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伯是铸剑行家,他在焠火的时候,用了一点小手法,所以铸出来的剑,看起来很好,
但不能受大的真力。」
「哦——。」
郑红莲娇声一应,双眼睁得圆鼓鼓的。
「神拳郑泰」更是掀须大笑道:
「如何,我说你是傻丫头,真是一点也没错,现在话已说明,咱们赶快走,何况後来的日子
还多着呢!」
岳天雷巴不得有这句话,马上站直身形,用手向「铁面人」一招,意思是教对方起来。
但「铁面人」只是眼珠一转,仍然躺在地上,毫无起身之意,岳天雷心知对方,情形严重,
只得用手一扳他肩头,「铁面人」就像木偶似的,随手站了起来,静候下一步的推动。
於是,岳天雷面对「神拳郑泰」肃然交代道:
「郑老伯,这人要麻烦你带去『青城』,一路上劳神你催着他走,别的应该没有问题。」
「你不跟我一道去?」
「我要查明谁替『莲妹』续好双足,然後去找那位医生。」
「郑红莲」闻言之下,不禁秋波流盼,对乃父跟个郎连望了好几眼,两个人她都舍不得,可
是又不能分两地……
略一沉吟後,莲步轻移走向个郎身边,道:「好吧,我陪你去好啦。」
「不,你跟郑老伯一道去,只要把地点告诉我,我自己会找。」
「郑红莲,大失所望,不由得娇瞋不依,道:「带你去不行,那麽我不讲出来,由你去碰运
气!……」
「莲妹,我是为了节省时间,而且你跟郑老伯一路,彼此有照应,我也可以放心前往。」
「郑红莲」还待不依,禁不住乃父从旁劝说,只好委屈的答应道:「地方我可以告诉你,但
是——那位怪医的条件很特别,恐怕你受不了。」
「哦!」
岳天雷骇噫半声,道:「你是『青姬』前辈送去的,难道也要接受这些条件?」
「我师父信奉佛教,心地宽大,所以能够接受无理条件,你血气方刚,那又是另一回事……
…」
「别人受得我也受得,你先说地方好了。」
「郑红莲」柳眉一皱,似乎想起一件极为恶心的事情,道:
「这地方叫做『病魔谷』,满谷都是奇形怪状的病人,至於那位怪医,就住在谷中山洞里面
……」
「他叫什麽名字?」
「我在病中没有细问,好像就叫做……什麽……病魔谷主?」
「没关系。」
岳天雷漫应一声,心中忖道:「如果真是神医『李国华』,他一定隐姓埋名,再捏造一个假
名字。」
於是稍一沉吟,继续问道:「那麽,此人长相如何呢?」
郑红莲双眸连眨皱眉答道:「不知道!」
岳天雷不由剑眉一轩,不太相信的问道:「连人家的长相都不知道?那你在『病魔谷』耽了
多久?」
「耽了十天,等到足筋接好,才由恩师带回去休养。」
「受他十天医治,难道不曾见过对方?」
「我决不骗你。」
郑红莲坦直答道:「那十天中间,我完全被他用药迷住,连这些都是恩师後来提起的,并且
……并且……」
「并且什麽?」
「她老人家交代过,我对这件事决不能随便乱讲,以免『武皇』一党,去找对方算账。」
「嗯!」
岳天雷凛然自忖道:虽然这位「病魔」不一定就是「神医李国华」,可是要替「蛇娘」追寻
生父,不能放弃任何机会,并且对方还有苛刻的条件,万一找到地方,却来个不理不睬,那就更
为难了……
心念下,他马上想到了「蛇娘李昭霞。」
如果有她出面,万一不对也不要紧,万一对了,那人脾气再怪,在父女重逢的局面下,总不
至於咬牙否认。
於是,以极为慎重的口吻,瞩咐「郑红莲」道:
「莲妺,你到了『青城』之後,那里有个『蛇娘李昭霞』,请把我的地方告诉她,叫她立刻
赶到。」
「好的。」
郑红莲坦然答应,但一想之後,立又瞠目问道:「这个妞儿跟你是什麽关系?」
「也是……义兄义妹……」岳天雷跟「蛇娘」关系不同,回答之中,难免有点尴尬的表
情。
「郑红莲」一看神色,越发的心中怀疑,更以带着几分醋意的语气说道:「我看你有点不老
实,要叫你自己去,我可犯不着。」
「何必——。」
「要去你去,我不敢管这个闲事。」
这一来,
岳天雷倒真非常为难,亏得「神拳郑泰」懂得爱女性情,连忙对岳天雷用眼光暗示了一下,
把他叫到一边道:
「你还不懂『莲儿』的脾气吗?除非有点特殊表示,否则,就连老夫去劝,也是劝不动的。
」
「特殊表示——?」
岳天雷沉吟一下,道:「我教她一招本门剑法,老伯认为怎麽样?」
「神拳郑泰」一听愿教巫山绝招,当然替他女儿高兴,可是他原来的意思,无非要岳天雷讲
几句好听的,却不料得到这种意外答覆,不由得喜中带疑,追问一句道:「你肯教她武功,那是
好极了,不过……是否太重一点?」
「不!」
岳天雷胸有成竹的,答道:「我教她剑法,是为了大家的好,并不光是客气,老伯尽管去说
罢。」
於是,「神拳郑泰」兴奋的去告诉爱女「郑红莲」,他却独自思忖道:「巫山本门四大剑招
,『鱼剑琴』已经学会了,『巫山艳凤』跟『蛇娘』也各习了一招,如今日莲妺」再学会,那麽
,就可以组成一座剑阵。」
假若我用「天雷怪剑」报仇之後,也迷失本性,她们可以联手来对付我,这应该能够免除一
切意外……
心念中,又见「郑红莲」欢天喜地的飘近身前,激动不已道:「雷哥,你这还差不多,好好
的教我一招,我绝对替你传话。」
岳天雷随即立开架式,凛然的心情,将这招「挑星摘月」郑重的指点给「郑红莲」。
等她悉心学会之後,
双方这才依依不舍,互道珍重。
岳天雷目送郑家父女,引着木偶似的「铁面人」,逐渐消失於群丛深处。
然後,自己身形电旋,直射向「病魔谷」方同而去。
※ ※ ※
在骄阳如火,大地如焚的酷热下。
岳天雷如一枝劲箭,奇快的出现当地。
这时,山头吹来一股热风,括得他衣襟飘然,同时,因为嗅觉过人,顿感一股无以形容的怪
味,使他运打两个寒噤,冒出一身鸡皮疙瘩!
「看样子,『病魔谷』是在那边谷内,我总算找到了……」
心念刚动,身形随之。
就如一朵轻云,立刻飘上了山头高处。
他一到这当风之地,
更感到脓疮腐烂的恶臭,薰得人头晕目眩,几乎要呕吐出来,悚然中,虎目四下一观——
果见山谷旁边,耸立着一座歪斜破烂的小木棚,而且木棚之内,还有两个呆滞的人影。
岳天雷一看这付破落样,简直不相信「青姬」前辈曾带「郑红莲」到此求医,但他也知道这
正是避祸藏身的好地方,为了避免惊世骇俗,反倒不用轻巧,就这麽一步步的迈步下山,走向木
棚……
就当他穿过山坡上这片树林的时候。
又见林中人影蠕动,到处露出双双怪眼,有些是布满血丝,有些就像是死鱼眼睛,毫无半点
生机!
他一眼之下,早看出这是一批身患绝症的病人,但却遇到了高明神医,把他们残余生命,像
奇迹一般的暂时留住!
思忖间,
那批人都好奇的往树荫中走了出来,有的形如骷髅,枯瘦无比,有的周身肿胀,长着无名毒
瘤,那种凄惨畸形,真令人同情不已。
岳天雷本想问几句话,
但一见对方神情冷漠,就像一群幽灵似的毫不出声,如果说他们还有表情,那只有眼眸中的
一点好奇而已——
他们奇怪岳天雷脸上的面具,也奇怪这麽个生龙活虎的青年,为什麽要来此地,莫非是身怀
看不出的怪病。
这一来,
他就有话,也凄然至极的问不出来,就装作没事人一般,迳朝木棚中找到目的地,那四周山
坡都沾满了畸形病人,就像地狱中无数鬼魂,死盯着他道:
「请问两位——。」
岳天雷对着棚内二人,刚说出半句言词,只觉得一阵心头发腻,硬生生的把下面的话吞了回
去!
因为这两个,可以说是所有病人中最难看的,都是身染毒疮,遍体脓血,不但耳朵鼻子都烂
掉了,就连眼眶,也是脓血淋漓,使得整个头部,像是皮开肉绽的石榴,看得他背脊骨上冒寒气
!
可是,
他既然来了,总不能不问个清楚,於是暗中吞了一个唾液,再道:「请问两位,贵谷主现在
那里?在下有要事求见!」
「啊!啊!」对方总算是听见了一点,四颗惨淡的眼珠子,齐齐朝他盯住,喉也发出两声哑
叫。
「糟糕,听这个声音,恐怕他们的舌根也烂掉了,要是说不出话来,那可就加倍的麻烦了!
岳天雷心中一寸,略运少许内功,就用聚音之法,把刚才的问话,对准两人的耳朵再说一遍
!
「啊啊!啊啊!」
对方这下全听懂了,喉间一阵痉挛,用半截舌根反问道:「你……你……找他……干
什麽?」
「有要紧事。」
「不……不……不是有病……?」
「嗯——一定要有病才能见吗?」
「对……对,有病才……才见,要……要不然……你带着病……病人来,也可以见……
否则……不见!」
「哦——」岳天雷这下难住了,目棱一掠棚内,又找不到山洞入口,而且就算找到,他若硬
闯,对方定要阻拦,如果是一对凶神恶煞,他倒毫不在乎,偏偏这是两个畸形病人,他实在无法
动手。
「那麽,等『蛇娘』来了再说罢!」无奈中,他内心暗自思量。
但——
念头刚起,马上又改变主意道:
「她来之後,也只有一个办法———不是她装病,就是我自认有病,那何不现在就认了呢!
」
既然下了决心,随即期然答覆道:「是我有病,要找贵谷主。」
「胡说!」
对方不肯相信的反叱道:「你……有什麽……病,这麽……年轻轻的……除非是心病……
…发神经!」
「不错!」
岳天雷不禁会心一笑,道:「我正是害了心病,非找他不可!」
「哦!」
那两人齐声惊噫,摇幌幌的站了起来,道:「既然……有病,那……要照老规矩……办……
办理。」
「请问是什麽规矩?」
「要……要……先喝一碗毒……毒汁,才能……让你进……进去!」
「毒汁?」
「不……不错!」
岳天雷想了一下,胸膛一挺,慨然答道:「好!你就端过来罢!」
他这里一声答应,对方立刻从破桌上抓起一只粗碗,更从旁边的瓦罐中倒出一碗青绿药汁来
。
这碗药看来已够怕人,再加上对方粗心大意,把那根沾有脓血的大拇指,直向药汁里一浸,
更令人毛发耸然,欲作三日之呕。
岳天雷真不愿伸手去接,但一想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句话,马上接将过来。—
—
「咕嘟嘟!」
一仰脖子,全部吞下,而且他也有所准备,暗中运起「乾坤一煞」的内功,把毒汁凝聚在一
个地方,以便相机迫出。
但刚一喝完,连碗也来不及放下,对方立刻猛喝了一声:「去罢!」
随听「卡嗒!」一响,脚下虚浮,地板上的活门两下暴分,他居然头重脚轻,直朝地洞中坠
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岳天雷悠悠醒转,回复了知觉,自感身卧冰凉的石床,四面寂然无人,却嗅到了浓烈的药味
。
「这一定是『病魔谷主』的地洞,毫无疑问。」思忖中,就想翻身下床。
但——
刚刚一挣,才知道四肢虚软如棉,连动一动手指头的气力都没有。
「呀!好厉害的毒汁,连我用内力都控制不住,足见对方确非小可!」
身体是无法动,可是眼睛倒还睁得开。
於是虎目如雷,以眼角余光一掠两边。
原来这是一间颇广的病房,四面红烛高燃,却没有门户出入,而下手那张床上,也直挺挺的
僵肿着一个五旬开外男人。
这人的脸完全不认识,但身上发出的气味,却熟悉得出奇!
岳天雷一嗅到这股气味,马上心神狂震,怒水如焚,在无比怨毒的刺激下,恨不得猛扑过去
!
,把对方严刑拷问碎屍万段。
因为此人非别,竟是「白猿山」下,被他削断右臂的「假清玑」,想不到冤家路窄,他也到
这里来接续手臂。
但不管岳天雷如何生气,自己却起不来,於是心中冷哂两声,咬牙忖道:
「好得很!反正你是瓮中之鳖,逃不出这个地方,等下再追问『武皇』的种种往事,省得去
问失去记忆的『铁面人』……」
激动不已中,一面狠狠的盯牢对方,同时心里也发生一个疑问。
「郑红莲」跟假冒的「清玑道长」是同一天受伤的,既然又同在一处求医,为什麽没有碰见
?
而且「莲妺」一双足筋十天接好,对方一条断臂,为什麽拖到现在……?
就在他疑云满胸的关头。
壁上一道巧妙的暗门,毫无声音,自动开启,一个脸色如土,丑怪至极的男子,轻轻地迈步
来。
「这一定是『病魔谷主』了!」
岳天雷心中自语,眼角直盯着来者,他很想,这张脸上,找到与「蛇娘」相像的地方,但是
案是——完全失望。
随见这「病魔谷主」脚步迳直,走到「假清玑」的床边,从怀中摸出一根白玉烟嘴似的东西
,向对方鼻孔中吹入一点白粉。
工夫不大,
立闻「假清玑」一个大大的喷嚏,随即四肢活动,像闪电般的身形一弹,奇快的翻下石床—
—
他那里一翻身,岳天雷跟着心神一冷,彷佛周身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因为自己不能活动,不要说生擒对方,就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万一被他发觉,其後果不堪想
像……
但对方却因来谷已久,早不耐烦,因此起身的时候,根本无心去看背後,迳自面朝「病魔谷
主」粗暴问道:
「本人的手,总该好了吧?」
「差不多。」
「来了这麽久,天天被你用药麻住,本人真的受不了啦,而且你说今天可以解开,怎麽还说
差不多呢?」
「尊驾,你受伤之後,过了十多天才来,这是你自己耽误时间,可不能埋怨本人的医道术…
…」
「啊——。」
岳天雷一旁倾听,心中恍然,道:「果然他来的迟些,跟『莲妺』正好错过了……」
心念中,又听「假清玑」冷声叱道:「我虽然来迟几天,但早已经止血敷药,还有什麽难治
!」
「你那种医法,结果会终身残废,本人替你重行续筋接骨,就要这麽长的时间才行。」
「假清玑」更不耐烦,道:「够了!废话少来,你快点解罢!」
话声中,袍袖一翻,露出右臂上一段紧裹白巾,正是岳天雷当日以「脱手飞剑」所伤的地方
。
但谷主却毫不慌忙,仍是从容的,说道:「好!但在解开之前,你得答覆我几个问题。」
「噫!」
假清玑讶然惊噫,道:「你的规矩是——只管看病,不问其他,为什麽单单问起我来了呢?
」
「谷主」淡然一笑道:「就算我心血来潮,来这麽一个例外!」
「为什麽?」
「因为你武功不俗,我有点好奇。」
「这麽说,你问的事情可能涉及武林大事。」
「那倒不一定,至於是否大事,由我决定,你只管照实回答!」
「嘿!你敢要胁老夫,老实告诉你,办不到!」
「病魔谷主」毫不相让,也就针锋相对的叱道:
「我也老实告诉你,手臂是我接上去的,但是还要吃药,如果不答覆问题的话,药就不给,
包你三月之後,血脉不通,还是变成废人。」
「哦!你这种手段,也算是医者之德吗?」
「本人很抱歉,但情形特殊,不得不委屈你一下。」
「大胆——!」
假清玑一声怒喝,立刻提气行功,就有伤人之意,岳天雷早看出谷主身无武功,不禁紧张至
极,但谷主却微微一哂道:
「手臂是你的,难道不打算要了吗?」并且泰然自若,将刚才那枝白玉烟嘴,悠闲的咬在口
中。
「假清玑」心中虽气,未敢妄动,恨恨的喘息两声道︰「好,你问吧,如果问得过火,以致
引起杀身大祸,可别怪我!」
「那是我的事,你别操心。」
对方冷静的说道:「现在问你第一件,你这次来到『病魔谷』求医,还是听到百姓们传言,
还是有人指点?」
「是听到百姓们传说。」
「真不是『李飞腾』讲的吗?」
「李飞腾?!」
假清玑立刻骇然一声,因为他与「恶医」原是一党,当然认得,但此人早被岳天电所杀,真
想不到对方竟会突然提起。
至於岳天雷,也是心头一震,大出意外,他晓得「恶医李飞腾」原是「神医李国华」的学生
,当初以徒骗师,以致「神医」失踪人世,如今「病魔谷主」又问起「恶医」,难道他真是「蛇
娘」的父亲?或者是另有神秘……?
心念下,
又听「假清玑」骇然不已,反问谷主,道︰「你……你怎样认识『恶医』,为什麽会扯到他
的身上?」
「尊驾!」
病魔谷主沉声回答道:「我希望你记住——你是答话的,我是问话的,是不是,坦白的答覆
!」
「不!他早已死了,不是他说的。」
「嗯——尊驾既是武林人,请教贵姓大名,什麽外号?那一门派?」
「这个……」
假清玑稍一沉吟,心中立生毒念,因此老实的答覆道︰「本人赵若明,师兄那五人,合称『
阴灵五杰』。」
「阴灵五杰?」
岳天雷听到「阴灵」二字,心头一忒道︰「仇人约我决斗的地点名叫『阴灵山』,或必就是
这家伙的老窝了,可是既称五杰,而蒙面人除了真叛徒崆峒『怪尊』之外,只有四个,还有一个
,又到那里去了?」
正在猜想之时,「病魔谷主」又在追问道︰「你们师兄弟五人,都还在吗?」
「大师兄已经……失去记忆,成了行屍走肉,其余的都在。」
岳天雷一闻此言,暗自冷哂道:「什麽大师兄失去记忆,必然是被你们出卖,早已变成『铁
面人』,另外与『惟尊恶道』添成五个『蒙面人』,妄想接掌五大门派,可是你还不知道他们已
经遭到天谴了……」
再说「病魔谷主」,在听完对方答话之後,更又上前半步,以极为冷静的口吻,缓缓说道:
「你刚才说『李飞腾』已经死了,那麽……武林中有个……没有鼻尖的人,此人是否还在
世间,尊驾你认不认识?」
这问题,真不啻於平地焦雷!岳天雷如非无法动弹,早就一跃而起。
因为对方所讲的「无鼻人」,当然是指大师伯「铁腕慈心」,真想不到这「病魔谷主」竟会
牵涉到武林中极大秘密。
但是,对於「假清玑」而言,他根本听不懂这是什麽意思,立刻冷哂一声,轻蔑的答道:
「你这是算什麽问题,武林人我认识很多,就不曾听说过这号人物,你还是问点正经的罢!
「病魔谷主」见他确不知情,独自思索一下,道:
「别的是没有了,但今日你我所谈的话,必须保守秘密,绝对不能跟第三者提起,而且不得
泄漏本人的一切,和危害我的安全。」
「好吧——。」
假清玑有口无心,随便的答应。
「口说无凭,你得发誓。」
「发誓!」
「不错!」
假清玑忍住怒火,沉声发誓道:「我若违背今日的协定,将来……」
「怎麽样?」
「将来在转眼之间,全身化为清水!」
这种誓,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假清玑」故意用它来敷衍对方,但「病魔谷主」倒是非
常满意,立刻朗笑一声道:
「好,咱们一言为定,现在你伸出右臂,让我解去布巾,看它是不是完全好了。」
话声中,谷主将嘴里的白玉烟嘴扶正了一下,「假清矶」也一手捋住袍袖,把右臂尽力伸直
。
岳天雷明知「假清玑」心怀毒念,一旦手臂解开,必然反会加害「谷主」,可是他运功至今
,还是不能起来,只好盯住两人,心里乾着急……
在「病魔谷主」熟练的手法下,层层密密的布巾,先後解掉,立见对方手臂完好如初,那利
剑所创的地方,竟连一丝疤痕都没有。
「不错吧!本人的医术决不欺世盗名。」
「谷主」满意的话声中,「假清玑」暗运功力,把右臂连续的运动了几下,也用阴恻恻的笑
声答道:
「真不错!简直跟原来一样……磔磔!磔磔磔磔!」
但笑声未完,岳天雷目棱之中,又见「谷主」面带惊慌,一步步撤身跄退,虽然「假清玑」
是背向着他,但从这一点,也能猜到必是满面杀机,所以了如此吓人。
「好家伙,老子被你整惨了,现在你也该答覆我几个问题了!」
在「假清矶」恶毒威逼下,「病魔谷主」丑脸一阵抽搐,道:「你忘了刚才的誓言吗?」
「我没忘记!」
「那你——。」
「人化清水,永不可能,不要说你不懂武功,就算是绝顶高人,也没有那种能力!」
「本谷主也不好惹,你不要太自信了!」
「磔磔!这一点由我来决定,你先报上真名实姓,再说明为何关心武林之事,特别是『恶医
李飞腾』,跟那个什麽『无鼻人』……」
「我决不讲!你别忘了还要服药!」
「病魔!你仗着药力来制服我,但是本人业已臂伤痊癒,要药我自己会拿。」
「你不认得——。」
「我不认得你认得,再不听话,本人可要用『错骨分筋』的手法,那时候,你什麽都会答应
。」
说到应字,「病魔谷主」暗将嘴皮一动,所衔的白玉烟嘴,突然一翘,好像要吹出什麽东西
来。
但「假清玑」手法更快,迳隔丈许之外,以掌心无形真力隔空一封,使对方牙关脆响,鲜血
直喷,不但没吹出药粉来,且将门牙拆断四颗!
「快讲!我数到十下为止,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病魔谷主」这下怔住了,他自己不谙武功,以致低估了对方真力,而且他是个面丑心善的
人,也没料到对方如此歹毒无伦,冷汗直流中,只听「一、二、三、四……」的冷酷声音,机械
似的响彻耳鼓!
岳天雷眼看一幕惨剧,要在眼前展开,只急得心如战鼓,一个劲的猛运内功,尽量逼迫体内
药性。
就在「假清玑」数到——「十」字。
岳天雷居然闷吭半记,翻身坐了起来,但倒厎力不从心,随即身形一歪,「砰!」然仆倒床
上。
可是,这突然的巨响a却救了「病魔谷主」的危机,因为「假清玑」骇然回头,才发现了岳
天雷的窘相,他晓得「谷主」容易对付,全体注意都放在岳天雷的身上,马上狂笑如潮,阴恻若
鬼道:
「好小子,你可送上门来了——。」
话声中暴转身形,手一圈,立刻凌空飞扑,恶狠狠的二指如钩,遥向他两只眼球挖落!
「完了!」
岳天雷毫无反抗的余地,心中怨叹一声,下意识的虎目一闭!
「砰!」人体坠地的巨声,起自他石床边缘。
他本能的睁眼一望,那「假清玑」竟已僵仆当地,全身不见有伤,但颈背之上却有一层桃红
粉末!
「奇怪——!」
心念中,只见红粉黏着之处,冒起股股清烟,「假清玑」的毛发皮肉,就像雪人见了太阳,
一块块的奇快溶化!
快,快得不可想像,岳天雷怔怔的眨了一阵眼睛,床下除了大滩清水,屍体已经整个失踪了
!
这时,「病魔谷主」也迈步走了过来,嘴里仍衔着那枝致命的白玉烟嘴,他对地上的屍水,
一眼也不看他,却以充满惊慌的神色,死盯住岳天雷,似乎是说︰「没有解药,你怎麽能动呢?
岳天雷无心理会这多,尽力抬起头来,激动问道︰「请问谷主,你是『神医李国华』吗?」
「呀——。」
对方一声怪叫,烟嘴落地,骇然不信的反问,道:
「你……你说什麽?」
「请问你是不是『神医李国华』?」
「你怎麽晓得?」
对方语声沙哑,全身寒噤,显然是真像已露,发生了无比的恐慌!但岳天雷却兴奋无比的答
道:「在下是猜出来的——。」
「凭什麽?」
「恶医李飞腾『无鼻人』……」
「神医」一听此言,立刻丑脸连连扭曲,露出了怨毒、惊慌、复杂至极的表情,而且杀机如
潮,就有杀人灭口之意。
饶是岳天雷心粗胆壮,也不由骇得一个冷噤,百忙中,赶紧喝叫,道:「李老伯,您别误会
……」
但是他的话,对方紧张得毫未听清,迳自嘴唇一鼓:
「呼!」
朝他咽喉下面,吹出一股毛发耸然的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