迫得身形一旋,退出两丈开外。

随见阵阵尘土迸射的气涡後,一条雄伟如山的身形,连跨大步疾纵而出。

此人生得豹头环眼,乩家绕面,一面奇快圈划着两只巨拳,连环冲击,一面用暴雷似的口音

,愤然喝道:

「臭小子!滚!滚!滚—!」

岳天雷一看对方的相貌,立刻知道他是「神拳郑泰」无疑,忙以「云流千里」的奇奥步法满

地飘旋,口中急道:

「郑前辈不要动怒,晚辈是诚意拜访……」

「放屁!你是诚意,焉能引诱我的闺女!」

这句话,骂得岳天雷耳根发热,怒从心起,刚刚喝了一声:

「前辈——」

又见「郑红莲」娇羞欲滴,悄生生的出现门前,水汪汪委屈的眼光,向他连连眨动。於是强

抑怒火道:

「在下毫无此念……」

「嘿!你这套鬼心思焉能瞒过老夫,若无邪念,怎麽无故结拜起来?」

「这是令嫒的——。」

岳天雷气得几乎喝破这是「郑红莲」的主意。可是——郑红莲本是一番好心,而且自己以堂

堂男子之身,焉能让一个少女去受责备,於是话到舌边留半句,改口劝道:

「前辈息怒,在下可以解释。」

但「神拳郑泰」偏不听他,气吼吼拳路一紧。「砰!砰!砰!」隔空遥击八招,四面拳影漫

天,劲风激卷,便将岳天雷迫得连退数步。

「前辈再若相逼,在下只好得罪!」

「哼!有种的还手!」

岳天雷至今还是连番闪避,未出一招,眼看被迫到削壁边缘,那三四百丈的削壁下,一口广

若数亩的石渎,水清如镜,色呈黝黑,虽然距离这麽高,冷森森的寒气,仍令人心神悚然,皮肤

起栗。

他自幼不近水边,对於这小湖似的深潭,下意识中深具戒心,但其他三面都被对方神拳封住

,就连头顶丈余之处,也是劲风飕飕。

他如果早用奇奥轻功,一定能从对方头上飞过,现在有了背後那口深潭的顾虑,倒不敢随便

冒险。

心念中,深吸了一口长气,神态肃然的凝立当地。

随将左掌凌空一圈,右掌轻轻朝着对方一逼——

「神拳郑泰」连环冲击之中,突感空际产生一股怪异吸力。他那雄沉刚猛的拳风,每当射向

岳天雷的时候,便似泥牛入海般无形消失,而且另一股比他更强的真力,更从对方右掌反射出来

,势如地裂山崩,迫得他不仅咫尺未进,亦且跄退半步。

「神拳郑泰」见他真个还手,粗豪心性中,不但不怒,反倒认为对方由闪避变为还招,比较

合他口胃。

於是雄沉的大吼一声道:

「这还有点像样,可是你除这一手还有别的没有……」

「前辈有何高招尽管使出来,在下这一手也够应付。」

「好狂的小子,老夫看你能拖多久!」神拳郑泰暴吼声中,拚出全付功劲连番扑来,双拳如

雨点骤降,声势骇人至极。

岳天雷却如渊停岳峙,凝立崖边。

双掌撩云拨月,反复圈划,展尽「乾坤一煞」奇奥内功,借方还力的发招。

这一来,

更见场内气涡叠起,巨响连声。

双方各奋神威,一步不让的强攻硬打。

一百招过去了,

傍立观战的「郑红薘」,既怕伤了乃父,又怕伤了岳天雷。自己苦於功力有限,更无法从中

解救。

只急得拈衣搓手,香汗淋淋,但她总算出身武林名家,倒没有在这紧张的局面中出声喊叫,

惊扰两人的心神。

明眸中,只见她父面红如火,额头蒸气腾腾,显然真力消耗过甚,但仍然逞着豪气不肯服输

,大袖如蝶翻飞,露出一双铜筋铁骨的手臂,拚命冲击。

她再扭头再看看岳天雷,眼前所见,倒使芳心中安慰不少。

因为这位雷哥,虽在山下与「白骨魔君」交手受了内伤,但经过这阵拚斗,反倒变得神清气

足。

而且出手招法并无伤人之心,决不会有损乃父……

流光如夫,瞬已五百招外。

「神拳郑泰」的招法周而复始,已经过连使三遍。

身法手法由快而慢,由慢而至步履跄踉,一双铁拳,也已无力抬起。

终於,他气喘咻咻的吼了半声,「登」的一声,一屁股瘫坐地上。

岳天雷经过这番打斗,已经利用「真力交流」的方法,治愈内伤,见状身形一飘疾趋到对方

身前,忙不迭双掌齐伸,为其运功活穴。

「郑红莲」更莲步忽忽的跑到乃父身边,舍颦带俏的问道:

「爸,你是不是累坏啦?」

「神拳郑泰」喘吁吁的呢道:

「累——累什麽!胡说——。」

「爸,我讲过他武功很高,连『白骨魔君』都给他打跑,你老人家偏不服气,那麽——我们

结拜兄妹的事,总不能再否认吧?」

「哼!」神拳郑泰鼻中闷吭一下,圠须环绕的脸上却露出半丝笑意。

约莫过了盏茶工夫,他已经收汗停喘,一手拨开岳天雷的双掌,像头雄狮似的纵了起来。

岳天雷怕他再动干戈,马上奇快的退出三步,暗中蓄力以待。

但「神拳郑泰」却双拳连伸几下,仰天劲笑道︰「过瘾!过瘾!好久没有这样活动筋骨,这

下子倒是痛快之至。」

「郑红莲」立刻拉住乃父膀臂,娇笑不依道:

「你老人家只顾打闹,女儿可吓坏了……」

「哈哈哈哈!这不算什麽,」神拳郑泰朗笑声中,眼光直朝岳天雷扫掠过来,以惊喜的口吻

说道:

「看不出你年纪轻轻,这份功力倒是奇绝。」

「前辈过奖!」

「不用跟我客气,有话都到屋里来说罢!」

话声中,他一手牵着爱女,另手拉住岳天雷,大踏步向着住屋而去。

「郑红莲」娇笑说道:

「雷哥,我爸就是这种性情,生起气来就像一场暴风雨,来的时候惊天动地,去了之後雨过

天青,你可别见怪……」

岳天雷对於「神拳郑泰」这种豪爽明快的性格,倒是十分欣赏,刚刚点了点头,三人已经走

进屋内。

只见屋内遍挂宝剑,有的长至八尺,有的短仅数寸,林林总总不下数百种之多。至於形式之

奇特,尤令人目迷五色,不可胜数。饶是岳天雷自幼习剑,见闻颇多,看了这批千奇百怪,叫不

出名称的收藏品,也是心下骇然,惊佩不已。

「神拳郑泰」看到他四面扫视的眼光,一面让坐,一面笑道:

「你敢是看上了这些宝剑?」

岳天雷赞叹的答道:

「宝剑人人所爱,想不到前辈收藏了这许多武林珍品。」

「哈哈哈!多有什麽用,这一大堆没有半件真品!」

「哦!」

岳天雷更感意外,惊噫声中,眼光又向四壁扫了一遍,只见每一枝剑俱是寒芒眩目,形式奇

古,不由得脱口问道:

「没有真品,难道还是假的?」

「神拳郑泰」目光不瞬,盯住他的两枝长剑道:「你既带着『武当青霓剑』,想必剑上颇有

造诣,那麽你有什麽理由,不相信我的话?」

「岳天雷」手指壁头,指指点点的答道:

「比如说,那枝八尺长的——应该是『秦始皇』的佩剑,那八寸长的,想是『荆轲刺秦王』

的『赵夫人短匕』,那四尺三寸的是魏太子『曹丕』的名剑,其他如『干将』,『莫那』『湛庐

』,『巨阙』,都是历史闻名之物,虽不会件件是真,也不可能件件是假呀……?」

「神拳郑泰」听他如数家珍,极为佩服他年轻识广,还没来得及说话,「郑红莲」已经娇笑

连声道:

「雷哥,这些可不是什麽古剑,都是我爸按照剑谱尺寸仿造的……」

岳天雷怔了一下,朗然笑道:

「郑前辈有此惊人技艺,我的愿望可以实现了。」

「神拳郑泰」巨掌一拍膝头,目光炯炯的问道:「听说你要找我铸剑,是否想把『青霓剑』

改铸一番。」

「正是。」

「老夫可有许多条件!」

「这个在下早有准备,都可以办得到。」

「哦!你真知道我要求那些条件?」

「在下愿以全部珍宝,作为酬谢,任何其他差遣,无不遵办。」岳天雷答话之中,立自怀中

取出宝石,放在对方面前。

那些死谷出产的「金刚宝石」,堪称希世奇珍,价值钜万,石中射出眩目的奇光,把郑家父

女看得眼光缭乱,尤其是「蛇娘」所赠那一颗格外好看,更令「郑红莲」爱不释手,一刻也舍不

得放下。

但「神拳郑泰」看了一阵之後,突将宝石推回岳天雷面前,脸色凛然说道:

「这个老夫不愿收下——」

「莫非嫌少?」

「老夫并非见钱眼开之辈,你别误会。」

「我知道这是前辈的规矩,理所应得——。」

「什麽规矩,这是老夫故意为难那些找上门来的闲人,近十年也没有人再来……」

「那麽,前辈想是另有吩咐。」

「对!我有别的杰件,其实嘛!也只是几个问题……」

「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一,此剑本是武当宝物,怎麽会落在你手?」

岳天雷上将得剑的情由细表一番,那「神拳郑泰」听得眉飞色舞,兴奋的追问道︰「原来武

当清枢道长与你上辈有交情,那你的师门出处又是什麽回事。」

「这个——,在下确有难言之隐。」

岳天雷回答之中,只见「郑红莲」柳眉一皱面露焦急,意思是怕他父亲生气,自己虽然有此

顾忌,但实在不便说明,於是一不做,二不休,乾脆补充道:「在下的身世跟这脸上的面具一样

,不到时候不能揭露,都要请你原谅。」

那知「神拳郑泰」居然不曾生气,而且连连点头道:

「老夫看你眼神清亮,齿白唇朱,相貌不看可知。至於身世嘛——,请把另外那枝长剑交我

一观。」

「爸!」

郑红莲连忙插嘴道:

「他那枝剑也断了,你老人家一起帮他铸好罢。」

岳天雷依言将剑递交对方,郑泰把断了的两段放在桌上合好,仔细的看了一阵,赞道︰「此

剑虽非奇珍异宝,在武林中也算一等利剑,足见当年传剑之人,必系一代剑客。」

说话中,用手指弹了弹剑身,转对「郑红莲」吩咐道︰「莲儿去将为父的工具取来,我要拆

开剑柄。」

「郑红莲」立将工具奉上,片刻功夫,剑锷剑柄都已卸下,随听「神拳郑泰」惊噫一声,骇

然不已道:

「剑怪徐季德!原来你是『巫山四剑』的後代!」

岳天雷骇得心神狂震道:

「前辈怎麽晓得——。」

「老夫既会铸剑,当然知道剑上的机关,但凡用剑的人,多少会留下姓名记号,不在剑身,

就在剑柄里面……」

岳天雷恍然大悟,眼光立向拆开的剑柄内一掠,果然那上面刻着一行细字,正是他义父的名

讳,不禁泪珠突涌,盈眶欲坠。

「神拳郑泰」大为感动的说道:

「看样子,你是确有伤心之处,老夫决不再行追问,就连今日所见,也绝对替你保守秘密。

至於这枝剑,我可在三日之内替你接好。」

岳天雷致谢之後,问道:

「不但知『青霓剑』要铸多少时间,前辈的条件又是什麽?」

「时间大约半月,条件麽——也很简单,不过说来话长……」

「前辈尽管吩咐。」

「这枝『青霓剑』只剩一半,如果要重铸的话,必须要找最上等的精钢,否则不但不成宝物

,反而把它糟蹋了,因此第一个问题是材料——。」

岳天雷不由心神一震,激动的说道:

「在下听说寒铁,缅钢,都是制造兵刃的良材,只是该到那里去找……」

「那倒不必现找,老夫有些寒铁,可是我不能作主送你。」

「要谁作主呢?」

「她!」

神拳郑泰答话中,伸手便向「郑红莲」一指。

「呵,原来是莲妹。你愿不愿意相让?」

「郑红莲」突然娇厣飞红,腼腆含羞道:

「愿是愿意,但这些寒铁是爸给我做……」

「做什麽?」

「做……」

郑红莲拈弄着衣角,只是笑而不言,一双流转的秋波,直向她父亲盯视,「神拳郑泰」竟然

哈哈大笑道:

「傻丫头平日顽皮,现在又说不出来了,还是为父的讲罢。」

马上转过面来,对着岳天雷含笑言道:

「老夫一生练武,又爱铸造兵器,因此把毕生搜集的寒铁,交给小女作为嫁奁,你如果要用

,只好……由她决定……」

「嫁奁!」

岳天雷惊噫一声,脑海中立刻浮起「蛇娘」的倩影,一时竟答不上话来。

「郑红莲」见他闻言发怔,玉颊上眼看现出失望和焦急。

这一来,屋中空气顿形沉寂,三人都陷入了尴尬无言。

过了片刻工夫,

还是「神拳郑泰」豪爽一笑,打破僵局,道:

「岳贤侄不必为难,老夫并不是拿这个条件强迫你答应,你虽然已跟莲儿结为兄妹,也不必

认我为义父……」

说到这里,「郑红莲」已经珠泪盈盈,狠盯了他又一眼,但「神拳郑泰」仍是泰然的接着说

道:

「因为儿女姻缘,必须双方情愿,不能勉强。如果操之过急,反而会有很多困难,不如等将

来再看。」

讲完之後,他也对着女儿意味深长的盯了一下,「郑红莲」立刻懂了话里的意思,马上秋波

一转,转忧为喜的对岳天雷说道:

「雷哥,寒铁可以送给你,就用这颗宝石作为交换。」

岳天雷刚刚放心,但又猛然想到这是「蛇娘」赠的,怔了一下,说道:

「宝石是我自动拿出来的,本不应该反悔,不过……这一颗有点……原因,我将来十倍补报

,蓬妹能否答应?」

「郑红莲」柳眉一扬,纤手指看宝石,问道:「你说这颗宝石另有原因,是不是说它上面这

个记号?」

「记号?」

岳天雷心头一震,随即伸手接过宝石,仔细一看。

果然,宝石的一面刻着个其细如发的「武」字!

他因向来不喜珠宝,以致未曾发现,如今一看,顿感周身一个冷噤,骇然不已的回想道:「

这宝石是『蛇娘』从『恶医李飞腾』处搜来的。如果未经人工琢磨,决不会有字。而且又偏偏是

个『武字』,莫非是『武皇』手下的标志?」

心念中,立刻凛然答道:

「不错。这个记号对我极为重要。」

「郑红莲」体贴的答道:

「既然重要,我就还给你,可别忘了以後再补。」

「神拳郑泰」见状大笑道:「这才乾脆,不失为父的爽直作风。那麽大家收拾一下,跟我到

『剑房』中炼剑去罢。」

於是,三人起身走向後进。

穿过这重房屋。便进入了广阔无比的山洞。洞顶有个方圆两丈的大洞,明亮的阳光,照得洞

里纤毫毕露。

而且洞下便是座高大的铁炉,炉旁一池清冽山泉。亦为淬剑所必用。

至於其他铁砧,铁锤,等铸剑之物,无不齐备。

「神拳郑泰」立刻启炉生火,将岳天雷常用的长剑放入炉中。一时青烟袅袅,火光熊熊,从

洞顶上直冲天际。

岳天雷看了一会,上前问道:

「郑——老伯,你是否可以先铸『青霓剑』然後再——」

「不,」

神拳郑泰严肃答道:

「老夫先铸此剑,具有很深的意义。因为『青霓剑』和寒铁入炉之後,必然异光冲天,百里

可见,犹其剑成之日,那股剑气可能招来武林邪魔,所以我先把你常用的长剑链好,将来可以守

护宝物。」

岳天雷立刻恍然大悟,答道:

「晚辈明白了,多谢老伯的指教。」

「而且还有一件重要工作,必须你自己下手。」

「请问是那一件?」

「将来青霓剑铸成,必须很快的予以冷却,像洞内这个水池,还不够大,须要抛入山下那口

『剑潭』,你能否办到?」

岳天雷马上朗然一笑,道:

「晚辈可以用『脱手飞剑』之法,将它射入『剑潭』。」

「那『剑潭』深不可测,如果让剑沉到水底,就难找得很。你能否随剑飞落潭内,将它及时

捞出?」

「晚辈可以用『大鹏展翅』的身法,飞落藫中。」岳天雷兴奋的答应下来,完全忘了自己不

知水性。

「神拳郑泰」当然更未想到这点,满脸笑容的上前两步,手指洞顶说道:

「那麽我们现在先约好,到时候你在洞顶站着,我把剑抛给你,你再将它射入「剑潭」,这

样才够快。」

「郑红莲」也关切至急的叮嘱道:

「雷哥,到时候别忘记戴上护手,免得烫坏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白猿山顶,日夜火光烛天,就连百里之外,都能看见。

到了这天夜晚,那股青光剑气,更似一道连天接地的长虹,闪耀着眩目寒芒,照得整座山头

通明透亮。

强光中,岳天雷佩剑凝立,目光如电,神情凛然,这半月以来,幸亏无人打扰,可不能在这

最後关头再有意外。

凝望中,突听「呼呼」一阵劲啸,剑光突如夜空闪电,冒出一道火树银花的光柱,满山气流

,都跟着它冲空疾卷,直卷得树林萧萧齐震,犹似怒海惊涛。

就在这旷世奇观,神摇目眩的情景下,洞内的「神拳郑泰」,忽以巨雷霹雳的嗓音,激动无

比的喝道:

「接住——!」

暴喝之声未落,洞中炽烈的火焰中,那柄青光迸射,偏体灼热的「青霓剑」自然冲空直起,

飞射十丈。

岳天雷立将奇奥身形一旋,笔直的射向天际,趁着剑上光芒,瞟了一下山下的「剑潭」,然

後右掌射出全身功力,将剑凌空一震,迳朝削壁寒泉呼啸射入。

紧接着双臂一圈,美妙至极的划出一道半弧,身形跟定剑光,如星丸激射般,也向深不可测

的潭中坠落。

潭水深黑,寒气砭人——

但在剑身留下的热气中,岳天雷一点也不觉得冷,而且那亮如彗星的剑芒,更将潭水照得清

澈透明,足可看到五丈以下。

剑在疾坠。

人在飘飞!

连度之快,已至不可思议。

而且他头下脚上,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剑芒,右手也已虚虚作势向下直伸,只等剑身一冷,

就好把它捞起。

此时他忘了自己不识水性!

更忘了注意周围的一切。

「丝——丝——!」宝剑入水了。

一股浓白气柱,马上迎面扑来,「剑潭」寒泉,被灼得蒸气狂射,如滚如沸,顿见剑身火气

骤歛,隐约地转为青蒙冷光。拖着丈余的光尾,一个劲直沉潭底。

「澎——通——!」

水花再度潮卷,岳天雷也一头(禁止)潭中。

激动的右手一旋——

「糟!」

他心底惊噫半声,竟然没有捞着。

狂骇下,随即蜂腰一折,向下猛钻,但因不识水性,反而被浮力托住,连半点进展也没有!

岳天雷这才心神一凛,发觉水性不灵,眼看剑光越绝越小,瞬已化为馍糊的青影,将被无底

的深潭所吞没!

在这功败垂成的关头,他那坚毅的豪气,突然激发,忙不迭双臂一拨,极力的朝下再钻。

可是人慢剑快,始终追赶不上,气得他手目眩头晕。

但——怪事突然发生了!

那道疾坠的青色小点,竟会停顿下来!

「可能到了底。」

岳天雷如见奇迹,狂喜不胜,但随即讶然转念道:「不对呀!到了底应该不动,它怎麽却会

上下乱旋?而且变成了三点?」

心念中,手脚划得更快,瞬又潜下三丈,就着飘忽回绕的青光一瞧,直骇得「哇!」的半声

,喝了一大口潭水。

原来此潭真是深不可测,「青霓剑」并未沉落潭心,而是被一条千年恶鳗,横衔口内。

此鳗利齿嶙峋,怪眼如灯,其狞恶阴森的模样,令人见而生怖,至於粗可三尺的身躯,竟长

达五丈开外!

牠一见岳天雷疾速的坠来,竟然巨尾一摆,像劲箭似的,朝他身前电射。

再说岳天雷被一口冷水呛入喉中,反倒心脏一凉,异常冷静的忖道:「不会水也没关系,我

自封穴道就能支持盏茶工夫,倒看这恶鳗有何厉害!」

心念中,冷森森拔出了腰间长剑,左掌暗蓄真力。

说时迟,那时快。

恶鳗巨躯连摆,眨眼就到身前。

岳天雷料定对方必然张口,那时「青霓剑」唾手便可夺得。

可是——

恶鳗竟然灵巧异常,牠并不张开利齿如刀的大嘴,却将巨头一侧,用寒芒迸闪的「青霓剑」

锋,疾划岳天雷腰部。

岳天雷大感意外,直骇得心头一麻:

那「青霓剑」吹毛立断,断玉切金,再加上恶鳗几千斤重的冲力,自己的长剑,定然一碰就

折——

於是顺势一招「大鹏展翅」,在水中提腰缩腿,长剑一弹。

「叮!」的一声脆响。

长剑真方剧射,险堪堪点中「青霓剑」身,同时左掌奇奥一翻,疾夺对方剑柄。

那恶鳗被这右射左吸的功劲,迫得巨头一歪,铁柱似的尾巴还不曾扫得过来,口中横露的剑

柄,已被岳天雷搭住!

但是——

这条千年水怪,突将一双阴森恶眼一瞪,立见万点寒星,夺眶而出,那五丈巨躯,随着暴胀

两倍,变成一条异光迸射,通明透亮的发光体!

异光似夜空闪电,照澈深潭黑水。

也使得「青霓剑」寒芒陡增,

而且更自剑柄传到岳天雷的身上!

立见他身躯几阵麻颤,犹似风吹落叶,抖得筋骨僵痛,牙关乱敲。

那几乎麻痹的心房,刚想到:

「电!电!这是一条电鳗!」

左掌早已失去知觉,自动的松开了——

「砰!」

一扇铁门似的鳗尾,又如泰山崩颓,正拍在他的背上!

岳天雷半昏之中,立刻被打得飘出两丈,喉间半响闷吭,鼻孔里喷出两道鲜红的血箭!

黑——

眼前黑得像一锭墨!

等他悚然定神,睁目囚望,深潭中仍是探手不见五指。

水流在回旋,人在疾坠。

但那「电鳗」射出一阵强烈电流般,已似幽灵般的潜去!

「奇怪!这孽畜难道跑了?」

他骇然的拨了下水,虎目向上下四面细搜——

连望数次之後。

忽见三点青光,在不知多深的潭底,突然重现,以螺旋形的奇快回绕,朝他脚下卷到。

那「电鳗」距身尚有十丈,他已感到潭水产生了压力万钧的涡流,身形虚虚一沉,已然坠入

漩涡眼内。

原来水怪每射一次电流。必须隔段时间,才能蓄足电力,且牠平常对付同类,无不一震即死

,但这个看来渺小的人,竟能忍受等住,饶是冷血动物,也晓得了来者不善。

於是牠利用水力涤涡,想把对方绞昏,然後拖到秘窟去咬嚼。

这一来,立见波翻浪滚,势如倒海翻江。

岳天雷吃了水性不灵的亏,长剑又刺不着。

只感到天旋地转,目眩耳鸣,身体像巨沟中的一片羽毛,只是随波逐流的翻滚。

滚!

滚!

滚!

当滚到天昏地暗,神志俱迷的关头。

蒙胧中,又见一道青光,奇幻的当喉划来。

「青霓剑——!」

他下意识吃了一惊,本能地剑掌齐施,左手好像抓住了一件硬物。

紧接着,是另一阵疯狂的翻腾,耳边只听水声淙淙,「电鳗」以劲箭般的速度,拖着昏过去

的岳天雷,迳朝潭底游走……

不过片刻时分,对他说,却像一个世纪那麽长。

迷离中,似感速度大减,到了平地。

猛然的虎目暴睁,才从青色光芒看出这是一条石洞,方圆不过七八尺之地,所以电鳗缓缓游

行,以免碰上石壁。

他自己的左手正抓牢「青霓剑」柄,右手长剑却刺穿了一片鱼鳍,因此恰巧仰面贴在鱼腹之

下,更见那电鳗咽喉,有处纯白的软皮,不仅是阵阵跳动,就连「咚!咚!」的脉搏响声,也能

听得清楚。

「不好!再由这孽畜拖着走,可能回不去了!」

岳天雷暗自惊心,随将全身真元疾运,双剑猛力一旋。

「咯!咯!咯!咯!」是一阵清脆的响声。

「电鳗」不防之中,一排硬如铁石的利牙,竟被宝剑斩断,奇痛中巨石一松,岳天雷立刻沉

入水底。

可是——

这座石洞实在太窄了。

人既难於出招,鳗也不易转动。

就在双方紧张至极下,岳天雷长剑还来不及出招,「电鳗」已猛地向下一沉,将千斤巨躯,

硬压在他的身上。

这一招,真是出人意料!

岳天雷强运内力抵抗半晌,渐感胸口奇痛,实在忍耐不住,就在几将窒息的关头,嘴一张,

就向「电鳗」的咽喉咬去!

一场生死挣扎展开了。

「电鳗」喉头血箭狂喷,负痛乱翻。

岳天雷双手抛剑,十只铁指紧扣鳗身,任那冷如雪水的鳗血,「咕喽喽」冲口而下,喝了一

个腹饱胸胀。

奇怪!

岳天雷喝饱「鳗血」之後,立感内力大增,对於水的恐惧,完全消失,而且双目明亮异常,

能在漆黑潭水中,看透十丈以外。

但「电鳗」喷出一阵血箭後,动作逐渐迟缓,终至瘫痪不动,喉头伤处仅有细细血流渗出。

岳天雷双手一推,那奇重的「电鳗」竟轻得像片树叶,应手滚落一旁,马上忽忙的捞起两枝

长剑,准备游出水窟。

「究竟那一头才是出口?」

他想了一下,内心回答道:

「电鳗必然是向里钻 …尾巴所指,就是出去的方向。」

於是双掌一圈——

「呼!」

身形竟轻灵得连自己也难相信,就如出水蛟龙,应心得手的游向前去。

不过片刻功夫。

岳天雷已然游到潭边,轻轻抬头,更似劲箭一般,垂直的冒出了水面。

他轻拍清波,虎目四顾——

周围都是静悄悄的,不由暗自称奇道:

「莲妺这半月来寸步不离,怎麽没到潭边守候?

也许——是我耽误太久……」

心念下,奇奥身形破空而起,瞬已飞落岸上,脚下步法一紧,就要穿越面前浅坡,重返「白

猿山」顶。

但——

仅只前进十数丈。

突见四面身形如电,夹着阵阵劲笑之声,将他严密的包围当地。

岳天雷奇快的前後一望,顿时心神狂震,杀机森然。

因为当先一人,正是屡次暗施鬼计的「白骨魔君」,其余是六个蒙面黑袍剑手,一望而知,

俱是功力奇高之辈。

他因为相距数丈,无法从气味上辨别来人,稍微怔了一下,已听「白骨魔君」得意至极的喝

道:

「磔磔磔磔!岳天雷已入地网天罗,还不弃剑受缚……」

「剑底游魂,也敢——」

「少卖狂!老夫为了要留活口,才让你溜出掌心,但这次又来了三天掌门,你可逃不脱!」

「什麽三大掌门?」

「武当『清玑』……」

白骨魔君伸手一指,刚说半句,岳天雷怨毒至极的眼神,已如寒电般的顺手扫去:「哼!好

个欺师灭祖,残害武林的叛徒,你的死期已至!」

随见两个蒙面客齐齐上前一步,当先那人坦然朗声道:「你才是本道长剑下游魂!今天献出

『青霓剑』跟我们去见『武皇』,还有你一条生路!」

岳天雷冷叱声中,眼光一触对方身後那人,顿时心神一震,忖道:

「这个当然是『铁面人』,他上次看到「青霓剑」立刻发呆,这个谜,我要赶快打破,还有

其他四人,也须予以查明。」

於是不理「清玑」,迳朝「白骨魔君」喝道:

「其他的人是谁!」

「青城天悦道长,崆峒唯尊道长,你总该听说过吧!」

「嘿嘿!都是些叛师变节之辈,本人今日要替各派清理门户!」

话声中,两道寒电无声出匣,冷森森的立开架式。

那自称「清玑道长」的蒙面客,立时双目发光,激动的说道:

「青霓剑真铸好了!倒不枉本祖爷一番寻找。」

岳天雷叱道:「此剑今日初试锋鋩,正好用你活祭……」

但说到半途,猛地周身一个寒噤,骇道:

「你们把郑家父女怎麽样了!」

那被称为崆峒「唯尊道长」的立刻飘前数尺道:

「本派也有一枝断剑要铸,已经将他生擒了!」

「他女儿——?」

「白骨魔君」阴笑恻恻,答道:

「就在老夫这里!」

岳天雷骇得冷汗渗出,手中长剑一指,道:

「还不快些放出!」

「要放不难,得依老夫一件。」

「嗯——。」

「长剑抛给我,青霓剑抛给『清玑道长』,然後乖乖的跟着走!」

岳天雷无名怒火直冒三丈,仰天发出一阵冷笑。

笑声末落,「白骨魔君」出手如电,从树林内拖出「郑红莲」来,只有她星眸半阖,神志昏

迷,显被对方制住了穴道。

他立刻咽住怒笑,激动的叫了一声:

「莲妺。」

但「郑红莲」充耳不闻,只是痴立当地。

「姓岳的,再不遵命抛剑,可别想道爷狠毒!」清玑道长提出了最後警告。

「你们那个伤她半根寒毛,只有一死!」

「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动手!」

对方答话之中,突自唇间嘘出一声怪啸。

啸声末落,剑光已动!

「铁面人」长剑如灵蛇卷地,斜向「郑红莲」双足一划,但见血箭飞处,她在昏迷中惨嘶一

声,娇躯直挺挺的扑地倒下!

「小子口你看清没有,她一双脚筋已被挑断,再不识相的话,连她一双手臂也保不住!」

岳天雷被这种不人道的下流手段气疯了。

他的心在流血,恨不得把对方分屍万段。

可是无辜的「郑红莲」还在敌人剑尖下,除非是用……「脱手飞剑」……

「道爷数到十下,你如果——。」

「本人答应了!」

岳天雷齿缝中迸出答话道:

「你们两个上前接剑。」

对方立刻如电发闪,飘至两丈距离。

「白骨魔君」却缓步走来,口中唠叨道:

「道长,这小子能使脱手飞剑,你得小心点。」

「脱手飞剑?」

说时迟,那时快!

蒙面的「清玑」马上左手抱住断臂,转身跄逃。

岳天雷如影随形,照他後心叉欲出掌。

但「铁面人」趁「青霓剑」力道已衰,左手一翻,将它凌空抓住,奇快无伦,双剑齐向他的

去路横截!

而且「天悦」,「惟尊」等四个,「呛啷啷」剑似龙吟,掌如雷动,齐以撼山栗岳,怒海惊

波之势,朝他身上划来。

岳天雷处此四面楚歌,不遑伤敌。

冷森森开声吐气,舌绽春雷,一声狮吼似的怒喝中,左掌迸出三尺气柱,反手就是一扫!

「轰!」

「天悦道长」等被逼得身形一幌,他已横飘二丈,奇快的看了一下「郑红莲」,指尖一划,

连解两处大穴。

「郑红莲」星眸顿启,虚弱地叫了一声:

「雷哥——。」

随将玉腕撑地,就想站起。

可是一阵椎心剧痛,使她嫡躯发一软,再度倒下!

「原来脚跟被人挑断了!」

对於一个妙龄少女,这真比死还难受,她绝望的一咬银牙,激动哀呼道:「注意後面,我…

……」

岳天雷心知敌人将到身後,右手一扬,吸回钉在「白骨魔君」胸前长剑,随以「孤凤振翎」

的奇招,翻身力敌五人的猛攻。

「郑红莲」趁这剑风四射,寒芒乱闪的机会,明眸中无限悲哀地深看了个郎一眼,噙着满眶

恸泪,直朝着树林深外爬行而去。

再说对方原是七人,谁也没料到岳天雷功力如此高强,以致大意轻敌,竟在一招之下,「白

骨魔君」陈屍当地,「清玑道长」断臂而逃,那留下的「天悦」、「唯尊」,心理上顿生怯意。

至於岳天雷,开始也对本身功力猛增,大感意外,但经过这阵苦斗,已然明白这是鳗血的妙

用。

可是对方五人招法,集合了三大剑派的菁华,尤其使用武当剑法的「铁面人」,他不但对「

青霓剑」毫无畏怯,而且如虎添翼,攻势大为凌厉,不由得心中一动道:「他一定是认不出这枝

剑了,而且莲妺就是他弄践废的,不把他碎屍万段,何以解恨!」

心念中,招法一紧,那寒芒万点的护身剑幢,立时暴涨一丈。

一片「铮!铮!」金铁声中,全身真力疾贯,排山倒海般,便向「铁面人」一掌推出!

但「铁面人」竟然视若无睹,反而双剑直指,抖出两股寒芒,硬生生的直抢中宫而来。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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