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李国华」恐慌之下,不分皂白,朝着岳天雷颈脖上面,一口冷气吹来,幸亏他那暗藏
毒粉的白玉烟嘴,早於惊噫中掉在地上,因此岳天雷有惊无险,忙不迭大声喝阻道:
「老伯且慢,令徒『恶医李飞腾』,是我杀的,『无鼻人』就是在下的大师伯,你别误会…
…」
「神医」先不理他这些,马上一弯腰,拾超白玉炳嘴,擒在鲜血未乾的齿缝中,沉声的反问
道:
「你少胡扯,看情形你也是『阴灵五杰』一党!」
「不!在下人格担保,绝对不是。」
「人格担保有什麽用,刚才那家伙口发重誓,还不是说了不算!」
「老伯,你让我起来,我把这些复杂情形,完全告诉你。」
「又是这一套不怀好意的鬼话……」
「在下句句实言。」
「真的吗?」
「当然。」
「那麽!我问你。」
神医丑怪的脸一歪,声若冰霜道︰「你入谷的时候,自称患有心病。但经过本人诊脉之後,
毫无半点病象,难道这个也算是实言?」
岳天雷面上一红,忙予解释道:「那是在下为了要见你,所以临机应变……」
「嗯,好一个临机应变,我若用解药放你起床,大概又得变出些新花样。」
岳天雷有理说不清,暗中一催真力,又想翻身坐起。
可是——
「神医」有一次经验在先,见状伸手一推,冷声喝道︰「小夥子别乱动,你要不想变成一滩
清水,还是老实一点好!」
「李老伯,你未免太多疑了,我是令嫒『李昭霞』的义兄,替她千里寻父,你不能毫不相信
。」
「哦!」
这李昭霞三个字,不亚於烈夏雷声,「神医」立刻一个冷颤,声音战栗不已的叱道:
「你连老夫的家里都去过了!好哇,如果不是『李飞腾』这恶徒违背誓言,你怎麽会晓得?
」
「决不是他!」
岳天雷又气又急的答道:「恶医李飞腾毒害了无数生灵,罪不可赦,但对府上的一切,倒真
是半字未提……」
「嗯,这畜牲还算有点良心,那麽你都晓得些什麽,老实的讲。」
岳天雷於是从头说起,把他被巨蟒所吞,在「千年蛇墓」遇见「李昭霞」,以及其中的离合
悲欢,讲得一字不露……
「神医」倾听之中,才知爱女成人,老妻已死,禁不住热泪满襟,失声痛哭起来,岳天雷等
他收泪停声,才又再度要求道:
「老伯,你现在总该放我起来了吧?」
对方想了一下,面色凛然道:
「没那麽容易,我跟你们这些武林人,生平打过两次交道,每次都是死里逃生,受害不浅,
这第三次我可学乖了!」
「老伯。我已经请人去叫令媛,要她马上赶 来,还有什麽信不过的!」
「这句话我记得,一切事情等她来了再说。」
「那麽,我现在——。」
「现在你得忍耐忍耐。」 @ …、
神医答话中,随将口腔一动,把岳天雷骇得心头狂震,几乎不曾失声叫出。
但是,他虎目一瞥中,看到白玉烟嘴里面,分成三隔,一隔红,一隔白,一隔黄,而这三种
颜色,代表的是不同药粉。
就在这心神一分的时候。
只见一线黄烟,直冲鼻尖。
他连眨眼都来不及,已如腾云架雾,神游太虚,消失了一切知觉,重坠入黑暗的睡乡深处!
※ ※ ※ ※ ※ ※
这一次,「神医」的麻药,用了加倍份量。
因此,岳天雷功力虽高,却无法自行醒转。
但在昏睡中,许多旧梦,一一映出眼帘,好像时光倒流,他又回到了过去那些恩仇之地……
…
,
首先,他梦见了「猺山」,那是他长大成人的地方,童年在练武中渡过,初次出山,削了武
林人一百枝长剑,更令他感到兴奋和新奇。
但回山以後,才发现自己的血海深仇,一身兼为义父与师尊的「剑怪徐季德」,也为他而死
。
二度出山,先拜访了「武当」掌门「清枢」,对方闭关之中,被他撞破,以致走火入魔,一
命呜呼。
可是——
道长曾经借给他「青霓剑」,又指点「镇魔石窟」的路途,因此他才找到了,师叔「剑魔侯
仲影」。
不幸师叔在输功传技之後,竟为了当年恨事,自撞石壁而亡,这一来,「巫山四剑」又少了
一个。
接着,他又梦见「五杰庄」全庄惨死,发现「武皇」一党,屠杀正派武林的证据,并且牵连
到「鱼剑琴」的一家。
他因为出手救人,才误陷「蛇墓」遇上了「蛇娘李昭霞」,随又碰到「鱼剑琴」,同经「死
谷」,终於找到「洗心灵泉」的下落。
可是这「灵泉」奇遇,虽然成全了自己,师姑「剑仙李叔琴」却因追悔当年,竟又自切腕脉
,血尽而亡!
於是、「巫山四剑」三剑皆亡,岳天雷虽在梦中,也不禁血泪横流,心头好像万刀齐扎。
从这以後。
相继惨死的人更多。
有为他指路,反遭杀身之祸的「莫剑师」!
赶来帮忙,被「武皇」所害的「清璇道长」!
後来在「白猿山」混战之中,他又无心误杀了武当元老,也就是迷失本性的铁面人——「清
玑」。
不久之前,他在少林寺中了「夺命金针」,不想迫出暗器後,竟於过招中误伤崑仑掌门「东
方玉」,以致毒发身亡。
那「东方玉」乃是忘年好友「西门石」的师兄,虽然罪过不在本身,但就道义而言,实在令
人悔恨……
尤其是「衡山」掌门「法宏大师」,好意跟他同行,偏又遇上埋伏,被「蒙面人」等冷招所
伤。
就连那萍水之交的「飞磷剑蒲震」,也在「巫山」之内,无心中碰到血海仇人「张辟雷」。
一招失手,竟亦陈屍当地。
而在这些不幸的死亡之中,最令他五内如焚,肝肠寸断的,莫过於生父「剑圣」的困死地窟
。
再加上终身含冤的「铁腕慈心」,临死还被地火焚身,连屍骨都不曾留下。
死!几与他有交道的人,几乎都离不了一个死字。
血!这些前辈和至友,都为他而洒血抛头。
岳天雷梦到这里,彷佛那些熟悉的面容,齐在眼前幌动,每一张脸,无不鲜血淋淋,骇人心
魄。
狂怒,怨毒,像一把烈火,在燃烧着他的心。
一切血仇,都是「张辟雷」一人之罪,他为了个人的狂傲,害死了无数的人,同时岳天雷为
了报仇,也发生了错杀好人,种下与各大门派无法解决的复杂恩怨……
「杀!」
岳天雷在梦中嘶声狂叫,怨恨得像座战栗的火山。
可是,他自感四肢瘫痪,怎麽也无法翻动……
冷汗如雨中,再拚着全付气力,越是不能动,越是挣扎得厉害。
挣扎!挣扎!
他觉得地在颤,天在旋,整个身体,似乎就要爆裂,终於——
一股怨气,挣出胸膛,耳听自己「呵嚏!」一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雷哥!雷哥!你醒醒!」
「奇怪,这是『蛇娘』的口音,难道她真来了!」
岳天雷心神狂震,猛然一睁眼睛。
「果见『蛇娘』站立床边,面带着关切的笑意。」
她的後面是一个面目清瞿,举止文雅的六旬老人,岳天雷虽然看来眼生,但从气味上分辨,
知道对方就是「神医」——
他已经洗去了脸上的「易容丹」,回复了多年本色。
「哦!」
他已经父女重逢,一切怀疑都解决了。
岳天雷心下恍然,马上身形一旋,凝立当地。
但还来不及说话。
「神医」已经霭然一笑,和善的说道:「贤婿可起来了,老夫因为不明真像,紧张过度,委
屈了你好几天……」
这声贤婿,叫得岳天雷微微一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神医」见状,眼神一闪道:
「你跟小女的情形,我已经听说了,并且令师姑留下遗命,赞成这件婚事,至於我……也是
完全同意,你难道还不愿意?」
「不!不是不愿意。」
岳天雷稍一沉吟道:「因为目前有两件事,未曾……完成……」
「那两件?」
「第一件,大仇未报。」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但报仇之後,应该没有问题。」
「报仇之後,我还要为父母义父守孝三年。」
「嗯——,孝道是要紧的,而且小女也应该陪你,那麽第二件是什麽?」
「这个……」
岳天雷想到武林中许多未了纠纷,和那些可能发生的意外,不禁又顿住了。
因为「湘江王」的预言,「武帝」的暗示,他不能不相信。
但这些事情近乎迷信虚玄,又不便加以解说。
於是,默然片时,诚恳的答道:
「李老伯,晚辈并非推延,但这终身大事,要等我祭过上辈坟墓之後,才能够肯定回答……
。」
「蛇娘」对於这个答覆,并不感到失望。
她认为禀告祖先是应该的,而且她相信个郎,必定能够报仇雪恨,往後的幸福日子,还长得
很哩。
「神医」一看两人神色,也就不再坚持,随即改变话题,另行问道:「贤——,呃!贤契你
来之後,一直都戴着面具,因为我对外来人,一向有个老规矩,就是不轻易追问对方往事,所以
没有替你解开……」
「谢谢,这实在不能解。」
「为什麽?难道脸上有什麽……看不得的?」
「这个晚辈也不清楚……」
「神医」对这答覆,显然无法听懂,正在双眉轩动想要迫问,「蛇娘」已然抢先说话,把岳
天雷戴这「貘皮面具」的原因,讲了个一字不漏。
「啊!啊!」
神医听完之後,恍然点头道:「原来是这麽回事,我还以为他面上有伤,打算替他医治……
」
刚讲到医治面伤,岳天雷立刻接言道:
「李老伯,你这麽一提,晚辈倒是想起一位义姐,她的脸上划了许多剑伤,不知老伯愿否医治
?」
「神医」立刻慨然应道:
「医者的救人为本,不要说是你的义姐,就是不认识的人,我只要办得到,没有不医的……
。」
「蛇娘」一听此言,也随即发问,道:「雷哥,你说的义姐,是不是白绫蒙面,名叫『鱼剑
琴』?」
「正是!」
岳天雷凛悠一震,忙不迭的焦急问道:「她……她到了『青城』没有?」
「有是有,可惜她对人冷淡,除了要杀『武皇』以外,别的什麽都不谈,你这份好心,恐怕
她很难接受!」
「我想……她会接受的……」
「为什麽?」
「你在『洗心灵泉』,差一点跟她碰上,这件事想必还记得吧?」
「当然!」
「当时她看到我的坟墓,所以灰心毁容,如今大家都好好的,她也会希圣回复本来面目……
。」
「哦!」
蛇娘听到这句话,立刻柳眉一轩,颇有几分醋意,正要追问的时候,乃父「神医李国华」也
是大声一叹,迳自抢先道:
「贤契,这件事反正我是答应了,但老夫家遭不幸,也就是为了这一类的事情,想起来,真
正令人伤感……」
「老伯,难道『恶医李飞腾』骗你去医病人,也是替别人整治面容吗?」
「是……」
「那麽,你所医的是谁呢?」
「神医」目光闪动,心有余怖,一时还迟疑的不肯答言。
「蛇娘」见疑,立刻从旁催促道:「爸!你老人家还怕什麽,不管对方有多大恶势力,我跟
雷哥都对付得了!」
「这个……」
「还有什麽这个那个的!妈为了你老人家失踪,以致忧急去世,再还不肯讲,真对不起她老
人家了!」
「唉!」
神医眼见爱女哀伤不已,不禁长叹一声道:
「好吧,一则事隔多年,而且恶徒已死,谅必对方真不知道我还活在人间,有什麽话,你们
尽管问吧!」
岳天雷一听对方依允,立刻问道:
「老伯,我从你上次和『赵若明』的谈话中,听你提到无鼻人,至於『恶医李飞腾』更是提
起好几次,难道你老人家,是被『恶医』骗去替我大师伯『铁腕慈心』医治面伤,如果是真,为
什麽没有医好呢?」
「恶徒骗我去医治面容是真,可惜究竟对方是谁,我至今不知!」
「那麽,老伯到过『巫山』没有?」
「巫山?」
「对,就是我大师伯隐居的地方。」
「我被歹徒挟持,走过了千山万水,可是什麽地方叫『巫山』,我至今也不清楚。」
「原来老伯不仅是受骗,简直是被他们绑架了?」
「一点不错!」
「这样讲来,那只好麻烦老伯,描写一下被医者的面貌。」
「神医」摇头一叹,答道:
「对不起,他们的面容我也是说不出来,除了知道鼻尖被削之外,其他的根本就没有看到。
」
「你是说——『他们』?那究竟是几个?」
「两个。」
「难道都是蒙着面巾?」
「对!」
「难道这两个人都是一样的毛病?」
岳天雷刚问到这句话,立刻心神一震,想到了另一个奇特的念头,连忙说了两声:「不!」
然後修正他的问话,喘息不已道:「老伯,难道你……你……你把我大师伯的鼻尖剜下,移
到另一个人脸上了?!」
「神医」马上周身一颤,结结巴巴的答道:「不……不错,你怎麽会猜得到的?」
岳天雷一见对方承认,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大师伯为什麽会在临死之前问起「武皇张辟雷
」,原来他们关系极深,大师伯才肯这样牺牲自己,补救对方面容的残缺。
而且其用意所在,似乎是希望「张辟雷」改邪归正,重新做人。因此他听自己说出会被对方
所救,竟连声称赞:「他是好人。」表示极为安慰。
其实,仇人帮忙自己的那一幕,仅是故作圈套,意图从中取利,根本就没有改过向善的意思
。
由这一点,更可见大师伯的慈善,同时也将「武皇」的残忍恶毒毫无心肝,衬托得纤毫毕露
。
可是——
大师伯为什麽会对「张辟雷」这样爱护?
为什麽「张辟雷」还要从中挑拨,毫无感激之心?
这一个问题,尤其值得考虑。
刹那间。
他心念潮涌,五内如焚,两眼寒芒森然,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神医」却猜不到他的心事,以为是对自己不满,连忙嗫嚅解释道:「贤契,这种把活人五
官移到别人身上的事情,本来违背天理,是不该做的,但是……我实在迫不得已,因此不好意
思说……」
岳天雷定了定神道:
「李老伯,这事我大师伯别有苦心,并不怪你,可是经过情形希望尽量回忆,详细的告诉我
。」
「好!好!那我先说一下恶徒『李飞腾』的来历。」
「请讲。」
「此人当初拜师,表面上装得非常的好,我也不知他是武林中人,但他对别的医术都不大关
心,而对毒药特别感兴趣。」
「结果老伯没有传给他?」
「只教了些解毒单方,其他几种独门药物,并没有传授。」
「是否中间包括『缩形毒液』?」
「对的。」
「难道他就罢了不成?」
「此人心计多端,明知我不会教给他,偷又无从下手,所以过了一段时间,也就离师而去。
「直到骗你离家的那一次,才又回到师门?」
「不错,在十八年前的一个晚上,他忽忽而来,说有一个受伤的人,没有办法可治,请求我
亲带药箱前往。」
「那麽,你老人家离家之後,发现些什麽?」
「出门不远,恶徒竟将我一指点昏,挟到一处地方,等醒过来,只见四个蒙面怪客,等候当
地,其中只有一个为首的人说话,可是话音馍糊,很显然,他的鼻子没有了!」
「嗯!」
岳天雷心中暗忖道:「当初伤我义父,就是这四个无疑,而且其中三个都是迷失本性的『铁
面人』,还没有『阴灵五杰』在内,难怪已死的『赵若明』不明内幕。」
现在只希望擒送青城的那个,是三个『铁面人』之一,也许还能问出若干消息……」
心念中,随向对方问道:
「老伯,这个『无鼻人』又是怎样对付你呢?」
「他问我有没有把握接上鼻尖,我答应有把握,但是一定要原来鼻尖没有腐烂,否则不行。
」
「那麽,他削下的鼻尖还在吗?」
「对方说早就掉了,因此老夫答以爱莫能助,可是他冷哂一声。说比了异常残酷的辨法来。
」
「什麽办法?」
「他准备抓一批活人来,要我挑选合适的,替他配上。」
「老伯拒绝了没有?」
「老夫先是拒绝,但——。」
神医讲到这里面孔一红,道:「但是对方要杀我全家,不得己,只好昧着良心答应了。」
「既是这样,怎麽又去『巫山』,将我大师伯的鼻尖移给他呢?」
「因为对方问我要花多少时间,我告诉他大约要六七天,他却另有急事,不能久停,结果把
我一路带走,准备先完成另一件事,然後再医。」
「一路上经过情形如何?」
「他们蒙着我的眼睛,就由恶徒『李飞腾』一路背着,因此什麽都看不见,只能听到登山涉
水的声音。」
「後来——。」
「後来到了一座大山,里面有人出来接应,然後解开我的面巾,一看之下,只见山分内外六
峰,形式奇险……」
「对!这就是我大师伯隐居的『巫山』,但不知你们可曾进去?」
「没有,我想那只是『六内峰』的边线而已。」
「那麽,我大师伯有何举动?」
「神医」双眉深锁,回忆了一下当时情形,答道:
「令师伯也是蒙着脸,模样看不出来,那时另三个『蒙面客』跟我那恶徒,都不在场,可能
是躲在岩石背後去了,仅剩『无鼻人』和令师伯对面而立。」
「他们讲些什麽?」
「老夫只看到两人面巾飘动,好像是在交谈,但一点声音也没有?」
「老伯,这是『传言入密』的上乘武功,难怪你听不见,後来呢?」
「两人交谈甚久,都很冲动,似乎是在激烈的辩论,结果双方指天划地,像是起誓一般,方
算告一段落。」
「然後——?」
「令师伯突然伸出手来,要过对方长剑,只见寒光闪处,血溅衣襟,他竟把自己的鼻子连根
剜落?」
「哦:」
「接着令师伯抛下宝剑,转身如飞,直没入丛峰绝顶,我当时就用他剜下的鼻尖,给这蒙面
怪客接上。」
岳天雷这时完全明白了大师伯何以无鼻,而「武皇张辟雷」反倒面容端正的疑问,禁不住骇
然片时,才开口说道:
「老伯,你所医的这个人,就是晚辈的血海仇敌,也是武林中最大一害,但以此人之狠,你
老人家怎样脱身,而且家庭也未被骚扰呢?」
「说来话长,老夫留得这条命真不容易。」
神医摇头长叹,吞下一口唾沫,道:「我替他接好鼻尖之後,又照老法子把我带出『巫山』
,先後敷药谓治了几天,已然大功告成,结果对方第一件事,就是要杀我灭口……」
「哦——」
「老夫逼不得已,也只好反转来给他一顿威胁。」
岳天雷想起僵卧石床,看他对付「阴灵五杰赵若明」那种情形不禁微微一哂道:「难道老伯
推说另需用药,否则鼻子会掉下来吗?」
「对!」
神医还以一记苦笑,道:「我不但推说要药,并且告诉他,此药忘在家里没有带来。」
「你不怕引狼入室,反而危险?」
「不会!我看他心事重重,不可能跟我一道去,定然会派恶徒前往,虽则『李飞腾』不是好
人,多少总有点情份好讲。」
「这样说来,他真放了老伯,而且替你守口如瓶?」
「他也没那麽善良,只是彼此利用,订了一个交换条件。」
「嗯——,他一定歊你的『缩形毒液』药方了。」
「正是这样,恶徒带我走出不远,马上揭穿了我的谎话,要以药方换我一命,并且告诉我,
绝对不能回家携眷逃走。」
「理由安在?」
「我的家乡住址,对方并不知道,恶徒只要老夫隐藏起来,就说已经杀了,然後用些假药去
哄骗,但如果回去的话,却怕泄漏行踪,连他的命也保不住,我为了妻女的安全,也只好忍痛接
受……」
讲到此处,「神医」悲伤不已,老泪横流,「蛇娘」倾听中,也是无言饮泣,哭得像梨花带
雨,分外凄绝。
哭声,
泪影,
勾动了岳天雷满怀惨痛,一身血仇。
人家虽然不幸,还有父女二人相依,自己却父丧地窟之中,生母更连消息都没有,更谈不上
报答养育之德……
心念下,随即安慰「神医」,道:
「李老伯,一切的往事都已过去,用不着再多想它,我看你老人家可以杂开此谷,重回故乡
去罢。」
「是呀!」
蛇娘闻言拭泪道:「爸!你老人家回去罢,女儿也好孝敬……」
「不行!」
神医表情一阵变化,终於摇头道:「我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麽?」
「这批阴险毒辣的东西,真把我吓坏了……」
「爸,你用不着怕,女儿跟雷哥会把他们都宰掉。」
「那麽——,我就等你们报仇之後,再走不迟。」
「何必呢,现在走不也一样。」
「没那麽简单,谷中这许多病人,我要给他们安顿好了,才能放心得下……」
对於「神医」这份救人济世之心「蛇娘」无法反驳,於是恳切的请求道:
「爸爸,你老人家一定要留下,女儿不敢勉强,我跟雷哥快去快回,报仇之後,马上来接。
「好吧,为父决不远离就是。」
神医连连点头,然後转过脸来,对着岳天雷说道:「将来你可以把『鱼剑琴』一道带来,她
的面伤,我绝对负责医好。」
岳天雷去心如箭,恨不得插翅飞返「青城」一面谢过对方,一面结束停当,随由「神医」引
路,走出这间密室。
但行走之间。
他猛然想起一件事情——
那硕果仅存的一个「铁面人」,虽已送到「青城山」,但能否回复记忆,很难预料,放着眼
前这位医术高手不问药方,岂不是如入宝山,空手而回吗!
於是,他诚恳的问道:「李老伯,你老人家可有专医神志不清的灵药没有?」
「药倒是有,灵不灵很难断定。」
「哦——?」
「因为病势轻重不同,所以有些分别,如果是初患此症,可以药到病除,时间越长,越是难
得生效。」
岳天雷顿了一下,随将「铁面人」被制一十八年的情形,尽行告诉对方。
「神医」一听,立剌双眉深锁,答道:
「如果此人病了十八年,那就等於行屍走肉,决非药力所能医治,大可不必浪费药物了……
!」
「可是此人关系重大,势非医好不行!」
「这个……,我们死马当活马医,尽量试试看吧!」神医答应声中,迳自引着他们,走入药
室之内。
这里面四壁俱是柜橱,盛满了大小不一的丹鼎药壶。其种数之繁爹,简直令人眼花缭乱,无
法分辨。
但「神医」心中有数,毫不为难——
就在成千药物中,挑出一个小小磁瓶,郑重递过,道:
「岳贤契,这也是老夫自炼之药,名为『九转定神丹』,专治心疾和健忘之病。你拿去给病
人一次吞下,且看结果怎样。」
岳天雷再度谢了,随将磁瓶妥为收下,领着「蛇娘」拜辞而出。
他们轻捷的身形,像两颗飞射流星,眨眼间,已然离开了百病丛生的「病魔谷」。
他们的目的地,自然是「青城」各山。
但岳天雷还有许多事情,要向「蛇娘」细问,於是一面运功飘纵,一面向身畔的「蛇娘」问
道:
「霞妹,『神拳郑泰』已经把『蒙面人』送返青城。那五大门派可曾去认?有没有查出他的
身份。」
「你说的是『红莲师妹』送的那个病人呀!」
「正是。」
「早就认出来啦,提起此人吓你一跳……」
「那麽,他是谁?」
「他就是『青城派』第一高手,若非失踪,连派中掌门位置,也轮不到『天乐道长』的头上
……」
「哦!」
岳天雷骇然惊噫,浑身一个冷噤!
原来这个铁面人,竟是『天悦道长』,那麽他所杀掉了的,就包括「衡山法广」,「少林悲
济」,「武当清玑」,和真正背叛师门的「崆峒惟尊」。
五大门派失踪首脑,除了一个之外,已经扫数杀绝!这笔账,实在不好算。
心念中。
暗自苦笑半声,忖道:「好吧!有了这位『天悦道长』,至少『青城派』不能怪我……
。」
「蛇娘」跟在身旁,见他突然不讲话,立予追问道:「雷哥,我刚才的话是开顽笑的,难道
你真的吓着了?」
「什麽?」
岳天雷未加注意,随口应了一声。
「蛇娘」见状,一触个郎的手臂道:「别发呆,快说话呀!」
岳天雷随即定下心神,答道:「我不是怕,是在想心事……」
「是不是在想『青城』之事。」
「对的,那『天悦道长』有没有回复记忆。」
「根本没有!」
蛇娘螓首一摇道:「几大门派办法用尽,不论是用内功,用药物,都没有半点效力,只好看
我父亲的『九转定神丹』了。」
「那麽,五大门派合练『天罗地网大阵』的情形如何?」 .
「很好!这种佛道两宗的联手大阵,倒是威力惊人,确有意想不到的玄奥,你到『青城』一
眼就可以看出来。」
「这样说来,参加的人都来了。」
「对,天下正派武林,全部到齐,除五大派之外,还加上『丐』、『排』两帮,连『九还门
』那些宗派,也已如约参加。」
「好!」
岳天雷欣然一应,料到各派平安无恙,都没在半路上发生意外,有了这样的阵容,对付邪派
应该没问题。
至於「武皇张辟雷」亲自现身,他倒毫不在意,因为对方不知「天雷怪剑」无法拔开,决不
敢冒这个险。
并且,对方乘机夺去「青霓剑」的时候,当场约定一个月後,决斗於「阴灵山」,这跟「青
城」大会之期,相差不过十天,对方忙着祭炼宝剑,也无法两面兼顾,更何况其主要对象就是自
己,对於手下邪党的死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思忖中,不禁微露一线放心的笑容。
但是——
「蛇娘」却柳眉轩动,颇为着急的说道:
「雷哥,你不要把事情看得很轻松,『神拳郑老伯』,跟我『红莲师妹』还有些麻烦哩!」
「哦!是否各大门派找他们要人?」
「不错,各大门派都知道『铁面人』是失踪高手,如今青城派『天悦道长』既能生还,他们
当然也关心自己人。」
「那麽,『莲妹』怎样答覆?」
「她说其他的都已经死了,一切情形要问你。」
「答得对。」
岳天雷点头应声道:「为了免得他们为难,你我要加紧脚程,早点赶去。」
※ ※ ※
再说这一双青年男女,齐展全付轻功,如穿云羽箭一般,直朝「青城」疾射。以速度而言;
岳天雷自然是快得多。何况心中一直记罣着如何医好「天悦道长」之事,真恨不得胁生双翅,立
刻飞到。
心急如火中。
他伸手挽住「蛇娘」玉臂,以本身功力助其疾行,眼看山川飞逝,路转峰移,离着目的地不
过半日可到。
这时候,
他们正来到一片广阔平原,放目四观,只是荒烟蔓草,极尽凄清,当中一片古刹,巍立於平
原正中,也是渺无人迹。
就在几个飘纵後,两人离这古刹,已然不及百丈。
岳天雷猛地脚下一慢,虎目中如电寒芒,不住的迳朝古利眨动。
「蛇娘」一看个郎神色,芳心中已知事出有因,她一面圆睁杏眼去打量,并且翼翼掀动,探
看空中的气味,骇然低声道:
「雷哥,你是发现了生人吗?」
岳天雷唇边浮出一丝冷森森的笑意道:「不错,看情形这附近埋伏的人还不少!」
「会不会是『武皇』一党?」
「很可能,因为这气味并不完全陌生。」
「那我们怎麽办?要杀,凭你我二人可以杀他个落花流水,要走,现在还没有敌人出现,尽
可绕道而行……」
岳天雷眼芒一震,略一低头,马上冷峻的低答了一个:「杀!」字,随即加以说明道:
「如果这批人是仇家党羽的话,你我绕往『青城』之後,他们也会跟踪而来,那时还少不了
一场杀孽,倒不如现在解决,省得日後麻烦。」
「蛇娘」闻言,立刻柳眉一轩,把两只衣袖向上一捋,露出皓腕上的「金玉双蛇」道:「雷
哥言之有理,咱们这就去——!」
「且慢!」
「且慢?你还有什麽交代吗?」
岳天雷上前一步道:「扫除邪党是我的事,你不用管,还是……」
「蛇娘」大感失望,一双明眸瞪得圆鼓鼓的反问道:「还是怎样?」
「赶去『青城山』的要紧。」
「哦,我明白啦!你嫌我武功有限,怕碍了你的手脚,增加顾虑。」
这句话完全说破了岳天雷的心事,如果坦白承认,却怕「蛇娘」使小性于,万一出了意外,
可能影响整个的计划。
於是——
心念一动,以婉转的口吻答道:「我并不是怕你碍事,以现在的情形来说,仇人对我的功力
,已经完全清楚,并且还怕『天雷怪剑』,因此,他不派人来便罢,既然派来,必定有几分厉害
,你我都应该小心……」
「嗯——」
「而且青城『天悦道长』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仇人许多秘密,可能全在他记忆之中,因此
他的痛一定要医,而且越快越好……」
「那麽,你是要我把『九转定神丹』早些送去?」
「不错,你颇精医术,这件事由你来办,比我还要好。」
「嗯,这还差不多。」
蛇娘闻言之余,转瞋为喜,娇笑盈盈的答道︰「那麽丹药交给我吧?」
岳天雷就希望她早离险地,忙不迭的取出「九转定神丹」递交对方。
「蛇娘」伸手接过後,明眸四顾,把那座古刹注视了几眼,用极为关切的口吻叮咛道︰「雷
哥,你也要小心点,可别中了对方的鬼计。」
「决不会。」
岳天雷期然一笑道︰「你只管放心走,我马上就会赶到。」
「蛇娘」心知个郎机警过人,於是依恋不舍的连说了几声:
「珍重,珍重……」
然後娇躯一旋,离开了官塘大道,绕路而行,独往「青城」射去。
岳天雷为了慎重,也凝立在原地不走,就用眼光遥送伊人,直等对方的倩影,完全消失在视
界之外,才将脚步迈开,状极悠闲的对着古刹走去。
古刹是那样的死寂阴沉。
墙壁上长满青苔蔓藤,两扇山门也紧紧的关闭着。
但匾额上,却还清晰可见——
「平安古寺」四个大字。
岳天雷步步行来,毫未发现敌人动静,一眼看到这个寺名,触景生情,想到即将发生的一场
流血惨剧,不由得唇边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暗自忖道:
「这真是一大讽刺!『平安古寺』,里面埋伏着阴残狠毒的武林恶客,而且佛门清静之地,
马上就要变成人间地狱……」
心念中。
他已凝立在山门前面。
但——
四周仍旧无所响动,倒像是他疑心太大,完全猜得不对。
可是岳天雷仅只凛然的打量了一下四面地势。
然後,他从容不迫的举起手来,向着山门上那对铁环,「笃!笃!驾!」清脆的连叩了三下
。
「谁呀!」
在他三叩寺门之後不久,里面脚步声响,随即传出这麽一个苍老的口音。
岳天雷从对方的脚步和声音,已知来人毫无武功,於是沉着的回答道:「在下岳天雷,路过
宝刹,特来瞻仰。」
「呵!呵!」
那老者连应两声,接着说道:「门没有闩上,施主请便。」
於是——
他一指轻轻按去,重厚的山门马上应手而开。
立见有一位七旬开外的老和尚,寿眉如云,獃立门後,伸着一只枯瘦的手,意思是请他进去
。
但岳天雷先不迈进,目芒一闪,迳自客气的施礼道:「大师请了。」
「请了,施主有何见教,何不入内一谈?」
「用不着了,就请大师代为传话,叫里面埋伏的那二人出来相见!」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