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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疤面怪人

作者:秋梦痕 当前章节:143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2:13

岳天雷一见这削去鼻尖的高手现身,马上周身狂战的厉喝道:「原夹你就是『无鼻人』,还

不过来受死!」

随即双剑齐出,以十二成功力,猛刺过去。

但对方却是冷漠至极,不怒不惊,甚至连眼神都不闪动一下。

美妙的身形沿地飘游,总是离他剑尖半寸之远,他那怒海惊涛的一轮快招,竟连衣襟也没有

沾上!

这种奇奥的轻功,出奇的冷静,真太令人惊骇,尤其对方并不还招,更使他两手绝技无法施

展出来。

岳天雷在极度骇异中,心念一动,马上「大鹏展翅」拔起平空,长剑使出「挑星摘月」,凌

空下击,寒芒森森,狠疾无比。

那满面剑痕的女子一时无可退让,这才眉梢一轩,长剑斜挑而出。

岳天雷眼见对方出招,立刻剑花迸洒,抖出幻光刺目的震波。

立闻剑刃「铮!铮!」暴鸣,劲气破空嘶啸,再旋几下,对方的长剑必被挑飞!

但就在——刚要得手的当儿。

那女子轻轻惊噫半声,手法突变,竟然将他的绝招,从容化开,撤身丈余之外!

这一手,更把岳天雷骇得一怔。

因为他以前遇到的少数高手,对於这记绝招,只能靠内力和临敌经验,勉强的避开,像对方

这样轻易化解,倒是头一次。

她是谁?

怎麽能懂这种奇奥招法?

心念转动之中。

对方已冷然叱道:

「小娃儿!你找错人了,快回去罢!」

她不但没有兴趣追问情由,其神色之冷淡,更像一尊化石,久历风霜,漠视人间的一切纷扰

岳天雷被她的态度,引得心头凛然,收剑问道:

「请问前辈是谁?在下——」

「你我并无通名的必要,赶快离开此山,以免打扰我的清静。」

对方仍在冷若冰霜,岳天雷不由怒意微动,道:

「那——在下的一个同伴,哪里去了。」

「你不必多问,趁早走路。」

「他是我的义兄,如果伤了他半根毫发,惟你是问!」

「义兄?」

「不错。」

「嘿嘿!」

对方眼芒暴闪,冷哂连连,顿以鄙视的神气,怨声叱道:「胡说八道,再不滚回丢,我可要

杀你这下流东西!」

岳天雷焉能受此侮辱,怒哼一声,使出「切金断玉」的绝招,想把对方长剑削断。

那疤面女子也是大为激动,长剑疾翻,震出了漫天寒电——

立见她这一招,遮天匝地,卷起千层剑影,周身严密得无隙可乘。

剑上真劲如一片力墙,端的风雨不透。

岳天雷剑锋刚一触及她的力墙,立感阵阵反弹的劲道,透腕传来,几至无法递招过去,骇然

中,迸出「乾坤一煞」的内力,一吐一吸,才算勉强拨开几寸宽的裂缝……

那疤面女子,马上凛然一惊,眼芒如夜空电闪般,猛然暴射。

而且剑招一紧,更排出万道劲光,就如凤凰振羽,孔雀开屏一样。

只听一片剑刀交击之声,如暴雨残荷,敲金戛玉。

岳天雷那雷霆万钧的快剑,不但未能进展分毫,而且震得步步後退。

「难道我毒性发作,功力减退了?」

他骇异中稍一分神,对方突地剑墙骤收,左手五指骈立,如电光石火般朝他胸口就印。

岳天雷心知来者不善,长剑反削可能反中机关,立将「青霓剑」换交右手,左掌心向外暴翻

,去吸对方真力。

「轰!」

看似轻柔的掌风,爆出一声低沉音响。

岳天雷立感一股大力,由掌心射入体内。

心脏一阵麻痹,简直闷得连气也喘不出!

「蹬!蹬!蹬!」

他跄退了五六个大步,方才站稳身形。

可是仍旧胸头剧痛,双眼发黑。

就在他被掌风震退的关头,疤面女子剑尖如一点流萤,无声幻出,已然险堪堪点到眉心,但

!!

眼神再一次讶然发光,立刻剑走偏锋e改向他右手双剑上一拨。

奇妙身形一旋,飘到他面前尺余,沉声喝道:

「你叫什麽名字?」

岳天雷暗中急聚功力,冷森森答道:

「岳天雷……」

「哦!」

疤面女子惊噫中,倒退两步,眉梢一扬,骤现几条衰老皱纹激动的问道:「你……是来找我

?」

「我找洗心灵泉。」

对方紧张的神色,一现而收,重又冷漠的说道:

「凡是两次出手的人,决不轻恕,可是——我今天饶了你……你那个什麽义兄,我另外处置

。」

「怎麽处置法?」

「进入此山的人,都由我的意思办,不容外人过问。」

岳天雷喘息已定,想起对方挑他双剑那一招,跟自己的手法几乎一样,马上心神狂震,急咻

咻的问道:

「你——是那位前辈?为什麽招法一样!」

「少废话,我叫你走。本是一番好意,难道还要捱一掌!」

「前辈的招法好眼熟……你……你是三师姑『剑仙李叔琴』……」

「剑仙」被他说破真名,惊得疤面几下抽动,但冷淡之中,更浮出几分怨恨之意。

「师姑!我不是外人……」

「我知道了!」

「你老人家知道?」

「我当然认得出!你的身材明是『剑圣岳长明』的儿子,招式身法明是『剑魔』『剑怪』的

徒弟,可是……」

「可是什麽?」

「功力之差,令人失望!」

「侄儿中了『缩形毒液』……」

「你嘴唇变色,喉音沙哑,显然是中了毒,但所用招法似是而非,有许多不到之处,也不晓

得他们怎麽教的!」

岳天雷脸上发烧,沉痛答道:

「并不是师叔们的错,因为他们……都没有……亲手指点过。」

「剑仙」凛然一个寒噤,骇道:

「这是什麽道理?」

岳天雷立刻哽咽的尽凛前情,说明他自幼别父离母,以及「剑怪」,「剑魔」双双逝世等惨

事,诉说之间,禁不住痛泪横流,咬牙切齿。

「剑仙」那剑痕密布的脸上。不惟更显苍老,亦且垂下两行清泪,但深叹一口长气之後,突

然仰天冷笑道:

「我早就预言过这一场惨剧。可恨当初『剑魔』硬是不听……真辜负师父『巫山一鹤』的苦

心教导……」

「师姑,如今武林中出现了『武皇』这批人,他们应是凶手无疑,你老人家岂能够坐视不管

。」

「剑仙」被激得心神一动,眼芒连闪道:

「奇怪!你父亲当年传书找我,为什麽不曾提起?而且『无鼻人』的所为,似乎专和『巫山

剑派』过不去,但我们这派功力虽然不弱,名声并不大呀?」

「那——必是极有关系的人!」

「嗯……可是有关系的……太少了。」

岳天雷全身一震,骇然脱口道:

「听义父讲,我还有个被遂派外的大师伯!」

「他——应该不会,我虽不知其名姓,但被逐的原因,倒在偶然之中听师尊提起过。」

「哦!究竟是什麽原故呢?」

「因为他未奉师命,擅自——」

「怎麽样?」

「这个——我已在师尊面前,发下重誓,永远不可以泄漏。」

岳天雷一闻此言,顿感为难之极。

如果追问,那无异要他师姑违背师祖。

如果不问,可能这是追找仇人的唯一机会。

「剑仙」皱眉沉吟,并未注意这些,反而追问道:「你有没有听到,或者遇到使用『巫山』

剑法的人物!」

「没有——」

岳天雷一面回答,一面疑心他师姑心情还不正常,既然怀疑学得巫山剑法的人,那除了大师

伯还有谁呢!

心念中,立刻激动的恳求道:「师姑,你老人家可否再考虑一下能与雷儿血仇有关,武林中

被害的为数不少,义兄鱼剑琴就是一个例子。」

「哼!又是你的义兄。」她师姑脸上瞬间数变。

「不仅他,还有……」

「还有谁?」

「还有个『李昭霞』,她的父亲失踪多年,也许有所牵连……」

「剑仙」不等他说毕,面色更冷三分,恨声问道:「李昭霞当然是个女人,她跟你又有什麽

瓜葛?」

「这——」

岳天雷猛然脸红耳热,一时难於答言。

「剑仙」一见他的神气,心下恍然,运用冷峻的眼光扫他几下,厌恶至极的叱道:

「原来是这麽回事,可聇!可恨!」

「侄儿有原因……」

「天下恶人,无不有一番原因,我不想听,更不认你这个师侄!」

「哦!」

岳天雷一头玄雾,以为师姑认为他功力太差,连忙说道:「侄儿虽是不才,还请念在父亲师

叔的份上……」

这一说,「剑仙」旧事上心,火更大了。

「你父亲跟我绝了感情,『剑怪』跟我绝了婚约,『剑魔』跟我绝了同门之谊,我……我发

过誓不问他们的事情,你这小辈更是人小鬼大——」

「侄儿不明白。」

「哼,当面撒谎。罪加一等,真该让你喝点『洗心灵泉』,洗洗你那五脏心肝!」

「请问灵泉在那里?」

「山顶洞内就是,你去找好了!」

「剑仙」绝情的一语说完,迳自扭转身形,风掣云飘般,疾朝来路射去。

岳天雷被这突然的举动。骇得纵身疾赶,一面大声喊道:

「师姑——师姑——」

可是对方的轻功,比他高出数倍,几个飘旋,已然远出百丈。

岳天雷发步穷追,顺着惟一的山道,又回到人骨嵌字的壁下。

不但看不到师姑,连「鱼剑琴」也没有半点踪迹。

他不禁怔在山壁之下,心中思忖道:

「师姑可能不谅解父亲和两位师叔,可是她为什麽鄙视我?那股眼神显然除了我功力不够之

外,另有原因,但那是什麽?」

她知道大师伯逐出师门的原凶,还有师祖的一段秘密,这内幕又是怎麽一回事?难道与「无

鼻人」的出处有关?

还有义兄「鱼剑琴」的下落问题……

他八成是被师姑制住,她老人家谅来不会伤他,而且我又无法赶上……

思忖之间,突然感到一阵寒战,目眩神摇,周身都有说不出的难受。

「不好,『缩形毒液』又发作了!我要找『洗心灵泉』必须赶快!」

……

天眼山顶,

一座山石裂成的古洞。

洞列白骨成行,排列在小径左右。

岳天雷双眼无神,皮色乌青,正脚步跄踉地吃力走来。

他半昏半醒的,沙哑嘶叫道:

「水!水!水在那里。」

当石洞中传出潺潺水声,他立刻眼珠一翻,嘴层扭出难看的笑意,自我安慰道:「哦!原来

……在这里!」

脚下一个箭步,反而摔倒在地上,可是他咬一咬牙关,颤危危爬了起来,毅然的一头冲入洞

内。

洞,是无比的幽深。

三五步内,便有一具具的骷髅,横躺直卧。

岳天雷毒性大发,力尽筋疲。

全身一似蚁走虫行,筋骨肉阵阵发紧,忽然眼前一阵晕眩,双膝如棉,仆到在一具骷髅身上

那骷髅被压得哗喇一声,骨节皆断,但张白森森的牙床,却往下一松,好像是张口说话——

「你说什麽!」

岳天雷神志昏昏,嗓子哑得毫无声音:「啊!你是说这泉水吃不得!谢谢……你的警告,我

……要……亲自一试……」

他毅然的跌撞而行,终至洞窟深处。

立见奇高的洞顶上。

垂看一块硕大的石头,状似人类的心房,血红如火。

一线飞泻的清泉,顺着心尖,直落洞底石池。

此池方圆两丈有余,中有斗大圆洞,其深似不可测。

但见泉水溅处,银雾迷蒙,清流汇成一道涡流,更从池底圆洞流入地心之内,因此它不乾不

溢,终年水量如常。

岳天雷看到这鬼斧神工的奇观,顿时心神狂震,停在石池的边缘,两眼瞪若铜铃,一瞬不瞬

他越是凝视着清澈如镜的灵泉,体内那股抽挛的劲道,难受的奇渴,更是无法忍耐得住。

恍惚之间,似见「剑魔」师叔的面容,从泉眼中一闪冒出。

「雷儿,你要练成天下无敌,必须此泉洗心,既然到了目的地,还等什麽?」

「是!是!侄儿马上就喝。」

下意识的俯到池边,掬起了满堂泉水。

立感一股热力,透肌传来,使他那冰冷的指掌,如捧火炭。

「喝不得!此泉毒死无数人命,你怎麽也来试!」

「你是谁?」

「老夫沧海剑鱼龙飞,特来警告!」

岳天雷毒性大发,全被心中幻念所迷。

怔然扡扭回头来,更见满地骷髅,全都骨节山响,翻身立起,道:

「喝不得!」

「喝不得!」

「我们都是你的榜样!」

岳天富双掌直颤,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又见三师姑剑势如潮,把那群骷髅一阵狂挑乱削,道

「他的心就该洗一洗,你们管什麽闲事……」

岳天富馍糊的心志,更加昏迷,骇然中双掌一松,泉水撒了一地。

只觉得天旋地转,满洞无光。

身形东倒西歪,一个跄踉——「噗通!」

迳倒入石池深处。

他是自幼不识水性的,如今坠入泉内,当然是一沉到底,只听「咕喽!咕喽!」水泡乱翻,

灌饱了满腹清水。

这「洗心灵泉」跟「缩形毒液」大不相同。

他只觉得麻木不仁的口腔中,奇热如潮,直朝经脉乱窜,胸口更闷得无法喘得出气来。

随即双腿一蹬,灵魂直冒出泥元宫,飞向虚无之境——

就在他昏死後的片刻工夫。

「剑仙李叔琴」身形如魅,突地疾闪入洞。

一看僵挺池底的岳天雷,顿时面色惨忧。

忙不迭抛剑入水,将他捞了起来。

先探鼻息,再按少府脉门,已是毫无生意!

但她自恃功力奇高,仍想起死回生,以人力与死神抗争。

於是——双掌并用,对他周身十二经脉,连点带推,猛将真元输入。

但这雄厚力道,竟似泥牛入海,有去无回,徒然耗去七成真元,岳天雷还是不生半点反应。

经过顿饭时间,

「剑仙李叔琴」喘息咻咻,颓然住手,泪如暴雨,从那剑痕满布的疤面上,滚撒如珠,悔恨

无已的痛哭道:

「雷儿!我刚才细问过……鱼剑琴,原来你们……真是纯洁……但是……我的疑心已经把你

害死……如今巫山四剑,绝了後根……我只有以死赎罪……」

她,满面忧伤,抱起岳天雷,缓缓走入洞後小窟。

把他小心跑安置窟中,整好衣服,然後伸出手来,要解他的貘皮面具。

可是,那双手却不由自主,乱颤起来,就跟上次「剑魔」一样,长叹收手道:

「你长得就像岳长明的影子,我……不……不必看了,你既是这付打扮来,也就这付打扮去

罢!」

她连看几眼之後,飘身出窟,掌劈山石,严密的封了窟门。

更在门上刻了「岳天雷之基」。

「剑仙」安顿了这一切事情,下意识的回头探望来路,焦燥的忖道:

「鱼剑琴怎麽还没有赶到呢?当然,我那一剑伤她不轻……而且雷儿已死,我实在无脸见她

……不如留下遗书的好……」

於是拾起自己的长剑,在左腕上切开血管,撕下衣襟,草草写了一幅血书,压在石壁之下。

然後匆忙的转过身形,但一眼看到「洗心灵泉」,顿露满脸怨毒——

「你……你……你害死了我的雷侄,我要毁灭你!」

咬牙切齿的,长剑一翻,如霹雳惊虹,雷霆发闪———

射中了血红的心形大石根部。

饶是石根粗如儿臂,但怎受得她毕生功力的一击。

立见火光暴闪,

剑折石崩!

「轰」声如雷,

水花乱溅!

那心形巨石,正落在石池中央,打穿了池底圆洞,不知落到什麽地方去了。

从今後,

「洗心灵泉」水源断绝,池中更漏得点滴无存。

「剑仙」毁去这天下奇观,顿时冷淡的叹了一口气,这人世上的一切,更与她不相干了!

至於左腕上鲜血泊流的剑伤,更是看都不看。

她已经决心自戕,只等血液流尽,就可解脱一身的爱憎。

但见身形疾飘,迳朝隐居多年的秘室而去。

只剩下那条蜿蜓溅滴的血痕,诉说着这幕惨剧!

就在「剑仙」出洞不久。

「鱼剑琴」披着一头秀发,脚步跄踉的赶到了洞中。

只见她皓齿明眸,竟然是个绝色女郎,玉踝上血迹犹新,更显得楚楚动人怜恻。

原来她跟着岳天雷上山之时,先被「剑仙」掀路载住。以她平日的骄纵,当然引起对方误会

更不该在剑法落败之後,打出「赤焰神火」,以致「剑仙」赫然震怒,将她一剑挑伤,用重

手法点昏树林之内,然後来找岳天雷,也要把他赶出「天眼山」去。

岳天雷虽在过招之後,认出「剑仙」是他的师姑,同是言语中,又无心的触犯了对方的生平

大忌。

因为「剑仙」为了一个情字,弄得身世飘零,平日对自作聪明的男人极端厌恶,何况她早已

看出「鱼剑琴」本是女子改装。

但岳天雷偏偏称她义兄,甚至认出师姑还不改口,所以,她以为这个师侄,实在年轻狡滑。

尤其岳天雷又说出一个「李昭霞」来,言语间,面色不定,更便她火上加油,狂怒中竟自拂

袖而去。

但回到秘密之後,想起早年爱侣岳长明,以及「剑魔」、「剑怪」的惨死,顿时心意一寒,

冷静考虑下,也认为岳天雷不像少年薄幸,这才赶去救了「鱼剑琴」仔细一问,更证实师侄的行

为清白,并无不可告人。

於是她命「鱼剑琴」自行上山,自己急展轻巧,疾赶到「洗心灵泉」,可是她终究是来迟了

一步。

至於「鱼剑琴」听到岳天雷可能遇难,真是骇得惊恐莫名。

顾不得剑伤未癒,更想不到整理衣裳,就这样露着本来面目,忍痛咬牙的寻到窟中,但比「

剑仙」更迟一步。

她惊慌毕露的明眸,向四周疾扫一番。

看出石池崩涸,想必「洗心灵泉」已被毁坏。

地上有断剑,有血痕……

芳心中突然一寒,立刻珠泪如雨。

泪眼婆娑中,一见「岳天雷之墓」五个大字——

胸头像是中了一记闷雷,其他的事情,根本都不会想了。

痛哭!

痛哭!

她像带雨梨花。

杜鹃啼血。

一遍遍的诉说心中爱意,悔不该假扮男儿,蒙哄鲁男子样的雷弟……

她哭得柔肠寸断,泪尽流血。

下意识中,粉拳不住的敲击着窟门。

却意外的触到了血巾一幅。

她忍住呜咽,颤战不已的打开一瞧,只见娟秀而劲峭的字迹写道:

「鱼剑琴览:

雷侄死於『洗心灵泉』,无可医救,他与你的血仇,极费猜疑,希即速往『巫山十二峰』高

呼『天雷』二字,或有奇遇,如能因此追得线索,应即苦练武功,以报我等深仇。」

落款并未署名,只是写了「绝笔」两个血字。

「鱼剑琴」心知留书人已经死了,明眸中又洒下两行热泪。

她把血书一遍又一遍的念着。

虽然不明其中含意。但已得到了一线希望,更由这线希望,产生了一股力量,便以极为坚定

的心情,虔敬的向空祝告道:

「前辈,我不辞任何艰险,一定遵照遗嘱,马上前往『巫山十二峰』,追寻线索,好替你解

恨申冤!」

然後,她默念着亡父和师叔伍文华,瞑目含泪道:

「女儿不孝,私自改装离家,使两位长辈含恨地下,从现在起,女儿回复原来面目,一心去

对付仇家,希望爸和师叔阴灵护佑。」

最後她抚摸着石壁上岳天雷的名字,芳心痛如刀割:

「雷弟,你……你……放心罢。我们两家血仇,做姐姐的一力承担……我报仇之後……一定

陪伴你……永远的陪着……不再分离了……」

悲伤、仇恨、充满了她的心灵,毅然地扭转身形,跄跄踉踉,狂奔而去。

当她的足音消失後。

石窟中静得万籁无声,犹如鬼城一般。

一切都沉寂了。

只剩白骨,血痕,涸泉,碎石,和遗下的断剑。

大约过了个多时辰。

轻柔的足音,重又响起。

随见幽光影里,身形闪入,又是一个秀发如云的绝色女郎。

她不但步履轻灵,而且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态度极为谨慎。

这显然不是「鱼剑琴」去而复回。

却是「蛇娘李昭霞」历尽风霜,追踪而至。

她一路进来,对洞中一草一木无不留心。

那地上的一线血痕,半柄断剑,被毁的石池,全都逃不过她的注意。

当她一眼看到「岳天雷之基」几个字,顿时娇躯狂颤,惊噫失声,但星眸之中却有怀疑之色

她深吸了几口长气,讶然自语道:

「奇怪!雷哥应该没有死,因为人兽死去都会有种特殊气味,可是此窟并无死亡的气息呀!

那麽,这石坟中,可能是个骗局,陷阱……

心念中,肥各种痕迹再看一番。

并将断剑拾起,放在鼻踹轻轻一嗅。

「这剑不是『雷哥』的!而是属於一个女人……并且不是跟他同路的那个!」

至於被毁的石池,应是『洗心灵泉』的遗迹。『雷哥』当然不会去毁坏它,必然是那两个女

子。

其中最奇怪的,要算这一线血迹了。

它洒得并不凌乱,不像是打斗中受伤的样子,那麽,这个人可能是朋友,找到之後,也许问

得出雷哥的生死如何……

但,说不定也是一个疑阵!

两个念头,同时在她芳心中起伏不定,手中提着断剑,不知道怎样才好。

犹豫,

徘徊,

她为难地考虑了盏茶时间。

爱情的力量,终於战胜一切。

立刻将仅剩半截的断剑,对准封闭的窟门,用力刺将过去。

然後拚出全身力道,一阵挖掘。

土崩石裂中,竟被她挖出一个径约尺余的圆洞。

随将长发挽好,伸头试了一下,正比头部稍为大一点,而且呼吸之间,更嗅出个郎生气油然

,根本没有死亡的味道。

只见她屏住呼吸,娇躯穿入圆洞,一阵极有规律的收缩蠕动,转眼之间,竟然全身都进去了

只听「蛇娘」连叫了几声「雷哥」,然後是一阵沉静。

大约顿饭时间,她又忽忽地钻了出来,脸上的神色,显然是心有疑问,迳自莲步如飞,跟着

地上的那条血迹追去——。

※       ※       ※       ※

岳天雷像经过一场噩梦,悠悠的苏醒过来。

侧转头部,下意识的对身边蜷卧的那人叫道:

「琴哥——。」

「我是霞妹。」

「呀,我……我是做梦,还是死……?」

「一不是梦,二没有死!」

「那我——?」

「你昏睡了一个月,不省人事,幸亏我赶来啦,要不然可醒不了。」

岳天雷不禁鹜噫一声,霍然翻身而起,果然觉得四肢舒畅,身体像一片羽毛似的轻灵。

他简直不相信这是事实,而且脑海的记忆又是那样紊乱。根本无法凑在一起。

摇了摇头,诧然说道:

「我先中了『缩形毒液』,後倒在『洗心灵泉』水里,按惯例说,我应该大呕特呕,可是好

像没有吐过……」

「你是不曾呕吐过。」

「那就更奇怪了——」

「从药性上讲,这是很合理的,我来的时候,经过一座奇热的山谷……」

「那就是『死谷」』,你可曾看到很多黑色矮人?」

「他们都被『缩形毒液』害死了,这种毒液,似乎是由『牵机』,『鹤顶』,『昆虫』……

等绝毒配成的,药性属於阴寒收敛,还有麻醉的作用。」

「这倒不错,我中毒之後,不但还想吃它,而且五官的感觉大减,连口腔都麻木得没有半点

味道。」

「这样更加对了,想必那『洗心灵泉』是温热之性,而且苦得不能入口,所以别人吃了必然

呕吐,而你却正好怯毒增功。」

岳天雷「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同时联想到「死谷」中情景,急忙说道:

「提起来,真是恶有恶报,那个毒我的『李飞腾』,就是当初骗你父亲离家的学生,据说令

尊尚在人间——。」

「哦!他……他……他老人家在那里?」

「可惜这『李飞腾』抵死不招,话还没有问完,已硜咬舌咽气……」

「蛇娘」忧喜参半,凄然落泪道:

「爸活着就好了,我总有一天会找到……」

岳天雷感动不已的安慰一番,直等「蛇娘」收了泪痕,才关切的问道:「霞妹,你进山以後

,有没有碰到我的师姑?」

提起「剑仙」,「蛇娘」的明眸中,又涌出盈盈珠泪:「她……因为……不知医术,以为你

被灵泉毒死,结果毁了此泉,自己也……」

岳天雷骇得心头狂震,道:

「怎麽样?」

「割断脉门,鲜血流尽而死。」

「你……怎麽……不救?」

「我跟着血迹,找到她老人家的秘室,发现她的伤势已经很严重,但是不肯接受医治,等我

说明你并没有死掉之後,她竟然改变主意,服下了『金箭香草』,精神顿时好了许多,而且叫我

回来看看你再去——」

「唉!你不应该离开她。」

「蛇娘」娇靥微红,低声答道:「我……我是关心你,而且也料不到二次再去,她老人家反

而归天了。」

岳天雷长叹一声,泪如泉涌。半晌後,诧异的问道:「她老人家提起我的义兄『鱼剑琴』没

有?」

「时间很短,并没有提到……」

「难道我义兄也出了意外?」

「蛇娘」突然面色一忧。颇含醋意的说道:

「雷哥,坦白告诉你,我是一路跟着来的,虽然在那火烧过的树林,耽误了半天时间,可是

就从那里起,发现你的身边,只有一个年轻少女!」

「少女?」

「一点不错,这种气味我分辨得出,你也应该知道!」

岳天雷惊噫一声,顿时恍然大悟。

他当然能够分别人兽的气味,但是没有注意到男人女人,这一提,立刻发现了真像,大悔自

己粗心。

而且他也了解师姑突然变脸的原因。

因她一生为情所困,而师侄却带着男装少女同行,偏以兄弟相称,再又提起「蛇娘李昭霞」

,岂能不误认他是少年轻薄。

心念中,又听「蛇娘」委屈的说道:「从气息上证明,她已经来过这里……你……总总该满

意吧!」

岳天雷忙将结拜之事,一字不漏予以说明,并且补充道:

「我是受了她父亲生前重托,不能不管,而且她的生性直爽,容易发生意外,可是既然走了

,我将来替她报此皿仇,也算完成一桩心愿。」

「蛇娘」见个郎语意诫坦,心无别念,也就抱歉的答道:「只要你不抛弃我,多个义姐,也

没有关系,并且师姑还留下遗书——」

「快点拿出来,给我拜读。」

「现在不行。」

「为什麽?」

「她老人家写明,要在坟前由我开读。」

「哦!那一定非常重要,我们快点去罢。」

岳天雷说完之後,马上收拾双剑。走向密封的窟门。

「蛇娘」紧随身後,指着她挖的小洞,道︰「雷哥,你恐怕钻不过去,还是用剑再削一下的

好。」

但他自感功力大增,有心做个试验,迳自伸出右掌,向那封洞的大石上一贴,试试它的硬度

那晓得这轻轻一试,竟然留下一个清晰的掌痕。

鹜喜莫名中,转面说道:

「霞妹,你退後一点。」

然後运足「乾坤一煞」的奇功,隔空就是一掌——

「轰——隆隆——。」

掌风响若闷雷,平地暴震。

立见土崩瓦解,沙石飞扬……

那「剑仙」所封的窟门,便被劈出方圆五尺的大洞。

岳天雷清劲的喝了一声:

「走!」

立见两条身影,如惊鸿出谷般,闪出窟来。

他们向满洞的白骨,毁去的灵泉,投以深深一瞥。

然後并肩携手,电射洞外。

天眼山顶,

一座幽静的坟台。

後倚高峰,前临绝谷。

正离「剑仙」生前的秘室不远。

岳天雷与蛇娘两人,正在大礼参拜,默祭他师姑在天之灵。

然後「蛇娘」起身,肃立坟侧。

郑重的从怀中取出一幅衣襟,迎风展开,那上面字迹斑娴,正是「剑仙」的遗训。

她清了一下嗓子,凛然朗诵道:

「字谕天雷贤侄。」

岳天雷马上肃然低头,应了一声:「是」。

又听「蛇娘」继续念道:

「造化弄人,红颜薄命,以致『巫山四剑』,因我而分离,是以割面毁容,幽居绝域,以求

自赎罪孽。」

日前三剑先後死於仇家之手,我亦不能偷生,特将所习绝招,传授贤侄,希望痛下苦功,以

报血仇,此两招为——

孤凤振翎遮日月。

云流千里去无踪。

前者为剑法,後者属轻功,为我「巫山四剑」本门秘技。

以你目前功力而言,可列为少年高手,但武功一途,除资质苦功之外,尤须明师亲手指点。

但你「剑怪」,「剑魔」师叔,均未能亲自手传,惟盼你悉心研习,俾有自成一家之希望。

至於……至於……

念到这里,「蛇娘」娇压飞红,突然不好意思的停住。

岳天雷等了半晌,不见下文,只好抬起头来,向她连看几眼。

蛇娘飘身近前,忸怩的道:

「雷哥,你起来,自己看罢!」

他恭敬的接了过来,只见上面写着:

「至於蛇娘李昭霞,生性纯良,爱意诚挚,与你正好配为佳偶,但青年人血气未定,万不可

见异思迁,切戒,切戒!」

「後面写着师姑绝笔」

岳天富含泪读完,呆呆的站着不动。

原来师姑是自己毁容,定见她当年对父亲的关切,对「剑魔」师叔拒绝帮忙的悲痛……

想到这里,「剑仙」那张满布些痕的脸,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似乎一再的叮嘱他,不可滥用情感。

思忖之间,忽然觉得眼角一亮。

「蛇娘」红着脸,捧看一颗奇大的「金钢宝石」,递在他的面前。

「霞妹,你这宝石好像是——死谷中得来的?」

「是的……我把他们收藏的,全都带来了。」

「这样也好,免得被那些邪党利用。」

「是!」蛇娘应了一声,手捧着宝石,动也不动。

「霞妹,你这是干什麽?」

「送——给你。」

「还是你留着的好。」

「蛇娘」的脸更加嫣若桃红,挣扎一下,鼓起勇气道:「师姑遗示上写得明明自白,我们…

…当然应该留个表记。」

岳天雷一听提及师姑,立刻心中惨然,「蛇娘」羞答答的就将宝石向他手心一塞,牵着衣袖

道:

「雷哥,走吧,师姑秘室外面,还有许多奇怪的东西哩!」

岳天雷这才遽然惊醒。不必多猜,也知道这是他师姑遗下的招式。

於是再向坟台大礼参拜一回,带耆「蛇娘」疾向秘室中飘去。

山峰之南,

是片竹树杂生的幽林。

一座竹楼,倚岩而立,堪称奇险天成,隐秘至极。

从外面看,永难发觉这座竹楼,但楼中却能把外面看得清楚无比。

而且它仅有一条粗竹虯藤编织的飞桥,沿着山势,引向楼中,乃是惟一的通路。

两人走到桥头,立听岳天雷发出一声惊噫。

原来它长可十丈,下临绝谷,人还没有踏上去,已被山风吹得像波浪似的战颤起来,除非轻

功高强,只好爬着过去。

何况——飞桥上还插着许多尖利如刀的竹枝,分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向来人的方向斜指着,

若不将竹枝削断,简直无法接近。

岳天雷注视了一会工夫。

发现这些竹枝,并不是随便插的,而是深入桥身,分指人体各处穴道。

不由得剑眉一轩,怀疑的问道:

「霞妹,你上次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这些竹枝?」

「第一次替师姑医伤还没有,第二次来埋葬她老人家,飞桥才是这样。」

「那你怎是怎样过去?」

「我并没有过去,而是她老人家倒在这块岩下。」

蛇娘回答的时候,纤手直向一块巨岩揩去,接着补充道:

「并且她还在岩下留着过桥的规矩。」

岳天雷转眼一扫,便见岩下刻着:

「一鼓作气,飘渡飞穚,不许飞纵,不许停留,必须用剑拨竹,但却不得削断,倘若失手,

不准进入!」

刚刚看完,他马上心神一惊,倒抽了一口凉气。

想这桥上竹枝,层层密布,其结构巧妙无伦。

他那「大鹏展翅」的身法,只利於拔空腾跃,若要平行飘渡,倒是为难得很。

况且本身剑招,长於挑削,如今却只准拨开,不准削断,又是一重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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