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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理理旧账开新卷.4

作者:张碧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2:46

……

“丁未年八月十四:明日是中秋,我和姐姐在厨房里做了些过节吃的月饼。天心匆匆忙忙跑进来,与我们说,她前些日子在后山遇见了一个仙人,她很喜欢,想要嫁给他。姐姐当场就丢了手上的活,拉着她往主屋里寻姐夫。一个外面的仙人,对我们而言是多大的恐惧?我听见天心在哭,哭得那么悲伤,远远超过那中秋佳节的喜气。我坐在厨房里,静静听着外面的响动,天咫忽然推门进来问我天心怎么了。当我把答案告诉他时,已经预料到天咫痛苦而隐忍的表情。他笑得比哭还难看,他说,妹妹能得遇良人,实乃善事,母亲太过敏感了。我不答,一笑而过。”

……

“丁未年九月初一:天心口中的那个仙人,终于被允许踏进鴢族之地。他叫花诀,我看他眉目清朗,举止不俗,其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佳婿。六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晚膳,气氛却尴尬。我原先只以为这诡异的气氛源自天咫的沉默,后来姐夫开口却说,既然天心怀了花诀的骨肉,那婚礼还是应该及早准备。咫儿摔了手中的酒杯,起身离开宴席。我想追出去看一看他,被姐姐拦了下来。姐姐后来与我说,你与天咫并无血缘,倘若想嫁,我便成全。我看着她日渐苍老的容颜,心中不忍,我只陪着你们一家人足矣。”

“丁未年九月初二:天咫深夜都没有回来,我着急,还是偷偷跑出去找他。他躲在小时候我经常带他和天心去的那个小山坡上看天,我走过去问他,咫儿你是不是很难过。这个问题很傻,有眼睛的都看出他在难过,我却还是要问,仿佛我问候了他的难过,我心中的难过才得以释放。天咫问我,姑姑,你说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迹,与我们的生命相连,倘若我逆天改命,会不会遭报应?他说得风轻云淡,好似在说明天要吃什么菜色那般简单。我内心惶恐,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他,天咫,请不要做傻事……”

……

“丁未年十一月初八:天心和花诀的婚礼很简单,花诀说他是一个散仙,没有亲人。所以婚礼只有我们一家人。天咫并没有出席,我想我知道他躲在哪里,但不忍心去打扰。忽然发现姐姐和姐夫取名一语成谶,我与你,不过咫尺天涯。”

……

“戊申年七月十七:天心生下一个女婴,取名念歌。我第一次听到这名字,心头一动,念歌,念歌。咫儿,其实你妹妹心中也非全然无你,不过她的隐忍比你更深。女人似乎更能懂得女人的心,我却不愿意告诉咫儿这些。他终日埋头打铁,铸造了许多刀剑,但十之八九会毁掉。他说他不满意,就跟他自己一样,不满意就必须毁掉。花诀似乎不知道天咫和天心之间的情愫,常与天咫讨论兵器,我往年送他的礼物,他也不吝惜地拿出来给花诀指点。咫儿,我多想给你一个安慰的拥抱,但你已经再也不将姑姑看进眼里。”

……

“辛亥年冬至:我说不清缘何,只觉得最近族地外面的感觉奇怪,可当我仔细去瞧时又寻找不见异常……”

这是小札最后的几页,话没有写完竟断笔了,再往后翻就是空白。

“怎么回事?”我纳罕,好像就要看到最精彩的一张春、宫、图却发现被不知哪个缺心眼的给撕掉窝藏了去心里呕着一口气,怎么疏解都缓不过来。

美人相公总劝我再看下去,就能看出个线索,可是谁会想到,小札在最关键的时候就断了。其实反过来想,也不能怪执笔的人啊,必然是发生了什么极大的事情让她断笔。不,我想她没有断笔,她只是翻到第一页写了开头一段话,然后便……

忍不住身子打了个哆嗦,或许就在这间屋子里,一个生命就此陨落,也或许不只一个生命。我丢了小札从凳子上弹起,扑进美人相公怀里,不是老身怕鬼,就是忽然觉得这屋子里有些森然。就与当初我和里叶在山上采荀草时,里叶讲到最后说连吃的草里都有血腥气,我无由寒颤起来,觉得浑身阴冷。

“莫怕。”临柏轻轻顺抚着我的脊背安慰道。

吾凤此时却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猛然冲到安置其凰上仙的床边,将她从床上抱起。又对我说,“把她弄醒,快把她弄醒”

我被吾凤突如其来的莫名举动弄得无措,呆呆问他:“你要作甚?”

“我要出去”他不再是方才那个躲在我背后假意咳嗽引我注意的无聊神君,我瞧着他脸上有种说不出的焦急,还有一些微微的颤抖,抱着其凰的双臂颤抖得尤为厉害。

“你是不是看出什么线索了?”我打量他全身,问道。

“你别管。”吾凤果然又变回那个凶神恶煞的鸟人,我吃瘪,不想理他。他见我不动竟要自己出手去掐其凰的人中。

我赶紧冲过去,打断吾凤粗鲁的行为,轻声念了唤醒诀,手掌在其凰脸上一扫,她就慢悠悠转醒。

“我……”其凰醒过来,看到自己被吾凤抱在怀里,似乎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你刚才情绪太激动,我把你催眠了。”我冷冷抛给其凰一句,又跑回美人相公身边。瞥见扔在桌子上的小札,心情依旧复杂,但这东西怎么说也是其凰先人的遗物,应该物归其主。遂忍着强烈的排斥感又对小札使了个小法术,让它自己飞进其凰的怀里。

其凰迷茫地接住小札,转头问我,“这是……?”

不想吾凤并不想给其凰看到这东西,他松开抱着其凰的手,尔后抢过她手中的册子塞进自己怀里,冷言:“她要给我的,不管你的事情。”

“我没……”刚开口,衣袖被临柏扯了扯,要说出来的话就硬生生刹车吞回了肚子。我抬头瞧美人相公,他眸子闪烁是叫我不要多嘴,便连忙改口,“我没给你,给吾凤神君的……”

几人不再多言,其凰揪着她娘亲的钗头凤又领着我们往外而去。临柏的步子将将跨出结界的铜门,“轰隆”一声,那铜门竟然顷刻倒塌,连一丝烟尘都没有卷起。我诧异地回头看着不复存在的结界,原来结界层一破坏,竟是这样的局面。

“那个……我……”我心里有些对不住其凰,“我不知道会毁了结界……对不起……”

其凰转头看我,目光飘忽不定,最后惨淡一笑,“你与我说对不起,让我情何以堪。”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鴢族之地。我很奇怪她为何没有一丝留恋,可是因为这里都是亡灵,压抑着她悲切的心?

后来回了天庭,美人相公说要去找天帝老头商量些事情,叫我先回司香苑与桃枝做个伴玩。我应了他,一个人走回去时路过了仙草园,我想我应该与小枫和李毅打个招呼,当初没了记忆时对他们有些疏离,委实不妥。

谢珠华瞧见我神台清明,很是欣慰,但是对我时不时换个样子出来吓他们,觉得过于惊悚离奇。李毅也笑侃我,“仙子你是百变小天后么?”

我不由脸黑,你们以为这是我愿意的么?我不会告诉你们,其实我最喜欢的是那蛮蛮的丑样子。丑得让人安心,丑得只有美人相公会欣赏我的美丽。有种私藏着珍宝的爽感。

“我想我可以和陌千城算算帐去了,她好像亏欠我良多。”居然还想和我打架。

李毅夫妇与我一起笑起来。

倒是我疏忽,觉得这白衣和背后的势力一直龟缩着不动就渐渐放松了警惕。其实他们那张网,已经撒到我头顶了,我居然还不知道。

一百六十二章 手札里的故事之下

“相公,什么叫女娲胎孕之宫所化,有孕育万物之能?”我放下小札,疑惑尤甚。那时未明师父给我破译的碑文之中,也有所提及鴢族的特殊能力,却一直没有想明白这是一种什么能力。

吾凤君又开始猛烈咳嗽,我自动忽略了去。

临柏面露沉色,低声道:“神君可有话要说?”

“咳咳”吾凤吞了两口唾沫,“蛮蛮,鴢族自古有个传说,说是女子吃了鴢,可以治不孕。但尔后一路以讹传讹,演变成许多稀奇古怪的流言,比如鴢能修炼成补药,吃了功力大增之类。万年前有些功力深厚的妖魔和图谋不轨的仙人专门伺机捕鴢,所以鴢族才会凋零。但此谣言,从来没有被真正证实过。自从其凰当了上仙,天界也渐渐平息了那些谣言。”

“神君……你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觉着吾凤神君的话就是来给其凰伸冤的,脸不由黑了半边。自从三百年前我跳完诛仙台,我与吾凤多数时候,说话都不在一个点儿上。

“咳咳”吾凤继续猛咳,直要将肝肺都咳出来给我瞧。

美人相公此时不冷不热说:“想必这鴢族的秘密,只有他们自己的族人清楚。我们在此妄加猜测也徒劳,不妨再往后看看。”他的目光飘向还有一半没有读完的小札。

我想既然看也看到此地了,那就继续翻下去吧,说不定还有惊喜。

……

“甲辰年小满:天心成年,她果然比姐姐还要美上三分。她问我,媚姑姑,我美么?就好像多年以前天咫问我,媚姑姑,天咫长得可好?我依旧笑着点头,像所有的长辈宠爱晚辈一般。天心又问天咫,她美不美。我在天咫的身后,能看见他激动得颤抖的背影。他的手抚在天心的脸庞,那流连的动作,与我在夜半时分偷偷去看他的睡颜时所做无异。天咫,我们都心怀着扭曲的爱恋,似乎这也是一种,缘分?”

……

“丁未年八月十四:明日是中秋,我和姐姐在厨房里做了些过节吃的月饼。天心匆匆忙忙跑进来,与我们说,她前些日子在后山遇见了一个仙人,她很喜欢,想要嫁给他。姐姐当场就丢了手上的活,拉着她往主屋里寻姐夫。一个外面的仙人,对我们而言是多大的恐惧?我听见天心在哭,哭得那么悲伤,远远超过那中秋佳节的喜气。我坐在厨房里,静静听着外面的响动,天咫忽然推门进来问我天心怎么了。当我把答案告诉他时,已经预料到天咫痛苦而隐忍的表情。他笑得比哭还难看,他说,妹妹能得遇良人,实乃善事,母亲太过敏感了。我不答,一笑而过。”

……

“丁未年九月初一:天心口中的那个仙人,终于被允许踏进鴢族之地。他叫花诀,我看他眉目清朗,举止不俗,其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佳婿。六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晚膳,气氛却尴尬。我原先只以为这诡异的气氛源自天咫的沉默,后来姐夫开口却说,既然天心怀了花诀的骨肉,那婚礼还是应该及早准备。咫儿摔了手中的酒杯,起身离开宴席。我想追出去看一看他,被姐姐拦了下来。姐姐后来与我说,你与天咫并无血缘,倘若想嫁,我便成全。我看着她日渐苍老的容颜,心中不忍,我只陪着你们一家人足矣。”

“丁未年九月初二:天咫深夜都没有回来,我着急,还是偷偷跑出去找他。他躲在小时候我经常带他和天心去的那个小山坡上看天,我走过去问他,咫儿你是不是很难过。这个问题很傻,有眼睛的都看出他在难过,我却还是要问,仿佛我问候了他的难过,我心中的难过才得以释放。天咫问我,姑姑,你说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迹,与我们的生命相连,倘若我逆天改命,会不会遭报应?他说得风轻云淡,好似在说明天要吃什么菜色那般简单。我内心惶恐,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他,天咫,请不要做傻事……”

……

“丁未年十一月初八:天心和花诀的婚礼很简单,花诀说他是一个散仙,没有亲人。所以婚礼只有我们一家人。天咫并没有出席,我想我知道他躲在哪里,但不忍心去打扰。忽然发现姐姐和姐夫取名一语成谶,我与你,不过咫尺天涯。”

……

“戊申年七月十七:天心生下一个女婴,取名念歌。我第一次听到这名字,心头一动,念歌,念歌。咫儿,其实你妹妹心中也非全然无你,不过她的隐忍比你更深。女人似乎更能懂得女人的心,我却不愿意告诉咫儿这些。他终日埋头打铁,铸造了许多刀剑,但十之八九会毁掉。他说他不满意,就跟他自己一样,不满意就必须毁掉。花诀似乎不知道天咫和天心之间的情愫,常与天咫讨论兵器,我往年送他的礼物,他也不吝惜地拿出来给花诀指点。咫儿,我多想给你一个安慰的拥抱,但你已经再也不将姑姑看进眼里。”

……

“辛亥年冬至:我说不清缘何,只觉得最近族地外面的感觉奇怪,可当我仔细去瞧时又寻找不见异常……”

这是小札最后的几页,话没有写完竟断笔了,再往后翻就是空白。

“怎么回事?”我纳罕,好像就要看到最精彩的一张春、宫、图却发现被不知哪个缺心眼的给撕掉窝藏了去心里呕着一口气,怎么疏解都缓不过来。

美人相公总劝我再看下去,就能看出个线索,可是谁会想到,小札在最关键的时候就断了。其实反过来想,也不能怪执笔的人啊,必然是发生了什么极大的事情让她断笔。不,我想她没有断笔,她只是翻到第一页写了开头一段话,然后便……

忍不住身子打了个哆嗦,或许就在这间屋子里,一个生命就此陨落,也或许不只一个生命。我丢了小札从凳子上弹起,扑进美人相公怀里,不是老身怕鬼,就是忽然觉得这屋子里有些森然。就与当初我和里叶在山上采荀草时,里叶讲到最后说连吃的草里都有血腥气,我无由寒颤起来,觉得浑身阴冷。

“莫怕。”临柏轻轻顺抚着我的脊背安慰道。

吾凤此时却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猛然冲到安置其凰上仙的床边,将她从床上抱起。又对我说,“把她弄醒,快把她弄醒”

我被吾凤突如其来的莫名举动弄得无措,呆呆问他:“你要作甚?”

“我要出去”他不再是方才那个躲在我背后假意咳嗽引我注意的无聊神君,我瞧着他脸上有种说不出的焦急,还有一些微微的颤抖,抱着其凰的双臂颤抖得尤为厉害。

“你是不是看出什么线索了?”我打量他全身,问道。

“你别管。”吾凤果然又变回那个凶神恶煞的鸟人,我吃瘪,不想理他。他见我不动竟要自己出手去掐其凰的人中。

我赶紧冲过去,打断吾凤粗鲁的行为,轻声念了唤醒诀,手掌在其凰脸上一扫,她就慢悠悠转醒。

“我……”其凰醒过来,看到自己被吾凤抱在怀里,似乎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你刚才情绪太激动,我把你催眠了。”我冷冷抛给其凰一句,又跑回美人相公身边。瞥见扔在桌子上的小札,心情依旧复杂,但这东西怎么说也是其凰先人的遗物,应该物归其主。遂忍着强烈的排斥感又对小札使了个小法术,让它自己飞进其凰的怀里。

其凰迷茫地接住小札,转头问我,“这是……?”

不想吾凤并不想给其凰看到这东西,他松开抱着其凰的手,尔后抢过她手中的册子塞进自己怀里,冷言:“她要给我的,不管你的事情。”

“我没……”刚开口,衣袖被临柏扯了扯,要说出来的话就硬生生刹车吞回了肚子。我抬头瞧美人相公,他眸子闪烁是叫我不要多嘴,便连忙改口,“我没给你,给吾凤神君的……”

几人不再多言,其凰揪着她娘亲的钗头凤又领着我们往外而去。临柏的步子将将跨出结界的铜门,“轰隆”一声,那铜门竟然顷刻倒塌,连一丝烟尘都没有卷起。我诧异地回头看着不复存在的结界,原来结界层一破坏,竟是这样的局面。

“那个……我……”我心里有些对不住其凰,“我不知道会毁了结界……对不起……”

其凰转头看我,目光飘忽不定,最后惨淡一笑,“你与我说对不起,让我情何以堪。”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鴢族之地。我很奇怪她为何没有一丝留恋,可是因为这里都是亡灵,压抑着她悲切的心?

后来回了天庭,美人相公说要去找天帝老头商量些事情,叫我先回司香苑与桃枝做个伴玩。我应了他,一个人走回去时路过了仙草园,我想我应该与小枫和李毅打个招呼,当初没了记忆时对他们有些疏离,委实不妥。

谢珠华瞧见我神台清明,很是欣慰,但是对我时不时换个样子出来吓他们,觉得过于惊悚离奇。李毅也笑侃我,“仙子你是百变小天后么?”

我不由脸黑,你们以为这是我愿意的么?我不会告诉你们,其实我最喜欢的是那蛮蛮的丑样子。丑得让人安心,丑得只有美人相公会欣赏我的美丽。有种私藏着珍宝的爽感。

“我想我可以和陌千城算算帐去了,她好像亏欠我良多。”居然还想和我打架。

李毅夫妇与我一起笑起来。

倒是我疏忽,觉得这白衣和背后的势力一直龟缩着不动就渐渐放松了警惕。其实他们那张网,已经撒到我头顶了,我居然还不知道。

一百六十三章 妖王结庐在人镜

我承认我没有听美人相公的话乖乖回司香苑是我的不对,但是我想我和李毅夫妇去找妖王应该是一件极为安全的事情,不需如何挂心。

当我们从南天门下去,在愆清山溜达了一圈,风风火火去敲开妖王新造的府邸,那愆清山下一间小茅庐时,我的心情十分之激动澎湃。宋儒依旧是那副文质彬彬的书生样,看到李毅夫妇左右围着我,都不用多解释,一开门就扔来一句:“仙子历劫归来了?”

历劫?我倒是从来没有把我的经历与历劫二字联系在一起。经宋儒这样一说,似乎确是有些历劫的成分在里头。回想当年他和我在四方洞里密谈,临走之前也曾警告过我,说那时我有劫在即,叫我小心一些。不幸真的被他这乌鸦嘴说中,浑浑噩噩过了三百年。

“你还有什么神谕,赶紧说出来。”这样一想,对凡人宋儒生出膜拜,他这一身演算天命的本事,当真是好本事。如果再能说得明白一些,也好让我防范于未然。

宋儒看了我片刻,“仙子的劫,还没有过去。”

“哐啷铛”老身的小心肝碎了一地。

正待还要问问仔细,如何才能顺利渡过,里头又冒出来一个蓝紫衣衫的漂亮姑娘。她与我一年前所见并无变化,光彩照人,倾倒众生。陌千城警惕地拉开宋儒与我的距离,然后火辣辣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三遍,只差没有将我的衣服烧穿了仔细看看有没有花心。天地可鉴,我不过是想多知道一点自己的命运才会露出这般狗腿相。

“你是谁?”她冰冷冷的语气,傲然的气质浑然天成。

我摆正架子,笑道,“我是你救命恩人。”

“笑话本宫何须……”陌千城本来要鄙夷我的话语,忽然收了回去,尔后又在我身上打量了三圈,有些不敢相信,“你丫儿换皮怎么比我换的还勤。”

我老脸不由黑了半边,原来从前那个可爱礼貌的晤曦老早不在了她是妖王陌千城啊……不禁十分怀念那时候依偎在夜夜心怀里可怜巴巴求我给她玩霹雳的小模样。多无害,多纯真。怎么就给她变回去了呢?

“你怎么知道我换过相貌?”莫非宋儒连这些都能靠推算知道?我倒是还没有与她算算当初巧遇时的糊涂账。

陌千城指指我身旁的两位,“李毅来给我们和师父报过消息,他说的。”

李毅朗声笑了,“妖王还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若是从前,我想除了宋儒,大约是没有人敢和妖王这般讲话。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当陌千城还在沉睡,她的躯壳彼时还只是个叫做晤曦的小女娃时,与四方洞里的众人结下那朝夕相处之情,不可估量。所以李毅才会这样不拘小节,陌千城也没有要怪罪的意思。

这样想来,私以为陌千城和其凰上仙打架遭了那一回罪,其实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而再看今日她与宋儒结庐而居愆清山脚下,那层关系,不言而喻。

陌千城和宋儒领我们进了小茅庐,越过门栏,就看到一条金光闪闪的傻龙。

霹雳正在地上打滚玩,看到我们进来,先在地上挺了一挺,似乎对我的出现很是讶异。陌千城便与它说,“这是你那经常惦记的桃花树。”霹雳便鲤鱼打挺一跃而起,跐溜一声已然缠在我身上猛舔我。十分可惜今日出门没有带着桃枝,不然他俩狼狈为奸,也有一顿热闹可看。

我掰开霹雳妖娆扭在我身上的龙躯,打量周围的景致,倒是别有一番情趣。

那小茅庐前面有一块空地,种了各式各样的蔬菜瓜果,但是老身不相信这是陌千城种的;小菜园旁边有竹竿搭成的晾衣干,上面晒着几件华丽的衣服,但是老身也不相信这是陌千城洗的;往里走到茅庐里面,就见堂屋里面的八仙桌上盛放着几碟花式小点心,但是老身依旧不相信这是陌千城做的。

“几位先坐,我去沏壶热茶来。”宋儒,十足十家庭妇男一枚。

陌千城自然地往堂屋正中央地一张虎皮大凳子上一坐,霸气十足。霹雳就乖巧地匍匐在她脚边,龙虎交映成辉。老身这看着倒是相信了,虎皮凳子肯定是陌千城弄出来的。后来小枫与我说,那时陌千城还是晤曦的时候,小人儿起居都交由宋儒照顾,本来挺温顺的一个小娃娃,就被宋儒宠成今日这番模样。

啧啧,最后老身很有自知之明地感叹了一句,宋儒与临柏,当可比肩而立,都是六界数一数二的好好先生,相公中的典范却说这时候,五人在茅庐中有说有笑。我大致讲了一遍今日青要山里发生的故事,从我拿虎魄击碎了鴢族结界那时起,陌千城和李毅两人眼中就闪着亮晶晶的光彩。想必这两人,都是爱打架爱兵器的主儿。

“把你那虎魄拿出来瞧瞧。”陌千城听我讲完后面的事,对打伤她的其凰一点不在意,只关心那把虎魄匕首。

我当然也不是小气的人,二话不说立马从乾坤袋里拎出短匕首,递给陌千城。李毅的目光也牢牢锁在那神器之上,连连赞叹,果然是神器才有的风采。

“你怎么确定这是神器?”我疑惑问李毅。

虽然我一直管这刀叫虎魄,却从来没有给它验明正身。

李毅道:“我飞升后,天帝给我安的职位正是在司兵仙君座下,常年与各类兵器神器打交道,还算有些认识。”

“我还以为你和小枫就在仙草园里双宿双栖呢。”喃喃一句,猛然想起当初在天上人间客栈里偶遇辛泽,那时没有记忆不知道,现在我倒是明白过来,辛泽躲在青州的小餐馆里,不过为了缅怀故人的旧地……还真是个痴情的小子算算日子,倒是有许多天没有见着他了,也不知又在捣鼓什么。

谢珠华抿嘴一笑,温柔道,“要让毅哥干坐着看草药,他还不歹拿剑把草儿都给挥平了。”

几人皆哄笑。

“这神器的事,还是沃之野的花仙君懂的更多一些。”李毅忽然冒出一句,瞧着他的神色很佩服口中的花仙君。

“花美眷?”我一愣,难怪彼时在天庭的小花园里巧遇他俩,是因为兵器而志同道合啊。如今再回想花美眷那张谦谦君子如玉的俊脸,有些感叹。我原本以为他和其凰上仙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人,却不料最终是个和离的结局,好不惋惜。倘若有机会再碰到他,还是应该好好慰问一番,好歹他对我也不错。

正说到此处,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还有嚷嚷声:“大王不好啦有魔族来侵啦”

我听得这外头的喊声,手中的茶杯一个没拿稳,哐当摔在了桌子上,泼得满桌都是茶水。尴尬笑笑,心想自己经历这么多波折,这小心肝却还是没有练成铜墙铁壁。

陌千城水袖一挥,本来还在敲门的小妖瞬间已经出现在堂屋里,这娃一时没有稳住扑在门上的身形,失了支撑狠狠摔在堂屋地上“诶哟”叫唤了两声。等抬头发现那么多大头聚拢此地俯视着他,小身板一哆嗦,竟然变回了一只穿山甲。

穿山甲满地打转,已然乱了阵脚。

“大惊小怪作甚,那几个小魔不是经常来妖界蛊惑你们入他道,今日怎么这般嚣张打起你们来了?”陌千城妖王临危不惧的样子,很是美丽动人。

那穿山甲结巴道:“不……不是那几个……是……是……”

“是什么?”我听着他半天没吐出来后面的话,烧心得狠,不由插嘴催促。

“啊呀大王去了就知道我说不清楚”感觉到小穿山甲有种焦急得想要一头撞死的冲动。

陌千城与宋儒对望一眼,尔后对我们几个说,“今日不好陪你们了,待我处理完杂碎事,在劳师母去天庭请你们一叙。”说罢就拎着穿山甲的尾巴往外面走,霹雳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也神气十足地跟在陌千城后面要去威风一把。

若事到此步,我乖乖随李毅夫妇回了天庭,倒也没有后来那些更加杂碎的事情。我的错误,也便没有那么不可弥补。但是我这人向来是有热闹送上门,没有不看的道理,又仗着最近道行深不可测,对小魔捣乱这样的事情丝毫不放在心上。于是一个移形换影拦在陌千城身前,对她得瑟道,“我来也来了,不如一起去吧”

所以说,有些人,比如我,好好的阳关道不走,非要去与人挤挤独木桥,挤得过别人也就算了,到最后还少不得被挤下水溺一溺,半死不活才肯罢休。

这叫什么?

天生的犯贱我应该给自己改个名字,叫做蛮小贱。

陌千城打量我片刻,用那只没有拎尾巴的空手攀上我的胳膊,拽着我急速往出事的方向去。李毅夫妇自然不会丢了我独自回天庭,于是小茅庐里前一刻还在唠嗑的几人,全部出洞去收拾那穿山甲解释不清楚的小魔。

一百六十四章 白衣带众魔来袭

传説中小魔捣乱的地方,距离愆清山有些距离。本来穿山甲来报信就花费了一些时间,又在小茅庐里浪掉另外一些时间,等到我們几人风风火火去围观斗殴事件时,那已经是人仰马翻四肢叉天的局面。

“住手”陌千城一声怒喝,将两方的喽啰都震得顿住手上的掐架。

小妖这边见到自家大王带着救兵来了,纷纷后退到陌千城之后,虎视眈眈围住对方百来的小魔。我瞧着数量,规模有些小大。然,虽成规模,但对于闯入妖界闹乱,人数又似乎不够壮观。难怪穿山甲也解释不清到底他們是来做什么的。

“不想死的都给我滚回去。”陌千城凌冽的目光扫向前排的几个小魔。

那些小魔害怕地后退了两步,竟然朝我这边瞟了两眼。我就十分纳罕,让你們走还不走,看我作甚?“你們魔尊呢?”我便开口礼尚往来一下。

其中一个领头的魔将冷哼一声,忽然朝天上放出一发闪光弹。

“你做什么?”我身后的李毅立马施法,想要把那信号弹给掐灭。

可惜动作晚了一步,就听“啾——”的一声,闪光弹飞腾而起,又炸开了星星点点的光芒,在白日里也十分刺眼。

陌千城闪电般越到魔族那边,二话不説拧断了那发信号弹的魔将,又迅速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动作太快,在场的小魔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的老大就被对面的老大摁断了脖子。那魔将倒下的瞬间,引起一阵骚动。

“再説最后一次,要活命的给我滚。”陌千城身上妖王的霸气,发挥得淋漓尽致。

我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却又説不清那预感的具体,在陌千城耳边嘱咐一句,“小心有诈。”

陌千城转头看我一眼,“你觉不觉得,他們是冲着你来的?”

我沉色颔首,确实有点像。盘算着若我现在马上躲回天界,説不定能逃过一劫,但是难得等了那么久,白衣等人才有所行动,我就这样逃了,似乎有些憋屈。

又对身后的谢珠华道:“你快回天庭找司香仙君,就説蛇出洞了。”

谢珠华聪慧,我一説她就醒悟。惊呼一声,要我們注意安全,自己领着我的嘱托匆匆腾云往南天门而去。

但其实我后来想想,当我跨出南天门那一刻,我就是回不去的命。白衣这厮用此地百来号小魔当诱饵,不过是想支开陌千城来抓我。若我当时与李毅夫妇往回走,那是正巧撞在他們的枪口上,或许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而现在我和陌千城站在一处,他們虽然胜算小了点,必是也料到了我爱凑热闹的本性,特意留了一手。总之种种猜测都只説明一点,白衣和他暗中的势力今次对我的围捕,那是有备而来的。

所以小枫这一去,也只有被人打晕了扔在地上的命,我十分对不起她。

先看眼前,那些小魔并没有因为陌千城的威胁而离开,反而慢慢移动变化位置,是要做攻击的准备。我深呼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心想今日这架势必要打得惨烈。百来个小魔,来得倒也很有计划,这个人数,陌千城一个人一时对付不了,但是对于魔界而言又不是什么大的损失。算计得委实精明。

当我以为移动好位置蓄势待发的小魔們,就要发动攻击时,却不想他們动作一致地集体把自己的脖子划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然后那带着生命的魔血滴在泥土里,竟然迸发出奇异的光芒。

“百邪恶灵阵”陌千城忽然大吼一声,身子在风中旋转,带起一地的落叶,“快走开”她朝我們大吼。自己则催动法术,对付起那奇怪的法阵。

李毅和宋儒一人一边,拉着我急速后退,我还有些不明就里,转头问宋儒:“那是什么阵?”

料想宋儒与妖魔打交道,知道得甚多。他脚下步子不停,嘴上回答我:“掉进阵里就会被那百个祭奠阵法的魔将恶灵侵蚀,最后连渣都不剩。”

我浑身打了个哆嗦,觉得自己白活了这么些年,孤陋寡闻且毫无用处。

“那陌千城岂不是很危险”我惊叫,紧张望向离我已有些距离的美人。

她半悬在空中,不断拿妖术攻击破坏那怪异的阵法,带着璀璨亮光的魔法球,刺疼了我的眼睛。

宋儒却平静对我道:“你要相信她。”

我有一个瞬间,讶异无比。

身边的宋儒,与那个奋战在前方的妖王,是命运相连的两个人。一生共生,一死共死,他却是如此淡定地面对可能威胁到两人生命的危险。然后对我説,你要相信她?

我不淡定,十分不淡定。我想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关系,让身边的人陷入比我更危险的境地。于是手上运功,决定试一试身上的神力。

夸父承给我的力量,属治愈系。攻击的力量并不大,但是我可以换种方式,比如扔点类似净化恶灵的咒术,与佛祖那般普渡一下众生。我在脑海中搜刮了一番,找到一个上古梵天咒,从来没有用过,不知效果会如何。

“南无阿唎耶。婆嚧吉帝。烁皤啰夜。娑婆诃。唵。悉殿都。漫多啰。跋陀耶。娑婆诃。”一面施咒,一面在右手上凝聚法力,有金色的光芒愈来愈盛,直到最后我的右手承受不住,死命往那百邪恶灵阵处丢去。

那光不伤人,只普渡被枷锁着的灵魂,巨大的金光吞噬了百邪恶灵阵,我并不确定这咒会有多大的效果。正当众人屏息静气等待结果时,我身后忽然冒出一个力量,那力量来得生猛,只感到耳边的风声轰隆,一个眨眼我已经被带到几丈之外。

“仙子”是李毅和宋儒同时发出的喊声。

我转头去看来人,对上白衣那张死白死白的脸,比记忆中擦肩而过那时还要白了一些。我挣扎,“放开我”

“仙子,你最好乖乖别动。”他第一次与我説话,还离得如此近,我被他呼出的冷气打了个哆嗦。

“你练的什么邪功?”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白衣阴邪一笑,“能战无不胜的邪功。”他倒是与我有问有答,互动起来。但是我能感到他抓在我背后的手,不,是爪子,尖锐无比。相信只要我用力扭一扭,背上一定开花。

脑海里快速思考有没有逃脱的办法。目光投放到陌千城那边,上古梵天咒对恶灵阵的效果不错,原本面目狰狞又疯狂嘶吼的小魔們现在都软趴趴倒在了地上,不知是死了还是去投胎了。陌千城这时已有余力,目光远远和我撞在一起,也是在想怎么救我。

“我劝仙子还是乖乖跟我走,不然你这些朋友,或许会死的很惨。”白衣戳破我的意图,又是一阵桀桀怪笑。老身鸡皮疙瘩就掉了两地。

“你抓我想要作甚?”我想尽量拖延一些时间,把希望寄托在不知现在何处的美人相公身上。

白衣的手指,在我背上花了个圈,“你猜?”

我忍不住想一口鲜血喷在他雪白的衣服上。

正在此时,我們的身后,也出其不意地想起了人声,“白衣,终于让本尊找到你了”

白衣急速移动身子又调转了方向,使我左手边的远处是陌千城,而我右手边的不远处,是多日不见的辛泽大人。

辛泽手上还抱着被打晕的谢珠华,让我看得小心肝颤了两颤。看来美人相公知道我在此地的可能,又渺小了一些。

“小枫”地上,李毅、宋儒还有一干小妖精們,都在仰望着天上的情况。李毅一声急喊,腾云往辛泽那方向奔去。我瞧着他脸上无比焦急,遂对自己把无辜的谢珠华也害了一遭觉得很内疚。

我侧着脑袋问白衣,“你們有没有伤到那女仙?”

白衣瞟我一眼,我正担心这厮再给我来一句“你猜”时,他倒是一本正经回答:“被魔尊抱在手里,你觉得可能被我們伤到么?”

这问题反问得甚好,我稍微安心。看着李毅从辛泽手上抢过小枫,焦急地检查自己媳妇的身体状况。

“她没事,不过是被法术震晕了。”辛泽悻悻然,原本抱着谢珠华的双手,一下子不知该往哪里放。

我瞧着魔尊尴尬又不舍的样子,竟是还有笑的心情。朝着辛泽喊:“魔尊,救人啊”

辛泽这才被求救声唤醒,把谢珠华和李毅推到一边,自己威风凛凛地对白衣道:“白衣,你丫儿有本事跟我单打,作甚欺负女人”

白衣笑:“你跟我讲道理?”

“你警告你啊,你要是敢动小仙女一根毛,我就把你碎尸万段”辛泽跳脚。

“魔尊,你永远都那么窝囊,连喜欢的女人都不敢抢,又有什么资格来威胁我。”白衣冷笑三声,脚下开始行动,是不愿再与魔尊和妖王浪费时间。

我默默衡量了一番,现在算是二打一,魔尊和妖王对付一个白衣,这动静又那么大,只要拖上一会儿,天帝一定能从观世镜里发现这里的异样派兵来抓拿叛逆。想罢,不再管白衣的指甲有多尖利,脚上狠狠孕了记后弹踢,攻向白衣的小腿。

事实证明,白衣不是个怜香惜玉的魔。他的另外一只脚快速踢中我向后弯曲的右脚,把我的脚心踢得生疼不算,手上还狠狠一抓,我就感觉到自己背上合着衣衫一起开出了一朵硕大的血花。

“斯……”我皱眉抽了一口冷气。

而陌千城和辛泽在我出腿的同时,也攻向白衣,势必要将他大卸八块。

一百六十五章 终于被敌人抓住

白衣敢来劫我,是做了万全准备的。

他带着我用诡异的速度和身姿避开妖王和魔尊的夹击,与此同时这厮还有余力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二话没说贴在我脑门上。这些事情发生在一念之间,等我在风声和飞速变化的景物中醒悟过来时,脑门的符咒已然消失,而我的身子已经软软瘫在白衣的怀里不能动弹。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无力问他,想要抓他胸口质问,却连手指头也不能弯曲。

“没什么,不过想让仙子安分一些。”白衣一笑,身形又动起来。

我看向一旁,陌千城又发动攻势往白衣这方来,而辛泽停在半空,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正在布阵。老身深觉,魔族的法阵都可怖得狠,有些忧心辛泽。辛泽这家伙闹火了他,也是个不顾性命的主儿。

“我劝两位不要与我拼命,不然这仙子和下面的人也活不成。”白衣一派自在,这语气里全然不把妖魔两界的老大放在眼里。

他带着我,开始在半空中飞速旋转。或许是为了不让其他人锁住他的方位抓住我们,可是你丫儿不要转圈啊,我的头一瞬间变得很晕,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尔后只听“嘭”一声巨响,接着又传来小妖们乱哄哄的吵闹声。我忍着想吐的冲动睁开一眯眼去瞧发生了什么事情。

从不断变化的景物中,我极力辨出是原先小妖和小魔打架的那块地方,被我用梵天咒净化而安静下来的小魔,忽然又变得面目可憎且血肉模糊,地上炸出一个巨大的坑。又是一个奇怪的法阵,想必是白衣先前还留了一手。

地上只有法力薄弱的小妖,还有凡人宋儒。他们对付起那些变异的魔物,十分吃力。陌千城见到下面不容乐观的情况,只好咬牙去救场了,半空中便剩下辛泽一个人虎视眈眈瞅着转得跟陀螺一样的白衣,原先在念的法阵都顾不上再部署。

“白衣”辛泽又吼了一句,始终是拿白衣没有办法。

白衣停下来,笑:“辛泽,我说过。我从来都看不起你。”言罢,身形再次随风而动,这回他没有在转圈,竟是如同使用了上古的地缩术般,竟能轻松从一点瞬间移动到几丈之外的另一点。我讶异地说不出话,若白衣的能力强大如如此,他确实有与辛泽和陌千城叫嚣的资本。

“你……比上次见到时,要强上很多。”老身由衷感叹。

“所有的事情,都要付出代价。”白衣正色。

我愣神,他却已经不再看我,专心移动身形。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有觉得白衣或许并没有那么可怕,他只是对力量有狂热的渴求。人家是魔族啊,魔的本性不就如此,也是情有可原的嘛。但是下一刻,等到他把我丢到一个不知是何地方的鬼地方,我收回对他那么一点星火的同情和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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