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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巫山绝凤

作者:秋梦痕 当前章节:1434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2:13

岳天雷一步迈入巫山奇阵,立感胸口一闷,似被无形压力浸透全身!

顷刻间,风云变色,日月无光,四肢五官都暂时失去作用,连呼吸和脉博似也一齐停住!

在这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状况下。

对於阵外「张辟雷」的笑声,当然毫无所知。

足过了盏茶时分。

他才目棱渐见微光,张自运功数周,方从麻痹中扎挣醒转。

但眼前骇人幻象,更令他触目惊心……

那峨嵯怪石,都变得嶙峋削立上指云霄,而群石之上,更是一片灰白云霾,在罡风乱卷中,

更似万马奔腾,怒海鲸波。

这一切,看来都是奇大无比,变幻莫名。

他孤立天愁地惨中,简直渺小得像恒河粒沙,沧海一粟!

但这些并不能使他知难而退,虎目一掠当地,立刻身形疾旋,冲向排山倒海的罡风朝前疾行

可是,

他身形一动,四面悬崖峻壁,与脚下的崎岖山道,也随之动荡起来,但见风流云涌,地转天

旋——

令人目眩神摇,不办东南西北!

岳天雷却自有主张,催动无上轻功,快得像离弦劲箭。

「一!二!三!

逢三一向左!」

他心中默念数字,每经三个十字路口,立刻向左一转。

果然,

「张辟雷」所传授的诀窍,真是灵验。

一路而来,并没碰上埋伏机关。

但那回旋鼓荡的罡风,却使他渐感气喘力衰,周身见汗……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渐感步履踉跄,真力难继,而眼前的峭壁山路,却像永远走不完,全凭钢铁般的意志支持

,一步步朝前挣扎。

终於——

他身形一歪,竟被狂飙吹得颓然而倒,贴地翻出数丈,忙不迭掌心凌风一招,吸力使力的向

着地面一贴,强将身形稳住。

「糟糕!风力如此之强,等下内力耗完,必致随风括去……」

他几濒绝望中,睁目抬头,再向四周一望,却发现了一个奇观。

就在数十丈外,

一道明亮日光,突自云隙中如电射下。

光明所至,那强劲罡风,立刻四面分开,仅在光柱外,疾绕电旋,旋出了三丈方圆的风眼。

风眼内,显出一片石坡。

上面不染纤尘,而且刻着一个奇奥的卦式!

「哦——」

岳天雷暗中惊噫半声,心神为之狂震:

「难道这就是『天雷无妄』的卦形,『巫山迷宫』的入口……」

激动下,体内神力陡生。

下意识的暴展身形,像一颗坠而又起的流星,「飕!」然两步,疾向风眼之中,冲刺而入!

只等他足尖刚一着地,

那隐没云霄的迷宫绝顶,竟似闷雷轰动,传出一声雄沉无比的暴喝:

「何人大胆,敢闯禁地!」

岳天雷一听喝声,立刻如中焦雷,周身连打几个寒噤,忖道:「这一定是『铁腕慈心』……

…」

满腔怨毒,就像毒蛇噬心,恨不得一步飞上峰头,好找对方算账。

但———

目棱闪处,立见周身光柱外,罡风似壁,强劲绝伦,像一座无形铁桶般将他围住了加以外面

黑里面亮,一任他瞪目凝神,竟然看不清出路!

他心念一动间,对方似已不耐,语音森冷至极,又喝问了一声:

「暗号!」

「暗号?」

岳天雷本就不知,如今更加无心答理,狂怒中,聚运真元,就朝巫山绝顶,舌绽春雷的喝道

「本人岳天雷……」

雷字未落,对方激动的口音,破空又起道:

「什麽?」

「岳——天——雷……?」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他下面的话,竟被对方冷笑盖住。

笑声内怨毒至深,杀机毕露!

杀机,使他怒火如焚。

凛然下立掌拧身,就想闯关而出。

可是,对方比他更快三分,立见头顶上光柱骤收,顿归昏黑……

接着四方风力,暴涨数倍。

眨眼下——

天翻地震,

走石飞砂。

整个山坡都在上下乱转,恍惚是宇宙的末日到临了!

岳天雷顿感脚下一处,身如飘絮,饶仗「乾坤一煞」,猛发掌力相冲,仍像一叶浮萍,被吹

得随风飘撤……

「不好!」

他内心骇然至极,忙向变幻百出的四周一望。

只见身旁不远,倒有一个地洞,无风无息,静止不动。

於是,想也不想,就朝地洞中一头栽下……

他本打算先行攀住洞缘,但一脚踏空,身形立坠。

竟像腾云驾雾,高山滚石般,顺着先直後弯螺旋形的洞壁,一个劲滑射下去!

射……射……射!

越射越快的速度,使他心脏发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後身躯突又凌空飘浮,划出一道曲弧,朝看上方抛起。

「一定到了底……」

岳天雷在墨黑的空间,心念如电一动,连忙的吸气运功,真力下坠,同时双掌对正前方猛发

六掌。

「砰砰!砰砰!」

一阵回声刺耳的掌风激射後,他总算刹住去势,沉身落地,但脚下奇滑如油,两步没有站得

住,马上「蹬」的脆响,捧了个痛澈全身随即失去了知觉!

昏绝久之,意识又告逐渐恢复。

费力的睁开眼来,才感觉周身发燥,奇热难熬,从那极暗淡的一点幽光看来,自己所躺之处

,好像是个高大广润的石洞,双手一撑,更觉得地面细孔中,渗出奇滑的矿质泉水。

这种泉水虽然无臭无味,但却滑得连手都撑不住,他在气力衰弱下,连番挣扎,还只能就地

坐着,於是先走了定神,心中暗忖道:「这个洞,离地面千尺有余,黑得连我都看不清,不如先

行运功,再想办法……」

足经过两个时辰,他才用奇奥的「乾坤一煞」补足真元。

於是侧身拔出两枝剑来,将锋利无比剑尖戳入地面当个两根拐杖,才把身形站稳。而且「青

霓剑」在奇黑之中,似乎异光更强,使他能够隐约的看出一丈多远。

於是墨黑无声的绝窟中。

岳天雷身如鬼魅,全靠剑上青色异光,引着他缓缓而行,间有剑尖戳地的叮叮声,冲淡些怕

人死寂。

搜索,再搜索……

他竟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除了无边的黑暗,到处流滴的滑泉,和令人窒息的闷热,再就只有可怕的孤寂,和走不完的

空地。

「不能再好奇的前进了,还是去找出路……」

岳天雷独游这人间黑狱,也不禁心神一寒,洞中的奇热他倒受得住,早先在「死谷」中误服

的「缩形毒液」,使他养成了抵抗力,可是寂寞却无法忍耐。

心念中,马上两手发力连撑,利用剑尖点地,身形冲空直上,几个旋纵後,重又回到原处。

但这里也是一样黑,虽然入口就在附近,他仰头半晌,也仅能看到蒙胧的影子。

「怎麽办?」

岳天雷对四周疾视一番,除了深黑,就只有「青霓剑」数尺寒光。

光,使他心神连震,又产生一线希望。

忙将单剑支稳身形,左手迸出奇奥内劲来,「飕」的一声,将「青霓剑」垂直的向着上空电

射!

但见寒芒如一道青虹,划破纯黑。

「铿!」然碰上洞顶,然後落回他的掌心。

就在这一起落间,

他日棱暴闪,已然看到了一片向内倾斜的峭壁,悄壁绝顶更突出一段石棱,石棱後才隐藏着

五尺方圆的洞口。

「完了……」

岳天雷找到出路,但却骇叹摇头,因为悬崖奇高,半路上又没有东西垫脚,决不可能纵上,

至於石洞内奇滑如油,那都不必提了。

「绝地!这是无法出去的绝地!」

他失望的懊叹一声,几乎快气疯了。

「这个鬼地方,会连半点东西都没有……?」怨怒中,双目圆睁,寒芒四射,好像想从空

虚中找出什麽奇迹。

那怕是毒蛇猛兽。

甚至妖魔鬼怪也好!

但是,连鬼也没有半个。

岳天雷恨到极处,咬得牙根有声,满腔怒火难泄中,下意识左掌一挥,把「青霓剑」狠狠的

向地一戳。

立见一溜火花闪处,那断金切玉的利剑,应手入石,深可尺五。

「噫——这是什麽?」

他目光顺看剑芒所映,忽然发现地面上有几处剑痕!

惊奇的伏地细瞧,更不由剑眉一轩,暗中自语道:

「不错,这明是剑尖所刺的印子,跟我刚才的新痕比较,至少是十几年前所留下……那麽

这一位是否也被巫山叛徒所陷害?

而且他是出去了……?

还是因在洞内……?」

沉吟中,他激动的拔剑起身:

如果还在洞内,不饿死也会热死。

但人死必有屍骨,值得去找一下。

於是低头顺看旧痕,一路细找……

他越找越发现剑痕处处,显然当年那一位,也曾满洞游走,而且剑痕都是单行,足见其人武

功剑法在他之上,只靠一枝剑就能行动。

就这样耐心细找半天。

岳天雷已走到洞窟尽头,目芒所及,竟发现了一枝锈剑。

它不仅是锈,而且剑尖平秃,磨去了三寸有奇。

惊喜中,忙把左臂一伸,将「青霓剑」的光芒更向前方照去。

「哦——!」

岳天雷随发半声骇噫,怔怔然停在当地。

只见八尺开外,石壁之下——

直挺挺的坐看一具骷髅!骨色如玉,神态端庄,虽然死了许多年,一望之下,仍令人顿生敬

畏之感。

岳天雷更好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下意识的肃然躬身,颔首为礼道:「前辈,在下无心陷入

此地,打扰了你老人家长眠,还请恕罪。」

说完後,这才小心至极的绕过骷髅身边,举剑过头,想看看石墙上有无痕迹。

剑芒一闪下。

只见墙上密密层层,都是剑尖戳出的大字,布满了整个墙面。

他马上剑眉一轩,暗中忖道:

「我也没有出洞的希望,跟这位前辈可说是同病相怜,不过看看他的遗言,也能增长见识…

…」

心念下,马上顺着石壁,同右横移,以便找到第一行,从头看起。

一会子工夫,果然给他找着了。

首先一行擘窠大字,刻的是:

「巫山四剑『剑圣岳长明』临终绝笔!」

「岳长明!」

岳天雷虎目圆睁,嘴唇乱颠,下意识的把这个名字念了一声,随即周身寒战,一口气咽在喉

头,就像石像似的呆住了。

可是这石像的眼眶中,却滚出两行热泪,如倒泻天河,如珍珠断线,扑簌簌的洒满一地。

直等了盏茶工夫,他才「哇!」的喷出一口鲜血,喘气出声,凄厉惨号道:「爸爸——!」

然後撒手抛剑,疯狂的扑倒骷髅前面,痛哭失声……

这一哭,只哭得肝肠寸断,地惨天愁,连整个空旷的石洞,也发出阵阵回音,似乎是悲伤这

父子两代的惨剧。

时间在悄然溜走,

岳天雷己至泪尽喉哑,目棱间殷血斑斓,然後他坚毅的咬牙起身,再度拾剑走向石壁,我先

拜读父亲的遗言,看他老人家对这场血仇,有什麽指示。

泪眼中,定神一观,只见遗训是这样写着:——

「我『巫山四剑』,奉师命联手行道,以防叛徒出现,多年来此人并未现身,我同门兄妹却

因他事分手,余亦返回故里。

但月余前,偶在山僻古寺中发现『衡山』弟子五人,一伤四死,状至骇人,从其伤痕看来,

显系『巫山』手法所刺。

当时,我将重伤僧人竭力救醒,幸得暂延生命,他在临死前,竟说出有关本门的骇人消息。

此僧人系随他师叔『法广』出山,双方约定在此见面。但到时除了『法广』以外,更有一黑

袍蒙面怪客,一言未出,拔剑抢攻,那「法广」竟然毫不动容,更未喝阻,一任怪客惨杀五僧。

我心知师尊遗命诛杀之人,已然现身人世,立刻派人传书,邀约本门师弟妹,共诛此贼。

但『剑怪』师弟,竟然藉故拖延,『剑仙』师妹亲访『剑魔』,亦无消息。

无奈中,记起师尊遗训,他说︰「巫山十二峰」中有一迷宫,乃是本门封闭『天雷怪剑』的

禁地,其中埋伏多端,惊险百出,我们所有门徒均不许来,但如有特殊变故,我『四剑』无法解

决之时,可以联袂同来,向迷宫中高呼『天雷』二字,此即入宫暗号,到时可有奇遇。

因此我立刻赶到巫山,但离家时恐有意外,乃将独子取名『天雷』,万一本人不幸,他或有

寻父复仇的线索!」

「哦!」

岳天雷看到此处,心下恍然,才知道自己的名字,就是入山暗号,心念中,继续往下看去:

——

「本人按照五行生克,进入巫山外六峰後,竟被罡风阻道,当即高呼『天雷』,不料迷宫中

非但不予接引,反倒发动阵图,将我陷入这座黑狱!……」

「怪哉!」

岳天雷也是惊噫一声,骇然寻思道:

「我父亲报出暗号,反而被困,我也是报出姓名,才被叛徒『铁腕慈心』陷入窟内,难道师

祖的话不对?

不!不可能!

一定是叛徒发现了师祖的秘密,因此对知道暗号的人,一律予以暗害。

可是——

『琴姐』从师姑处得到暗号,她却能安然入宫,这岂不是矛盾?

嗯——!我相信『琴姐』不会讲假话,必然又是叛徒搅鬼,也亏他外号『铁腕慈心』看样子

,应该叫他『蛇心』才对,

他思索完毕後,再看乃父遗嘱的下文道:——

「我入洞後,细察地形,自认洞口太高,无法纵上,虽然可将长剑射入石墙,以为垫足之用

,但要翻过凸出石棱,必须要垫足四次才行,如此必需四枝长剑,我却仅有一枝!

三日来,自感奇热难当,缺粮无水,早晚必然埋骨此间,故将师傅剑掌招式,留刻石壁,以

待有缘之来者!」

「好了!巫山四剑的招法,我可以学全了!」

岳天雷得到这意外收获,一时倒忘了身处绝地。忙不迭再往下瞧,马上看出两行七言诗,和

许多的细字解注,这两行是——

「剑气冲霄十字纹,

降魔掌法镇妖氛。」

加上他以前所习三招,正合成一百七律。

以他目前的功力修为,再加上亲见『鱼剑琴』使过一次,因此不须多想,就能领悟其中菁华

,等到解注看完,已经完全会了。

可是——

这些字後面,又加上了一小段,道:

「先师『巫山一鹤』,将四记绝招,分传我等四个不计名份的弟子,此四招一『挑』,一『

削』,一『守』,一『攻』,联手之威凌厉无俦,专魁善用本门招式者。

且据他老人家提起,此四招如能传与四个功力高超的女徒,其威力还可加倍,即令来人取得

『天雷怪剑』,也能予以制服。

可惜先师仅找到『剑仙李叔琴』一位女徒,不得已,才另传男徒三名,因此他老人家对『剑

仙』特为爱护,同时『剑魔』另有「乾坤一煞」的内功,能够借力还力,以柔克刚,也被先师另

眼看待,因此他俩奉命订下……?至於後人坠入此洞,而能生还者,慎勿自仗血气之勇再闯迷宫

,应向『武帝季灵芷』求教「逆转五行dafa」,然後进入,切记!切记!」

这篇遗训,至此完毕。

其中有一段,先已刻好,後来又用剑尖括掉,似乎不愿人知。

但岳天雷却猜得出,这段文字一定说的是:「剑仙」,「剑魔」奉命订下婚约,以及後来情

海生波,四剑分手等情事,所以他父亲认为不必留下。

肃然读毕,他长长的叹息一声。

以前没学会的剑招掌法,现在会了。

许多的疑问也解决了。

把遗训和「张辟雷」的话对照起来,更确定所谓巫山叛逆,绝对是「铁腕慈心」。

师祖逐他出门後,防他日後自恃功力为害武林,尤其怕他擅取「天雷怪剑」,所以教出「四

剑」来克制他。

不幸「四剑」分散,叛徒却乘机加害,而且霸占了「迷宫」禁地!不过这种想法还有一点不

完整,那就是「武皇」的来历如何,如果他跟叛徒是一个人,一切反倒简单,现在明是两个,倒

成了谜中之谜……?」

三整天时间,像是眨眼之事。

黑狱似的石窟内,每天都闪耀着一道青蒙蒙的剑光,奇奥无比,绕洞飞旋,时夹以雄沉变幻

的掌劲,构成一幅壮丽无俦的奇景。

奇景中,更传出岳天雷清劲口音,配合着身手步法,肃然朗诵道:

「剑气仲霄十字纹,

降魔掌法镇妖氛,

挑星摘月飞霜刀,

乾坤一煞鬼神惊,

切金断玉无声息,

大鹏展翅恨天低,

孤凤振翎遮日月,

云流千里去无踪。」

原来他在聚精会神,反覆的练习剑掌轻功,越练越觉得奥妙无穷,更悟许多变化。

尤其三日来不但习惯了黑暗,就连以前那奇滑无比,站不稳脚跟的地面,此时也对他毫不困

难,竟能够行动如意。好像出现了奇迹。

其实,这倒不是奇迹,而应归功於他的心思灵巧。

因为他无法离开这座死寂,闷热的「黑狱」,所以用心练招,既能增进武功,同时免得心灵

上的痛苦。

故而他用青霓宝剑,按步法方位,在石地上挖出许多脚掌大的洞,步步踏洞而行,才不至於

滑倒。

等到招式练完,

他立刻收剑撤掌,盘坐在乃父遗骸面前,低声祝告道:

「爸!我已经练熟了你老人家的绝技,如果出得此洞绝对遵守教训,去访寻『逆转五行dafa

』,以诛叛徒。

不过——

你老人家说过,要出洞必需四枝剑。

孩儿现有两枝,加上爸的剑,还缺一枝,这一枝确实没办法找到。」

既找不到第四枝剑,他还是不能出洞。

只能陪着乃父遗骸枯坐,等候命运的摆布。

命运,是不可预测的。

像一个神秘的谜,不到揭晓,很难猜到它的答案。

岳天雷虽然生气勃勃,到了这种关头,也禁不住疑虑多端,心绪如麻。

他想遍了一切的恩,仇,误会……

也想到了「湘江王」圆光术中的预言。

按预言的说法:

深山古洞中的无鼻人必然会死。

残害武林的蒙面剑客(武皇)也会死。

而他自己应该在「猺山神殿」的山窟中,走到命运的尽头。

可是,

事实告诉他,这巫山黑狱就是葬身之地。

难道那些话只是迷信吗……?

在思潮泅涌,自含杂陈中,他忘记了时间,整个心灵充满了焦急……迷惘……,惟一的办

法,还是等……等……等!

「你……你是那个?」

「岳天雷。」

「原来你是惊震武林的岳少侠……」

「侠字不敢当。姑娘的名字是——?」

「我叫刘艳兰。」

「你怎麽堕入此洞?」

「有人要拿我。」

「什麽人?」

「武皇手下!」

「哦!你也跟『武皇』有仇?」

「没有。」

「那为什麽加害。」

「我也不懂……」

「嗯!」

岳天雷略一沉念中,更朝石洞入口一听,并没听到异样声音,心想「刘艳兰」既已坠入此洞

,谅来邪党不会追入这样的绝地。

於是,搀住对方玉腕,觅地而坐,然後从头追问道:「刘姑娘,你是那派门下?有无外号?

怎样能进这巫山外六峰的奇阵?」

「刘艳兰」对这连串问题,想了一下,轻绽朱唇,吞吞吐吐的答道:「我外号叫『巫山艳凤

』,是『巫教』教主的孙女……」

「巫教!听说这是邪教之一,但久已绝迹武林。」

「不错,本数向来由女性充任教主,而且只传女徒,早先的名誉是不太好……可是到我

祖母一代,她老人家解散此教,退出江湖,把许多阴残武功邪术收回不用,就连我,也只学了些

防身之术。」

岳天雷一听此言,对於「巫教」教主改邪归正的精神,倒是肃然田敬,点头赞许中,继续问

道:

「贵教既名『巫教』,姑娘的外号又叫『巫山艳凤』,难道与我『巫山剑派』——不!与这

『巫山十二峰』还有关系不成?」

岳天雷问话中,无意漏出『巫山剑派』,虽然马上改口,但对方已经听清,可是对方非但不

感意外,反倒欢笑一声道:

「原来你是『巫山派』,那……那我们算是亲戚!」

「亲戚!什麽样的亲戚?」

「你先说——你跟『巫山一鹤』是什麽辈份?」

「先父是他老人家的外家弟子。」

「哈哈!」

对方娇笑连声,喜极忘忧道:

「那样算来,你是我的表弟。」

「哦!」

岳天雷惊噫半声,越发满头玄雾。

第一,他从来想不到有这麽一个表姐。

第二,这门表亲,似乎跟『巫山剑派』关系非常奇特。

心念中,不禁暗自沉吟,对方却娇声催促道:

「雷弟,你该叫我一声姐姐才对,……怎麽,你难道不相信我比你大!我虽然看不见,但

听你说话的声音,准知道你的年龄比较小……」

「不!不是年龄问题,而且贵教与『巫山剑派』,倒底是什麽渊源?」

「嗯——,说来话长……」

「没关系,有的是时间,你尽可以详细讲。」

「而且……,这是你我教派多年的秘密,向不为外人所知……」

「你放心好了,我们大家守秘,不转告任何人就是!」

「那麽……」

「巫山艳凤刘艳兰」星眸连眨,把思路顿理一番道:「我先从『巫山十二峰』说起:此山原

是『巫教』总坛,因为本教是一种极端秘密的组织,所以把十二峰密布埋伏,再加法术禁制,是

以两百年来一直无人知道……」

岳天雷心神突震,急吼吼的插言道:「难怪你能进来……原来是熟悉路途e那麽『迷宫』

的秘密想必也懂!」

「不!」

「不?」

「我对外六峰晓得走,内六峰的迷宫一窍不通!」

「真的?」

「要是懂,我还会陷入地洞吗!」

「对呀!」

岳天雷心中暗应一声,发生了更多的疑问,但头绪太烦,一时倒无从问起,於是目芒一闪,

示意对方讲下去。

「巫山艳凤」随即接续道:

「到了我祖母那一代,竟然出现一位剑客,挑战本门,他就是令师祖『巫山一鹤』,双方比

试的时候,都下了很大的赌注。」

「什麽赌注?」

「令祖师若输,自刎人头。」

「要是赢了?」

「巫教自行解散,永远退出江湖。」

「结果是他老人家得胜!」

「不错,她两位一共比试了三场,第一场,双方各凭武功,先祖母输了半招,可是她老人家

不服气,因此再比第二场,这次她用上巫教两种极为厉害的绝技,又把半招赢回,到第三次,令

师祖取出了威力绝伦的『天雷怪剑』,不仅是胜了,而且——」

「而且怎样?」

「因为此剑怪力无边,一发而不可收拾,连令师祖也控制它不了,本来『巫教』里面,早有

一批教徒不满意公平比试的办法,到这种时候当然一拥而上,结果全教服诛,连先祖母也几乎伏

屍剑下。」

「哦——!」

「幸亏令师祖,在最後关头,把『天雷怪剑』收住,才算保全先祖母的性命。」

「这样一来,巫教就退出巫山老坛,而且永远解散了!」

「对啦!」

「可是,令祖母对这件事,难道不恨——?」

「她老人家不但不恨,而且因为敬重令师祖劝服本教改邪归正的苦心,和他的人品功力,竟

然动了真情,结为兄妹。」

「你是说:动了真情,结为——兄妹?」

岳天雷这句话,有点想不通,因此再问一次。

「是呀,他两位结为异姓兄妹。」

「这……好像有点……不对吧?」

「巫山艳凤」年纪较大更为成熟,对他的问话的意思,自是一听便知,於是忙加解释道:「

那时候先祖母还是二十几岁,号称江湖上有数的美人,可是她已经有了一个女儿,那就是我的母

亲,至於令师祖虽是三十丧妻,但也有了儿子,所以她们只能够结为兄妹。」

「原来是这麽回事,那麽令祖父又是谁?」

「这个……」

对方沉吟了一阵,才不好意思的答道:「我刚才讲过,巫教教主一向是传女不传儿,而且也

不注重婚嫁……」

岳天雷这才了解「巫教」原是一种以女子为中心的邪教,因此对「巫山艳凤」的祖父,倒是

不便再问,於是转回正题道:

「那麽,以後又怎样?」

「後来令师祖鉴於『天雷怪剑』威力太强,因此建成『巫山迷宫』,封锁此剑,多年後,听

说他教了徒弟,可是此人违背师命,被逐门外,而且为恐他死之後,叛徒出世害人,因此又另教

几个外家弟子,以作防备。不知雷弟你是那一位的门下?」

岳天雷见对方果与上代有关,也就把父亲姓名据实相告。

「巫山艳凤」立刻娇笑得如花枝颤动,风情宛然的,将一只柔嫩玉手,攀住他的肩头,连摇

几摇道:

「雷弟,我该没骗你吧?快些叫声姐姐!」

「慢来,我还有话没问清楚……,」

「还要问什麽?」

「比如说敝师祖『巫山一鹤』的姓名……?」

「他老人家本名就是『一鹤』,姓嘛——姓张!」

「姓张?」

岳天雷心神一动,立刻想起指点路径的恩人「张辟雷」,但天下姓张的何止千万,不一定就

有牵连,於是续问道:

「他老人家的後代又是谁?」

「这我不清楚,就连我母亲也没提起过!」

「对啦,如果去问令堂一定知道。」

一提到这方面,「巫山艳凤」娇躯狂颤,星眸涌出泪痕。

岳天雷随亦骇然震惊,低声问道:

「难道令堂她……发生了意外?」

「先母已然……含恨九泉了……」

「哦!为什麽?」

「这……这……雷弟!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能耻笑。」

「绝对不会!」

「而且你也不能因此——看不起我。」

「一个人应该以他本身的好坏来判断,决不受其他连累。」

「好吧!」

对方娇吁了一口长气,幽怨无比的答道:

「先母从祖母那里,只学了几成功夫,但其中有一种『阴媚克阳』之术,身怀此术的人,如

果婚嫁,不利於……男方,因此我并没有……父亲。

而且她老人家在祖母仙逝後,遵守遗训,不问外事,可是後来忽然遇到一个男人,从此行踪

变得非常神秘……」

「那人是谁?」

「我没见过,但从母亲的神色上判断,一定是关系极为密切,就这样经过半年,她老人家又

变了,变得心神抑郁,终日以泪洗面,而且忽促地带着我隐居人迹不到之处。直到现在。」

「想必此人是……欺骗了她的感情。」

「我原来也这样想,但先母临死之前,更透漏了一件惊人秘密!」

「什麽秘密?」

「她说祖母留下一券秘本,记载着本教两种阴毒无比的武功,竟被那人盗去,因此先母除了

感情上的伤痕,又怕遗害武林,所以她……含恨而死……」

说到这里,「巫山艳凤」已然珠泪泉涌,大放悲声,哭得如梨花带雨,巫峡猿啼,岳天雷感

动之余,也为之凄恻不已。

直等到对方呜咽收泪,他才温和的劝道:

「艳姐,伤心并没有用,你还是说明经过,设法复仇才对。」

这声艳姐,似给对方带来新的希望。

「巫山艳凤」随即以袖抹目道:

「我这次离家,就是为了复仇,因为武功不够,所以我按照母亲平日透漏出来的巫山外六峰

路途,一直找到此地,准备取出『天雷怪剑』,然後去找仇人。」

「艳姐!我也是为取剑报仇而来,但目前还有困难,无法下手!」

「休是说『迷宫』进不去?」

「不仅是进不去,而且本门的叛徒,此刻正在宫内,我就是被他发动阵式,陷到这里来的。

「哎呀!」

「巫山艳凤」惊呼一声道:

「我想起来了!当我刚要进阵,就遇到一批蒙面怪人前来拦截,我仗着知道路径,反朝阵中

飘去,可是这批人居然也能跟进来,就这样时走时停的费了两天功夫,才找到内六峰的入口。」

「以後山顶就有人喝问暗号,你答不出来,也被陷入此洞。」

「对!」

「那批蒙面人呢?而且你怎麽知道是『武皇』一党?」

「山顶喝问暗号的一瞬间,那批人也赶到十多丈外,可是都被这劲喝之声吓住,其中就有人

说要禀告『武皇』,再来拿我……」

「奇怪!」

岳天雷眼芒突闪,惊叫出声!

「有什麽可奇怪的?」

「看情形,似乎『武皇』亲自来了,那『张前辈』岂不危险之至!」

这句话,没头没脑,「巫山艳凤」当然不会懂,也不由柳眉一动,连忙追问。

岳天雷反正没有瞒牠的必要,就把「武皇」的邪恶,以及遇见「张辟雷」等情形,从头加以

说明,一直说到两人见面为止。

但「巫山艳凤」一听这黑狱无法出去,竟被吓得芳容无主,猛然抱住他的肩头叫道:「这怎

麽办,报仇的希望岂不完了。」

「别急,多想一阵,可能会有办法,只是有一件事你要依我。」

「任何事都能依你,连我的——。」

「不!不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岳天雷听出对方的误会,急得耳根一热道:

「我是要你别取『天雷怪剑』,一切由我来。」

「可是我没有剑报不了仇!」

「彼此三代交情,当然由我负责!」

「啊——雷弟。」

对方感动无比的答道:

「你太好了,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报答你这几重恩德……」

「报答谈不上,你只要把仇人的姓名说出就行?」

「我不知道!」

「令堂连他的姓名都不肯讲?」

「我问过很多次,结果还是没有讲。」

「嗯,连姓名都不讲,显然另有文章,而且这样子找仇人。简直是盲目瞎闯!」

岳天雷心念一动,不由得沉吟起来,可是急中生智,倒想出了一个办法,道:「艳姐,你刚

才说仇人盗去武功秘本,你可知道是两种什麽功夫?」

「也不知道!」

「连一点线索都没有吗?比如武林中有人使用的话,你能不能看得出?」

「巫山艳凤」倾首凝思一阵,缓缓答道:

「我也看不出,不过听说有一种是指法,能够使人丧失心志,另外一种是利用啸声,使人意

乱神迷……」

「指法,啸声……对!我想起来了!」

岳天雷猛然拍膝,发现了一条线索。

「巫山艳凤」惊异而且激动的问道:

「你想起了什麽?」

「武皇就会功力奇高的阴啸,而且他可能用一种指法,做过杀人灭口的事!」

「那麽,他就是陷害先母的人,难怪他的手下要捉我……」

「不错,这正是我的想法。」

「雷弟,这样说来,我们是同病相怜!」

「不!应该是同仇敌忾!」

「那我们应该系手报仇,共诛此贼!」

「好!我们系手!」

一对青年男女,四日交投,两八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是……热……热……」

她断续的应了一声,火荡的娇靥上,更浮起几分羞愧。

其实,她这句话,只有一半是真。

另一半是少女初近男性的异感,她当然不便启齿,好在洞中极黑,连岳天雷这等眼力,也无

法看清她脸上的微妙表情。

经过一阵真元交流,「巫山艳凤」才压制了内在冲动,呼吸也渐趋平静,於是焦急地对她雷

弟说道:

「你快点想个办法,使我们早些出去,像这样拖延,我反而连累你。」

「本来我需要第四枝剑——」

这时,

他俩正走到洞口之下。

洞口虽有数尺方圆的影子,那削壁和突出的石棱,仍是一片朦胧。

岳天雷一面仰头,同时使出「脱手飞剑」的手法,将「青霓剑」垂直的朗上射出,从剑芒中

算好距离。

就在他再度抛剑接剑时,健腕如电一圈,首将发光的宝剑射入五丈高的石壁,作为第一个垫

脚之地,其次是义父的长剑,最後是他父亲那尖踹磨去三寸多,而且锈蚀不堪的一柄。

「巫山艳凤」眼看个郎巧妙安排,芳心中却是忐忑不安,她认为第三枝剑隔洞口太远,同时

也想不通怎麽样能够接力。

「来吧!」

岳天雷心有成竹,充满自信的扭转头来,朗声招呼道:

「你抱住我的肩头,我叫一声起,大家同时发力,用一口气提纵到第三枝剑上……

「然後呢?」

「你提气运功,我用掌力托你一把,就上去了。」

「上面很滑——」

「用四肢平贴,将胸腹吸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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