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一见岳天雷茫然怔住,满眼怨毒,立刻出言安慰道:
「你别急,『六道神通』虽然一时学不成,但凭着『天雷怪剑』,你也能手刃亲仇,扫平邪
党……」
岳天雷皱眉一叹,坦白的反駮,道:「前辈,你明知『怪剑』拔不出来,反倒用它来安慰我
,岂不有点矛盾。」
「不!」
武帝神色庄严的答覆,道:「我相信『武皇』必死在此剑之下,你不要三心二意。」
「前辈只是相信而已——?」
「那麽,我坦白告诉你,根据本人『六道神通』推算,结果必然这样。」
「哦!」
岳天雷骇然应声,心情越发紊乱,他对「武帝」的推算是毫不怀疑,可是「湘江王」的铜镜
预言,也很准确。
铜镜说他结局悲惨,连「西门先生」都吓得不敢讲,想起来,应该比死还可怕。
但「武帝」又答应在了断恩仇之後,传他「六道神通」,如果结局真是那样悲惨,这又怎麽
能够学?!
命运,是一件不可捉摸的东西。
任何人都对它感到神秘,也极想知道他的结果。
岳天雷对於这两种矛盾的说法,实在想不通,於是心神檩然的问道:
「季前辈,我对於生死并不在乎,但为了解决疑问,可否请你指示一下未来的遭遇……?
」
「武帝」目芒一闪,道:「你能相信我的话吗?」
「当然相信,记得上次我与『法宏大师』在一起,前辈暗示了大师的死亡,结果真的灵验…
……」
「这样说来,你还是看到『法宏』的死,才相信呢,还是听到暗示之後,马上有所预感?」
「晚辈听到暗示就有预感。」
「很好,很好!」
武帝微微点头道:「你的悟性极高,我很欣赏,因为命运是不能迷信的,世界上除了神仙,
谁也不能完全了解,现在你诚心来问,我不便拒绝,也不敢自夸前知,那麽——我也给你一个暗
示。」
「请指教。」
「武帝」随将深邃如海的眼神,微一运功内视,那双内力深厚的眸子,似乎掠过一阵怒海风
波,霎那间连起变化……
岳天雷连气都不敢喘,异常庄严的看着对方,内心思忖道:
「看样子,他是用『六道神通』,在推测未来的事情,大概等一下,也会描写他所看到的一
切吧……!」
心念下,
「武帝」已然神功九转,眼神恢复了平静,用一种毫不激动的声音,对他说道:「岳天雷,
我现在跟你讲一件故事……」
「故事?」
他茫然不解的反问一句,心下大感惊奇,本来希望听到确实的结果,可是,对方竟然是讲故
事?
「不错,这是一件故事。」
武帝不疾不徐的说道:
「从前,释迦佛祖还没有成道的时候,他正在穷修苦炼,忽然看到一头凶猛饿鹰,追赶着一
只白兔,白兔当然不敌,拚命逃到佛祖面前,佛祖慈悲为怀,马上藏了白兔,再去对付饿鹰……
…」
「他把饿鹰杀了?」
「不!鹰也是生命,佛不会杀。」
「那麽,佛劝它不追白兔,两下罢休?」
「对,可是饿鹰不接受,它有理由要杀白兔。」
「为什麽?」
「说起来很简单,佛救白兔,是为了爱惜一条生命。」
「不错。」
「可是救了白兔的命,鹰又找不到别的食物,它会饿死。」
「嗯——。」
「鹰也有一条生命,也应该活着,如今佛祖为了救白兔,却让鹰去饿死,岂不是不公平吗?
」
「鹰强兔弱,不见得不公平!」
「在佛祖看来,任何生命都是一样,而且你这种说法,那武林人何必苦炼武功,大家都做弱
者岂不乾脆!」
「那麽,佛祖如何解决?」
「佛要救兔,也不愿让鹰饿死,於是他割下自己的肉去喂鹰,那晓得这只鹰是西天尊者化身
,怎麽也吃不饱,以致佛祖把肉割尽……」
岳天雷听到这里,不由得周身一个冷噤道:「佛祖岂不死吗?」
「没有,这是一种考验,证明他是大慈大悲,具有最大的勇气,结果被西天接引,才真正的
解脱成了如来佛。」
「啊——!」
岳天雷听完之後,长长的喘了一口气。
「武帝」见他紧锁剑眉,好像还有疑问,马上又补充说道:
「这虽然是个故事,可不是随便编造的,在佛家经典里记载得非常明白,你别以为我胡扯。
」
「晚辈懂得。」
岳天雷低声回答,道:「严格的讲,这不是故事,而是一个寓言,意思是教人认识人生的意
义……,比方说……『武皇』就像饿鹰……武林中许多功力差的,就像……
」
讲到「就像」,他忽然停住不说,因为他发觉自己的想法有毛病,如果把仇人当做「鹰」,
其他的人当做「兔」,那麽,谁来喂这头饿脱鹰?难道「武皇」这种人,还不该杀吗……?
默然中,
「武帝」也将手一摇,出言阻止道:「你懂得这是寓言,已经很好了,至於谁是『佛』,谁
是『鹰』,谁是『兔』,惟有到了某个阶段,你才能领悟,这个问题,我们谈到这里为止,只要
你记在心里就好了。」
「是,是。」
岳天雷连应两声,立刻把这个寓言,深刻的印入脑海之中,然後诚恳的请求道:「季前辈现
在我有最後一个要求。」
「请讲。」
「上次前辈答应过,在再度见面的时候,要来考量我的武功,现在晚辈斗胆,请你指点几招
绝学。」
「指点不敢当,而且我认为没有这种必要。」
「为……为什麽?」
「你的功力大进,一望可知。」
「但是……晚辈一定要领教?」
「武帝」闻言微感一怔,也脱口而出,反问一声道:「为什麽?」
「晚辈当日离开『猺山』,曾在义父坟前立过誓。发誓要练成『天下无敌』的武功,手刃亲
仇……」
「你为了衡量本身功力,是否到了『天下无敌』的程度,所以要跟我比?」
「也可以这麽讲。」
「武帝」听到这句话,马上目芒寒射,威光逼人的问道:「你有这份把握,一定能胜过我吗
?」
岳天雷也是虎目一瞪,胆气如虹的答道:「但晚辈有此决心!」
「决心,光是决心不行!」
「而且我有勇气。」
「哈哈哈哈!」
对方立发数声朗笑,豪气干云道:
「不错…勇气再加决心,没有不成功的道理,那麽,只要你过招的时候,能够三招之内,欺
近我的身前,我就正式退出武林,成全你的志愿!可是——。」
「怎麽样?」
「这除魔卫道的责任,也完全落在你的身上,你愿不愿意?」
「万死不辞,舍身以赴!」
「好!有志气,那麽我们就比吧!」
话声刚落,对方随即起身,岳天雷心中大为激动,感慨万千的忖道:
「季前辈不但是一番好意,而且意义隆重,我一定要使出全付功力,才不负对方的希望。可
是——他只要我三招之内欺到身前,就算胜利,这未免太叫他吃亏了……」
心念下,
一面走向平野之中,一面说道:「季前辈,动手之前,我还有两点希望。」
「尽管讲吧。」
「第一,请前辈不要过份客气,故意保留真力,或者再又让招。」
「武帝」面色一整,答道:
「绝不会,我既答应跟你比,绝对不存心轻敌,像武林中有些高手的倚老卖老,蔑视对方,
我是不干的。」
「那麽,还请前辈别用空手,虽然我的『天雷怪剑』拔不出来,当做石杵来用,也是上好兵
刃。」
「你放心,我现有护身宝物。」武帝答话之中,马上腕部一翻,把岳天雷交还的「天龙金手
」取在手中。
於是——
双方在阳光普照的旷野内,各踏奇奥步法,以相隔五丈距离,不疾不徐的绕场而行。
他们不仅面色庄严至极,而且四道如电眼神,都像是冷月寒星,一瞬不瞬的彼此盯视着。
就这样绕场三圈,
岳天雷总觉得心神不宁,有点沉不住气。
这一场比试,虽然不致於流血伤人,但对他而言,意义是太重大了。
他能否练到「无敌」之境,他能否有把握制服仇人,都将决定於这三招。
这是他一生成败关头,他不由自主,越来越赶觉激动。
心念潮涌中,
目棱余光,已见「武帝」身形一停,同时右臂平伸,把「天龙金手」遥遥的朝他一指——
於是,他想也不想,就原地收步凝身,手握「天雷怪剑」,以看不清的速度,立起抢攻的架
式。
但他这里招法刚动,
「武帝」已然声似龙吟,凛然喝道:「第一招完了!」
「第一招?」
岳夭雷骇然答应,内心怀疑道:「我刚刚立开门户,怎麽就算是一整招法呢?」
「武帝」看他眼神不定,立刻猜透内情,随将「天龙金手」映着皎艳阳光,微微一抖道:「
你太过紧张,站错了方位!」
「哦——!」
岳天雷骇然惊臆,虎目立睁,但一线金色劲光,已如电划长空,直照着他的双眼,使他霎那
之间,什麽也看不清。
於是,他忙不迭闭目旋身,以风闪云飘的速度,硬生生暴闪寻丈,才避开了眩目难睁的光线
。
「惭愧!季前辈说我经验不足,不够冷静,真是一点不错。」岳天雷悚然自责,更得全身功
力,疾运於十二楼中。
顷刻间,
抱元守一,气定神凝,那股激动浮怯的心情,已经十去其九,直等到内劲充沛呼吸均匀,随
即双臂圈划,以「大鹏展翅」之势,扑入空中。
并将手中兵刃戟指,挟石破天惊,撼山栗狱之威,迳朝着对方「天灵」大穴,狠狠刺落!
可是——
在这雷霆万钧的攻势下,「武帝」竟然熟视无睹,手持师门至宝,毫无闪避或还招的意思。
就等岳天雷呼呼劲啸的身形,扑到身前三丈,才猛然吐气闻声,以金钟玉罄舷的口音,发出
一声清啸!
这一啸,声音并不大。
但传入岳天雷耳鼓之内,竟不亚平地焦雷,山崩地裂。
只感到锐气一挫,心神发处,好像面身突起一道无形力墙,他就顺着这道墙,身形朝下滑落
!
「第二招又完了!」
岳天雷内心骇震,暗地思忖道:「我这次还是不够勇敢,对方轻轻一啸,竟使我生出畏怯之
心……」
心念中,
那股天生坚毅,无形中充满胸膛。
随即拧腰圈臂,身形暴起数丈。
并且口一张——
发出一声惊天动地,响澈云霄的猛吼声。
「武帝」听到这记吼声,不由得双眉轩动,露出半惊半喜的表情,马上奇奥的身形一旋,如
白云出岫般急忙就闪……
他虽然快,岳天雷却早有准备。
虎目看定对方步法,就按五行变化之机,半空中轻捷翻身,奇快的脚尖着地,以「逆转五行
」之势如电拦去。
但见两道黑气似的身形,一个像劲箭掠空,一个如流星逐月,经过几个奇妙的回旋後,一齐
凝立在原来的位置。
「好!好!」
武帝笑容满面,连说了几个好字,对着凝立五尺以外的岳天雷,不住的点头称赞。
岳天雷心中充满兴奋,当收回招式之後,不竟又吁了一口气道:
「前辈,我虽在三招之内欺到你的面前,可是在武功上讲,我实在比你差得远,因此……
将来再……」
「哈哈!长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我从今以後,不会再跟任何人过招,你也别提
将来再比。」
「可是……!」
「没有什麽可是,坦白讲,我们功力是有若干距离,但本人早生了二十年,这段时间按道理
应该不算。」
「那不行……」
「不行?」
武帝面色肃然,予以反问,道:「难道你是不愿意负趋『除魔卫道』的责任吗?」
「绝对不是。」
「那就不必再客气了。」
对方一面说,一面揣好「天龙金手」道:「临别之前,我对你的结局,用句话来表示……
。」
「是!」岳天雷答应声中,连忙倾耳静听。
随听「武帝」低眉阖目,朗声吟道:
「由生而死,
出死入生,
以血还血,
得悟神通。」
岳天雷听到那些「死死生生」,一时无法了然,但最後这句倒是有点猜得出,於是接着发问
,道:
「前辈,你是否说我将来也能参悟『六道神通』呢……?」
「不错!」
「至於其他三句……」
「到时候你会懂的,另外一点你要记得的是,凡遇到重要关头,两难之处,别忘了我讲的故
事!」
「是。」
「那麽,青山不老,後会有期,我去了!」
了字未落,旷野突然闭起一道奇强白光,不但照得人两目难睁,就连当顶太阳,都显得黯然
失色。
等到异光收敛——
场中已杳无人踪,一代奇侠,威震武林的「季灵芷」,已由「六道神通」中,悄然离去!
岳天雷感慨不已,面容严肃的凝立当地。
前一代天下无敌高手走了,这个名声,和「除魔卫道」的责任,都落在他的头上,因此对於
「武当胀辟雷」的约斗,其意义重大至极。
他一想到血海仇人,脑海里还留下一点疑问——
那就是仇人鼻尖完整,跟义父所讲的往事不符,其中曲折如何,惟有时间能够予以解答。
於是,
他把这个疑问,暂时放在一边,再将遇到「武帝」的留言,加以回想:
这四句生死谜语,跟佛祖割肉喂鹰的故事,都是佛门弟子寓言,乱猜是无法了解的,只有牢
记在心,等候事实的变化。
不过这中间有一句最特别的话——
「武帝」说这「天雷怪剑」不能用金钢宝石磨开,因为时间已经来不及,并且又说,如果他
真跟「张辟雷」恶鬫一场,也许会——
「会怎麽样?」
难道恶鬫之下,剑身的威力会自动发挥出来?
不可能!那未免太难令人相信。」
他心念如电的暗忖一翻後,终於放开一切,下定决心马上赶到「黑山」,先救出「神拳郑泰
」,找到莲妹。
然後向「郑红莲」查出谁是那位国医圣手,替他续好削断的双足,也许那位医生,就是「蛇
娘」生父——神医李国华。
这一来,恩怨之间,又可以了却两桩心事。
「快!我要赶快去,否则『郑前辈』炼好长剑之後,邪党也许会对他不利!」
「黑山」,是一片峰峦环抱,密林如海的山丛。
碧绿的丛林,几乎绿到发黑,所以才有这样一个名字。
岳天雷不分昼夜,一直赶来,以轻灵至极的身形,在树梢飞掠,工夫不大,已然进入了重叠
群峰。
於是,他抬头四望一番,虎目中瞥见一艘轻烟,袅袅然起自绝顶,像一根细线,直没入苍穹
极处。
「嗯,这一定是『郑前辈』炼剑的地方了。」
他心念一动,立刻加紧脚程,一面沿树疾飘,一面计划道:
「蒙面人等必定轮流把风,如果被他们发现我的行踪,绝对会用『郑前辈』当做人质来要挟
!」
因此,我不能硬来,要先找到『莲妺』,才好联手行事……
思忖下,离那冒烟的山顶,已然不过百丈。
随即体内真力一沉,悄然无声的落回地面,心中想道:
「飞磷剑蒲震说过:莲妹也藏在附近,正在查看对方动静,可是树密山深,不晓得她在那里
……?」
於是他保持着相当的距离,环绕峰顶而旋,同时用那特殊敏感的嗅觉,不住的深深吸气。
经过了顿饭工夫。
他忽然嗅到一股幽香,正是「郑红莲」发出的气味,就在一阵穿林飘闪後,他已然到了一处
林空——
立见「郑红莲」手托香腮,在树根下默然怔坐,似乎有无限愁思,而没有办法好解决。
岳天雷一看到她,马上轻唤了声:「莲妹!」
「谁——?」
郑红莲听到声音奇熟,又高兴,又激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一转头,已见个郎迈
步走来,立刻欢喜已极的叫道:
「雷哥——。」
娇躯立似乳燕投怀一般,一个箭步直扑到他的怀里。
岳天雷把这位娇俏的义妹玉臂一握,大家都暂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彼此用激动的眼光怔怔对
视——
他看到「莲妹」行动轻捷,武功也比以前高了几倍,可见她的足跟伤势好了,而且毫无毛病
。
至於「郑红莲」,除了发现个郎功力猛进,更觉得他雄姿英发,比在「白猿山」的时候,越
发英俊动人。
半晌後,
岳天雷才轻轻放开手臂,低声问道:「你来了多久?是不是『青姬』前辈指示你来的?」
「我来了十多天了,正是按照恩师指示的方向,寻到这里,可是如果没有那股青烟,还真没
法找到哩!」
「我也是一样。」
岳天雷点头答道:「但这十多天时间,你看到『郑前辈』没有?」
「没看到我爸爸,但是从这日夜冒烟的情形,他老人家一定是昼夜加工,在里面开炉炼剑。
」
「别的人呢?」
「那可多了!但都是『白猿山』见过的那群『蒙面人』,他们两人一班,轮流在附近巡视。
」
「这很容易对付……」
「你容易我可不行呀,要不然早就闯进去了!」
「那麽,我们计划一下,免得打草惊蛇!」
「好,一切都听你调派。」
岳天雷想了一想道:「这批人都认识我,还有两个认识你,因此我们不能公开露面……
」
「不见得,他们怕你但不至於怕我,我可以出面诱他们来到林空,再来杀他一个痛快!」
「不好!」
岳天雷连忙摇头,道:
「这批人鬼计多端,疑心极重,他们晓得你受了重伤,终身难治,如果冒然前去,必定猜到
你被高手所救,学了一身绝艺,就算他们不怕你。却怕你的师傅。」
「嗯——,你说得不错。」
郑红莲悄然点头,道:「可是不出面的话,怎麽能诱他们出来呢?」
「这个……,我们可以放一把火,按照这里的地势,火势一定直冲山顶,他们非出来抢救不
行,否则剑就炼不成了。」
「好是好,可别把我父亲陷在里面!」
「绝不至於,『郑前辈』懂传火性,不会胡乱闯出洞来,而且我有把握,很快的解决这批恶
贼。」
「郑红莲」温顺的点了点头,但又想起了一个问题,明眸中射出疑惑的眼光,对他问道:「
雷哥,有件事我总不大想得通——。」
「那一件?」
「我爸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当然。」 卜
「以他老人家的急性子,真会替仇人炼剑吗?会不会是别人在里面呢?」
岳天雷期然一笑道:
「早先我也这样想过,可是看到这炉火冲天的情形,除了他老人家那份功力,普通的铸剑人
物决办不到。」
「那他替仇人帮忙的原因何在?」
「这一点我也不懂。」
岳天雷剑眉微轩道:「只有救出令尊之後,才可以打听清楚。」
两人计划已定,马上分头采取枯枝。
一会儿工夫,
他们已堆好十几个柴堆,就用钻木取火的方法,把它们完全点燃t再经过奇强掌风一搧,立
刻「哔剥」有声,烧起了熊熊烈火。
再说这炼剑之所,原是在山头最高峰,平时的风势已经够大,再经过两人一搧,更加烧得厉
害。
就见那——
风助火势,
火趁风威。
眨眼间,浓烟滚滚,烈焰腾空,骇人听闻的呼啸声,就如惊沟骇浪,万马奔腾,令人神摇目
眩。
岳天雷一看火势大起,马上把「郑红莲」皓腕一握,匆匆交代道:「等下你跟在我的身後,
不要性急……」
「我晓得,後面的事交给我,绝对乾净俐落。」
才说到「落」字,
山头上一声阴啸,响澈云霄。
随听惊慌至楚的口音,嘶声大吼道:「不好了,野火烧山,大家快来抢救——!」
这一来,立刻引起更多的吼叫声,各以骇然口吻,彼此呼应道:「快来……快来……你到那
边,我到中间……」
「这火很奇怪——?」
「别管怪不怪,扑灭了再说!」
「恐怛是有人放火!」
「放火?谁有这份胆子,宰了再说!」
最後这句话,引得岳天雷心神一震。
他记忆之中,想起这是崆峒「惟尊」的口音,在所有的「蒙面人」当中,惟有他是真正的叛
徒,不仅要擒交「崆峒」问罪,而且「武皇张辟雷」的神秘往事,也一定晓得不少。
心念下,
又见一双鬼魅般的身形,匆匆忙忙,从烟火弥漫中射入林空,一望而知前面是蒙面恶徒,而
迷失了本性的「铁面人」却在後面。
岳天雷立刻身形暴起,迳射向当先那人,虎目中迸由如电寒芒,紧盯着对方双眼喝道:「你
是不是『惟尊』恶道?」
当然,在双方来势奇快的情形下,他并认不出对方是谁,所以用这个办法试探虚实,免得自
己错杀。
但是——
对方听到这声低喝,毫不答腔,而且眼神中露出又害怕又好笑的神气,证明他不是崆峒叛逆
!
岳天雷一眼看破,再不讲话,右手解下石杵似的「天雷怪剑」,力道如山,当胸擂入!
他现在的功力,比之「青城」斩「三绝」又高许多,可是对方还不知情,一见这件形式奇特
的兵器,骇然中竟还用剑来挡。
胸口正中央,马上戳出一个奇大窟窿,竟将那心肝五脏,一齐捣成血酱!
岳天雷一招毙敌,更不迟延,随将左手二指,对准接踵而来的「铁面人」长剑剑身,射出了
一丝真力!
「叮当!」
对方的长剑,被他指风一碰,居然也连声一响,碎成了七八小段。
岳天雷心中暗叫一声:「怪哉!」
接着手腕电翻,闭住了对方麻穴,并且一扭头,对「郑红莲」低声嘱咐,道:「这交给你了
!」
「好——!」
「郑红莲」好字未落,他又已激射而前。
就这样如法泡制,一连毙了三个蒙面人,同时那三个昏失本性的「铁面人」,也先後被他制
住穴道……
但是,
他一心要找的「惟尊」恶道,至今还没有碰上,那麽第四个一定会是他,不用多猜也想得出
!
这一来,
岳天雷全付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最後那人身上,奇奥而快速的身形,如雾海游龙,直冒着烈
火浓烟赶紧搜索。
几个绕旋後,眼看将到绝顶高峰。
在一个新掘的洞门前面,蒙面叛徒「惟尊」正手持长剑把住入口。
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岳天雷目力过人,对方的眼睛也快,双方隔着二十来丈的山坡,一个照面,大家都明白了对
方身份。
那「惟尊」一眼发觉,马上如受电击,连打了两个寒噤,先用阴啸驱使身边的「铁面人」仗
剑发招——
自己却暴然撤身,朝着洞内就跑!
「那里走!」
岳天雷和「郑红莲」几乎同时惊叫出声,因为对方的目的,无非想挟持「神拳郑泰」,好换
取自己生命。
他两人骇极之下,齐以全付速度,飘身猛赶,以岳天雷的这份功力,仅只两步,已经超过「
郑红莲」。
但那迷失本性的「铁面人」,根本不问是谁,自动地长剑一划,朝着跑在前面的人就刺。
这一档,使岳天雷不得不身形一停,手中石杵一圈,又将对方长剑震为齎粉,然後再补一指
,把他生生擒住。
但这一档的工夫,
「郑红莲」娇俏的身形,已经赶到洞门,至於恶道「惟尊」,早就钻进炼剑之所,亳无踪影
。
岳天雷见状,不由剑眉双锁,暗叫了一声:「糟——!」
眼看四周火焰冲天,威势愈来愈烈,於是左臂一圈,把昏死的「铁面人」夹在胁下,随向洞
门飞快扑去。
就在这紧张至极中,
猛听「轰!轰!呼!」一片声若巨雷的劲风掌力,从洞内阵阵传来,岳天雷立刻放心的喘了
口气,暗叫一声:
「好了——!」
因为他听得出,这种劲道正是「神拳郑泰」的拳风,至於「呼呼」的啸声,却是另外一种兵
器!
心念下,
只见洞口黑影连动,两道身形,先後激射出来。
前面一个,正是叛逆「惟尊」手中剑只剩下了一个秃柄,显然已被对手歊断。
後面追来的,正是「神拳郑泰」本人,他左拳凌空猛击,右手飞舞着一柄炼剑的大铁锤,满
面激动表情,直朝对方猛劈。
岳天雷眼看「郑泰」脱险,当然是高兴万分,正打算再赶一步,就好活捉叛徒,追问秘密。
但是——
「郑红莲」早已到了洞口,动作自然快些,立见她剑尖一挑,那冷森森约三尺青锋,已从「
惟尊」腰间切入。
「哗!」
血雨横飞,肚肠尽烈——
一代崆峒长老,甘为邪党的「惟尊」,竟在「郑红莲」救父情切下,被拦腰削成两段,死状
之惨,正显出天理昭彰,恶人恶报。
就在她发剑的时候,
岳天雷原想出声阻止,可惜事实上晚了一步,只好挟着腰间的「铁面人」,飘到她父女身侧
。
「神拳郑泰」一眼看到爱女,简直喜从天降,高兴得讲不出话来,手中还提着大铁锤,怔呵
呵的也不知道放下。
「郑红莲」见到生父,也是激动过度,明眸中两泪交流,竟自呆立当场,默默的不发一言。
岳天雷见状,赶忙充叫了一声:「郑老伯!」
「神拳郑泰」这才如梦初醒,哽咽的说了一声:「天——雷,莲儿,你们可来了!」
「郑红莲」紧接着叫了一声:「爸爸——。」
娇躯向前一栽,扑在老父的胸前,痛哭失声。
三人悲喜交集,连那烧向山头的火势,都几乎没有注意,结果还是岳天雷及时发觉,连忙招
乎郑家父女,自己挟着这个「铁面人」,一路上发出强劲掌风,直冲到另一处安全的山谷。
但等他们安抵当地後,
他这才虎目一掠四周,心中发出半声骇噫,立刻扭头来,对「郑红莲」急促问道:「莲妹,
我交给你的那些人呢?」
「郑红莲」明眸一动,天真的反问道:「人?谁呀?」
「我制住的三个『铁面人』!」
「啊,你是说他们呀,都被我一剑一个,宰了!」
岳天雷一听,气得手足发麻,不竟怨声叱道:「我的意思是要你带来,没叫你杀———,」
「郑红莲」受了个郎责备,不禁芳心一酸,迸出两颗珠泪,以不胜委屈的口气,低头拈襟道
:「你……只说交给我吗……怎麽晓得你要活的……」
「神拳郑泰」见状,上前一步道:
「莲儿,你也太大意了,怎不问个明白,他要留活口,一定是有垔要的事情要追问……
」
「郑红莲」被老父这番数落,越发感到伤心,不禁泪如断线珍珠,答道:「那麽大的火,我
要问也来不及呀,怎麽大家都怪我……」
岳天雷一看事已至此,说地无用,如今崆峒「惟尊」已死,「武皇」的秘密,也已随之而去
。
而且三个铁面人,也都被「郑红莲」剑劈山头,葬身火窟,这件事如果告诉他们三派师门,
一定会引起对郑家父女的仇恨,甚至怀疑是故意下手。
「唉!」
他想到这里,不禁沉重的叹了口气,道:「莲妹,你不必哭了,反正一切责任我替你担待。
。」
於是,他把胁下这硕果仅存的「铁面人」,小心翼翼放在地上,同时双手伸向对方的铁面具
,心中自忖道:
「不晓得这是那一派的,反正要问从前的秘密,都落在他的身上,可再不能够出半点岔子…
……」
心念下,千指扣住面具下缲,因为它经过多年戴用,已然生满红锈,就连含缝之处都不容易
打开,因此岳天雷运起无比内功,用力的双手一剥——
「卡嗒!」
这是机簧震动的声音!
旋听岳天雷骇然的大吼一声。
顿时鲜血满手,两片铁面具也被抛入半空。
「铁面人」却仰面朝天僵直的躺在当地,一动不动!
这一来,
连郑家父女也吓坏了,齐齐屈膝弯腰,来看出了什麽岔子。
只见岳天雷长吁了一口大气,面色从惊慌中大为好转,但一双虎目,仍怔怔的盯住「铁面人
」。
原来对方并没有死,乱发长须,长得满头满腮,使人分不清他是佛家弟子,或是道家的门徒
。
可是头脸均无伤痕,那些怕人的血,却是从岳天雷手背酒落。
「雷哥,你受伤啦!」
「皮肉之伤,不要紧。」
他一面答覆,一面运了下内功,把破口之处止住,「郑红莲」却又激动的追问道︰「这到底
是怎麽回事?」
岳天雷定神答道:「武皇这家伙好毒,铁面具里面竟然装得有机关……」
「什麽机关?」
「两片带弹簧的铁钻,正对着这人的太阳穴,我一用力扳开,铁钻立刻弹出,差一点把他刺
得脑浆迸裂。」
「结果你用手硬挡住了?」
「不挡还有活的吗?」
岳天雷答完之後,马上手一翻,把对方穴道点开,但「郑红莲」明眸一闪,随即摇头,道:
「活是活,可不一定会讲话。」
「神拳郑泰」闻言,轻叱了一声,道:「莲儿少插嘴,让你雷哥推宫过穴一番,也许医得好
的……」
这句话,正是岳天雷想要做的,因为这是他最後一根线索,绝对不能放松,立刻双掌齐出,
一掌贴在对方「鸠尾」,一掌抵住对方「天灵」,运出他「真元对流」的奇奥功夫,试着能否医
得对方清醒。
约摸过了崸饭时分。
岳天雷自感本身真力,九转三回,过「天灵」,穿「督脉」,走遍了「铁面人」十二重楼,
对方体内的阴寒,都被迫得乾乾净净。
就连那双呆板的眼神,也能够转动自如,平添了若干生气。
於是——
他欣然的回收双掌,以异常温和的口吻,低声问道:
「你是谁?现在清醒了没有?」
对方眼珠一动,牢牢的盯住岳天雷面具之上,但脸孔毫无表情,更不用说是出音回答。
「你好了没有?为什麽不回答雷哥的问题。」
郑红莲站在一旁,也忍不住补充的问了一句。
「铁面人」仍是眼球闪动,转朝她的娇厣盯住,是等了一刻工夫,还是没答出话来。
岳天雷一见此情,摇了摇头,道:「还不行,他现在失掉了记忆力,无法回答出任何问题。
」
「神拳郑泰」连忙说道:「你再运功一下,也许……」
「我看不可能,要使他回复记忆力,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光凭推穴过宫,是没有用的。」
「那怎麽办?」
「把他带去『青城山』,先让各大门派来认一下,看是那一派的人物,然後再想办法医治。
」
「郑红莲」接着问道:「雷哥,是否你想到了确实的办法?」
「没有。」
岳天雷坦白答覆道:
「可是『青城』有许多高手,也许我们大家能够想出办法来,再不行的话,那就只有奇迹出
现,才能打破这个哑谜。」
「神拳郑泰」闻言浓眉一轩道:「那麽,我们马上走。」
「当然——。」
岳天雷刚说完了「当然」二字,「郑红莲」一扳他的手臂,道:「忙什麽吗,我还有事,要
问我爸爸。」
「那你就问吧。」
「郑红莲」随即转问乃父,一半撒娇,一半怀疑的问道:「你老人家怎麽会帮仇人铸剑,这
件事,女儿真想不懂。」
「难道你以为我会宁死不屈?」
「郑红莲」双眼一红,无限感伤的答道:「依你老人家往日脾气,女儿……真怕……发生意
外……」
「傻丫头!」
神拳郑泰慈爱的摸着爱女头发,带笑说道:
「为父个性虽强,但是……舍不得你们……所以宁肯赖着活几天,也要找到你的下落,才
能够安心,至於铸剑吗,这是一个妙计。」
「妙计?」
「对。」
「这算什麽计?女儿越发不懂。」
岳天雷在旁倾听,经「神拳郑泰」一言提醒,马上心中恍然,随向「郑红莲」予以解释道:
「郑老伯铸剑是假的,他借这种间接手段,把这几个人杀了。」
「意思是——?」
「你没看到他们跟我们过招的时候,长剑一出,便被震为粉碎吗?」
「是呀!但这有什麽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