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如泼墨,雨似春潮。
狂飙怒号,雷声震野。
暴风雨挟排山倒海之势,横扫着猺山。
山岳,森林,都似怒海惊涛,在大自然的神威下呻吟,战栗。
但地狱般的昏黑内,隐约可见一幢神殿,屹立於风雨之中,四周环立着狞猛生猺,人人身佩
可毒无比的吹箭!
突地——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金色眩光,亮澈大地!
电光下,一条雄健身影,凝立如山。
他,腰系长剑,肩负革囊,脸蒙奇形面具,仅露出一对寒芒如电的眸子!
等到电光再闪——
他已冒雨冲风,直朝生猺护卫的神殿射去!
蒙面客一路闯关直进,众生猺不但没有拦阻,而且肃然施礼。
转眼间,他自到了神殿内进。
「爸!」是个年轻而兴奋的叫声。
「雷儿进来!」苍劲威严的口音,立自内殿传出。
随见幕帘掀处,异象毕陈——
众猺人拱卫之中,当中是一张大逾寻常的围椅,椅上盘坐着一位老人,面貌威猛,高大异常
,连坐着都有五尺左右!
可是——全身都被虎皮盖住,只露出须发如火的头部。
蒙面人马上疾行两步,拜倒椅前。
老人也不搀扶,只是激动的喝道:「天雷。」
「是!」
「你这次初出武林,收获可好?」
「孩儿每次只用一招,已经削来百枝长剑!」
「嗯,数目倒不少,快点呈上来看!」
「是!」岳天雷高声答应,右肩一斜,「哗喇喇」倒转革囊,立见满地寒芒如潮,尽是五寸
来长的剑刃。
於是双手拈起一叶断剑,高举过头,直送到老人眼前。
老人微一低头,眼光如电一掠,道:「翻一面!」
「是!」岳天雷十指一转,马上翻过另外一边。
「不对!」
「孩儿换一枝就是。」寒光闪处,另一节断剑又捧在老人眼前。
「更不对!」
「是!是!孩儿再换。」
就这样,一枝接一枝……
百枝断剑,先後验完。
老人的表情,也跟着换剑的动作逐渐变动。
先是失望,後是悔恨,终於闷哼一声,血箭狂喷,接着身躯一阵狂颤————
「砰!」直栽出密盖虎皮的座椅!
「爸爸——」岳天雷一声惨叫,四肢发麻。
这位从来没有抱过他的父亲,竟然——
无手—已被齐肩削落,
无足—已被齐股斩断。
全身所剩,仅是一段光秃秃的身躯!
这时栽倒血渍之中,竟连翻身都没办法。
岳天雷强忍惊骇,抱起老人,一阵紧张的推穴过宫,才将他父亲救醒。
老人一面睁开眼睛,一面喃喃自责道:
「我……今天……才知你的功力……差得远,我…做错了!」
「爸!你错了?」
「我恨本不该差你出去!」
「为什麽?」
「你一事无成,而且惹下许多强敌!」
「他们都被孩儿一招打败,根本不算是强敌,就连——,」
「就连那些?」
「武当『法雷』,崆峒『显危』这班二代高手。」
「什麽高手!都是些无名小卒。而且你不要以削剑而自骄,人家不识你这苦练十年的怪招,
自然不敌。如果斗上一二百招,你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孩儿真是这样不行?」
「照你刚才推宫活穴的手法和内力来看,确是一丝不假!」
岳天雷心神狂震,惭愧至极,道:
「孩儿该死,辜负爸爸多年苦心……」
老人面皮一阵抽动,露出慦祥的苦笑道:「这也不能怪你,只怪我断手缺足,力不从心,反
用十八年严厉管教,让你吃尽了苦!」
「雷儿以後加倍吃苦。」
「不遇明师,吃苦无益!」
「只要爸允许,孩儿自去寻访明师。」
「唉!我的故交旧友,谅必死伤殆尽,再要找的话……只有一个……」
「是谁?」
「武帝季灵芷。」
「他有多大本领?」
「此人十九岁的时候,已然打遍七大门派,力诛五魔,论功力可称天下无敌。」
「这位前辈是否还在!」
「他今年未过四十,当然还在。」
「在就可以找到!」
「如果找得到,我们『巫山四剑』不致於——。」老人悲愤忘形,无意泄漏多年隐事,赶紧
停住不讲。
但岳天雷已经字字入耳,下意识的一个寒噤,骇然问道:
「谁是『巫山四剑』?」
老人马上面孔一板,叱道:
「那有什麽四剑五剑!」
岳天雷一看老人脸色,苍白中密布忧伤,更加追问道:「这是爸自己讲的,请不要骗我……
……」
老人还想隐瞒,但殿外一记暴雷,震得山摇地动,立感胸前血气乱翻,似知死在旦夕!於是
一咬牙关,凝视着岳天雷殷切的眼神,叹道:
「唉!我确实是骗了你,而且还不止这一点!」
「爸——?」岳天雷一声惊噫,满腹惊疑。
「第一件我要告诉你的——。」
「什麽事情?」
「我不是你的亲爸!」
岳天雷骇得周身冷战,失声惊叫道:「我不信!」
老人倒是冷静至极的反问道:
「我有证据你信不信?」
「这……这……!」
「从小给你戴上面具,为什麽!是因为我怕想起……你的父亲!而且从不抱你,为什麽!因
为我问心有愧——」
话未说完,岳天雷抢着辩道:「不抱我,是因为手——不方便,戴面具,可能是提防——仇
人认识!」
他这番强词夺理,竟然触动对方内心隐痛。
老人痛泪满眶,咬牙答道:
「你虽然猜到另一半理由,但我还有你母亲的——」
「什麽……?」
「血书为证!」
「在……在那里!」
「在我怀中,你自己来拿好了!」
岳天雷双手狂颤,果然在老人怀中摸出一件婴儿衣服,上面枯黑的血字,写着:「此子名岳
天雷,如有仁人君子拾得,请予收养。」
「妈!」岳天雷如被五雷轰顶,一声惨叫,晕绝倒地!
经过几位猺族武士一阵搓揉,岳天雷重又悠悠醒转,凄厉无比的问道:
「义父!雷儿的亲生父母是……」
「我可以告诉你,但要依我一件事。」
「千件万件都行,全听义父吩咐。」
「那留到最後再议,现在我先说你母亲——」
「她老人家的姓名是……?」
「张若贞。」
「如今在那里?」
「生死不明。」
「她有什麽特徵?」
「我没见过,只知道是书香门第,不谙武功。」
「我父亲……」
「巫山四剑之首,人称『剑圣岳长明』!」
「他老人家是否还在?」
「我相信他……已经离开人世!」
「那麽,义父你是——?」
「我……我……我对不起你父亲,不必提了。」
「养育之恩大如天,我定要知道!」
「我是四剑之末,『剑怪徐季德』。」
「还有两位师叔是谁?」
「二师叔『剑魔侯仲影』,三师姑『剑仙李叔琴』我们这四个『圣、魔、仙、怪』,合称巫
山四剑。」
「他们两位难道也……」
「不死也会残废!」
岳天雷哇的喷出一口鲜血,咬牙切齿道:
「仇人是那一个?」
「不知道!」
「你老人家身负重伤,会连仇人都没看到?」
「对付我的是四个蒙面剑手,实在无法看清。」
「巫山四剑难道敌不过这群蒙面人?」
「唉!四剑若不分离,别人焉敢下手。」
「这样说,四剑是分别被害……」
「你别急,听我从头说起……这先要说明我们的师门……」
岳天雷双目圆睁,眼皮也不眨的听着。
「我们四人本不相识,而且各有武功。但在三十年前,偶被不入正邪两道的异人,『巫山一
鹤』看中。我们本是带艺技师,他老人家也就传艺不收徒,不计名份。」
「难道师祖连一个正式徒弟都没有?」
「他老人家生平只收一个?」
「这位师伯是——」
「我们不知他的姓名,也没见过,只知他已被逐出,永远不许再用师门武功!」
「哦!」
「巫山一鹤怕他日後为恶,因此挑了我们四个,分传绝技以便制他,他老人家传艺之後立刻
逝世,我们也就联手去找这个弃徒,只要他再用师门武功,马上对付!」
「究竟碰上没有?」
「十年中,武林并没有出现使用巫山武功的人,但我们四剑反倒发生了意外。」
「这是怎麽回事?」
「你二师叔与三师姑,原由『巫山一鹤』订下终身,但三师姑却与你父感情最好……」
「因此二师叔生气?」
「没有!」
「难道我父亲会……」
「也没有!」
「这……孩儿实在不懂。」
「你二师叔认为『巫山一鹤』本来决定得太忽促,而且三师姑与你父亲,真是一对璧人,因
此他决心悔约。但你父却认为师命难违,而且不能夺人之爱,也是硬不依从,三师姑在师命与爱
情之间,左右为难。我——」
「你老人家怎样?」
「我赞成你二师叔,因此跟你父亲大闹一场,骂他不近情理!」
「结果呢……?」
「三师姑气走他乡,二师叔下落不明,你父亲重归故里,我闯进猺山力诛怪兽,被猺人奉为
神明。」
「那我母亲又是怎样……?」
「你父亲是岳家独子,按照不孝有三的礼教,决不能一辈子独身,因此他和你母亲结婚,一
年之後,你来到人间,再过数月,就发生了这件疑案!」
岳天雷眼神连闪,骇然应声道:「疑案……?」
老人脸上浮起一抹红晕,精神突见好转,岳天雷不晓得这是回光返照的现象,顿时大放宽心
,又听他义父侃侃言道:
「我们二十年前分手的时候,正逢武帝季灵芷力诛五魔。将清除余党的工作,由七大门派负
责,但两年之中,神秘的失踪了几位高手,弄得各派疑鬼疑神。」
「季前辈难道不管?」
「他自诛了五魔之後,立即退出武林,虽然有些关於他的传言,事实上没人晓得他的下落,
正在各派无计可施的时候,你父亲突然发现了某种秘密,命你师兄『岳志勤』找到猺山,叫我快
去。」
「岳师兄——是不是我每年祭奠的那一位?」
「不错,而且他是你的堂兄弟。」
岳天雷一个冷颤,心中更增仇恨。
「你老人家去了以後,又怎麽样?」
「我听岳志勤提起你父成婚之事,更加不满,因此故意拖延,要他回去问明真像再来,但他
二次入山,就将你抱来此地……」
「我的父母呢?」
「你家可成一片焦土。父母都不见了,你是他从庄外草丛中找到的,而且他一路入山,已经
发觉有人跟踪追赶,为了顾虑你我的安全,他马上离开此地,想把敌人引开,但出门不远,便被
仇家剌死!」
「哦!」岳天雷悲噫一声。彷佛雪水浇背。
「我闻声赶到当地,就被四个蒙面人围住,一人傍观,三人出手,个个都是各大门派的招法
。当时我在盛怒之中,出手毒辣,三招之下,便将对方长剑削断,趁势一剑暴翻,点中三人眉心
大穴,谁知道——,」
「怎麽样?」
「长剑竟然刺不进去!他们面巾之下,还有一层钢铁面具!」
「哦!」
「我这一招不利,对方断剑如电削来。」
「快用『大鹏展翅』纵起——」
「当我纵起数尺之时,突听你在殿中一哭!稍为分神,马上四肢齐断!」
岳天雷眼光现出无比怨毒,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剑怪徐季德」沉缅於痛苦回忆之中,冷声
接言道:
「这三个『铁面人』见我倒地,马上停手,但早先傍观的那一个,还怕我死不了,一剑如风
,直刺咽喉,就在剑尖映日一闪之下,我看……看见了……」
「看见什麽?」
「他剑尖上的十字凹纹!这是你父亲的特殊剑法所刺。」
「啊!」岳天雷惊噫一声,恍然悟道:「这十字纹证明他是杀父仇人,你老人家差我削剑,
就是要追他的下落!」
「你猜得不错……」
「但雷儿没有找着,我以後——。」
「幸亏没有找到,要是碰上他……我的罪过更大!」
岳天雷木然中。喃喃自语道:
「我一定会找到……我……」
「雷儿别打岔,我还没有讲完。」
岳天雷猛然惊觉,殷切问道:
「你老人家中剑,猺族武士呢?」
「幸亏他们赶到,一阵吹箭,迫得四个蒙面人发招护身,但要刺我的那个凶手,已然迟了一
步,被吹箭射中鼻尖。」
「他死了——?」
「此人机伶得很,长剑一翻,马上削掉了自己的身子,连忙率众退下!」
「无鼻人!铁面人!他们都跑不了。」
岳天雷喘了一口大气又道:
「刚才你老人家说这三个铁面人,都是各大门派,究竟是何派门下?」
「剑怪徐季德」怔了一下,摇头道:
「反正是有名剑派,没有提起派名的必要!」
「为……为什麽?」
「经过十八年的考虑,我断定『无鼻人』是真正凶手,至於这几个『铁面人』……还不敢断
定……」
「这是什麽意思……?」
「他们见我倒地,马上停手,这太奇怪……」
「根本没有什麽奇怪,反正是一群叛徒,罪该万死!」
「不一定!如果是叛徒,岂有不忍杀我之理……只是其中内幕,我想不出来而已!」
岳天雷悲痛至极,咬得牙关乱响道:
(缺行)
也为中原武林,敲开了血淋淋的序幕!
※ ※ ※ ※
岳天雷身形如电,直奔武当,一路上思潮起伏,猜想义父要他来问什麽。
「也许是要我问父亲的下落,也许是要问武当何人失踪……」左猜右猜,无法断定,终
於定神自语道:
「乱猜无用,反正见了如意道长再说……」
心念中,陡听一个清劲口音,沉声喝道:
「此乃禁地,游客止步!」
怔然一望,才发觉四周清静得出奇,道旁一泓清水,巨石峨嵯,上面刻着三个奇大的字迹:
「解剑泉!」
这时,石旁凝立一位二十几岁的道士,手握剑柄,正以锐利的眼神,向他盯视。
「在下岳天雷,特来拜访贵山,并非游客。」
「小道濂池,不知尊驾要找那位?」
「我要见贵派掌门人……」
「哦!」瀌池道士瞧看他的奇形面具,不信的问道:
「尊驾与掌门人认识?」
「在下并不认识,是一位……前辈所差。」
「请问令师是谁?」
「恕我不能奉告。」
「那一派?」
「这……也对不起……」
「有何贵干?要见掌门人?」
「都不便讲,还是请你通禀『如意道长』,就说——。」
「嘿!」对方讶然冷笑,把他的下文打断,岳天雷马上问道:
「阁下笑些什麽?」
「师祖『如意道长』去世十几年,想不到还会有人找他!」
岳天雷也是一怔,原来义父不明武林情形,以致他被人疑惑。
「那麽我要见现在的掌门!」
「濂池道土」先不答话,反口问道:
「尊驾究竟是正是邪,还是初出茅芦不懂规矩!」
岳天雷冷哂半声,道:「你这算什麽话!」
「我们武当山,从师祖去世,至今封出十五年,现任掌门『清枢道长』闭关也已三载,像这
件大事,正邪两道无人不知,偏偏你一点都不晓得!」
「这样说来,你是不准我上去?」
「早先你还可以一走了之……」
「现在呢?」
「来历可疑,要拿你上山问罪!」
岳天雷不怒反笑,轻哂两声道:
「本人正要上山,咱们乾脆一道走!」
「算你识相,快把长剑解下交来!」
「阁下未免过份……」
「祖传的规矩,决无例外。」
「如果我不答应?」
「小道自有解剑的办法。」
「你以为真能解得下来!」
「你以为武当山可以由你撒野!」
岳天雷冷哂一声,身形直闯山道。
「濂池道士」也自不慢,一个箭步,便将去路封住。
「你还是让开的好!」
「你还是解剑的好!」
岳天雷忍无可忍,手握剑柄,大步向前逼将过去。
只听「呛啷」一声,寒芒骤闪——
「濂池」剑快如风,抢中宫,对他分心就刺。
岳天雷毫无声息,剑自在手,抖出圈圈震波,疾绕对方剑尖。
「叮!」——
两道灵蛇似的剑光,破空齐闪,突地化为三段。
「濂池道士」连对方的手法都未看清,五寸长的剑尖已然直射天际,只骇得心神狂震,目瞪
口呆!
但————
这段映日生辉的断剑,就像一个信号,还未落地,已见石後人影如潮,七枝嘶风劲啸的剑光
,齐向岳天雷划出。
岳天雷以寡敌众,毫不惊慌,奇奥身形疾旋中,一口气攻出三招。
「叮!叮!叮!」
又是三柄长剑,剑尖坠地。
武当守泉八弟子,骇得阵式一变,将他围住,「濂池道士」这才惊叱一声,以不太相信的口
气问道:
「惊震江湖的『削剑人』……难道是你!」
「这倒不假!你们派里的『法雷道人』应该记得!」
「哦!原来法雷师叔也……」
说到一半之间,武当山头,突然传来急促钟声!「濂池」等人马上面色一寒,显然山上又发
生了重大事故!
岳天雷见状说道:
「诸位反正拦我不了,还是上山禀告掌门的好。」
「濂池道士」略一沉吟。答道:「好吧!你等着。」
愤然转身,便即雷射山头,其余亡人仍是紧张的持剑环立。
岳天雷泰然等候,心中计划怎样去问掌门人,但功夫不大,已见山颠人影连闪,飞泻而下—
———
当先一人,长须海口面若银盆,正是武当三代高手「法雷」,双方曾有削剑之事,这次见面
,各人都是心头一凛!
「法雷道人」先对护泉弟子低语数登,「濂池」等立刻恭身退下,然後以激动的口吻,转面
说道:
「原来尊驾名叫岳天雷,上次你走得未免太快!」
「削剑之事另有原因,阁下难道还在记恨不成!」
「法雷道人」勉强一笑,道:
「尊驾既然来了,也算是本山的客人,削剑之事暂且不提。」
「哦!」岳天雷想不到刀光剑影的局面,就这样一语化开,禁不住骇噫一声,道:「贵派真
愿意接待在下?」
「刚才掌门人在闭关之中,传出法谕,武当封山禁令立刻解除,我是来接尊驾上去!」
岳天雷更感意外,再问道:
「那麽,我可以拜见『清枢掌门』?」
「掌门人只是传谕开山,要见你的是敝派的「护法」!」
「这位是谁?」
「掌门人的师弟『清璇道长』,他老人家现掌本山一切。」
岳天雷稍一沉吟:
「这样——也好,就烦阁下引见。」
话声刚落,便随法雷疾射山颠。
不过片刻功夫,已见飞薝画栋,殿宇毗连,当中是「三丰殿」,宽宏肃穆,乃是讲武练剑之
所。殿左百丈之处,高耸着一座「玄武阁」门窗紧闭,想必也是重要地方。
此时「三丰殿」外,肃立数十名剑手,一字排开,如临大敌!
当中老道长,年过六旬,生得燕颔虎头,顾盼生威,正是武当护法「清璇」。
在他身後,更有两位中年道人,一名「法电」,一名「法霆」,与大师兄「法雷」同为二代
弟子的皎皎者。
岳天雷见这群高手,列阵而待,也感到内心凛然,当即由「法雷」引见一番,那「清璇道长
」眼神一闪,开门见山道:
「贫道听说岳施主以削剑名震江湖,今天来到武当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至於削剑的事,在下另有缘因。」
「这个贫道稍後再谈,施主远来是客,请先说明来意。」
「在下是奉了——一位前辈的指示,要问几个问题。」
「施主说出来听听。」
岳天雷马上心念一动:如果问父亲的往事,可能泄漏机关,不如先间武当本门之事,於是朗
声答道:
「请问道长,二十年前贵派失踪的高手是谁?可有消息?」
「清璇道长」闻言,触电似的全身一震,便对门人喝道:
「你们退下!」
众弟子一齐稽首,疾退十丈,岳天雷见对方如此激动,不禁暗自忖道:
「有点意思了……!」
「清璇道长」喝退门人之後,且不说话,只见双目暴睁,精光如雷,直向岳天雷脸上盯来,
就像要把他的心思看透。
但————
这段映日生辉的断剑,就像一个信号,还未落地,已见石後人影如潮,七枝嘶风劲啸的剑光
,齐向岳天雷划出。
岳天雷以寡敌众,毫不惊慌,奇奥身形疾旋中,一口气攻出三招。
「叮!叮!叮!」
又是三柄长剑,剑尖坠地。
武当守泉八弟子,骇得阵式一变,将他围住,「濂池道士」这才惊叱一声,以不太相信的口
气问道:
「惊震江湖的『削剑人』……难道是你!」
「这倒不假!你们派里的『法雷道人』应该记得!」
「哦!原来法雷师叔也……」
说到一半之间,武当山头,突然传来急促钟声!「濂池」等人马上面色一寒,显然山上又发
生了重大事故!
岳天雷见状说道:
「诸位反正拦我不了,还是上山禀告掌门的好。」
「濂池道士」略一沉吟。答道:「好吧!你等着。」
愤然转身,便即雷射山头,其余亡人仍是紧张的持剑环立。
岳天雷泰然等候,心中计划怎样去问掌门人,但功夫不大,已见山颠人影连闪,飞泻而下—
———
当先一人,长须海口面若银盆,正是武当三代高手「法雷」,双方曾有削剑之事,这次见面
,各人都是心头一凛!
「法雷道人」先对护泉弟子低语数登,「濂池」等立刻恭身退下,然後以激动的口吻,转面
说道:
「原来尊驾名叫岳天雷,上次你走得未免太快!」
「削剑之事另有原因,阁下难道还在记恨不成!」
「法雷道人」勉强一笑,道:
「尊驾既然来了,也算是本山的客人,削剑之事暂且不提。」
「哦!」岳天雷想不到刀光剑影的局面,就这样一语化开,禁不住骇噫一声,道:「贵派真
愿意接待在下?」
「刚才掌门人在闭关之中,传出法谕,武当封山禁令立刻解除,我是来接尊驾上去!」
岳天雷更感意外,再问道:
「那麽,我可以拜见『清枢掌门』?」
「掌门人只是传谕开山,要见你的是敝派的「护法」!」
「这位是谁?」
「掌门人的师弟『清璇道长』,他老人家现掌本山一切。」
岳天雷稍一沉吟:
「这样——也好,就烦阁下引见。」
话声刚落,便随法雷疾射山颠。
不过片刻功夫,已见飞薝画栋,殿宇毗连,当中是「三丰殿」,宽宏肃穆,乃是讲武练剑之
所。殿左百丈之处,高耸着一座「玄武阁」门窗紧闭,想必也是重要地方。
此时「三丰殿」外,肃立数十名剑手,一字排开,如临大敌!
当中老道长,年过六旬,生得燕颔虎头,顾盼生威,正是武当护法「清璇」。
在他身後,更有两位中年道人,一名「法电」,一名「法霆」,与大师兄「法雷」同为二代
弟子的皎皎者。
岳天雷见这群高手,列阵而待,也感到内心凛然,当即由「法雷」引见一番,那「清璇道长
」眼神一闪,开门见山道:
「贫道听说岳施主以削剑名震江湖,今天来到武当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至於削剑的事,在下另有缘因。」
「这个贫道稍後再谈,施主远来是客,请先说明来意。」
「在下是奉了——一位前辈的指示,要问几个问题。」
「施主说出来听听。」
岳天雷马上心念一动:如果问父亲的往事,可能泄漏机关,不如先间武当本门之事,於是朗
声答道:
「请问道长,二十年前贵派失踪的高手是谁?可有消息?」
「清璇道长」闻言,触电似的全身一震,便对门人喝道:
「你们退下!」
众弟子一齐稽首,疾退十丈,岳天雷见对方如此激动,不禁暗自忖道:
「有点意思了……!」
「清璇道长」喝退门人之後,且不说话,只见双目暴睁,精光如雷,直向岳天雷脸上盯来,
就像要把他的心思看透。
但————
岳天雷脸上戴着奇形面具,颜色黝黑,厚约数分,口部开了一个长方形洞,说话之间,可以
看到玉齿朱唇,眼部顺着虎目,斜斜开了两个窿窟,但见巨瞳灼灼生光,更增加几分神秘。
这「清璇道长」盯望了半晌,严肃问道:
「请先说明师门来历,贫道才能考虑答覆问题。」
「这……很对不起,在下无可奉告。」
「可否将休的面具解下?」
「在下有誓在先,也不能解。」
「清璇道长」微现不悦,冷然说道:
「施主既然不愿自表来历,怎麽希望我能答覆这样的问题!」
「道长见多识广,对於好人坏人,应该分辨得出。」
「武林险诈百出,人心难料,而且你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偏问二十年前旧事,更加令人费解
!」
「在下是要追寻当年的疑案,所以旧事重提。」
这句话,使得「清璇道长」眼神剧闪,在怀疑的目光中,爆出一股冷意,於是用电闪般寒芒
,盯着岳天雷的双眼,说道:
「我现在告诉你,可要仔细听着!」
「请讲。」
「失踪的是我师弟『清玑』,至今……尚无消息。」
岳天雷恍然问道:「原来三位是当年的『武当三子』!」
「不错,可是这个名号早已不用。」
岳天雷微微点头,神色上稍感失望,但「清璇道长」见他表情正常,反而更感奇怪。因为他
想用自己的答覆,去探测对方的反应,然後判断他是正是邪,当下略一沉吟,轩眉问道:
「施主还有其他问题没有?」
「在下想见贵派掌门一面。」
「敝肺兄闭关未出,不见外人。」
「如果在下一定要见?」
「清璇道长」浓眉一锁,怒气盎然。但随即忍住,道:
「贫道现掌派中大权,见不见他都是一样。而且我也有几句话,希望施主答覆。」
「道长请问。」
「施主跟崛起江湖的『武皇』是什麽关系?」
「武皇——?没听说过,我只晓得有位『武帝季灵芷』……」
「清璇道长」遽然一震,道:
「你跟『武帝』有关?」
「也没有,只是闻名而已。」
「清璇道长」回复冷静,继续问道:「施主既不知道『武皇』,那武林一高手被他『生死诏』
追杀的事,谅必也不知情!」
岳天富大感意外,愤然反问道:
「这些事在下一概不知,道长这种问法,未免有点出奇!」
「武皇,生死诏,与你削剑的事。都是同时发生,你能够推得一乾二净吗!」
岳天雷忍不住惊噫一声,下意识的对「武皇」发生一种奇特的印象,似觉此人与他的血仇有
所关连!
「清璇道长」见他闻言一惊,立刻厉声逼问:
「倒底有什麽关系,快讲!」
岳天雷也用正气逼人的眼光,回敬过去,道:
「我上次削剑,来去忽忙,根本没有时间打听这些,而且我对『武皇』和『生死诏』极感怀
疑,希望了解内幕!」
「你反而要我说明?」
「不错!」
「清璇道长」稍一沉吟:
「好!可是有句话须要说在前面。」
「道长尽管直说。」
「等下成要试你几招!」
「这是道长的条件?」
「不算什麽条件,只是免得你认为武当派以大压小!」
「在下绝对奉陪,就请先说『武皇』的来历……」
「此人姓名不详,也没有人见过!」
「一个都没有吗?」
「也许被杀的武林高手有人见过他,活着的都没有!」
「被杀的人是那些?」
「全是正派人物,而且杀得鸡犬不留!」
「那『生死诏』又是什麽回事?」
「此人阴残至极,奇傲绝伦,不但自称『武皇』,而且不用江湖上的『令』,『符』之类,
称他的警告为『生死诏』,接到此诏者如不归降,必有灭门惨祸!」
「接到此诏的人,难道没有一个投降的?」
「当然会有,只是无法查出。」
「这样说来,简直是『顺我者生,逆我者死』的毒计!」
「你说得不错!」
清璇道长突然须发乱抖,仰天发出一阵「嘿嘿!」怒笑。
「既未说错,有何可笑!」
「清璇道长」笑容陡歛,面似秋霖。
「我笑的是你这句话,说得一字不差……」
「请痛快一点讲。」
「生死诏上,除了『武皇』的署名之下,就只有『顺我者生,逆我者死』八个大字!」
「哦!道长又疑是我……」
「可疑的不只这一点,你先拔剑罢!」
岳天雷看出对方硬是疑他,已至无可辩解的程度,於是手搭剑柄,眼光却向四面一扫———
—
只见武当弟子还是远远站定,一则未奉命令不敢擅动,二则认为「清璇道长」足可对付。
那高可三层的玄武阁依旧门窗紧闭,寂然无人,而三丰殿内,倒有人影幢幢!
「看剑!」
岳天雷一声暴喝,长剑无声无息,直刺「清璇道长」前胸。
「清璇」微微闷哼,也是奇怪无比,直刺相还!
岳天雷心头一喜,健腕抖出圈围震波,疾绞对方的剑刀,绞得快如电闪,「沙沙」有声!
但——
绞到十数圈,发觉对方也是顺着一个方向疾旋,内力如潮,绵绵不绝,明知这样拚持下去,
不但削不了对方,自己长剑必会先被绞落。
骇然下剑招奇奥的一转,暴退身形。
「嚓!」
双剑一声怪啸,他已退向圈外!
「清璇道长」如影随形,飘身赶上,剑尖斜斜划出,改攻下盘。
岳天雷双足一收,身如怪鸟般冲空直起,对方长剑立刻走空。
「清璇道长」冷哼半声,一招「顺水推舟」,剑尖又刺他足底「涌泉」大穴。
可是岳天雷冲空飘纵中,背後似乎长了眼睛,长剑向下一挑,「叮!」然暴响,火星乱飞,
就借这剑刃一震之力,飞出三丈,轻灵至极的凝立当地!
他们奇快无比的各刺一剑,双方都是大感意外——
对岳天雷来说,他这种削剑的绝招,无不得心应手,而对方竟能从容化解。
对「清璇道长」而言,他以数十年的功力,加上事先已听「法雷」禀告早有准备,而对方小
小年纪,居然还能避过,这种招法未免太也奇奥!
只见两人各自运功蓄势,再度发招,清璇施出本门奇功,抢先攻出,寒芒暴闪中,一片奇幻
剑墙,漫天卷地而至,专刺对方面具。
岳天雷不敢怠慢,拚命还击!
双剑翻滚,「叮叮」不绝中,「清璇道长」觑定空隙,一剑乘虚点来,「咯」的一响,刺中
了岳天雷前额!
岳天雷跄踉蹬退五个大步,惊出一身冷汗!
清璇道长剑尖遥指,狂怒叱道:「大胆武皇奸细,还不弃剑受缚!」
「道长说话留心点……」
「哼!你是『铁面人』之一,还敢狡赖!」
「铁面人……?」
岳天雷心头狂震,漫应一声,对於神秘的「武皇」顿生无比的敌意,但「清璇道长」的招式
,如箭在弦,他不能不先作周旋,於是忍住惊疑,平静的解释道:
「在下决不是『铁面人』,道长不要误解……」
「你的面具刀剑不入e这又怎麽讲?」
「深山中有种怪兽,其名为『貘』,它能力格狮虎,皮若精钢,在下的面具正是『貘』皮所
制……」
「清璇道长」疑信参半,冷冷说道:
「不管怎样,定要将你留下!」
「在下正要去找『铁面人』跟『武皇』,决难久留!」
「哼!」对方怒不可遏,剑招奇快的再度刺来。
岳天雷无心缠斗,虚幌一招,身形疾射向下山之路。
「清璇道长」见状,立刻一声暴喝:
「分头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