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本无形,重在知其意。
——太极拳经
林震龙和那胡志南两人个头都差不多,可以算作是一个重量级的,只是胡志南大约三十多岁,比林震龙年轻,看起来也更加强壮。
曹强、季永年等几个大徒弟都害怕林震龙年迈,不能稳操胜券,争着替林震龙去打。而林震龙是姜桂之性,一心想为张永德报仇,巴不得亲手杀一个5T社的人,哪里会让给徒弟们。林震龙挥退众人,喝道:“都不要吵,张永德的武艺我清楚,既然他都不能力敌,你们上也是摆上,说了我来就我来!”
陈进生担心他从未和泰拳交手,恐怕会吃亏,上前道:“林师傅,人家来踢馆,我们最强的人应该放到最后,如果你先出战,打到后来体力不支,而对方的高手还没有出来,那可不妙,不如先让弟子们打个头阵。”
此话一出,所有弟子全都赞同,林震龙想了一下,也终于点头同意。旁边的曹强、秀兰等一干徒弟都十分感激地看了陈进生一眼。
于是第一轮由宏威武馆的弟子李战兵对泰拳高手胡志南。
李战兵是林震龙的得意弟子,拳法尽得南拳精髓,第一个派他出场,也是希望他旗开得胜,杀一杀对方的锐气。
宏威武馆和狼王党的人各自后退了十余步,在演武大厅的中间让出一块场地,李战兵和胡志南相对而立,李战兵的拳脚功夫着实不错,比武一开始,他就发动猛烈攻势,硬走中门,欺身向前,哪知道胡志南全然不顾,侧身摆胯抡腿,一记扫踢带着摧毁性的力道横着向李战兵的头部抽了过来。
李战兵正在欺身向前的过程中,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而且胡志南是后发制人,算准了李战兵的前扑速度,这一脚扫踢迅捷无比,直奔李战兵头部而来,务要一脚建功,不容他躲避。
“嗖”地一声破空声响,李战兵平常的苦练在这一刻派上用场,在向前运动中努力弯腰低头,将这一记扫踢让过去。
扫踢和散打的鞭腿有一个区别,那就是一个是“扫”,一个是“抽”。扫踢发力势大力沉,而且没有收力,像一记斧头横着砍过去,如果没砍中,或者把人砍倒了,那么腿继续沿着惯性向前扫,整个身体旋转九十至一百八十度,脚再落回原地。
而散打的鞭腿前面都和扫踢差不多,侧身,摆胯,抡腿,抽打,但是不管踢没踢中,都收回原地,没有继续横着抡出去的霸道力道。鞭腿就像鞭子抽,虽然力道不如扫踢那么霸道,但是胜在启动快、出腿突然,威力大,消耗体力少,配合爆发力好的中国拳手使用,那简直如同随时抽出的神鞭一样要命。
但是扫踢还有一个特点,它踢人的时候,不是用的脚背,而是把大腿尽量拧转向内,用脚踝上面点的脚胫骨(俗称“当面骨”)外侧的肌肉来踢人,攻击部位更坚韧,少了一个踝关节的传力消耗,攻击力更强。
李战兵弯腰躲过胡志南的这摧毁性的一腿横扫,然后乘胡志南扫腿收势不住转身的时候上前攻击胡志南侧面,但是他想错了。
只见胡志南一腿扫过李战兵头顶后,忽然变招将原本有些内拧的大腿拧正,瞬间缓冲了向前扫的力道,变成脚尖向上,脚后跟向下,同时小腿忽然往回一摆,脚后跟迅速回磕,向着脚下的李战兵的头部踏击而去,此时李战兵正好以为躲过了这一腿,想抬头上前出拳,结果后脑勺正撞在胡志南下踏而击的脚后跟上,连哼都没哼一声,瞬间软倒在地。
杰克故意看了看表,提高音量,表情夸张地回头对一帮手下们说道:哇哦!十五秒!
十五秒!对于宏威武馆的众人来说是个绝对震撼的结果,虽然他们听说过泰拳的凶狠,但是从没想到会败得这么惨。
十五秒!杰克和他的党羽们哈哈大笑,吹口哨、鼓掌、起哄肆无忌惮地嘲笑面前的武馆弟子。
陈进生却撇了撇嘴,不再注意胡志南而是把眼神转向了另外四个东南亚人。
其他四个东南亚人,都是一般的精悍身材,1米65左右,虽然矮小,但身上的肌肉块块突出。
杰克刚才只是介绍了胡志南,看样子其他四人不会比胡志南强。陈进生有些失望。
武馆的众弟子赶快将人事不醒的李战兵抢救下来,扶到一旁施救。
看到泰拳手一出手就打败了代表自己武馆最高水平的弟子,宏威武馆的师徒们内心的震撼实在是无以复加。好在他们都是学武之人,曾经用所学的拳术战胜过无数身体力量都比自己强大的美国流氓和黑社会,他们对武术有着深深的信仰,不会像未来谢宇宙那个世界的网民们,看到学武术的人败了就大骂武术无用,只能强身不能实战云云。
胡志南神色倨傲、志得意满的看着武馆的众人,问道:“这小子身手还是挺快!如果加入我们5T社,跟我学泰拳,会很有前途的。接下来是谁和我打?”
林震龙正要挺身上前,却被大弟子曹强抢先冲了上去。
“你少得意!”曹强冷哼一声,上前道:“我来会会你。”
两人在场中拉开架势。
曹强和陈进生差不多高,在亚洲人中绝对算身材高大的,他腿长欺负胡志南腿短,上前抬脚一记低扫,猛扫胡志南的迈在前的左腿腿弯,心想:你腿法厉害,我就扫断你的膝盖。
胡志南反应也不慢,急忙收回左脚避开曹强的这一记扫腿,左脚收回在右脚之后,然后跟着一点地,瞬间又借力抡了回来,拧身摆胯又是一记横扫冲曹强了的头颈部踢来。
曹强心中一喜,暗想就等你这招。
武术有句拳训,叫腿不过膝,因为腿起半边空,人家可以轻易地把你摔倒。可是这泰拳的高扫踢凌厉霸道,要想接住非要冒着被扫飞的危险,曹强使出平时苦练的身手,进步错身,瞬间欺到胡志南近前,右手一抄,一个熟练的“抱抄”夹住胡志南大腿,左脚跟着向前在胡志南的支撑脚上一绊,左手往胡志南的胸口推去,只要轻轻地推一下,胡志南必然摔倒。
胡志南从没遇到这么不要命的对手,而且对方实力也不错,居然一眨眼就蹿到了自己身边,他心里叫糟,眼看左腿要被曹强抱住,急忙变招,借着扫出的力量,曲膝顶出,正撞在曹强的腰上。
曹强只觉腰上一阵剧痛,如遭电击,腰上瞬间自觉全失,他生性倔犟,此时虽遭重创却死不松手,咬牙忍住,死抱住胡志南的腿,左手狠狠一推胡志南胸膛,脚下一勾,“嗵”的一声将胡志南摔倒在地。
“好!我们赢了!”“大师兄好样的!”宏威武馆的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高兴的欢呼声,只有林震龙、陈进生和几个眼里好的人看出曹强受伤不轻,林震龙急忙和季永年、秀兰几个大弟子一起上前去看曹强。
却见曹强摔倒胡志南后,脸色全无喜色,他刚才和胡志南相对而站,胡的左膝盖正顶在他的右腰上,他捂着右腰上被胡志南顶中的地方,痛苦地跪倒在地,一张脸渐渐由红润转为蜡黄,又由蜡黄转为惨白,瞬息间,汗水涔涔而下。林震龙等人上前问他,他竟是痛苦的说不出话来。众弟子这才发现有问题,急忙把曹强扶到一旁和刚才昏倒的李战兵做一处,一起施救。
好汉子!陈进生心里暗赞了一句,不过这曹强和李战兵伤得太重,不能再参加比武了。
“你们没有赢!吼什么?”胡志南从地上蹦了起来,气极败坏地力争道。
“什么?”林震龙等人差点就要冲上去群殴这个下手狠辣的越南人,林震龙怒道:“中国比武不像你们泰拳那么血腥,点到为止,倒地即为输,你们既然来踢我们的馆,就要按中国人的规矩!你已经输了,还有没有其他人出来挑战?”
胡志南指着受伤的曹强对林震龙道:“不,你们的规矩根本不适合真正的实战,你们武术中的摔法根本没有杀伤力,你看我现在还生龙活虎,而他已经不能打了,你说到底谁赢了?”
此话一出,林震龙等宏威武馆的众人面上都是一窒,因为确实对方说的有道理,刚才那一下交手,曹强把对方摔倒了,可是对方照样的好好的,而曹强被对方顶了一下现在已经重伤。如果战场上真打起来,这武术还能打得过泰拳吗?
一时间众武馆弟子涨红了脸,在胡志南的质问下,心中不服,却是作声不得。
忽然人丛中一个冷厉的声音说道:“你说的都是屁话。”
大厅中的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剽悍,神情冷厉的中国人排开众人走了出来,众武馆弟子一看,却原是那个和南特家的小姐一起来的中国保镖。
杰克和胡志南只以为他是武馆的人,要出来应战。
陈进生走到胡志南面前,冷冷地看着他,说道:“你出招打我试试。”
胡志南只觉得陈进生的眼神带着一股十分凛冽的杀气,又仿佛冰雪严霜一般寒厉,被他看着只觉得心里一阵不舒服,他凭直觉知道这人不好对付,于是拉开架势,严阵以待。
两人相持一阵,陈进生一直没有动,只是半握双拳地半侧身站在那里。
出于对中国功夫的蔑视,胡志南试探着开始靠近,两只脚踏着节奏,忽然快速地连续踏了几次步,作势要踢出的样子,却看见陈进生全无反应,心想这是个愣子吧,于是放开胆子一脚扫了出去,陈进生一弯腰,轻易躲过,胡志南还想像打李战兵一样变招脚后跟下踏磕陈进生的后脑,但是陈进生不待他变招,弯腰后直接一个扫堂腿,扫在胡志南的支撑脚上,胡志南立刻仰天一跤摔倒在地。
“好!”宏威武馆的众人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喊声。
“见鬼!这家伙他妈的在打什么?”杰克看见胡志南刚才被中国人摔了一次,现在居然又被摔了一次,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怒声道。
旁边的克里斯蒂也十分惊讶,她本以为今天就是陪着杰克来收收保护费,走走过场而已,没想到居然会碰上这么激烈的打斗场面。这个光头的中国人给他印象深刻,因为他刚才一直盯着自己的项链在看,刚才那个越南人似乎很厉害,几个比他高大强壮的中国人都输给了他,可是这个光头仿佛更厉害,看来这光头和前几个注意自己项链的人一样,都是危险的角色啊。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紧,特别是在感受到陈进生眼神中的那股有如实质的杀气之后,忐忑不安地摸了摸藏在衣服里的菱形挂坠,心里不由想到:难道,他也是被这挂坠吸引来的杀人狂?
胡志南脸胀得通红,站起来后怒视着陈进生。
“这一次是让你知道,腿不过膝是至理名言。”陈进生冷冷地说道,一双寒气凛冽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胡志南。“下一次你再摔倒,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胡志南两次被摔倒,有些恼羞成怒,他认为陈进生能够破他的高扫踢纯粹是有心算无心,如果自己现在不用这招,陈进生会必败无疑。
他憋着一股怒气,忽然猛扑上前,含怒出拳,一记直拳迅疾地向陈进生面部打来,同时另一手举拳亮肘,随时准备防御反击,如果陈进生要近身抱摔,那就一肘顶过去。
陈进生心中感叹,虽然这人还比不上乃猜那类泰拳的一流拳手,但是用这种水平来对付大多数的中国的武林高手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陈进生当然不会傻到要上前近身抱摔,中国武术中的摔法多了去了。只见他稍一退身避开来拳,一只手仿佛无力招架的样子搭在胡志南的手臂上,待到胡志南拳往回收拳的时候,搭在胡志南手上的五指突然扣紧借力,借着胡志南手臂肌肉收缩的力量,脚步配合蹬地,带动整个人的身体轻飘飘如同鬼魅附体一般随着胡志南收回的拳头向胡志南飘了过去。
胡志南感觉自己这一拳好像是打进了蜘蛛网里,不但什么也没打到,反而粘了一手的蛛网,只是胡志南此时手上粘着的不是蛛网而是一个人,他感觉此时的陈进生就像没有重量一样,搭在自己的手臂上,迅捷如同鬼魅般向自己快速地飘了过来,他哪里知道,这正是太极拳的听劲和借力的运用。
陈进生身体快似鬼魅,进如电闪,在胡志南还来不及反映出肘反击的时候,一脚往胡志南的膝盖上方蹬了过去。近战中一脚踹中对手的这个部位,可以把对手直接踹得扑跌在地。
这一腿既有陈进生本身那可以摧碑裂石的爆发力,还有从胡志南收缩的手臂上化来的借力,以及陈进生整个人的重量集中起来,快速移动时产生的冲撞力,这样无匹的力道,在瞬间产生然后又全部化成一腿,在蹬中胡志南的同时,胡志南居然整个人像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到了腿一样,一只腿立刻向后猛摆,带动着整个身子向前一倾,竟然像被杂技演员抛在空中的啤酒瓶一样,头下脚上直挺挺地凌空向上翻了两个跟头,飞上去两米多高,然后嘭的一声狠狠地摔在地板上。
好在陈进生意在威慑,用的“蹬”,使的是发放力,意在蹬倒,而不是踹伤,不然胡志南的腿很有可能被陈进生踹断。
整个演武大厅鸦雀无声,谁都没想到会出现这么震撼的场面,然后武馆的弟子们突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声:“好!打得好!功夫是无敌的!”许多弟子都是第一次看见国术的神威,有些甚至激动得流出了眼泪。
欢呼的人群中,最激动的可能要数林震龙了,只见他一脸的难以置信,喃喃自语道:“听劲借力,好,好,好功夫!居然能在美国见到传说中的内家拳传人!”
旁边秀兰和季永年两位弟子虽然学艺多年,但长居海外,对于国内的拳术流派见得并不多,认不得陈进生拳法的家数,秀兰十分好奇道:“什么?师父,你说他用的是内家拳?是太极,形意,还是八卦掌?”
林震龙正要说话,却见场边人们发出惊呼,他们连忙朝陈进生望去,却见场中又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