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阳一直跟着她走出酒吧,看着她扶着墙角呕吐。这么一个小女生,为了生计,已经什么也不顾了?
很心疼,也很自责。默默走上前,递给她一块纸巾。
丁铃一惊,扭头看见是他,慌得拔腿就跑。
“你可以跑!但今天我看到的一切,一定会原封不动告诉你妈妈!”
“别!”丁铃收住脚步,回头时已热泪盈眶。
秦牧阳走上前,低头严峻地教训她:“丁铃,赚钱有许多方法,你这样是自毁前程。如果被学校知道,随时会要你退学!”
丁铃缩着双肩,不说话,一味哭泣。
这世上,要不是走投无路,谁也不会自甘惰落。“回去吧,好好读书,就是对你妈妈最好的帮助。”
“秦牧阳,你根本就不了解情况!”丁铃抬起头,忧伤地瞪着他。“妈妈生病不能工作,还要长期服药,需要好多好多钱。读书有什么用?读书能生出钱吗?单靠我节假日兼职能赚到什么?那零碎的工资根本连生活也没办法维持下去!还有丁当呢?丁当也要升中学了!”
“所以你就选择了这条极端的路吗?”秦牧阳大声怒斥:“你爸爸当年辛辛苦苦栽培你学跳舞,就是为了让你牺牲色相取悦里面那群男人吗?”
“我没办法!我没办法啊!”丁铃蹲下`身,捧着头失声痛哭。
秦牧阳不免叹气,声音和缓了几分:“我知道家里遭遇巨变,对于年少的你来说肯定承受很大的压力。你是个好孩子,秦叔叔知道的。但你妈妈不是傻瓜,学校有跟她反映你的情况,尽管她不知道你跑去跳钢管舞,但大概也猜出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听话吧,回家去。钱的问题,不要担心,我会帮你们想办法。”
丁铃哽咽着道:“秦牧阳,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你又不是我们的谁,我不想总是欠着你。”
“傻瓜,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是你的秦叔叔。”
“呜……”她以为,这个男人已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却在危难时,又出手扶助。
秦牧阳拍拍她的头:“起来吧,我先送你回家。”
丁铃缓缓仰起头,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他:“秦牧阳,我真的可以再找你帮忙?你不会再无缘无故消失?”
秦牧阳鼻子一酸,闭上眼点点头。有些承诺,答应了就得执行,从丁大哥替他挡去那颗子弹时,丁家便是他的责任了。
想到这,肩膀忽地沉重了几分,
送她回家后,秦牧阳开着车在深夜的街头游荡了一阵,漆黑中手机冷不猝防地响起,是他的小家伙。
“大叔,你怎么还不回来?”
“你还没睡?”
“嗯,等你呢。”
“已经很晚了,等我做什么?”秦牧阳扶好蓝牙耳机,脚上加重力气踩油。
到达家门外,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深夜两点多了,小家伙竟然还不睡觉。快步奔进屋,看到她抱着笔记本在敲敲打打。
“你违规了!”
“你自己还不是?”叶子薇放下电脑,走过来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酒味,眯起眼:“老实交待,你晚上跑哪儿去了?”
秦牧阳眉心一挑:“竟然查起我的勤来了?你就不让我是有特发任务吗?”
“少来!今天晚上你的领导一家三口来咖啡店里坐,还问我你晚上没任务怎都不来帮手。”
前些日子局里搞了个家属慰问会,人家领导在台上发话,别的人都严肃倾听,就她像个小孩似的热情地给其他家属递水果。恰巧其中有个是领导夫人,彼时她差点被丈夫的官腔发话闷得打瞌睡,被这小姑娘逗了逗,猛就来了精神。
意外的举动,成就了一段友谊,两个女人过后竟然交往起来,交情还颇深,这完全出乎秦牧阳的意外。领导大概受了夫人影响,私底下还笑说他有个好的管家婆。
想假公济私一下也让人戳破,秦牧阳不禁扶额。“里外夹攻了,我以后的日子真心难过。”
“什么嘛,我啥时候管你来着?人家只是关心你而已,难道想我对你不闻不问吗?哼!”叶子薇下巴一抬,转身就往楼梯走去。
“诶,我说笑而已。”秦牧阳追上去,“上次跟老刘吃饭他不是提过丁家那孩子学坏什么的吗?我今晚只是去了解一下情况而已。”
“嗯?”是那个喜欢他的小女生?叶子薇即时停住脚步。“她怎么了?”
秦牧阳抓住楼梯扶手,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全盘托出。
听完后,叶子薇颇可怜那个小女生。“那现在怎么办?”
“秦氏家具每年有个扶贫基金,我打算跟我妈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在金钱上支助一下。”秦牧阳往扶手一靠,脸露唏嘘:“看她们这样,其实我的心好难过。当年丁大哥临死的时候,我曾经答应会好好照顾他的家人。但这年来发生了太多事,我食言了。”
知道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更何况对方为了救他牺牲,叶子薇抱抱他:“能帮就帮吧。”
“嗯,我也这么想。”
两人相拥片刻,秦牧阳很兴幸她能体谅。岂料叶子薇纳闷地开口:“那你到底要去洗澡了没有?”
“嫌弃我?”
“当然!臭得要命!”
“再臭我也是你的老公!”
“是我老公又怎样?臭就是臭!啊!别!”
他忍不住呵她痒,叶子薇尖叫着逃上楼,秦牧阳在后面追。两个人加起来岁数快到半百,仍童心未泯。
日子,仍然快乐。
84
叶子薇在纸上画了几个图案,尝了口新鲜出炉的草莓蛋糕,人往后一靠,深深地埋进柔软的沙发里。
踏入十一月,天气开始冷。外面飘着细雨,夹杂着风丝,更显得咖啡店内温暖。午后是一天最清闲的时间,叶子薇也就只能在这个时段里构思一下外卖包装盒的设计。
大叔出差了十天,今晚才回来。她早跟郝妙打过招呼,今晚不能在店里留守,要回去给分开已久的亲亲老公□心晚餐。
五点多的时候离开,上到车接到林二的电话。
“你不是说要印包装盒?我给你XX广告公司那个经理的电话,你直接找他,说是我介绍的就行。”
昨天独个儿回秦家吃饭,踫巧林二也在,她随口问了一下有没有认识的广告公司,想不到他竟然记在心里。XX广告公司是M城赫赫有名的大公司,要是让他们设计自己就不用废这么多心神了吧?
“我要印的数量很少,价钱会不会很贵?”她夹着电话挂档,车子迎着雨驶出,轮胎溅起层层水花。
“我让他算你白菜价总好了吧?”这女人越来越怄门,直想朝她吼一句你就把数算到我名下得了。然而清楚她的脾性,林二不禁翻白眼。
“白菜价不会白菜服务吧?我的要求很高,不满意不付款!”
“不满意你找我,我去拆他家招牌!”
说到这个份上,叶子薇忍住没笑出声。前方绿灯转红,她缓缓踩下脚刹掣,笑着说:“那好,如果做得好,以后请你喝咖啡。”
看这女人小气得!林二眯起眼:“今晚吧,我到你店去,你给我好好的煮一壶。听说你的手艺不错,我倒要见识一下。”
“今晚不行!”叶子薇一口拒绝。
“为什么?”
“干嘛要告诉你?啊,转绿灯啦,不跟你说了!”说完她飞快挂线,扔下手机踩了油。
这些天叶子薇在店里磨了郝妙很久,学会做几道小菜。到超市买完食材,回家六点多。估摸着他中午在电话里说的时间,大概要八点半左右。她抓紧时间,闷在厨房里洗洗切切,终于完成了三菜一汤。
简单的东西到她手就变复杂,菜做好后出厨房,过九点了。屋外完全没动静,过了预定时间他竟然还没回来。
打他的电话,通话中。放下手机,嗅嗅身上,一股味儿。她把菜用碟子盖好,回房间洗头洗澡。冲刷完毕后她刻意换了条裙子,涂了点香水,浑身香喷喷。
十点了,怎么还不见人?肚子饿,还担心,打他的电话通了,却没接。抱着靠垫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这个时段真心没啥好节目,等着等着就犯起迷糊,不小心眯入眼。
朦朦胧胧睡了一会,猛然咋醒。拿起手机一看,快十二点了。她从沙发跳地上,光着脚跑到落地窗边,外面街道静悄悄的,人影也没个。
他明明说好大概八点半到家,怎么到现在还没见人?
叶子薇开始着急,翻开手机电视簿,调出领导的号码。这个时段,打电话过去岂不是骚扰?而且人家也不一定知道他的行踪。
又焦又虑,从没这么担忧过,怕他出事,完全没回音怎么办?
回沙发坐着,心里七上八下,电视里有声音传出,她的两耳却只留意着外面铁门的声响。晚饭还没吃,连饥饿也忘了,不断地安慰自己,他怕是有事给耽误了才会这样,肯定是!
如是这般不断地打电话不断地担心不断地自我安慰,在深夜一点多,她的手机终于响了。
“小乖……”
等了一夜肚里满是焦急和怒气,叶子薇完全没留意他的声音充满疲惫,冲口而出就是骂:“你到底跑哪去了?一整夜都不接电话!知不知道人家会担心?”
“我……”
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叶子薇继续追问:“你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家?”
秦牧阳微微叹了口气:“我在医院。”
“什么?”叶子薇被这四个字吓得跳了起身:“你受伤了?”
“没有!没有!”秦牧阳知道吓坏她,连声否定:“是别人,是别人。”
幸好不是他受伤,叶子薇才松了口气。抹了把冷汗,再定定神,有气无力地问:“谁受伤了?”
“是……丁铃。”
“呃?她怎么了?”
“现在不方便,我回去再跟你说吧。”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要在医院里等,可能明天才回去,好了我要先挂线。”秦牧阳说完这句便匆匆切断线。
叶子薇听着话筒里传出来的“嘟嘟”声,有刹那失神。她的老公,在医院陪着别的女生,而她却为了他今晚的归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而且因为他的迟归,她连晚饭也没吃。
明知道他跟丁铃不可能有什么,但她的心却隐隐泛起酸意。这一晚,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多次,始终睡不着。直到窗外天色由暗转光亮,她才稍稍阖上眼。只一眨眼功夫,外面便响起了开门声。
她起身披上外套,强忍着睡意走出房间。他的黑色行李袋安静地躺在玄关处地面,而他则坐在沙发上,头枕着背靠,一动不动。
叶子薇拉紧衣襟,往楼下走去。他闻声坐正,扭头看到她揉了揉额角:“这么早醒了?”
“我是一夜没睡好吗?”叶子薇快步到他身边坐下,拉开架势,凛起脸,打算好好盘问。
秦牧阳重新靠向沙发背,闭上眼拍拍额:“小乖我好累,先让我歇一下。”
看他这副疲劳过度的模样,再大的气也生不出来。“去洗个澡吧。”她起身离开,刚迈出一步手便被拉住。
“小乖。”他的音调低沉,还带着隐忍。“我知道你可能生气,但是……昨天晚上,丁铃差点被人……强`奸了。”
他说这两个字时颇有点咬牙切齿,叶子薇一颤,停住脚步。
“丁铃之前到酒吧跳钢管舞,幕后其实专门有人给她训练和安排演出时间,收入也只是拿提成。她突然罢跳,对方不肯罢休。几番威逼利诱,丁铃吓得半死,却又不敢打电话向我求救,以为躲在学校里就能避过。昨晚那人找到学校去,扬言说有她跳舞的照片,如果她坚决不演出,便把照片在学校里到处张贴。丁铃只好出去见他,谁知竟被抓了走。幸好她的同学看见了及时给我打电话,我那时刚回到M城,便风风火火去找她。晚上十一点多找到人时,她已经被灌了药,精神涣散,两三个男人……”
说到这,秦牧阳闭上眼顿了顿,神色极为痛苦。叶子薇虽不在现场,却能从他的言谈间脑补到当时的情况。
“我只能说,再晚两步,她就完了。幸好来得及,但伤害……还是存在。她应该受到很大的惊吓,早上醒来后又哭又闹,情绪极不稳定。医生只好给她打了镇定剂,我趁她妈妈来了,便先回来一趟。”秦牧阳睁开眼,转过头来看她:“小乖,她这情况,我不能不管。”
叶子薇垂下头,握着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几秒后她抬起下巴,朝他勉强笑了笑:“在情在理,是要管的。”
得到老婆的认同,秦牧阳稍稍宽慰。
“不过……”她很快改口:“秦牧阳,你曾经答应过我,无论发生任何事,除非是工作的机密安排,你都得跟我报备行踪。昨天我从下午五点多开始去买菜,为你的归来准备晚餐。约定的时间过后,我一直打你的电话,但你不是占线就是没听。你不会知道,因为职业使然,其实每次你出任务我都担惊受怕,怕你出事。昨天我连饭也没吃,害怕了整晚。所以以后,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出现,你能不能先给我捎个电话,或是短短几个字的信息也好,最起码让我知道你是平安的,好不好?”
留意到她脸色苍白,眼帘下的黑眼圈明显,秦牧阳心内有愧。“对不起小乖,我以后……我一定会改正的。”
叶子薇鼻子一酸,冲过去抱住他,哽咽着说:“你知不知道,人家昨晚真的担心得要命。”
“嗯,对不起……以后不会了好吗?别哭好不?我身上好臭,会把你弄脏。”
到什么时候了?叶子薇推开他,红着眼撅起嘴一脸委屈地瞅着这个臭男人。
秦牧阳拧拧她的鼻子:“好啦我知错了,发誓以后不会再重犯,嗯?”
“你这句话都说几次了?”
他望望天花,避而不答。叶子薇吸吸鼻子,没打算再翻旧帐了,推推他:“快去洗澡吧。休息一下我跟你到医院去。”
“嗯?”
“去探望一下丁铃呀。”
“你要去?”
她两手叉腰:“我不能去吗?”
“当然不是!”秦牧阳呵呵地笑:“你愿意去更好。”这种事情,还是得靠女人开解吧。
小家伙真长大了,懂得体谅人,秦牧阳表示很安慰。
85
秦牧阳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当他带着叶子薇到达医院时,意外地吃了闭门羹,丁铃不肯见他们。
接近中午时段,叶子薇要回咖啡馆,只好独个儿先离开。整个下午她的眼眉跳得厉害,不明所以的有股不安感。拿起手机好几次,按下号码又删除。最后发短信问他怎么样,得到的回复是他今天休假,人还在医院。
郝妙见她愁眉苦脸便问发生何事,叶子薇没回答,忍了一会最终拎起手袋说要出出去。
医院还是充满消毒药水味,有点吵闹。从电梯一路走去病房,她的心情莫明地沉重。
大概是秦牧阳刻意安排,丁铃住的是单间。她快步走到房间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口往里望。
还好没有意料中狗血的场面,病床上躺着的是丁铃,没其他人。她暗暗松了口气,打算悄悄离开。只几秒时间,丁铃突然双手挥动,疯狂地哭喊。配套的浴室里冲出一个人,抓住她的双手,丁铃看清来人,迅速扑进他的怀里。
叶子薇咬着牙,忍了许久才没破门而入。她冷眼看着秦牧阳把丁铃按回床上,再倒了一杯水给她喝下。心里很不舒服,相信没人能忍受自己的男人对别的女人好。
她在走廊外面的椅子坐下,默默地等。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反正不想进去,也不想离开。
过了有十几分钟,丁铃的妈妈莫少兰带着丁当出现在走道的另一端。看到叶子薇在,她微微吃惊。
“叶小姐……怎么不进去?”莫少兰僵硬地打招呼,并敦促儿子叫姐姐。
叶子薇牵强地笑了笑:“我在这里等就行了。”
“这……那我先进去。”莫少兰点点头,拉着丁当推门进了去。
没一会秦牧阳匆匆出来:“你怎么来了也不通知我?”
“心血来潮而已,不想打扰她。”如果对方想见面,早上就见到了,不用等她离开才让秦牧阳进去。叶子薇对丁铃的心理忽地了然,自己在她的世界里,其实并不受欢迎。“她好点了吗?”
“嗯,情绪还有少许不稳定,偶尔想起特别激动。”
遭遇不测,这种反应很正常。叶子薇沉默片刻,忽地问:“那你今天回家吗?”
“薇薇?”秦牧阳对她这样的提问有些许愕然。“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没有。”她摇头:“站在道义上,你现在做的一切非常正确,我不能阻止你,但是……”她垂下头,扭着手指,许久才说:“但是我看到你对别的女人投入太多关心,我心里不舒服。尤其……那个女孩喜欢你。”
“小乖……”这个傻傻的女孩,刚才肯定看到他安慰丁铃的一幕,所以吃醋了。然而她没有动怒,只委婉地把想法告诉他,秦牧阳感到一阵心痛,单手把她揽进怀里,“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叶子薇双手抱住他的腰,鼻子酸酸的都快流出眼泪了。她也想当个胸襟广阔的人,但明显很难。人都是自私的动物,她不要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在他的胸前蹭了蹭,她哽咽着说:“你能答应我,别给她有非份之想的机会,好吗?”
秦牧阳抿嘴一笑,小家伙的醋劲让他的心既酸又软。“我有分寸。”把她推开一点,低声道:“等我一下,我进去打声招呼,就跟你回去?”
揉揉眼睛,她傻乎乎地点头。他拍拍她的发顶,转身走进房间。两分钟后,他出来,两人离开医院。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秦牧阳照常上班下班,但晚上没跟她晚餐,总在十点以后到咖啡店接她。
或许需要一个过程,叶子薇耐心地等待。秦牧阳是个责任心极重的男人,她所发出的信息他接收到了,做事前肯定会再三斟酌。既然选择信任,就不应该再乱吃飞醋。
丁铃的事,她没再过问,秦牧阳也没刻意提起。一段时间后,他又恢复到以往的生活轨道上,偶尔有任务,更多的是下班就到咖啡店,或帮忙端端盘子,或与她一同回家。
叶子薇觉得自己一个已婚人士,总不好长期冷落丈夫,郝妙表示赞同,宁愿多请个人,也不许她每晚在店里守到深夜。
十一月中旬,外婆八十二岁大寿,寿宴虽然没搞得很隆重,也在饭店里摆了十几桌。
作为她疼外的孙媳妇,叶子薇理所当然请了假。大清早秦牧阳送她回去,临下车之际,叶子薇猛地发现车前有两只小鸭娃娃不见了踪影。
“又掉到哪儿去了?”叶子薇低头拉开地毯搜寻,秦牧阳看看手表,上班快到了,便说等有空他会找找。
上午叶子薇陪着林颖华到庙里为外婆祈福,忙活到午间才有空给秦牧阳拔电话,问小鸭娃娃找到了没有。他说有工作会议,匆匆两句便挂线。
下午开始有亲戚送贺礼过来,走了一批又来一批,叶子薇得帮忙招呼。傍晚五点多,林二捧着一个大礼盒进门,见到外婆高喊着生日快乐,嘴巴甜得像涂了蜜。
礼物是一盆天然的玉石寿桃摆件,色泽鲜明养眼,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你对外婆挺大方的嘛。”趁外婆上厕所,叶子薇调侃他。
林二挑了挑眼眉:“我对二叔婆好乃众所周知,你有意见?”
“当然没有!”叶子薇摊摊手,没所谓。
客厅里只剩他俩,叶子薇不说话气氛就冷了下来。林二瞄了她两眼,等她主动跟自己聊天恐怕比登天还难,于是随便问了句:“你店里的包装盒印好了没有?”
一提到这叶子薇便来火:“你不说还好,说到这我有气。包装盒印好了居然不送货,要我们自己去提,害我的拍档去收货的时候扭伤了脚,什么设计公司来的?真是白菜价钱白菜服务!”
“不是吧?”事情没办好,林二皱起眉头。
“我骗你干嘛?哼!”想起郝妙因此而敷了一个星期药,叶子薇满脸气愤。
竟然敢对她不敬?林二掏出手机,问她:“要不要我帮你拆他招牌?”
“免了!”叶子薇别过脸,举起右手,表示不用。第一她不是爱计较的人,第二因为这次机遇,郝妙那小二货跟叶文远的关系好像有所改善,她便决定不再追究。
林二在她面前吃了瘪,只好悻悻地收回电话。此时林颖华扶着外婆从二楼下来,说时间差不多了,叫上秦瀚就准备出发到饭店去。
叶子薇连忙给秦牧阳打电话,问他下班了没有,谁知得到的答案是仍在工作中。
一行几人驱车到达饭店,已经开始有宾客前来。天色越来越暗,秦牧阳久久不见现身。叶子薇跟林颖华轮翻打他的电话,竟然也不接了。大概又临时有工作,总不能为了他一人而耽误吃饭时间,于是决定不等了,准时开席。
饭局进行到一半,秦牧阳才匆匆赶到。少不免要被家长们唠叨几句,叶子薇还好,明知道他的工作性质如此,懒得责备。
饭后把家人送回去,聊了会儿,九点多离开。坐到副驾驶座,叶子薇才留意到车前的一排小鸭娃娃齐齐整整地端坐着。她大喜:“找回来了?”
“嗯。”秦牧阳淡淡地应了声。
叶子薇拔了下这几个小娃娃,看到他的手机放在一旁,便随手拿起。
“又打游戏,对眼睛不好!”
“好久没玩了嘛。”叶子薇嘀咕着,刚要点开捕鱼达人,手机冷不妨微微颤了颤,有信息到。他没为意,拿着电话的叶子薇低头盯着屏幕上自动显示出来的短信内容,整个人呆住。
“秦牧阳,你答应会送我整套的小鸭娃娃,不可以食言哦。”
车厢内明明温暖如春,她的身体却冒了冷汗。“秦牧阳,你晚饭前去了哪?”
“嗯?为何这么问?”
叶子薇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前方。很想叫自己冷静,嘴巴却不受控制地说出话来:“你是不是,到丁铃那把小鸭娃娃拿回来?”
车子因她的话猛地急刹住,秦牧阳倏地扭头,与她相对望时,漆黑的底里依然透着冷静。
“你是不是还常常去看她?”
“薇……”
“回答我!”她大声喝道。
“薇薇,我说过会拿捏好分寸!”秦牧阳正着脸,试图解释:“我曾经答应过丁铃的爸爸,会好好照顾他的家人。所以这个小女生的事,我不能不管!再之,这次事件还牵涉及一些犯罪团伙,我们分队已经开始深入调查,这些我不能跟你说。昨天我载她们一家三口去拜祭老丁,到今天发现娃娃不见,我才记起她曾拿来玩过。我知道你很紧张这几个小玩意,所以下班后赶去要回。她说我小气,不肯还。我答应会送一套新的给她,才顺利讨了回来。”
想到自己心爱的东西曾被人要去,叶子薇的心揪得剧痛,更气得一手把小鸭娃娃扫到地上。“别人拿去玩过的东西,我才不要!”
“薇薇!她只是小孩子心性!”
“去你妈的小孩子心性!”
“叶子薇!”她无理取闹,秦牧阳不免生气。
叶子薇无视他隐含着怒意的脸色,冷笑:“明知道我重视这几个小娃娃,你竟然随便给她玩?车子这么大,为何让别的女人坐前座?”以往她坐林二的车,从来都是自动自觉跑到后座去。“秦牧阳,我以为只有最亲密的人,才有资格坐在你的身旁,但显然你不这样认为!”
“薇薇,你冷静点!”
“我他妈的还冷静个屁!”叶子薇扔下一句脏话,倏地解开安全带的扣,推开门冲下车。
“你要到哪儿去?”秦牧阳追出来,却见她奔到后面不远处停着那辆熟悉的保时捷卡燕,踢了踢副驾座那边的车门,很快便上了车。
透过挡风玻璃,秦牧阳与坐在驾驶座的林二对望了两秒。随着叶子薇狠狠的吼了句,林二仓惶地看看他,随后加速,把车驶走。
86
一辆深灰的卡宴在夜色中奔驰,车内不断响起电话铃声,没人接,停一会又继续演奏。最后她掏出手机,狠心地把电池拔掉,终于恢复沉默。
连最亲密的人也惨遭如此对待,充当司机的林二不免咋舌。几番偷偷望她,均被她脸上凛烈的神色所震慑。知道这个女人的脾气臭,但对老表总是撒娇的时候多。发难,林二还真第一次见识。“发生……”
“闭嘴!不许问!不许说话!”叶子薇霸道地截停他的话,林二摸摸鼻子,只好噤声。
叶子薇别过头望向窗外,强忍已久的泪水终于禁不住滑下来。为对秦牧阳的失望,也为她找了不相干的人出气。是她夫妻俩的事,不该把林二拖下水,这样只会越搅越浑浊。
“停车!”她忽地发出命令。
林二不是第一次认识她,车子正在上斜坡,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是让她跑掉别说难以向老表交待,他自己也会担心得半死。
“我说停车!”吆喝中多了几分暴躁。
林二咬着牙吐出几个字:“这是我的车,要停不停该由我说了算!”
黑暗中一只小手从旁伸过来,握住车的手刹桿:“如果你不愿意,那由我代劳!”
“你这疯女人……”手刹杆往上移了一分,“啊,我停了我停了!”卡宴在他的惊呼中“吱”声刹停。
身体往前撞了一下,叶子薇当机立断横手过去拔掉车匙,转身开门下车。
“喂,你干什么?”车匙被带走,林二跳出去追。
叶子薇把车匙扔在路边的草丛中,步伐匆匆地往前方奔去。
卡宴还停在坡上,钥匙被丢了,伊人跑得飞快,林二快要被这女人气死。昏黄的路灯下,他蓦地停住追赶的脚步,朝前方的背景大声喝道:“你跑!有种你跑快点!我的车没有拉手刹製,要是一会它冲下坡撞到人,看你怎样!”
叶子薇当下立马停住步伐,回头见他双手悠闲地插在裤袋里,笑吟吟地望着她。身后几十米外的卡宴霸道地停在山顶上,因他的话,她仿佛看到庞大的车身已开始缓慢移动。
“快滚回去!”她大吼。
林二耸耸肩,痞痞地说:“这么高,怎么滚?你滚给我看看?哟哟,车在倒后了!”
他兴奋地大叫,叶子薇却被他的无所谓气得浑身发抖。她差点忘记这家伙的无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倘若车真滑下山坡伤到人,叫她良心如何过得去?
忿忿地往回走,他大踏步跟在后。看着她上车,他跑回驾驶室拉好手刹,指着她凶恶地叫嚣:“你这个小疯子,再敢乱跑乱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无视她的怒眼,甩上车门,死死气地到刚才她扔车匙的草丛寻找。
前些天降温,外面正刮着寒风,坐在车里的叶子薇盯着只穿衬衫的他跨过小灌木丛,猫下腰搜寻,隔几秒还不忘看过来,就怕她会跑掉。
人在盛怒中总有幼稚的举动,有刹那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讨厌吵架,讨厌自己无理取闹,讨厌一切一切!
林二好不容易寻回车匙,回到车上便看到她把头埋在双膝间,肩头一抽一抽。他打着火,把车驶到安全地方,停下,默默地,不发一言。
这种时候,语言是多余的,这对小夫妻肯定发了什么事,他很想安慰几句,心里却有点幸灾乐祸。放在车头的手机忽地打破沉默,叫了起来。
林二瞄了眼,显示是老表的号码。“你老公找!”
叶子薇这才抬起头,一手把电话按掉,顺带关机。
林二翻翻眼,提醒她:“这电话是我的!”
“要不我走!”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很明显刚才哭过。林二心下一软,抓起电话扔到后座,拍拍手,对她挑眉一笑,存心讨赏。
叶子薇横了他一眼,又快速移开目光,扭头对着窗外,只因眼睛又泛热。
林二皱眉,愣是看不惯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有没有话要说?”
她一愣,凶神恶煞地反问:“说什么?”
“啧啧,我怎么知道你说想什么?”他侧着身往车门靠去,一条臂放在方向盘上,语气极轻松:“或许就说说你为什么跟老表吵架吧。”
“为什么要跟你说?”
“因为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弃妇。”
被他一句正中要害,叶子薇恼羞成怒,抄起手袋朝他砸过去:“去你妈的弃妇!你才是弃妇!”
林二没动,任她发泄了一轮,反倒是叶子薇最后觉得太过分,及时收住动作,往座椅背重重地埋去。
早就说过不关他的事,叶子薇非常懊恼,心情特别烦躁对着半空吐了口气,讪讪地问:“有没有烟?”
林二的额角一抽:“没有,有也不给。”
“那我们去喝酒。”
“我疯了才让你这个破胃喝酒。”
啥都不行,叶子薇的火气快要爆发:“要不给我烟,要不给我酒,不然就快载我回市区,就不信我想要的东西有钱买不到!”
小疯子的情绪那么差,只怕人一走不知会搞出什么事来,林二把心一横,索性把她载到乐吧。
入夜后的乐吧音乐喧闹,灯光妖娆。领她上二层,林二便下楼。没一会回来,手里多了盒巧克力:“给。”
叶子薇无精打彩地看了看:“这是啥?”
“比利时进口的手工巧克力,朋友给的。”
“女人送你的东西我才不要!”叶子薇一手拔开。
林二火大,往她怀里一塞:“总比喝酒抽烟好,要吃就吃,不吃拉倒!”说完气冲冲地离开。
吃就吃嘛,那么凶干嘛?叶子薇悻悻地打开盒子,抽出一颗白色的。
很甜,就像爱情,甜得发腻,不真实。
再抽出一颗黑色的。
甜中带苦涩的味道,隐隐有几许忧伤。
这才是生活,不可能总是甜甜蜜蜜,总有些坑坑洼洼,让你不如意。她是被眼前幸福骗了,以为可以一直这样无忧无虑。
“这巧克力是砒霜做的吗?咋哭得跟个鬼似的?”
眼前人影一闪,林二端着一杯饮料出现在跟前。叶子薇一怔,隔着泪水愣愣地看他。林二蹲下,把饮料放桌上,扣住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了几秒,绝望地摇头:“你打我的时候不是挺神气的吗?露出这种苦情剧的表情我真不习惯。来吧,哥哥作好准备了,随时当你的垃圾筒,有啥不高兴的事都说出来。”
这家伙,总有本事让人哭笑不得。叶子薇甩开他的手,拿起饮料咕噜咕噜地喝了大半杯。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冲走了郁闷,心里也舒坦多了,很爽。把剩余小半杯喝完,杯子往桌上一搁,豪气地叫:“还要!”
是重点没听出来,还是他不适合当倾诉对象?林二无奈地收起空杯子,继续当个小跑腿,给大小姐调饮料去。
又两杯下肚后,叶子薇缩在沙发上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林二识相地退到楼下,让侍应生把音乐调小,留给她独立的空间。
大约过了半小时,她却自己走下来。“林二。”
“气消了?”
“嗯,送我回家吧。”
林二点点头,放下手里的酒杯,随她走出乐吧。以为她心情好点了,谁知上车后她闭上两眼假寐,一声不吭。
车子到达星河明居,她才睁开疲惫的双眸,下车后转身对他礼貌地小声说:“今晚谢谢你,巧克力很好吃。”
“说这些话干嘛?”见她用手按住小腹,林二才发觉不对劲:“你没事吧?”
“没……”
“胃痛?我刚才调的饮料里没放酒精!”
“我……”
“她冷饮喝多也会胃痛!”平空中突然多了道声音,叶子薇猛地被秦牧阳拉进怀内。
“老表……”林二心里一噔,讪讪地打招呼。
秦牧阳冷冷地朝他点头,“啪”一声推上车门。叶子薇轻轻挣开他的手,转身走进屋内。秦牧阳捏着拳头想跟林二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忍住,很快也消失在家门内。
林二瞪着紧闭的铁门,记挂着她的胃痛,又不能光明正大去问。满嘴满肚都是苦涩,还有挫败。想放下她,却发现越来越难。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姑娘说丁铃如何如何,我这里作点分析。对于她来说,大叔几乎是她苦难中一颗明灯的存在。在她丧父的时候,是大叔支撑住这个破碎的家庭。从开篇可以看到,丁铃对大叔有点没大没小,关系曾经很亲近,是在大叔认识叶子薇之前。她不知道小鸭娃娃的意义,所以以为只是小事。
假如这文换她是女主角,估计叶子薇就是被骂的坏心女配角了。
大叔也挺冤枉的,他只是实现一个对死者的承诺,以为悄悄完成,就能平衡关系。好可惜还是被发现了,他就只有左右为难的份。
恋人间的世界里容不下一颗沙,叶子薇吃醋同样正常。
所以我真替他们可怜,因为他们好像谁也没错。
翻开大纲,发现还有许多内容未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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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丁铃那小丫头来了,正在外面。”XX公安分队,年轻的刑侦警员明华敲敲队长的房间门,报告这个消息。
秦牧阳点点头:“你安排小仪给她问话。”
“你不去?”队长跟丁铃一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骨节眼竟然不出现,明华表示迷惑。
“这种事还是女生对女生比较方便,去吧,别说我在。”
“哦。”
房间门关上,秦牧阳燃起一根烟。
局里对丁铃受害一事已立案,其背后牵连出连串犯罪活动。利用年轻少女的虚荣心或卖`淫或做非凡勾当,这案件得丁铃协助调查。他之前费了不少唇舌,才让她克服心理障碍。
早上丁铃来电,言词支吾,大概要临阵退缩。秦牧阳知道,如果他亲自去丁家一趟,肯定能顺利把她带来局里。但想想叶子薇,他愣着硬起心肠委婉地说会叫同事去接她。
小家伙跟他冷战已有一周时间,那晚林二送她回家后,他本想跟她好好谈一谈,却因为她闹胃痛,吃药后便睡觉了。第二天起床时她还没醒,出门前如常要亲她,被转脸避开,他只亲到她的发鬓。
冷战从那刻开始。
之后的日子,她完全把他当透明。电话不接,跟她说话不应,整个人冷冰冰,又犯起结婚初期那股死倔劲。
大口大口地抽着烟,他盯着桌上的文件,表面平静,却一只字也入不了眼。很浮躁,却又不能浮躁。看着她上林二的车,秦牧阳完全能理解她的感受,丁铃就是问题所在。向母亲提的扶贫申请已经批了下来,现在他无不希望能快点把案件了结,然后过回以前的生活。
疲惫,累,跟她吵架,他连工作也做不好。
“笃笃”,外面响起敲门声。
“进来。”
又是明华:“队长,丁铃记录做了一半惊恐得很厉害,怎么办?”
“小仪没安慰她?”
“有,但没用,她吵着要回家。现在小仪把她独自留在房间里,让她冷静。”
秦牧阳闭闭眼,白烟袅袅,他睁开两眸:“送她回去吧。”
“队长,这纪录等了那么久,到她家做不成,好不容易盼到她肯来局里,如果今天做不完,又不知道要到何时了。你跟她最熟,是不是……”明华欲言又止,从老大这些天拧紧的眉头,隐隐猜到他心情不太好。
秦牧阳思索片刻,碾灭手上的烟头:“我去看看。”
打开纪录室的门,便可见丁铃整个人埋首缩在椅子上。听到声响,她惶恐地抬起头,看清来者,哭丧地叫了句:“秦牧阳!”
秦牧阳朝跟在后面的小仪举举手,阻止她进内,自己则走入房间。大概过了十来分钟,纪录室的门重新打开,秦牧阳出来。
“她心情平复了?”小仪问。
“还没,在跟她妈妈讲电话,等一会完了你再进去。”
“好的老大!”
约莫过了一小时后,队长室外又响起了敲门声。秦牧阳抬起头,说了声进来。
门板轻轻推开,露出丁铃略为羞涩的脸:“秦牧阳……”
“纪录完成了?”
“嗯。”
“我让小仪送你回家。”
“哦。”有点失望,心里无比希望他能送,然而却没表示。她迟疑了几秒,请求的话到嘴边了,最终硬生生打住。从身后拿出手机,走到办公桌前放下。“手机还你。”
“嗯。”
“那……我先走了?”
“小心点。”
很普通的对话,听着还有几分关怀,丁铃却清楚地感受到来源于他身上的冷淡。转身时眼眶泛热,有点受伤,他之前是不是为了办案才对自己那么热心?
秦牧阳起身,走去关好门,在原地站了一会,忍住没送她出去。他知道自己伤害了这个小女孩,但是为了让她死心,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