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相继,不予喘息,一手二手连三手,连击出手不留情”
————中华拳谚
邓肯一手握着丽娜的手,一手抚摸着她头上的金发,双眼往陈进生这边投来悠然地一瞥,满脸尽是得意之色。
但是他却赫然发现陈进生站立在那里,脸上全无表情。
他哪里知道,他这种对付情敌的招数用来对付陈进生是毫无用处的。
从心理学角度上说,拥有分裂人格的人更容易受到刺激,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陈进生现在的两种人格,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一个冷血。心神意志早已千锤百炼,惊慌、恐惧、激动都不会出现在他那阴沉狠厉的脸上,纵使遭遇束手待毙的劫难,或者面对世界末日的危机,那副慨然自若,淡定从容的英雄胆色也是丝毫难以撼动;
一个猥琐。正在偷偷地盼望着邓肯的手去脱衣服,然后自己跳出来制止,既看了东西又捡了便宜……
你说这两种人格,哪一个会是那么轻易被刺激的?
邓肯僵滞了一秒,脸上阴毒之色一闪而过,另一之手居然从丽娜的头发上滑下,要去搂丽娜的腰。
这下可有人不干了,本来丽娜觉得摸摸头发,牵牵手这些动作在好朋友之间倒也不算什么,可被这个讨厌的家伙今天像吃错了药一样,居然还要来抱她的腰,当真是是可忍熟不可忍!
于是也不管什么爸爸的嘱咐,也不顾什么小姐形象,手一甩“啪”地一声打开了邓肯伸向她腰肢的咸猪手,抬头盯着邓肯薄怒道:“嗨!嗨!干什么呢!”
一旁的陈进生眼中闪过讶然之色,他以一代武术宗师洞察秋毫的如炬目光,看出了这小妮子在拍开邓肯的手的同时,还准备了两招后手,其一就是丽娜在刚才那一刻,另一只手上端着的没喝完的红酒已经作势倾出,显然是情况不对就要朝邓肯脸上泼过去;其二是丽娜的一只脚同时伸了出去,好像是要向前踏出一步,但是也完全可以改变方向一脚踩在邓肯的脚尖上。
陈进生心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句拳经,“前后相继,不予喘息,一手二手连三手,连击出手不留情”。心里禁不住感叹道:真是人才啊!
邓肯从来没有被当众拒绝过,哪里放得下面子。不过丽娜不给他发作的机会,反正已经得罪了,索性不再理他,自顾自地走了。
邓肯那年轻帅气的脸上因激怒而有些扭曲,脸色十分苍白,低喝道:“你……站住。”丽娜脸上冷若冰霜,没有回应。
邓肯正想追上去的时候,陈进生挡在了他的面前,冷冷的道:“关于武术的讨论,我还想发表我的看法,有些话我要告诉你,虽然一门功夫融合其他功夫的长处这很正常,而且是个好点子,但是你说武术只能用来强身健体那绝对是胡说八道,一门将武术元素拒之门外的搏击技术,它的水平层次必然是有限的。”
“哦?是吗?”邓肯轻漫地笑着。
“我还要再告诉你,那场比赛输了是我的失误,中国人赢得起也输得起,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保利永远只是三流角色,他要想在接下来的比赛中获胜,那得求对手帮忙才行,与其找他复仇,我倒更不如看着他在下一场比赛里出丑,他在我眼里什么也不是。”陈进生寒着脸说完这一切,就向众人说了声抱歉,向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
邓肯没想到这个中国人的态度这么强硬,敢顶撞他,激动中双眼怒睁,抬起手臂,手指像剑一样指着陈进生的后背,咬牙切齿地冷笑道:“哦?是吗?好,够胆量的明天晚上就来参加聚会,我会把保利叫来的。”
“好,来了通知我,但我打赌他一定会找借口不来。”陈进生从楼上丢下一句话来。
邓肯怒极反笑:“哼哼……他不敢,的确,他只是不敢在外面杀人,不过你放心,我可以保证你们无论谁杀了谁都不会有事!”
看来是认定了保利的实力比我强?陈进生心里好笑,不再理会邓肯,竟自回了房间。
其实,很多人都是因为看了报纸上关于他败给克里斯蒂保利的新闻,所以认为他打不过克里斯蒂保利。但众人心里的这个想法对于陈进生和一些当时在场的专业人士来说简直就是个笑话
真实的情况和所有人想的完全不同。
陈进生也看过最近的一份《旧金山晨报》上关于他的报道,由于他杀死了美国历史上至今为止最为凶残、狡猾的连环杀手开膛手杰克,所以几乎所有的报纸对他的个人资料和在黑拳比赛中的情况进行了长篇报道,但大部分记者没有把调查重点放在陈进生最后一场比赛失败的原因上,只是客观地报道说:
“他(陈进生)在最后一场比赛中败给了综合格斗派的高手克里斯蒂保利,昏迷休克,但毫无人情味的老板却误认为他已经死亡,而把他当作垃圾扔进了垃圾桶,正是这个美丽而致命的误会导致了开膛手杰克的罪恶一生的终结,所以,很多人认为,陈进生的老板霍克尔也是除掉连环杀手的英雄之一。开膛手干了十几年丧尽天良的坏事,联邦调查局换了一批又一批的所谓精英干探,可是最后给这个“全民恶梦”画上句号的居然是一个被警方禁止的黑拳比赛的拳手,一个中国人。这难道不是一个极好的讽刺吗?这也提醒人们,以暴制暴或许是遏止犯罪浪潮的一个好办法。”
其他主要的媒体也是一样,把讨论重点放在了社会问题上。不了解内情的人很自然地把陈进生最后一场比赛失败的原因归结为技不如人。
实际上,陈进生出道两年以来,数十场比赛每场必胜,一路打下来,甚至击毙了当今美国黑拳榜十大金腰带之一的“魔豹”塞塔,他不仅每场都是击毙对手,而且平均耗时都在一分钟左右。
一般来说,拳手实力越强,他的比赛平均耗时越短。在美国地下拳组织和赌博公司的数据统计里,弗兰克.陈平均每场比赛的时间只有68秒,令人惊叹。而且他深藏不露,97场比赛基本上没有用自己的武术招式,用的都是从西伯利亚训练营里学来的以泰拳为基础的技术。虽然美国地下拳组织的格斗专家们不知道他武术练得如何,但是他们也知道陈进生没有完全发挥他的真实水平,因为他们在总结统计当今黑拳比赛的各项数据中发现一个关于陈进生的奇特的现象,那就是陈进生在同高手的比赛中用的时间非常短,越是厉害的对手,用时越短,陈进生也表现得越出色,而击毙“魔豹”塞塔的那场比赛甚至只用了三十八秒。
不过在和一些很弱的拳手比赛的时候,陈进生明显的心不在焉,往往等着对手使出浑身解数之后再下杀手,一般都是一分钟左右。
严谨的格斗家们认为这是一个非常致命的缺点,但陈进生和他的老板霍克尔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霍克尔自作主张地向地下拳组织提出申请,将陈进生第97场比赛的对手换成了一个三流角色“推土机”克里斯蒂保利,他的本意是想让陈进生在这场比赛中轻松获胜,好让陈进生在下一场同当今黑拳榜十大金腰带之一的纳瓦托的比赛中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哪知道陈进生面对从摔跤手转业过来只知道“推、摔”的“推土机”保利提不起一点兴趣,本来有很多杀死保利的机会,他都放过了,骄傲大意的情况下被保利避过要害,以攻对攻的一记闷肘打在脸上,当场晕过去,然后保利又一肘击在他后脑上,要了他的命。
而现在,丽娜的同学,这位迷恋综合格斗技术的参议员的公子邓肯,明显也把保利的获胜当作是综合格斗取得的胜利,虽然陈进生无意去辩解,但这种清者自清的儒家思想,显然只会被美国人理解为默认和软弱。
夜深人静,客人都已散去,陈进生站在他的房间的窗前,看着山下城市里那繁星般浩瀚的灯海,听着远处的海上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汽笛,一切感觉都比以前更细腻,更亲切,他仔细的思考着复活之后发生的一切,只是因为体内多了一种人格、多了一份记忆、多了一个奇异的透明物体,但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都不一样了,他仿佛比以前更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夜空很美,旧金山也很美,整个城市就像一片灿烂的珠宝镶嵌成的大地,而电报山上微凉的空气时时提醒着他和那城市的距离。
“笃笃笃”一阵敲门的声音。一个丽娜站在门外的立体高清画面忽然又浮现在陈进生的脑海中,但又马上消失了。
陈进生立刻打开门,果然是丽娜来了。
“怎么样,在我们家住得还习惯吧?”丽娜走了进来,带着一瓶红酒、两只高脚玻璃杯和晚风般迷人的微笑。
……这么主动?猥琐的念头想到
“谢谢关心,只是今天白天睡得太多,正睡不着呢?”陈进生把她让进屋里,丽娜坐在了沙发上,而陈进生就坐在对面的床上。
“我也是,所以想来和你喝一杯。另外特地来告诉你,明天的聚会不用去了,我已经打电话推掉了。”丽娜说话时,耳旁的金发轻轻摆动,映衬着如削出的两片桃腮,当真妩媚动人。
“哦?你也认为我不是保利的对手?”陈进生失笑道。
“黑拳比赛可以攻击要害部位,实在是太危险了,我觉得你既然要退出黑市拳,那现在就没必要再去冒险了。我感觉你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可是我爸爸的一些手下看过黑市拳,说你在比赛中很凶残,总是打死人,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丽娜想把话题从敏感区域引开。
陈进生沉默了一会,像是想起了很多遥远的往事,然后他看着丽娜缓缓说道:“在我还在西伯利亚训练营的时候,训练中的比赛没有胜负之分,只有生死之别,只要签订了协议,从此就会过上朝不保夕的生活,训练的残忍程度是外人无法想象的,被训练者会被安排与多人对打,与野兽搏斗,甚至是被偷袭或空手对枪械,目的是在这种情况下激发出训练者求生的意志,让他们在拼命求活中,发挥最大的潜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慈悲等于把生存的机会让给别人。”
“就是这样,让你成为了黑拳比赛中击毙率最高的拳手?”丽娜倒好了两杯酒,左右手分别托着,轻轻的摇了摇,递了一杯给陈进生。
“不”,陈进生笑了笑,说道:“打黑拳的人实际上大家都一样,我不杀他们,他们也会杀了我,如果有人能够侥幸活下来,一般是因为对方的攻击力不够。不过击毙那么多对手的最主要原因,是因为和他们对打的时候我的怒气太大,而泰拳的扫踢打起来又收不住脚。”
丽娜奇怪地道:“愤怒?为什么?”
丽娜看见陈进生那一直以来都是阴沉的脸上闪过一抹悲愤的神色,他站起身来,对着窗外,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呼一吸间,丽娜能明显地感觉到陈进生体内那潮水般汹涌波动的情绪,此刻,她觉得这个人,就像夜空下藏匿着惊涛骇浪和日月星辰的大海。
丽娜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红酒,心里起伏不定,难道我说错了什么?她忐忑地想。
短暂的沉默后,只听陈进生低沉的语声缓缓说道:“这秘密迟早都要告诉别人的,先告诉你也无所谓。”
丽娜抬头看去,只见陈进生双眼坚定地凝视着山下夜色里灯火灿烂的城市,一字一字地说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