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立刻就走!」
於是,身形齐动,双双的纵出僻林。
两颗充满血仇的心,像劲箭离弦,迳朝「洗心灵泉」方向电射——
要去嚐试吃死了无数人的泉水。
岳天雷带着这位性情骄纵的琴哥,不敢再走大道,专挑崇山峻岭而行。
经过了十几天,却走到「天眼山」南,百里之处,一座怪石嶙峋的深谷。
放眼一望,只见四面皆山,谷土尽赤,连树叶都是一片枯黄。
「奇怪!这里太热了,我口渴厉害。」
鱼剑琴以袖拭汗,俊面飞红,三句话倒喘了两口气。
岳天雷也感燥热难当,说道:
「我们是该找点水……」
两人顺着惟一的小径,向前疾走,苦找半天——
可是就看不到水泉。
沟乾,壑涸。
山岩上恍佛冒着青烟。
偶遇一处山村,也是寂无人迹,荒发已久。
「鱼剑琴」举手掩面,遮住照眼欲盲的阳光,脚步一停,叫道:「水!水!雷弟,我要水!
」
岳天雷一手扶住他,极力睁眼四望——
「琴哥,那边树下有个人。」
「我要……水。」
「有人就好查问,走吧!」
鱼剑琴闻言精神稍振,齐向乾枯的树林缓缓走来。
只见大树根下,坐着一个乱发蓬飞的老者。
岳天雷目芒如电,很快的扫了老者一下,只见他光着上身,肌肉虯壮,但也是挥汗如雨,显
然不会武功,他身後放着一个斗大皮囊,还有一半鼓涨着。
「老伯借光,请问什麽地方,可以找到水。」
老者慢慢睁眼,答道:
「倒退三十里,那儿才有水。」
「附近如何?」
「你没看见这左右无路,前面更去不得。」
「为什麽?」
「听你这样说法,一定是异乡人,连风土地势一点都不懂!」
「原要请老伯指教。」
「这里叫做『死谷』,自古以来奇热无比,而且近几年来忽然断了水源,弄得人烟绝迹,惟
有你们这些外乡人,冒冒失失的进来,结果一个也没有退得出去……」
「为什麽会忽然没有水?为什麽来的人回不去?」
老者紧张的四面一望,然後用极低的口音说道:「因为出了『旱魃』,才会断水!而且还吃
活人!」
「什麽叫『旱魃』?」
「小声!小声!这东西有灵性,可能听见。」
「老伯简单的讲一下如何?」
老人比了个手势,让他们坐下,眼着「鱼剑琴」乾得双目尽赤,红唇发乌,便将身後皮囊递
过,道:
「你们两个小哥喝点水,老头儿再告诉……」
这种旱地甘霖,真是太好了。
「鱼剑琴」一反平日的娇惯,咕噜噜饱喝一顿,岳天雷也略润枯喉,顿感神清气爽,如释重
负。
「小哥儿,这人死之後,如果葬的地点不对,就变成僵屍,僵屍再变,就变成旱魃,形状狞
恶,会吐火,能吃人,出了这种怪物,一定是河乾井涸,滴水皆无……」
岳天雷心中不信,不等他讲完,插言问道:
「这个『旱魃』,有谁看到过没有?」
「确实有人远远看到,你以为我这大年龄,还会说谎!」
「那麽,这怪物在什麽地方?」
「再过去三十里的样子,就是死谷中心,大概在那里……」
「鱼剑琴」好奇之心大动,兴奋的说道:「雷弟,我们看看去,是真的就把牠杀了,也好为
民除害。」
老者闻言一惊,骇道:「你们年纪轻轻,怎麽不想活,再向前走,更没有水了。乾都会乾死
。」
岳天雷道:「反正我们非往前去不可,只是顺路……」
「哦呀,你们这点年龄,也是来寻宝石的吗?」
「不!我们是去『洗心灵泉』。」
「那更加不对,『洗心灵泉』奇毒无比,又要经过旱魃的老巢,简直是寻死……」
「老伯,多谢你的关照,我们告辞……」
但「鱼剑琴」竟然不想走,迳向老人问道:
「你刚才说什麽宝石,那又是什麽回事?」
「死谷中心,出产一种金刚宝石,听说是最值钱的宝贝。」
「而且有外乡人来谷找寻?」
「反正一年总有几个吧?我们也没问过。」
「鱼剑琴」谢过老人之後,马上一拉岳天雷,转身就走。
一双人影,疾飘向谷心深处。
那老人背起皮囊。也向谷外而行,还不时的回首摇头,自言自语道:「可惜两个好娃儿,咳
!荒唐!荒唐!」
他们两人脚程如飞的疾飘电射,计算距离,已到「死谷」中心。
果然,这一带更加酷热,好在刚才饮过清水,还不十分难受。
岳天雷正走之间,突然脚步一停,连吸了几口长气。
「雷弟,你这是做什麽?」
「我闻到生人气味。」
「刚才那位老者,是说有人进来过。」
「如果『旱魃』真会吃人,那能还有活的!」
谈论间,只见这谷心一带,参天怪石林立中,现出处处地洞——
洞口土迹犹新,旁边却印着奇大的足迹,非人非兽,连岳天雷这猺山长大的,也是无法辨认
。
但「鱼剑琴」却骇得俊面一凛,周身起栗道:
「雷弟,你怎麽老是在下风方向走?」
「这样可以嗅到人兽气味。」
「你看这些脚印,足见『旱魃』就在附近,牠既然是口吐火焰,我们该朝上风走,不然无法
闪避。」
岳天雷晓得他精通火性,也就身形连闪,绕向上风,九转三回,居然绕到一个黑洞门前。
这黑洞,不仅是极为幽深可怖,而且热浪如潮,冲得两人目眩头晕。
「说不定『牠』在里面。雷弟,你看足印更清楚了!」
「硬是人的气味,而且你看另外还有几个脚迹哩!」
岳天雷手指之处,果然另有几虞清晰痕迹,五趾分明,但却小得出奇,就像是小孩留下来的
。
这种现象,真是令人难於猜测,引得他就要入洞戡查。
「鱼剑琴」马上长眉一皱,轻声说道:「我看,不必进去了,趁着口还不乾,直接到『洗心
灵泉』……」
可是话声未完。
身後突然传出一阵轻响,引得两人同时转头——
随听「鱼剑琴」惊骇至极的叫了一声:
「旱魃——!」
果见丈外巨石之後,伸出一个奇大的脑袋。
长鬣飞蓬,面如恶鬼,鼻孔外露,血口渗牙。
正瞪着一双铜铃怪眼,冷森森盯住他俩!
岳天雷顿感一丝寒意贯穿全身,骇然中,长剑疾翻,迎头直剌。
「小心喷火——。」鱼剑琴叫声刚出——
「旱魃」已将血盆大口一张。
「蓬!」
烈焰如蛇,一卷即至,正射迎面疾扑的岳天雷。
岳天雷骇得急刹身形,左掌凌空扬出——
「该死!这怎麽能吸。」马上真元疾吐,反迸出「乾坤一煞」奇功。
同时一个「大鹏展翅恨天低」,猛拔五丈以上。
这样,总算挡住了火苗,险堪堪纵回原地,但——
「鱼剑琴」救弟心切,已在他翻身之时,舍死亡生的拔剑抢出。
「当!」长剑先发,硬被「旱魃」左掌弹落丈外。
「叮!」鱼肠剑冷电如潮,又刺中怪物右掌。
但不仅没有削断,且被震得腕臂酸麻,几至再度脱手飞出。
幸亏「鱼剑琴」身法俐伶,趁势跄退原地,百忙中,右手便向锦囊一探。
「不——」
说时迟,那时快。
岳天雷「不」字刚出,「旱魃」已经扑起一丈多高。
「鱼剑琴」的独门「赤焰神火」弹,如流星迸射一般,正打在「旱魃」的胸口。
这怪物,毫不在心的铁掌一拂,还想拨开。
但——爆声一起,马上迸出眩目强光。
光影中,照见「旱魃」面皮一下抽动,随即身化丈大火球,疾坠当地。
悲嘶,
惨啸,
这团火球痛得满地翻滚——
焦臭之气,漫谷弥空!
岳天雷面色凛然,恨声说道:
「明明是人的味道,人的声音,不知有救没有?我要问他……」
「有水也不行,何况没有。」
一会儿功夫,烟消火灭,只賸下一堆黑灰。
两人到骨灰中一寻,发现了一对奇大的铁掌,竟是精钢所制。
「哼!原来是武林败类,装神弄鬼。」
「鱼剑琴」也道:
「我看出他吐的火焰,是硝磺做的,因此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结果——玩火的死於火…
…」
「可是你烧断了一条线索。」
「鱼剑琴」俊脸一红,辩道:
「线索……线索还有,比如说那些小人的脚印。」
「那麽,我们还是要进洞去找罢!」
岳天雷提剑当先,钻入黑洞,「鱼剑琴」紧随身後,凛然跟着。
但是这所洞窟,极为窄狭,进入几丈之後,不但漆黑无光,而且窄得只能在里爬行,至於那
火热难当,更是不必说了。
「鱼剑琴」爬行一阵,骇然说道:
「雷弟,我们退出去罢……」
「已经进来这远,何必———。」
「这是绝地,里面如果有人,我们不能动手,万一外面把洞口堵住,那就等於活埋。」
岳天雷一听有理,马上停住。
但却听到轻微的声响,从黑洞深处隐隐传来,很显然的人数不少。
於是扭头轻喝一声:
「退!」
两人一前一後,忽忽退出洞外。凛然的按剑而立。
他明明听出这是很多人爬行的声音,但却极为迟缓。
真是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e越使他们心烦意乱,惊疑不已。
足等了顿饭功夫,才见洞中人影一闪———
更骇得他俩齐退一步,同声惊噫。
原来这个人——身高仅只三尺,头如成人,四肢细小,全身黑亮如墨,更无半点汗珠。
「这个小人好难看,难道他们的血是冷的,会不怕热……」
岳天雷心头发寒,简直答不出话来。
虎目中,只见黑色矮人,像蚂蚁出洞一样,跌跌滚滚爬出两二百个。
他们都是脚步跄踉,四下摸索,瞪着一双白眼,仰天四望,对那眩目的阳光,毫无反应。
「鱼剑琴」见状又是一个冷噤,道:「他们……都是瞎子。」
「而且也是聋子,我俩个讲话的声音,对他们毫无作用。」
「那怎麽问?」
「总有办法可想……」
岳天雷恐怕惊吓了这些小人,极为轻簸的缓步而进。
那群黑色侏儒,似也摸到了一条小路,鱼贯相连,齐朝一个方向进行。
他马上拉住最後一个的手,饶是手法极经,那黑矮人还是骇得周身乱扭,嘴巴一张———又
发不出半点声音!
「鱼剑琴」颤声道:「原来……还是哑子!」
岳天雷无可奈何的将手一松,那黑色侏儒连爬带滚,慌忙去赶他的伴侣,但身上的破布一抖
,却掉下两颗亮晶晶的物体。
「鱼剑琴」疾趋而前,立刻拾在手掌心内。
只见霞光迸闪,映日生辉,果然是两颗奇大的金钢宝石。
「雷弟,你看多美……」
但岳天雷两眼凝神,正看着侏儒们的背影,忖道:
「他们这种惨状,还采宝石干什麽?」
他们慌慌忙忙,又向那里去?
「这『死谷』之内,除了假装『旱魃』的以外,还有谁在?」
正思索中,「鱼剑琴」用肘一台,道:「你发什麽呆?」
「我想——他们一定是走向某一个地方,跟上去必然有所发现。」
「可是他们这样慢吞吞的,太难等了,何况天乾地旱,没有水喝!」
讲到水,岳天雷马上舐了一下嘴唇,他刚才喝得很少,现在被人提起,顿感喉乾舌燥。
「我们不必等,也许他们常走这条路,留下气味,也可以追寻下落。」
但他们还末动身,对面人影疾飘,瞬然又到三丈之外。
从那矫捷的身法上看来,显系功力深厚之辈,岳天雷心头一凛,冷冷的打量来人。
原来是个五旬中年人,白面微须,颇有一表堂堂之概。
那汉子先对「旱魃」的残骸,瞟看一眼,立时脸皮几下抽痉,然後再向他两人身上扫视,特
别是看到「鱼剑琴」的时候,眼珠直动,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
但这些都是一现即收,他随即满面恭敬的拱手说道:「在下『李飞腾』,请教两位少侠——
」
他俩施礼相还,报上了姓名。
「久仰大名,如雷灌耳」,李飞腾微笑上前,说道:「尤其少侠们除了这『铁掌旱魃』真是
功德无量。」
岳天雷半信半疑,冷冷回答:「尊驾武功也不弱,为什麽你不除他,如今又这样凑巧的赶到
这里?」
「在下虽有几手功夫,却敌不过他的喷火绝技,惟有希望高手到这里来除他,刚才是听到惨
嗥声音,所以特来看看。」
「嗯——,这些黑色矮人,又是什麽回事?」
「都是『铁掌旱魃』造的罪孽。」
「此话怎讲?」
「说起来,一言难尽,两位何不到敝处小坐,也好长谈。」
岳天雷正要去看,马上爽朗答应下来。
「李飞腾」当先引路,三人身形如箭,瞬已赶过了先前那批黑色侏儒。
数里之後,他们来到一所土屋,里面的陈设简陋,却有一样引人注意的东西,那就是一只满
贮清水的石缸,端正的摆在大桌之上。
岳天雷舌燥喉乾,见了清水不由得更感烦渴。
「李飞腾」老於世故,一见他的表情,马上挠了一碗水,放在他面前,抱歉道:「山居简陋
,只有清水待客,真是失礼……」
「还是请尊驾说说『铁掌旱魃』的来龙去脉,别的不必客气。」
「这人的姓名来历不详,可是他能识磺苗,看出这『死谷』里,藏有大量异宝,竟然骗来不
少的外乡人,替他挖寻宝石。」
「这些黑色侏儒——原来都是正常人?」
「不错,但被『铁掌旱魃』下了奇毒,才变成这个样子,而且中毒之後,不怕地心的奇热,
正好替他做工。」
「我听别人讲,早几年这里还有水,现在为什麽没有了?」
「这也是他的鬼计,一方面假装『旱魃』,一方面掘断水源,好使附近居民纷纷迁走,无从
发觉谷中神秘。」
「那麽,你为什麽没被他害死?而又不离开此地?」
「在下是学医术的,几年前采药进入此谷,不幸碰上这个武林败类,我既制不了他,他也无
法轻易杀我,就这样拖延下来……」
「既无法轻易杀你,为什麽不想办法走?」
「前面那条路,是他亲自把守。」
「为什麽不走『洗心灵泉』?」
「那边出了更厉害的怪人,白骨对路,根本不能过去!」
「哦,那个怪人又是谁?」
「偶尔看见身影出现,但来去如风,无法窥知其面目,不过就凭那份轻功夫而言,在下再练
三辈子,也赶不上。」
「嗯——」
岳天雷沉吟之中,突然眼神雷射,奇快的五指疾伸,拍掌对方脉门。
「李飞腾」马上斜肩抽腕,居然手法如风,轻灵的躲过!
「嘿嘿!」岳天雷冷哂两声,凛然叱道:「你的功力虽比『驖掌旱魃』差一点,但几年工夫
都逃不脱,未免不合情理。」
「李飞腾」先是骇然一怔,但随即面色凛然,朗声答道:「我当然还有理由,可是一般人不
会相信。」
「讲!」
「历年来,中毒变成黑矮人的,将近五六百名,他们除了不怕热力之外,极易生病,已经病
经病死了一半,我既无力铲除『铁掌旱魃』,只好……(缺字)医方……」
岳天雷闻言变色,大感歉然,颇悔自己疑心太重。
「原来尊驾是仁术济世之心,在下倒失敬了。」
「岂敢!岂敢!」
「尊驾既是这样的高明医师,我倒想起一个人来了。」
「那一位?」
「神医李国华,你可认识?」
「李飞腾」眼珠运转几下答道:
「好像听说过,但是记不清楚……他难道是少侠的亲故?」
岳天雷问话的目的,是想替「蛇娘」找她父亲,但这种事,当然不能对外人言讲,於是含糊
答道:
「没有什麽,我也是听说而已——咳!咳!」他讲了许多话,已到喉乾舌燥,难於忍耐的地
步。
「少侠先喝点水罢!」
岳天雷马上端起面前的水碗来,一饮而尽。
「好凉快!」他说完这句话,竟然闭目摇头,似乎在品评泉水的味道。
「鱼剑琴」见状一舐嘴唇,转过脸,向「李飞腾」问道:
「我可不可以喝一点?」
对方却别有用心的盯他一眼,摇头笑道:
「这不是给你喝的!我内室另有清水……」
「为什麽?」
「你不必问,等一下就知道我是好心。」
「好心?那你为什塺给我雷弟……?」
鱼剑琴心头狂震,骇然转头——
只见岳天雷的眼皮,嘴唇,都受成了黑色,坐在那里遇身发颤!
「恶贼看剑!」
鱼剑琴厉啸声中,双剑齐出,状如疯狂的扑向「李飞腾」。
但对方阴笑如潮,早已撤身屋角。
而且一转身,抄起了一双奇大铁掌,与「铁掌旱魃」所用的,形式完全一样。
「磔!磔!磔!磔!」你俩个杀了本人义弟,我却留你性命,难道还不感激?」
「鱼剑琴」目眦欲裂,怨毒无比的叱道:
「我要把你剉骨扬灰,替我雷弟偿命。」
话声中,剑似海涛,连发六招。
「李飞腾」身法一旋,围着房内游走,道:「那小子也不会一下死掉!你不要紧张,我还有
话问他……」
「胡说八道!」
「我『恶医』李飞腾乃是用毒老手,说不死就不会死,只是这小子难逃一场怪病……」
对话之间,他们已在屋内追绕三匝。
「鱼剑琴」长剑既难施展,又有他的「雷弟」坐在桌边,惟恐失手碰着,於是厉声叱喝道:
「有种的出去打!」
「你们也有厉害的炸药暗器,本人决不上当……」「恶医」怪笑几声,仍是绕室疾旋,口中
轻薄道:「而且像你这样漂亮的,我真舍不得哩!」
「鱼剑琴」气得说不出话来,双剑一紧,全是拚命的快招,「恶医」无意伤他,疾旋中竟然
退到岳天雷身侧。
就在一片剑掌交鸣中。
「恶医」突感颈窝一寒,五根湿淋淋的铁指,已然扣住他的脑户穴。
原来岳天雷喝水之後,自知中了机关,下意识猛运「乾坤一煞」奇功,竟把毒水从右掌心迫
(缺行)
如今,他狂怒下擒住了「恶医」,掌心真力再一猛增,那迫出来的毒水,更向对方穴道丝丝
渗进。
立见「恶医李飞腾」一个冷颤,半声惨号,当场咽气昏厥。
「鱼剑琴」心头大喜,收剑扑近前来,激动的叫道:
「雷弟,你好了……」
岳天雷转过脸来,却变成低沉沙哑,道:
「还没完全好,我的听力,视力,嗅觉都已减退许多,喉舌之间更是麻木得一点感觉却没有
了……」
「这可怎麽办?」
「等我先问他的口供,这恶贼必然藏有解檠。」岳天雷答话刚完,随即出指如风,解了对方
穴道。
功夫不大——
「恶医李飞腾」喘息如牛,悠悠醒转,满脸青灰骇人,对他们看了一下,重又把眼睛闭上,
独自咬牙发抖。
岳天雷见他这付神气,马上哑声叱道:
(缺行)
这句话,倒引得对方把眼一睁,阴恻恻的答道:
「沾上这种无药可解的『缩形毒液』必定会变得跟黑色矮人一样,你杀了我,我真是感激之
至。」
旁边的「鱼剑琴」骇得一怔,道:
「你……你……没有解药?」
「没有!」
「我雷弟……他难道也……?」
「他跟我一样,早晚都会变形,那时看你还喜不喜欢他……」
岳天雷狂怒攻心,马上双掌齐出,分别贴住「恶医」的「灵台」,「命门」然後掌心真力猛
贯,直追对方的五脏。
那「李飞腾」怎禁得「乾坤一煞」的奇功,只听惨嗥连连,汗流如雨,比受「错骨分筋」那
些毒刑,更要痛苦百倍。
「讲不讲?」
「不讲!」
岳天雷目眦尽裂,更将右掌真劲一催,立闻「噗嗤」一响,发出像气球爆裂的声音,「恶医
」眼珠冒出,七窍之中,鲜血像喷泉似的,迸射而出。
「有招无招?」
「没……没……有……」
「哼!」
岳天雷恐怕对方受不住,左手真劲猛力一吸,又见「恶医」眼珠凹下,胸部收缩扁得像个泄
气皮球,全身真元都被吸得乾乾净净。
岳天雷从学会「乾坤一煞」之後,虽然功力大增,但「真力对流」尚未参悟,想不到这个机
会,倒帮他悟出秘诀。
就这样三吸三吐,对方已是死去活来,再也熬不住了,喉中喘息咻咻,挣扎道:
「我讲……我……讲……」
「你跟『铁掌旱魃』什麽关系?」
「结义兄弟……」
「你们为了掘宝,残害了无数生灵,目的是什麽?」
「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了谁的命令?」
「这……这……我不敢说……」
(缺行)
「慢着。」
鱼剑琴一声喝住,从旁说道:
「他刚才还说有话要问你。不知道要问什麽?」
岳天雷心头一动,马上冷声一喝:
「你先答这一点!」
「我……想问你……你跟『神医李国华』……」
「原来你认识他,快说你们是什麽关系?」
「他……是我的……师父。」
「神医当年被他一个学生请去看病,结果神秘失踪,那个叛徒就是你?」
「是……是……」
「他现在何处?」
「我不晓得,但他一定还活着。」
「嗯——当年你请他替谁看病?」
「这个……」
「怎麽样?」
「你杀了我罢,我不敢讲。」恶医自行咬断舌根,咽气昏绝。
岳天雷冷森森眼神一动,杀机陡生,但——
目棱余光,忽见屋外人影如潮,骇得他连打寒噤,凛然停掌。
那群矿穴中的黑色侏儒,这时都到了屋外,极为整齐的排成一字长蛇,直向桌前走来。
每一个人,都是双手高捧宝石,不住的哀哀点首,似是有所请求,还有那些空着手的,都长
跪屋外,磕头犹如捣蒜!
「鱼剑琴」一头雾水,就对领头那个矮人问道:
「你要干什麽?」
但来人聋瞎瘖哑,一点也不睬他。
岳天雪顺手点住「李飞腾」的穴道,飘身过来,道:「看样子,他们是来交宝石的,但不知
道要些什麽?」
「糟糕,问他们又没有答覆,简直毫无办法。」
岳天雷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我有办法。」
马上去牵那黑色矮人的手。
对方不但不惊,而且急将掌中宝石,塞在他的手内,然後张口仰头的等着。
岳天雷伸出指头,在对方掌上清楚的写道:「你要什麽?」
凑巧得很,对方倒是个识字的,马上在岳天雷掌心写道︰
「请赏仙水!」
「仙水?」
岳天雷心头狂震,晓得是要缸中毒液,立刻写字答道:
「有毒,不能吃。」
「黑矮人」连连摇头,哀求道:「不吃难过!」
岳天雷骇然抽手。跄退两步,对方立刻跪倒当地,朝他大磕响头,碰得额上皮开肉绽,血如
泉涌。
「鱼剑琴」不知两人搅些什麽,惊疑至极的便问,等岳天雷说明原委後,他长眉一皱,说道
:
「内室另有清水,我先给他们喝一点,再看有什麽变化。」於是到里面找出一袋水来,分喂
黑色矮人,大家都是交上宝石,然後各饮一口。
「鱼剑琴」却不让他们回矿,以手按肩,让黑矮人就地坐着休息,然後命岳天雷并肩等候着
。
大约过了盏茶工夫。
那些黑色矮人,忽然全身乱颤,满地乱爬,一个个口吐白沫,抓胸捧腹。
顿见遍地人影翻腾。就像一片黑色波涛,如潮乱翻。
他们在无可忍耐的痛苦下,下意识的,齐向屋中爬进。
「鱼剑琴」惊噫出声道:
「雷弟,他们的毒性发作了。」
但岳天雷并不答腔,两眼盯着桌上水缸,咬得牙关格格有声,右手一动,突然拿起了缸中水
杓。
「你干什麽?」
「我……我……」
「你怎麽样?」
「我觉得周身虫行蚁走,真想再喝一口。」
「鱼剑琴」骇得一手去夺水杓,嘶声狂叫道:
「喝不得。」
岳天雷面色不定,怔了一下,但手持水扚,仍旧舍不得放掉。
「鱼剑琴」立刻一掌暴出,「轰隆」响处,水缸顿被劈落当地,全缸毒液,泼得「恶医李飞
腾」满脸满身。
毒液四溅中,一部份泼在黑色矮人身上,立刻引起一场骚动。
(缺行)
以舌舔地。
然後——
他们爬拥到「怪医」身上,一口口撕咬着。
就像一群饿蚁,啃吃死屍。
先咬衣裳,後及皮肉,连一滴血都不肯放过。
黑色人堆中,嚼咬声令人毛发悚然。
等到矮人们散开,地上仅一堆零星骨架。
但那些挤不上来的,都痉挛而死,屍体扭曲得惨不忍睹。
岳天雷饶是胆气如虹,眼看着这种人吃人的活剧,也是怵目惊心,但——
眼前金光灿然,顿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原来揤下一个黑矮人,齿缝中噙一片金牌,还在感恋不舍的吮吸。
他马上伸手弯腰,可是——对方颈脖一伸,已经吞下,气得他连连跺脚。
「鱼剑琴」见状不解,问道:
「雷弟,你要那片金牌干什麽?」
「这是『武皇』手下的凭证!」
「鱼剑琴」心切父仇,顿时玉面变色道:
「原来他们是仇家一党!」
「不错,『李飞腾』抵死不招,一定是不敢泄密,早猜到这个原日,有两件事真该追个水落
石出。」
「那两件?」
「第一、我该问他是否见过『武皇』,看『武皇』有没有鼻子。」
「你真敢断定『无鼻人』就是『武皇』?」
「我料定二者就是一人,只是要找证据。」
「嗯!那第二件又是什麽?」
「李飞腾骗他师父『神医李国华』出外看病,不知是替谁医伤疗疾?」
「这两桩事情,根本毫不相干,而且你为什麽对那位『神医』如此关切?」
「他是我……朋友的父亲,我答应帮忙寻找。」
「报仇第一,找人的事只是顺便,我们快离开这坐人间地狱,往『天眼山』去罢。」
岳天雷恻然的扫了黑色矮人一眼,但自己力不从心,只好浩叹一声,疾步如飞的奔出屋外,
迳朝「洗心灵泉」电射!
……
「天眼山」头,树密艹深,全然没有那种奇热难当。
他两人连袂飘射中,突见前面山壁,光秃秃寸草无存,却用死人骨头,嵌出四行触目惊心的
大字:
「洗心灵泉,
饮者必死,
来者回头,
以免自误。」
「鱼剑琴」骇得倒抽一口冷气,道:
「这里真是出了怪人,一定不好惹!」
「凭他是谁,也挡不了我,何况这字迹之中,倒是一番好意。」岳天雷豪气万丈,当先疾飘
而行,真恨不得一步赶到。
只见一路上,处处出现成堆的白骨,有些还完整如初,或是倚山靠树,或是倒卧草内,从
姿势上看来,都像是呕吐而死。
「岳天雷心知目的地已在跟前,兴奋中,脚程一紧,随即弯过了一座山尖,刚走两步,耳
听「鱼剑琴」发出一声惊噫——」
「琴哥别怕,快跟着我。」
他此时毒入五脏,听力大减,没有发觉这是呼救之声,直纵出数十丈远,方才回头一望——
「鱼剑琴」失踪了!
面前却站着一个女人。
她长发拖地,手提三尺青锋,身材之美妙,无与伦比。
但那倾国倾城的面貌,却像镜中美人,被人将镜面砸得粉碎。
因为,她脸上横七竖八,划满了深刻的剑痕。
而更奇快的是——
她的鼻尖也被削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