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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理理旧账开新卷.7

作者:张碧 当前章节:136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2:46

公子长卿只好胡乱地在如同迷宫一样黑漆漆的院子里转悠,无头苍蝇般找不到出去的门路。那地方委实诡异,平常人进不来,所以也出不去。当他急得团团转之时,忽然听见纡回的走廊某处有乒乓的碎物声,便寻声而去,以为是找到了人烟。

站在门口未敲门之际,他听见里面之人的对话。是花美眷与一个陌生人的在吵架,涉及之事他当时听不明白,但一一印刻在脑海中,因为直觉他们做出来的不是什么好勾当。也因此,惹来杀身之祸。

事实上,同花美眷吵架的,正是对外宣称已经寂灭的花诀。花美眷把花诀关在沃之野这处秘密的地方,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原因。而当晚他们吵架的内容,则是对当年处理鴢族之事上产生的分歧。

对鴢族大开杀戒的并非花诀,而是尚为年幼的花美眷,下达的命令。

按照冲天魄中所记,这其中的因果,相当之可圈可点。

还原事情的始末是这样的:

我认识花美眷的时候,他无父无母,只有一个本来应该是吾凤未婚妻的娘子其凰上仙。但花美眷从前也是个有过娘亲的小男孩,他娘亲是个温婉的仙子,爱他父亲花诀甚深。可惜,英年早逝。

花诀颠覆六界的计划之中,有一步是需要复活灵犀兽。而六界能够做到此事,且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唯有鴢族。所以为了成就大业,花诀隐藏身份来到青要山寻找机会接近鴢族。好巧不巧遇见在树林里哭泣的天心妹妹。天心美貌,地下无双,天上只有,梨花带雨的模样勾动花诀这个已婚仙人尘封已久的怜香惜玉之心。

他是真的喜欢天心,因为喜欢,接受天心的全部,因为喜欢,不忍心强取豪夺逼迫鴢族就范。他把他的真实身份,还有接近天心的初衷,以及希望天心帮他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坦白出来。天心一时不能接受,但也没有立马拒绝花诀,好歹花诀替她孩子无怨无悔带着顶硕大的绿帽子,且没有伤害她族之心。

与此同时,花美眷的母亲得知花诀与天心的种种之后,伤心欲绝。花美眷恋母,且对他父亲这般抛妻弃子的行为十分恼火。于是瞒着花诀对鴢族之地大开杀戒,第一个杀的就是天心。但是考虑到灵犀兽还需要一男一女两只鴢出力复活,遂抓了天咫。尔后打听到其凰就是当年在襁褓之中的女鴢,又策划了一系列的事情,让其凰误会妖王,顺便有机会接近她把她抢到手,还孕出了灵犀兽。

我理清沃之野与鴢族的种种恩怨纠结,唏嘘了良久,委实错综复杂。如果其凰得知这些事情,应当会崩溃的吧?

而说回到冲天魄之上,公子长卿的偷听,自然没有躲过花美眷的明察秋毫。他为了不引起注意,并没有在沃之野杀了长卿,只是抽出他的冲天魄,封印以后交给心腹让其喂给梦魇兽吃掉。

那魂魄怎么最后没有被梦魇兽吃掉?未明和天帝在冲天魄上探索一番,发现是那个心腹在找梦魇兽的路上弄丢了冲天魄,为了不使主子恼怒杀掉自己,便隐瞒了真相只说已经喂掉。

啧啧,还是那些老话,好人有好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祸福相依,恶人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天帝弄明白了前因后果,正准备对花家采取行动时,李毅带着受伤的谢珠华匆匆回来汇报了我在凡界出事的前后,美人相公本来急着要救我,却被天帝阻止。天帝的意思是,花美眷此时一定不会杀了我,所以他们应该趁花美眷还没有发动攻势时,占先机先准备妥当,好把花美眷一伙人一网打尽。

我就知道,天帝在这种危难当头的时候,一定又会选择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就算他是有八分把握我不会被花美眷杀死,那剩余的两分不确定,也会被他自动忽略了去。少我一个不少,六界的安定才是他最最在意的东西。

天帝在我被关押的三天里,出其不意捣毁了大部分花美眷暗中的据点,控制住他不断扩张的势力,花美眷因此受到的打击不小。都不用天帝等人来救,他就急着用附身控制的清清救我们出去操刀一场反间计,却又被美人相公和突然出现的花小满捣乱。武曲趁着白衣和花美眷两大魔头对付吾凤和临柏之际,偷偷溜进血魔渊之中,扔了许多炸药势必要将血魔渊捣毁。

所以当时我逃走的时候,听到花美眷气到极点的怒吼声。

齐月说到此时,口干舌燥,遂端起一旁的茶杯润喉。

我听她所说,具是好的方面,可我闯进大殿的时候,明明瞧见一帮子仙人愁眉苦脸,天帝也是懒得理人的架势。料想齐月善于官方回答问题,只说好不说坏。常言道狡兔三窟,狐狸还会打洞,花家哪里那么容易对付。

“坏消息,你也别瞒我了。”我抢走齐月手上的茶杯,直视她的眼睛。

齐月眼神瞟了瞟,叹气。

“好吧,坏消息有三个。第一,夸父遗身被其凰上仙偷走了;第二,妖王和魔尊中毒到现在还没有解开;第三,你那相公和前夫,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一百七十四章 你可知奸细是谁

我听着齐月给我数的一二三,心里七上八下,最后小心肝“哐啷铛”碎了一地。

“司香仙君和吾凤神君都还没有回来?”我惊呼,他们俩双剑合璧不是应该所向披靡的么?再不济,突围花美眷应当是很容易的,怎么会没有回来?

齐月耸耸肩,“听武曲星君说他那时候放完炸药出来,白衣和花美眷发现情况不妙就往血魔渊里面冲,司香仙君本欲见好就收先回天庭,但是你那前夫不晓得哪根筋不对,非要跟着冲进去……”

“所以临柏跟着吾凤也一起进去了?”我问她,但是自己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因为郁闷愤怒外加很想抽人,音调拔高尖利得像个泼妇。

齐月也明白我此时的心情,难得好心没有再说些别的话语往我枪口上冲。发现手里还拽着将将从齐月那儿抢来的茶杯,也不嫌弃它方才被别人喝过,一股脑全部倒进了肚子消火。吾凤神君委实有些,有些拎不清两人沉默间,在大殿里开大会的天帝老头终于宣布散会,仙娥帮他掀起珠帘,我寻声望去只见天帝双手背后愁眉苦脸渡步进来。他身后一左一右还跟着武曲星君和墨北少帝。

“墨北少帝你回来了?”我在万般郁闷之中找到一点惊喜。

墨北见我,俊脸上并没有疑惑,应该是我昏迷的这三天里天帝已将我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他笑着坐到我另一边的椅子上,熟稔道,“仙子身子可大好?好久不见,你还真出乎我意料。”

“哪里哪里,不知少帝在西天这么多年可有参透天道?”我调侃他。

他爪子挠挠额发,倒不好意思起来,“说来惭愧,没悟到什么天道,只不过种了朵紫莲花出来玩。”

我一愣,不晓得墨北说的哪跟哪,“紫莲花?”不就一朵花么,作甚如此矫情,瞧他白白嫩嫩的小脸都红起来了。

“小莲,出来见客了”墨北不急着与我解释,只冲着刚才齐月进来的那扇门方向气沉丹田雄厚有力地吼了一声。我脸抽了抽,怎么喊得跟青楼里的妈妈一样……继而有脚步声响动,若不是老身神力恢复,很难听出来人踩水一般轻飘的脚步声。

不多时,门口就出现个女子,一身轻纱紫衣,梳着流云髻,杏眼柳眉,那身姿宛如清水芙蓉,相当出尘净雅。最有意思的是这姑娘每走一步,脚下就会开出一朵紫色的莲花,那些花儿为其铺路,好不夺目。

“紫莲见过众位。”施施然行了一礼,站到墨北身后。

我眯眼打量这个步步生莲的神奇女子,转头对墨北笑道,“少帝,你在西天这三百多年收获颇丰可喜可贺”

墨北低下头害羞起来。

倒是那个叫紫莲的仙子,脸上从容不迫,没有被我隐晦的话语所动。她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定样,让我恍惚间联想起最初见到仙草园里夜夜心仙子的模样,好像有几分相似。都说怀娃娃的时候,孩子他娘要多瞧瞧多想想长相俊秀的人,这样生出的小娃娃才会跟着俊。莫不是这墨北少帝一面刨土种花一面想夜夜心仙子?

因着墨北这一出插曲,我烦躁不安的心情稍许冲淡了些。再回头听天帝讲最近发生的事情,也能勉强心平气和想一想应该如何对付接下去的危机。

天帝说今天晚上就要对花美眷一干叛逆发动最后的围剿,地点就在三天前我逃出来的血魔渊。我疑惑为何剿匪行动如此速度,感觉许多事情都是匆忙之中准备起来的,并无万全之策。一问才知,武曲星君那时候进去探查的时候发现血魔渊已经被花美眷慢慢解开封印,说明花美眷也在开始行动。天界不能处在被动的状态下,等着被花美眷吃干抹净。

武曲的话引起我的回忆:当第一次我被白衣带进去时,血魔渊地上只有一些血腥的粘稠感,过了三天逃出来,地面确是又软了几分。据武曲所说,等到封印全部揭开,那血魔渊里就不再有地面,只剩下翻腾的,恶心的血池。

如果花美眷解开血魔渊,那我们进去攻打的难度会加大许多。武曲星君放在里面的炸药,不过是多炸点石头下来,堵堵通道给花美眷惹出些杂活,实际上并不能撼动血魔渊的本部。其凰上仙又偷了夸父遗身,想来是花美眷操控了她,酝酿一场暴风雨。

现在我知道了事情全部的真相,忽然间不怎么讨厌其凰上仙了。

试想老身万万年的经历,虽则波折了些,却总是感到心中安定,天不欺我。其凰上仙却是命运多桀,从小家破人亡,好不容易有了桩好姻缘,又被花美眷搞破坏,弄得自己遍体鳞伤,不光是身上,还有心上。就连肚子里辛苦怀胎生出来的娃娃,都不是自己的亲骨肉。如果她那样对我能让伤痛缓解一些,那我勉为其难替她分担着吧。

“等等,陌千城和辛泽怎么会中毒的?”天帝说了半天部署的事宜,忽然想起被我不小心没心没肺忽略掉了的两个朋友。

天帝斜我一眼,呻吟:“他俩就是中了花美眷下的毒,未明和鹿鸣正在想办法解开。”

我灵光一现,难怪我和花美眷争锋相当的时候,他让我别指望天帝的人来救我,还说派了个小奸细给这边的人下了点药……

“花美眷怎么下到的毒,你们不是一早就识破了他的嘴脸么?”难道天帝为了不引起太多的注意,好制造大伙都被蒙在鼓里的假象,所以没有通知妖界和魔界?这也忒不厚道了……

天帝似乎从我鄙视他的眼神里看出了门道,大吼,“我第一时间通知他们俩个了啊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

“关我什么事情?”我纳罕,这中毒的事情也能赖到我头上?

他冷笑,“花美眷安插在你身边的奸细,藏得委实深”

“是谁?”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感觉。

“就是你的小跟班,那只白头翁精。”

……

天雷滚滚,我被天帝最后的话劈得外焦里酥,愣在当场。良久,还是不敢相信地喃喃着:“不可能怎么可能是喜儿不可能”我深信全天下谁都有理由背叛我,就喜儿不会背叛我被我一直视作亲弟弟的那只小鸟儿,愿意将我所有的心事都讲给他听的那只小鸟儿,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以后还对我不离不弃的那只小鸟儿,怎么可能会是背叛我的人……我不相信没有一丝一毫的端倪指证喜儿背叛了我。

“证据呢?”我怒视天帝,这老头肯定趁我不在,光欺负我身边的人。

“蛮蛮,你离开天界三百年或许还不知道,陌千城当年养在四方洞的时候,就曾有黑衣人来杀她。后来武曲星君把她带回天庭看顾,却没想到那神秘人又把矛头指向宋儒。最后没有办法,我让武曲下凡守了他们一百年,整个四方洞在那百年间都是提心吊胆过来的。”天帝说着,还瞟了眼武曲,眼里充满关切,弄得他与武曲好似有那么点什么一样,“彼时我们找不到原因,这次抓住喜儿的时候,也是他亲口承认的。”

我摇头,依旧不相信,也没有听陌千城提过这些往事啊“他在哪里,我要见见他。”起码要听他亲口对我解释,或许他是被冤枉的天帝并没有阻止我见喜儿,喜儿就被关在天牢之中。当武曲带着我来到天牢的大门口时,里面潮湿阴暗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激动扯住武曲的衣袖责备道,“喜儿并未成仙,你们将他关在此地,会折磨死他的”

曾经跟在吾凤身边混迹天庭时,听他讲过天牢的可怕,因为里面对犯了大错的仙人动用了捆仙阵,导致周边那些小仙也会被阵法波及,法力流失极快。且那地方寒气侵入骨髓,终日得不到温暖的折磨难以想象。倘若是生在人界的凡夫俗子被冻死了可以重新投胎找个好人家,可已经长生不老的仙人关在天牢里就是永远饱受痛苦。

仙既如此承受不住,更何况喜儿

“放心,死不了。”武曲星君现下又恢复了满脸横肉的凶相,矮看我一眼,目光犀利。

我不由松开扯着他的衣袖,懒得与他废话。一边焦急喊着“喜儿”,一边朝天牢里头狂奔,生怕喜儿已经冤死在里头。

天牢幽暗,只有墙壁上特制的火把,燃烧着昏黄的火焰,将里面的罪犯照得可怖而没有生气。“桃笙……”喜儿虚弱的声音从某个角落里发出,我立马寻声而去。

只见那一处牢房里匍匐着个脏兮兮的人影,看不见脸庞,只有一头华发刺人眼,让我肯定这就是从前那个活蹦乱跳的傻喜儿。看得出他原本是穿着那身最喜欢的月牙白布衫,可惜现在已经变成灰扑扑惨不忍睹。

“你受伤了?”我早就顾不及质问他为何背叛我。

喜儿的身子动了动,却站不起来,于是吃力地靠着四肢并用爬向牢门边。我这才看清他的脸,消瘦许多,满是污垢。眼里还噙着泪水,配合那凌乱的白发,委实可怜的紧。他哽咽着:“桃笙……对不起……对不起……”

“先别说这些,我把你带出去”我打断他,看着喜儿这副惨模样,任何一点重话都落不下来。转身又去找守在天牢门口的武曲,要求他放人。

武曲这厮梗着脖子,丢给我一句,“我只按天帝的命令办事,要放入可以,拿天帝手谕来。”

真真恨不得用法力把他绷着的老脸上开出两朵野花来通融不过,只得跑回喜儿的牢房边,安慰他,“你别急,我一会儿就去找天帝老头,一会儿我就来接你回家。”

“不……桃笙……你听我说……有些话我很久以前就想告诉你……却一直没有勇气说出口……你听我先说完……”喜儿明明已经被天牢折磨得只剩下半口气,连说话间牙齿都在打颤,却态度坚持。

瞧见他的手放在木栏杆边,我蹲下来一抓就能抓到,“你说,我听着。”边等着他坦白边给他源源不断输送灵力暖身。

喜儿扭了扭,是不要我的关心。他一动我就来气了,吼他:“你丫儿净给我惹事,要你说就快说,不说我可走了。”不由分说继续给他疗伤。

他是知道我的耿脾气,放弃了挣扎,开始平静的讲述一些我从来不知道的故事。

一百七十五章 你从来都没有变

回想一千多年前,我尚且还是一颗躲在桃花树里无知无觉的小小桃木心时,喜儿就跟粘神一样,总是守候在我身边。这么多年里,他就自己这般不离不弃的行为,作为两回解释,是一回不如一回。

第一回他说是因为瞧着我周身灵力充沛,想要借我的灵力修炼,且等桃花开完结果子吃。可惜还没有吃到桃子,修为也没有靠着我的灵力得到多少精进,我孕育而出,最后当起了我的小跟班。这是我最能够接受的一种说法,起码我和喜儿之间不存在任何的利益牵扯,用“缘分”两字便能概括一切;到了第二回,是吾凤神君出现,要带着我回天庭时喜儿坦白说,当时蹲在我树边不肯走不过是因为他一直偷窥吾凤的种树行为,所以被吾凤逮了个正着后不得不看守着我这么棵桃花树。他当时坦白完,我并没有多少脸色的变化,但是其实心中却有那么一些失落。如果不是吾凤神君强求,他可会守我这近千年的时间?

当我安慰自己,喜儿一直仰慕我,就算没有吾凤神君的威吓,也会赖在我身边。却原来还有更伤心的事情,今日才知晓。喜儿守在我身边,不是因为顺路偷窥吾凤神君,被他不小心发现了才强迫留在我这处。他的目的就是要吾凤神君发现他,让他留在我这处,如果吾凤当时赶走喜儿,喜儿还是会千方百计继续对我不离不弃,因为这是花美眷给他的命令。

喜儿的身子一直不大好,这点我根本就不知道。直到他亲口说出来,我才明白他修仙近两千年的时间都没有得道,不是因为脑子愚钝不开窍,而是他从小体弱多病。

喜儿一族本安家于沃之野外面,借着沃之野丰沛的灵力修习法术,因着人杰地灵,喜儿这一支算是白头翁妖精里面法力高强的。而一般大户人家,就会对子女的要求颇高,当喜儿的母亲孵出一只病怏怏的雏鸟时,注定他不会得到家人的关爱。一窝的鸟蛋,少你一只不少,多你一只不多,你既然不能为家族争光,就不要给家族蒙羞。于是喜儿被他爹扔在了沃之野外的荒郊野岭中等死,是花美眷路过时救了他一命。

所以说,鸟类的逻辑,总是出人意料的奇怪,且多尖酸刻薄之辈。

花美眷将喜儿领回了沃之野,不过就是个顺手的动作,但是对于喜儿来说,却是救命的菩萨。他从小在花家当小厮,自然没有工钱,他的劳动换来的是花美眷给他一些延年益寿的丹药,保证他的小命不会孱弱到翘掉。

直至几百年后,喜儿的身子渐渐好转,花美眷给了他一项任务:监视。

吾凤神君潜进沃之野,在沃之野的宝贝夸父桃木杖上做了手脚,而那截桃木片居然还被他种活了。花家虽然一直掌管桃木杖,却从来没有能力动用其中的神力,所以神树重新活过来,一切都是未知。

花美眷当时的想法是,不妨看看他吾凤能种出个什么结果来。而沃之野本土的家仆,都有其特有的气息,一旦被吾凤抓住,定然会猜出这是花美眷在对其暗中盯梢,所以花美眷想到了用喜儿这只从外面捡到的鸟儿。不但救命之恩大过天,做事鞠躬尽瘁;且又是鸟类,吾凤的戒心会减少许多。

只是没有想到,吾凤辛辛苦苦浇灌了我五百年,在其凰成婚那日喝下醉忘生颓废了五百年,喜儿没有接到花美眷另外的命令,只好一直守着我的桃花树,最后惊喜的等来一个幻成人形的我。

“后来呢?”我问喜儿。花美眷定然没料到从夸父桃木杖上截下的木头能有如此神奇的本事,蹦出的我有什么特殊的技能也还不知道,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我。

喜儿趴在地上的身子动了动,“他说我既然已经获得你的信任,那就让我一直跟着你,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会再联系我。只是不能让你们知道,我是沃之野的人。”

“所以你那时候不知道花美眷的歹意?”我皱眉继续问。

他点点头,自嘲道:“我哪里会知道这些,我不过就是他顺手救来的小仆人,若不是你信任我,我对他来说一点价值也没有。”

我瞧着喜儿那惨淡的面容,有些心疼。忍不住还是骂了一句,“傻喜儿。”他是从来都没有聪明过。

喜儿默默承了我的骂,继续说之后的事情。

花美眷叮嘱喜儿,只要盯着我的动向随时向他报告便可。后来花美眷假好心送来一对千里传音螺,我居然阴差阳错给了喜儿一只,让他能更好的掌握我的行踪,当真是要被这厮笑死所以为何花美眷每次都能那么容易的找到在各个地方的我,都是拜他的小卧底喜儿所赐。

第一次,花美眷在西山找到我,说天帝有要事与我商讨,接下去就一直在焦头烂额中,忘记问他那时是如何找到我的。现在想想,原来如此。或许当时我被天帝找去帮墨北少帝解开情结,也是花美眷的主意,他想看看我这个从神树中蹦出来的小仙会有多大的本事。

后来的每一次行动,花美眷都能把握好节奏适时出现在我面前,当真是我忒粗心大意轻易相信别人。

“所以我前几天去西山找你的时候,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是要告诉我你背后的身份?”我转念问他。

喜儿颔首,“当初你被逼上诛仙台,白慕都有与我说过。她在天界待过那么久,自然能嗅到其中的猫腻。你也曾对我说,天界有叛逆存在。我本来还想不到花美眷,后来两百年前晤曦被黑衣人追杀,我才猜到这个背后的黑手可能是花美眷。”

“陌千城的事情真的是你告诉花美眷的?”我惊呼。那时候天帝问我有没有将妖王内丹的事情告诉其他人,我当时一口否认,想喜儿如果会出卖我,那我就好去跳诛仙台了。果然,诛仙台我还真跳过了,喜儿也真的出卖了我……真真想仰天长笑“那时花美眷只是问我可知道其凰上仙体内的渡劫金丹是怎么回事,我才告诉他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竟然会去害晤曦……我真傻……”喜儿说着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我推推他的胳膊,“别哭了,我还没问完呢”语气有些粗鲁,实在见不得人在我面前潸然。

喜儿遂听话的抹掉眼泪水,眼睛一眨不眨望着我,那一副要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架势。

“也就是说,你一直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向花美眷透露我们的事情,对不对?”

他点头。

我的心里,就松了一口气。喜儿这厮,那么呆,那么笨,怎么可能蓄意来害我。他这种卧底,如果是知情的情况下来当,定然已经错误百出,被我妥妥发现。

“那你怎么会给妖王和魔尊下毒的?”

“晤曦出事之后,我就去找过花美眷质问他是不是害晤曦的人。花美眷大方承认了就是他所为,但是他威胁我,如果我把这些事情说出去,不但我的小命不保,连西山上下所有的小妖都会因为我而陪葬……”喜儿脸上痛苦起来,“我好不容易有个容身之所,有像样的朋友和家人,绝不允许花美眷把他们杀掉,所以答应了花美眷为其保密。”

“所以你那天欲言又止,终究因为害怕他报复而没有告诉我原委?”

喜儿又点点头。

我叹了口气,“继续说。”

“我答应他的同时,想要脱离他的掌控,我为他提供了那么多消息,已经还清他当年的救命之恩。但是他不允许,他说还要我帮他再做一件事情,等这件事情做完,我才能完完全全与他断绝联系。”喜儿说着,开始磨牙,“我问他是什么事情,他却说时候未到,到时机成熟的那天,自然会来找我。只要我帮他做完,我就自由了……”

“就是给妖王和魔尊下毒?”

喜儿颔首。

“……”

我冷静下来,细想这事情的前后因果,仍旧对喜儿说不出任何的狠话。他不过是一只呆头呆脑的白头翁,本质从来不坏,只是被坏人利用了去,才会有今天的结果。我想我如果这个时候给他当头一棒,吆喝他出卖朋友,是非不分,他定然会立马一头撞死在地牢里赎救他所犯下的错误。这样的结果,自然不是我所要看到的。

花美眷那个杀千刀的混蛋若落在我手里,一定要给他凌迟了去“桃笙……对不起……我真的蠢……让你受了那么多苦……”喜儿见我不说话,反手拉住我给他输送灵力的手,又开始开哭腔。

“别说傻话了,这不是你的错,都怪花美眷。是他看出了你的弱点,才会被他玩弄于鼓掌。”我拍开他的爪子,起身理理衣服,“你先在这儿悔过着,我去找陌千城和辛泽给他们解毒。你给我记着,全天下只有我说要你死,你才能去死,不然就给我老实提着气等我回来发落。知道了么?”

喜儿仰头望着我,那副呆傻样子,让我确定他从来都是我的弟弟喜儿,最崇拜我,最喜爱我,跟着我一条心,从来没有变过“好。”他郑重答应了。

“嗯,不然我就把十四玉嫁给东山上的那只熊阿婆,她一直想要个小白脸当相公。”我丢下一句,匆匆离开天牢。不是我不想多守他一会儿,可时不待我,且我怕如果再看着他,眼泪会忍不住跟着喜儿一同流下来,现在并不是抱头痛哭感受亲情的好时候。

当阳光重新洒在身上的时候,我在心里默默对喜儿说,傻瓜,你从来都没有背叛过我。

一百七十六章 抓虫解毒上战场

辛泽和陌千城皆躺在陌千城那小茅屋里嗷嗷直叫,想来那毒不太好对付。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就瞧见辛泽在咬青衣的胳膊,陌千城蜷着身子在拧宋儒的胳膊。四个人都是痛苦的表情迎接我。

我愣了愣,“作甚咬人?”

辛泽放开青衣,咬牙切齿,“你丫儿的问你那个小跟班,给爷下的什么毒,跟千百只蚂蚁在咬似的”

我连忙坐到他身边,想给他把脉。可将将触碰到辛泽的皮肤,这厮又嚎叫起来,“姑奶奶你别碰我一碰我就想尿”

“……”我脸抽了抽,辛泽大人你说话能不能文明一点。

“是上古的噬心蛊毒,我解不开。”宋儒的手臂还送在陌千城毒手下,冷静告诉我。他不亏是天上地下百事通,连这种罕见的毒也认得出来。

噬心蛊毒,我是听过的。传说是当年西荒里的苗人,研制出来专门对付仇家的好东西,一旦被下着,全身发麻,就好比我看戏本子入迷时,撑着脖子的手臂时间久了就会僵住,再活动起来就想哇哇直叫,又麻又酸。只有心里头是直痒痒,恨不得将那心脏挖出来剁了。蛊毒会折磨很长一段时间,让中蛊毒之人毫无行动能力,直到最后心烂而死。

“未明师父和我师兄呢?”我皱眉问道。

“他们昨天去极北之地找草药逼毒,到现在还没有回来。”陌千城松开出宋儒的胳膊,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极北之地来回就要花上一天,更何况进去找解药。我算算是不能等他们了,便挽起袖子亲自操刀,“辛泽大人,过来给我做个试验。”

辛泽一愣,尔后面部扭曲,想要逃开我的神爪却苦于全身不能动弹。只能在嘴上狂喊:“你别乱来,把小爷弄死了小爷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啊”青衣也在一旁虎视眈眈盯着我,生怕有一二举动将他主子的小命折磨殆尽。

“放心,试完保准你不再想尿。”我拍拍胸脯,开始默默凝聚神力。

噬心蛊毒其实是那蛊虫在作祟,只要把那条小虫子从辛泽体内逼出来,便能万事大吉。我把手悬空放置于辛泽的胸口,那是蛊虫所藏之处,慢慢凝聚神力。只见我手与他胸隔开的空间升腾起绿色的仙气,源源不断往他心里钻。

“诶哟”蛊虫因为我的施力,在辛泽心窝里动了动,将他全身牵动,满床榻打滚。

我瞥了眼青衣,冷静道,“想你主子快点好,就别让他乱动。”

青衣纠结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给辛泽下了个定身咒。

辛泽难受得满脸泪水鼻涕,yu仙yu死,“你们这些女人真狠……”不能行动,只能逞口舌之快疏解一下痛苦,我大方原谅了他的赞美,继续给他逼毒。

再发力时,能感觉到蛊虫已经在我掌握之中,遂开始慢慢移动手掌,一路从心窝挪向手指尖。这个过程,使某只魔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吼叫声整得隔壁的山头都松了松,有泥土滚落。最后我从怀里掏出虎魄刀,给辛泽的中指轻轻划了一道口子,小蛊虫便从伤口被逼了出来。

辛泽瞬间舒出一口气,叹道,“差点就尿了。”

我没空理他,低头看着地上瘫在血泊中的小虫子,黑悠悠一条,在血泊里扭了扭尔后抬起了它的小脑袋,那两只眼睛圆溜溜左右打量,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老身觉得,单看这条虫子的外观,还是十分可爱。

青衣和辛泽不比我淡定,顺着我的目光发现它后,愤愤然喊:“快踩死它踩死它这只杀千刀的黑虫子”

小虫子听得懂人话,扭头就往外爬,速度还相当之迅捷。我立马发动全身,临门一脚,把它直欲压在脚下。那小蛊虫吓得半死,全身发抖不敢再动,只差没有长出两条胳膊来捂住自己的眼睛。

我矮下身,对它严肃道,“你别动,我不杀你,乖乖到瓶子里来。”快速从乾坤袋里摸出一琉璃药瓶,倒了里头的仙药要装它。它上下打量我片刻,大概在权衡完利弊,最后乖乖爬进了瓶子里流泪。

用同样的方法,把陌千城身上的蛊毒也逼了出来,人家妖王比魔尊有招架力,整个过程愣是没出一声。我于是鄙夷地又瞧了眼躺在榻上四肢岔开享福的辛泽,辛泽推开青衣帮他按摩的纤手,半撑起身子朝我嚷嚷,“你作何收了这两条虫?”想来他是对这玩意恨之入骨。

琉璃药瓶中,两条小蛊虫正扭在一起悲恸,跟麻花似的贴着瓶壁打滚。我一笑,“自然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女人真狠”辛泽重复一遍先前的结论。

我不以为然。

妖王和魔尊的毒既已解开,自然是要去召集部下展开对花美眷的严厉打击。我将天帝今天晚上的计划告诉了他俩,天帝的意思是要他们两个联合起来对付白衣,还有一干跟随白衣的魔物。据武曲所观察,白衣现在的功力,魔尊和妖王联手,堪堪有把握制得住他。

我想到白衣,愣神须臾。

“小仙女,你发什么愣?”辛泽推推我。

“没事。”我摇摇脑袋,不会告诉他我是想到了从血魔渊里逃出来时,吾凤与白衣拼力的抗衡。

“那花美眷呢?”陌千城问我。

“天界的人会对付他,你们只要把白衣牵制住。”我难得一派严肃。

他俩点头,不需我多叮嘱。

转头瞧外面的天色,到太阳落山,只剩一个时辰。我皱眉忧心,不知道美人相公和吾凤神君现在如何,美人相公拖了三天才来救我,今次我也拖了三天,算不算扯平了?

临走的时候,十四玉正好过来送吃食,瞧他两只兔子眼睛血红,小脸和喜儿一样消瘦了许多。见到我,他眼神一亮,想开口说点什么,欲言又止。

“喜儿我会救出来的,你别怪他。”我拍拍他肩膀。

十四玉听到喜儿的名字,却气鼓鼓起来,“他这样帮坏人害妖王和魔尊,也害了仙子,我全当不曾认得过他”

“都是些傻话,说过算过。我走了,好好呆在西山照顾白慕,记得跟她说,她家相公快回来了。”我宠溺地揉揉十四玉的脑袋,他乖巧点点头,不再多话。

……

等到太阳的余光,掩藏进山后头,深蓝的夜幕缓缓拉开,一场旷古的的战役即将来到。

负责记载六界史的小仙官,抱着锦书和玉笔紧张跟在他师父后面,下笔的手都在哆嗦。那大仙官瞟了眼徒弟,一记爆栗敲在他脑门,“担心个毛,老子带着你在天庭游手好闲了万年,终于又来一场大战,应该热血沸腾才是”

“可是师父……这谁输谁赢都没个定数……我……”

“胆小鬼邪不胜正,写了那多年史册,你丫儿还没悟出这个理,果然只能当当小跟班”又是一记板栗。

“呜呜……”

……

“准备就绪?”天帝问武曲。

武曲点头。

“出发。”天帝一声令下。

我激动地跟在武曲后面,雄赳赳气昂昂要去美人救英雄,捞回自家相公。

却没走几步,猛地发现自己的脚步竟然在原地打转,纳罕地左右查看。正好撞见天帝老头皱眉看着我,我郁闷问他,“你把我禁步了?”

他沉色,苦口婆心,“你别去,花美眷要利用夸父遗身,定然要借助你的力量。”

“可临柏还在他手上”我激动惊呼,想霍天帝一巴掌。

天帝还是坚持,“司香仙君我会帮你救出来。只要你不出现,他的奸计就不能得逞。”

“我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么?你要我留在此地,不如跟当年一样,弄死我干净。”我气得浑身颤抖。

天帝咬牙,从牙齿缝里蹦出几个字,“你以为我不想?”

我缩了缩脖子,说不出话来,他果然还是本性难移,只不晓得是什么牵制着他,使他没有对我下毒手。天帝大手一挥,就有两个小天兵一左一右架着我的胳膊提回了天帝偏殿。

他俩临走好心嘱咐我,“仙子,安心呆在此处,我们会打胜仗的”

我脖子梗住,懒得与他们废话。

心中将天帝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骂了个遍,怎地这老头如此冥顽不灵?虽则我对于花美眷来说是个相当有利的筹码,那也要他抓得住我才行且,凡事都有两面性,我既是能成全他的人,那么便也是最能毁掉他存在的人。天帝在这最后一役的档口,不让我去,委实有些失策。

奋力抬起步子,想要冲开天帝给我下的禁步咒。我却是低估了老头不让我去蹚浑水的决心,这禁术我怎么地也破不了,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此时,偏殿外头有轻飘的脚步声响起,有一只玉手,轻轻推开了方才小天兵没有合严实的大门。我顿时全身一凌,第一个念头是,完了完了死老头你把留在这里,怎么没有考虑到空空如也的天庭是不是还残存着花美眷的奸细若这样被花美眷抓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大气不敢出一声,紧张盯着缓缓见光的大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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