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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轮回轮空 当前章节:14695 字 更新时间:2026-6-7 0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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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溃烂在阴影里的伤口

黑暗。没有尽头的黑暗。

钝痛。恐惧。麻木。绝望。就像把蔷薇花的种子撒进即将落土的棺木里。一切都还没有萌发,就已经失去了绽放的权利。

脚步声像是被什么研磨成粉末,播洒拖曳成一条悠长的线,听起来很远,很远,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不知名的遥远空间、并不属于自己。

——这卑微的存在感。

皮肤没有任何冷成热的感知,从指尖的神经末梢到脊髓的每一个细胞都维持着分子状态进入了诡异的休眠。眼皮昏昏沉沉的,似乎难以招架这毫无理由的倦怠感。有什么在叫嚣着缴械不杀。

困乏。非常的困乏。

不记得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中行走了多久,六道骸只觉得自己迟早会在这全无意义的跋涉中崩溃腐化,最后只剩下生命被抽丝剥茧后的空洞和浑浊。

铃——铃——铃——

嗒——嗒——嗒——

蓦然间,清脆的铃响从无法丈量的前方传来,间或夹杂着木屐硌地的声音,颇有节奏地起伏着。困倦的耳鼓膜接受到鲜明的刺激,产生的神经冲动竟一下子让整个大脑皮层活跃了起来。六道骸抬起头,试着让进入瞳孔的光线对焦,被毛了边的图像艰难地重叠在一起,视野的终端终于还原出了一个正在缓步前行的背影。

同时,六道骸也意识到了另一样东西的存在——光。

在这片无际的黑暗中,像是凭空生出来一样的,那奇迹般的光火。

不是旅人归家时巷陌的路灯,不是渡轮航行时海中孤岛的灯塔,而是宛如灵魂的精粹作为燃料点起的烛火。暖色的焰光明灭雀跃着,是这片漆黑之地里唯一的光源,它被捧裹在一盏八角形的提灯里,灯下有鲜艳的流苏,坠下,轻轻摇晃。提灯拴在一直削去树皮的苍白乌桕枝上,牵引在提灯人的手中。

宽大的袖子和轻薄的衣袂无风而起,缀系在腰封垂带末端的两个铃铛琳琅作响,浅绯色的和服下摆上盛开着大朵白色昙花,小巧的木屐随着脚步起落时隐时现,长发用发带随意挽起,发梢乖顺地躺在肩上。

不知从何而来的提灯人。不知为谁引路的暖色光心。

想打听一下现在自身的处境,如果可以最好能问出离开这里的方法。再不济也得随便找个人打发打发时间,总之六道骸打定主意追了上去。

提灯人的步伐不疾不徐,碍于和服衣裙的限制,步幅也小,但六道骸却发现想要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异常吃力。呼吸越发急促,而对方则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六道骸不得不出声:

“喂!等一下,你!”

提灯人终于顿住了脚步,慢慢转过了身。十五六岁少女的模样,清秀但过分苍白的脸颊上,深灰色的眼宛若望不见底的古井,投石下去都激不起波澜。她惊讶地看着好不容易追至跟前弯下腰扶膝喘气的小男孩,然后缓缓地弯起嘴角,目光深邃而温柔。

“呀~是新面孔呢。”

声如落地珠玉,叮咚轻咛。略为绵延的尾音缠入六道骸的耳朵,仿若带着山茶花香的午时风醺过颊侧,慵懒而温暖。

……温暖?

六道骸皱了皱眉。

提灯人蹲下了身子,微笑着伸手摸了摸六道骸脑后顽强翘起的那撮凤梨叶子,接着轻笑出声。六道骸条件反射地直起身打开了她的手。

“不要随便碰我!”异色的眼瞳泻漏出不满和敌意。

“哎……”提灯人一怔,然后收回了僵在半空中的手,敛目道,“对不起……”

微妙的静默。

六道骸再度皱眉,要不是他还想打听一些事情,他真是懒得搭理这个让他感到莫名不痛快的女人。六道骸不耐烦地打破这令人不舒服的沉默。

“这里……是哪里?”

眼神一动,提灯人不明意味的笑容让六道骸产生了一拳揍上去的冲动。

“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她直接略过他的话,平静地说道。

六道骸眼角一抽,阴沉地笑着,爆出了些许杀气。

“クフフフ,你没听都我说的话吗?”

提灯人的口吻依旧平静而且笃定,并不被六道骸话语间的威胁意味所动摇。

“作为对等的交换,我也会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讯息。”

“クフフフ,居然和我谈条件?”六道骸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这只是公平的协商而已。”提灯人不咸不淡地纠正,“况且,选择权是你的,我并没有强迫你。”

说得一脸无辜正派,但无论如何就是让人觉得她在诡辩扯淡。

六道骸危险地眯了眯眼,但他清楚除了接受这所谓的公平交易以外自己别无选择——不过目的达成之后拧下这女人的脑袋扔去喂狗或许也是可以宽慰自己的不错的选择。

如此这般盘算一番,六道骸觉得心理平衡了许多。并不认为是自己率先作出了让步和妥协,他摆出了一副近乎高傲地施舍的表情,吐出了三个音节。

“Mukuro。”

“Mukuro……”提灯人喃喃念道,“‘骸骨’的意思,对吗?”

六道骸从鼻子里丢出轻蔑的一哼,算是勉强赞同。

“好,那么换我来回答你的问题,骸君。”提灯人的语气倏然一转,“不过,它早已明白地告诉你了不是吗?”

提灯人指腹贴上六道骸的侧颊,指尖拂开了他蓝紫色的碎发,被遮住的右眼赫然暴露出来,血红色的眸子里刻印着东方数字“三”。

六道骸迅速用力地挥开她的手,捂住了眼睛,戒备地退后了几步:“クフフフフ,你是什么人?!这到底是哪里?!”

“啊……怎么又多出来一个问题。”提灯人貌似苦恼地撑了撑额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一些,深灰色的瞳孔波光粼粼,在八角提灯暖色烛火的映照下覆上一层淡淡的晕影。

“这里,是六道轮回的第三道,畜生道。

“那么作为多出来那个问题的交换要求,请你稍微记得一下我的名字吧。

“初次见面,我是町江树里。请多指教,骸君。”

独属于黑夜的死寂和贪婪铺成一方厚实的幕布,遮盖掉了整片天空。新鲜的或者是陈腐的腥味在空气里暧昧地交缠融合,溢满了每一个遍仄的角落,混合着各种药剂的特殊气味,慢慢发酵、糜烂,变得像腐死在沼泽里的淤泥那样令人作呕。

身体机能被麻痹,起初对这种环境的恐惧、反感、厌恶已经全部退去,风化堆积成了隐忍而深藏不露的嘲讽和憎恶。

——绝对不会原谅。

——总有一天要亲手摧毁这一切。

——把那些人工制造地狱的可憎的黑手党抓在手里,狠狠地蹂躏、撕成碎片,烧成了灰然后也扔进地狱里去。

——统统都去轮回吧,已经受不了这个世界可憎的丑陋面目了。

伴随着空洞的右眼眶被重新填满,这种无限扩张的扭曲的恨意也毫无预兆地填满了六道骸年幼的心,几乎让心房不堪重负。

古老而神秘的东方魔物,传说中的轮回之眼。这只聚合了冥界恐怖未知力量的眼居然和六道骸的身体意外的契合。耳畔隐约回响着研究员们欣喜若狂而又极力压制着的窃窃私语,间或夹杂着按捺不住的欢呼。

六道骸知道自己是从实验体升格为成品了。但他暂时不想睁开眼睛,虽然他对于这只轮回之眼抱有些许的好奇,可他尚不想通过这眼去看丑陋的世界——那个他绝对不会原谅的世界和那些丧心病狂的丑恶嘴脸。

六道骸感到意识在不断下坠,速度越来越快,无法遏制,最终被汹涌而来的黑暗淹没。接着他被告知他作为活人的灵体却来到了死去之后才会堕入的六道轮回之中。这种荒诞的事情要如何解释呢。

“很简单,因为轮回之眼。”

町江树里如是说道。她起身,执起提灯继续不紧不慢地前行,她笔直的背影似乎在示意六道骸跟近,而六道骸也不由得接受了示意。

“クフフフ,把话说的清楚一点儿,町江。”

似乎很满意男孩用那种不情不愿的口吻叫了自己的姓氏,町江树里略微上扬的唇角露出一丝愉悦。她微垂眼眸,眼角余光落在了跟在身侧的六道骸的身上,并有幸看到了六道骸头顶那撮凤梨叶子由于主人的不爽情绪而一翘一翘的——呀,糟了,不能笑出来。

町江树里轻咳一声,说道:“轮回之眼,是冥界六种负面能力的集合,一旦拥有它,就将同时拥有六世轮回的记忆以及相对应的在轮回六道上学习的技能。

“虽然从一定层面上讲,这只轮回之眼本就属于你,因为你与它的契合度很高,但再怎么说它也是通过某种手段被强行植入你体内的——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这种程度的结论只要从你眼周的创口和缝合痕迹就能大致推断出来了。正因如此,你不可能一下子拥有强大的六道能力,你的精神体会堕入轮回,走过六道,唤醒记忆和技能,也顺便以度过和轮回之眼的磨合期,理论上讲这不会花很长的时间,但是你还太小了,精神力不够强,所以大概会稍微费些功夫吧。”

六道骸闻言陷入了沉思,低头不语。死寂的空间里,只有铃铛和木屐的脆响在回荡。而渐渐地,六道骸的听觉神经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其它的声响,窸窸窣窣,蠢蠢欲动,却又像是碍于什么而不敢太过靠近。

“喂,町江。”

“嗯?”

“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六道骸抬手一指,黑暗中虚烁着无数星星点点的荧光,仔细一看,发现他们周围盘踞着许多毒蛇,蛇目凶光泛泛,但在触及到六道骸之后,又变得无比乖驯。

六道骸试着蹲下伸出手,摊开,群蛇立刻蹿行过来,尖尖的蛇头讨好地轻蹭他的手掌,鲜红的蛇信沿着掌纹留下一道湿意后便又游遁而去了。

町江树里瞥了一眼,复又提起脚跟,慢慢走远。此时六道骸猛地感觉到太阳穴一阵剧痛,盘亘在脑海里的,是大量凌乱支离的记忆,以及町江树里一点点消弭在空气里的话音。

“这就是畜生道赋予你的能力。

“当然——随之一同觉醒的,还有属于你的前世记忆。

“该休息一下了,下次再见吧,骸君。”

六道骸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艾斯托拉涅欧家族实验室那白得刺目的天花板。

作者有话要说:脑残作,,西皮完全可以无视,,,作者只是妄想矫正骸娘三观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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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勒个去我到底干了什么- =

2012.7.23第一次修正

☆、行走在人心的泥沼里

“感觉怎么样,69号实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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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白色无菌工作服的实验人员眼中闪烁着按捺不住的亢奋和贪婪,带着浓重的令人不适的气息将六道骸团团围住。右眼的位置一片冰凉,乙醇的味道刺激着嗅觉神经。六道骸带着漠然而高傲的姿态瞥了众人一眼,不置一词,泰然自若地打了个哈欠然后重又躺下去了,他现在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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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晒在一旁的研究人员又开始骚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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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确认初步配型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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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移入隔离区观察……一旦出现排异反应,立即摘除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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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的声音逐渐远去,意识里再度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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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记忆很不清晰,七零八落不成章的碎片,哪怕十分用心地去一片一片拾回来,裂口与断面也并不吻合。六道骸对此不甚在意,遥远时空的故去,于他而言并无多大意义——他所在意的,是这只眼能带给他的力量,以及,这种力量……又能为他带来些什么。

?

?

?

悲鸣。哭喊。永无止境的惨呼。声嘶力竭的诅咒。不予理会,执灯前行。町江树里平淡地微笑着,步伐依然不急不缓,气定神闲。视野里永远是一片空洞的黑暗,只有手中一盏八角提灯明灭燃烧的光火,明亮而温暖的颜色与六道之路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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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百年,亦或是千年,踽踽而行,六道轮回中的一切每时每刻都在更迭变化,有新的灵魂堕落,接受裁决、陷入煎熬;也有的修成善果,在炼狱中获得解脱,渡往彼岸拥抱新生——除了她,和她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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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可以感觉到背后又有魂体跟上的气息,町江树里顿住脚步,回过头,即便什么也看不见,她还是会露出真挚的笑容,轻轻道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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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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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孽已被谅解,灵魂终获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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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多远——六道轮回中似乎不存在时间和空间的概念,耳边传来水流的轻响,淙淙不息,眼前渐渐浮现出模糊的景象,被笼罩在茫茫雾霭之中,无人驾驶的小船飘到岸边停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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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到了,最后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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町江树里停了下来,侧身让开,跟在身后的灵体一路而来已排成长长一队,如今他们的样子才总算明晰了一些,有雍容华贵的妇女,有穷困潦倒的乞丐,也有年仅三岁的孩子。

不论形貌如何,衣着如何,他们的脸上都是相似的倦色和希翼的笑意,虔诚而平静。他们一个一个上前,或是双手合十微微躬身以致意,或是轻轻拥抱町江树里,真诚地说着谢谢,然后登上小船渡过三途川去往彼岸。町江树里总是浅浅地笑着,对每一个即将去往来世的灵魂低声说,再见,愿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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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每一颗在孤独和绝望中彷徨的心都能找到最后的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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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所有得到宽恕的灵魂在重新来过之后都能归于安宁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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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带着这盏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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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小舟逐渐远去,彼岸铺开朝暾般的光亮,死气沉沉的三途河顿时一派清和,澄净温暖得让人流泪——这证明那些灵魂已被下一次生命所接纳,不一会儿,光芒退去,一切复归原样。町江树里提着灯默默往回走,衣带上的铃铛仍然脆响琳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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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在轮回中往复穿梭,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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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无边无际的黑暗,町江树里挂着一尘不变的微笑,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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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看不见你们,但我知道你们迷失在轮回中备受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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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轻按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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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还渴望着获得救赎,如果你们的心还保有良知的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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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我吧,我为你们引一条‘回家的路’。

?

“我一直都在这里,所以你们获得救赎的机会,也一直都在这里。”

?

——只要这盏灯火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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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止这些苦难,回家吧。回家吧。

?

——我引你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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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道。东方魔眼里的数字是“六”。六道骸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驻足原地非他本意,只是周围一片漆黑,他也不知道究竟该往哪个方向走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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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没过多久六道骸就听到了铃铛和木屐的声响,提着八角提灯的和服少女由远而近。深灰色的瞳孔被焰光染上一层薄红,衣袖和下摆上大朵怒放的白昙也被勾勒出描金的轮廓。面容沉静,笑意恬淡,行走在六道轮回中的提灯人简直是个违和到极点的存在——然而那样自若而熟稔的神态,又像是她已存在在这里很长时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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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盏八角提灯——也像是从来都没有熄灭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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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骸君?”町江树里稍稍走得比平常快了一些,六道骸的出现似乎令她颇为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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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クフフフ,你终于出现了。”六道骸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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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拉,原来骸君在等我?”町江树里笑得更开心了。

?

“没有那回事!”六道骸想也不想便矢口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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町江树里耸了耸肩,识趣地没有接话,轻捻手里的乌桕枝提杆,继续往前走。六道骸自然而然地跟上,他想这种连散步都算不上的步幅和速度是不适合沉默的,如果不是铃铛、木屐和那盏灯还有着尚算鲜明的存在感,他几乎以为这个空间里的一切气息流动都陷入了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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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町江。”

?

“唔?”

?

“这东西……是怎么回事?”

?

町江树里垂眸,视线落到六道骸摊开的手掌中,渐渐幻化出一柄小巧的锐器,杆黑戟银,尖支三叉,泛着森然冷光。笑意略深,收回目光。

?

“三叉戟噢,是骸君的武器。”

?

“……武器吗,我的。”

?

“是的。是六道所赐予的力量的重要媒介和证明,也代表着轮回对骸君的承认。嗯~看起来很帅气呢!”笑靥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媚,夸赞听起来也是发自内心,而六道骸只是兀自沉吟,摆弄着手里的尖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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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悄悄打量着六道骸专注的侧脸,手掌再度覆上胸前,感受着内心深处涌流着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喜悦,每每感觉到有新的灵体从六道解放出来跟上自己的时候,也会产生这样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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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留、行走在轮回中的时光,早已长到无法以人类的认知去度量和计算,但是还是容易被善终的灵魂以及他们发散出来的真诚所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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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

?

“骸君。”

?

“什么?”六道骸抬眼,看到的是町江树里融化在暖光里的侧脸轮廓,安详而平静。

?

“骸君是痛恨的吧,骸君所在的人间。”

?

——想要告诉你。要告诉你很重要的事情。

?

六道骸一愣,随即冷笑出声:“クフフフ,这种事,为什么要和你说。”

?

“我看得出来哦,那种深切的憎恨,还有鄙夷和唾弃。虽然不清楚骸君遭遇过什么,但猜得到一定非常糟糕。”町江树里全部的表情隐没在额发的阴影里,只留下唇畔若有若无的笑痕,“骸君,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脚下永远是一片漆黑吗——

?

“因为人心就是一片黑色的泥沼,我们正行走在整个宇宙最为阴暗的地方。人们死后,带着一颗罪恶而绝望的心堕入轮回、“

?

“贪婪、自私、丑恶,无止尽的妄念和欲望,无药可救。”六道骸挂着讽刺的弧度接口道,“所以整个六道轮回,都成了人类罪孽的集结地了……”

?

“没错,可是……”町江树里顿了顿,又说道:“集结于此,亦终结于此。”

?

——想要交给你。要交给你很重要的东西。

?

——比罪恶、仇恨,这种在生命陨落之后就毫无意义的玩意更为重要的东西。

?

六道骸还未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见远处幻生出一个高大的轮廓,形影虚无,飘行而来。六道骸警觉地把三叉戟横格在身前:“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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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界道的掌管者。”自己的话被突如其来的访客打断,町江树里遗憾地耸耸肩,“和畜生道的技能不一样,其余五道的能力要掌握光靠一个人领悟是不可能的,五道的掌管者与轮回之眼签立过契约,他们会教授你并帮助你迅速强大起来。”

?

“クフフフ,原来如此。”六道骸愉悦地微虚双眼,“迅速变强”什么的,听起来真是太有诱惑力了。那些该死的黑手党,很快就可以把他们送到这片黑暗之境里来了。人心的泥沼啊,是他们自己酿成的恶果。

?

那个样子的世界——快点抓在手里揉碎了毁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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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光泽幽暗的血红色眼睛,町江树里默默收紧了手指——太过明显了,那种从灵魂深处爆破出来的恨意和杀意。把轮回之眼嵌入一个孩童的身体里本就是一种无法磨灭的罪过——不堪重负了,那颗心,早已被仇恨腐蚀得千疮百孔。正因如此,才会被轮回之眼选中。

?

不过,即便是在一片黑暗的六道、町江树里摩挲着掌中发白的乌桕枝提杆,抿了抿嘴角。即使在这样的地方,也还可以看到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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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留有一点点、一点点的渴诚,就可以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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町江树里朝背后望了一眼,扭回视线时,掌管者已行驶至眼前,她躬身行礼,对方亦微微颔首。转过身,另择它路。

?

“不打扰了,一会再见,骸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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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焰明灭闪烁,如同低声絮语着一个落满灰尘的久违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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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一伏,拉着时间起舞。

作者有话要说:助手妹子的盘爆了,,请见谅(土下座

修正orz

☆、执一盏光火为谁引路

八角提灯的焰心,像在燃烧着一个永久噤声的秘密。垂在下面的鲜红流苏,又像是刻意留下的无法解读的破局线索。

千回百转,曲折萦绕,不存在起始,也找不到尽头。

町江树里——她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这个存在本身,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六道骸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焰光,温暖,清澈的微笑——这样的特征个体出现在一片漆黑的六道轮回里,简直像是某种不可理喻的讽刺。千万别说出什么“那是堕入地狱内心却依然纯洁的天使”之类的扯淡解释,鬼才会信。

但六道骸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即便动用六道之眼洞观人心的力量,他也没有办法从町江树里身上发现一星半点的阴暗和污点。

这根本不合逻辑。任何一个灵魂都会有不可修复的缺陷,区别只在于大小以及能否努力弥补,而町江树里身上,居然完全看不到这种灵魂特徽性的负面物质,那么结论只有一个——她本身,不具备“灵魂”。

这个说法一旦成立,就可以解答六道骸最初的疑惑,因为任何“灵魂”,都不可能如町江树里那样长久地、超然地、格格不入地在轮回中穿梭行走。所以她没有灵魂,那她又是什么东西?

六道骸睁开双眼,神色漠然,仰躺在冰凉的实验台上,接受着呼吸机供氧,盯着正上方白亮得几乎瞎掉他眼睛的无影灯,陷入无解的沉思。

身上插满各种用于测试、以及维持生理机能的细管,这让他有一种莫名欲呕的错觉——好像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甚至是血液每一次冲撞血管壁都被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电子显微镜下,经过精确的计算,统合,折成一串串数据录入到仪器里等待下一步操作。

好恶心,真的好恶心。

六道骸突然勾起了一个,对于孩童来说过于沉重和残酷的微笑。

如今所受的一切,在不远的将来——誓要让你们千倍万倍地还回来。

第二轮回,饿鬼道。

“骸君。”

远远地,提灯少女大概是等候多时了,冲他露出浅淡的笑容,八角提灯雀跃的焰心在黑暗中依然显眼,但很柔和。

“町江。”

六道骸应声快步上前。

“骸君、趁着饿鬼道的掌管者还没来、”町江树里微微弯腰,凑近六道骸,眨了眨眼,用孩童般天真烂漫的口吻低声道,“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深灰色的眸子饱含不言而喻的期许,星星点点的笑意在底部摇曳摆动,映着火光而显得格外明亮。

六道骸有点不自在地蹙了蹙眉:“……什么地方呢?”

町江树里弯了弯眼角,好像等待被表扬的孩子——她的神情,如同即将奉献出某样至宝一般欢愉而期待。

“三途河噢,连通下一世彼岸的三途河,轮回的最终之地——呐呐,骸君,一定想去看一看的吧?”

清泠泠的声响,落到地上,宛若开出繁花千丈,百世流芳。

六道骸有了一瞬间的愣神。不知为何,他突然不着边际地想起,他好像很久没听见过这么干净好听的声音了。

——不论町江树里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不论她的存在本身的意识是什么、

——至少她在的话,这条路,他走得不会太寂寞,也不会太迷茫。

——那盏八角提灯仿佛一个鲜明的导向,时时刻刻提醒他,这种煎熬很快就能结束了。他所有的痛苦,都会让这个世界倾家荡产地偿还,说到做到。

六道骸敛了敛神,笑道:“クフフ,既然町江这么期待,我也无法拒绝吧,那就勉为其难去看看好了。”

“嗯,那走吧。”町江树里直起身,高兴得简直忘乎所以——她右手执灯,腾出左手牵住了六道骸小小的手掌,极为温柔地包裹在手心。

六道骸狠狠一愣!

以至于他被町江树里拉着走出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旋即用力地甩开她,力道不加控制,町江树里轻叫一声,趔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重心,惊魂未定地望着他。他蓦然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又不好说什么,尴尬地别过身去,干脆让那后脑勺上几撮轻盈的凤梨叶子对着町江树里。

惊讶错愕慢慢从脸上褪去,眼底的悲伤仿若流星一闪而过,了无踪迹,嘴角挂上与平时无异的微笑,町江树里不差痕迹地收回手,握住乌桕枝提杆。

“啊啦,对不起,一不小心太高兴,忘记骸君不喜欢别人的触碰这一点了。呐呐,骸君不要生气啊,可以原谅我吗?以后……”她顿了顿,无声叹息,“肯定不会了。”

为什么这么悲伤。为什么这么无可奈何。为什么她的手掌——会具有灵魂才能生发出来的温度,险些把他年幼却卑劣的内心烫伤。

六道骸在町江树里看不到的方向,咬紧了双唇。

町江树里,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她的灵魂,他感觉得到。她就在这里,无法否认地存在在这里。

那么,为什么呢。你行走在轮回中——到底是为了什么。

六道骸转过身,毫不回避地直视町江树里:“町江,我问你一个问题。”

“嘘。”出乎他的意料,她竖起食指搁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啊,大概可以猜到骸君想问我什么呢。呐,骸君只要跟我去一趟三途河,就会明白的。”

她转身,示意六道骸跟上。六道骸仍然只能接受她的示意,提步跟进。

一路无言,死寂般的沉默。

六道骸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痛快,他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跟着,回头望去又只是一片虚无,町江树里完全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他也懒得张嘴。可是这种不痛快的感觉令他越发压抑和烦躁,就在他浑身不舒服到极点下一秒就要爆发的时候,町江树里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

“骸君,到了。”

三途川,放眼望去,目所能及皆是灰垩色的茫茫雾霭,淙淙水声传进耳朵,却仿佛是交织着呜咽和诅咒的哀鸣。

“这就是最终之地啊,丑陋的人类最后的归宿。”抱着一丝扭曲的快意,六道骸冷冷地弯起嘴角,明明还没有动手,一种报复的快感已经极大地愉悦并宽慰了他,“クフフ,怎么说呢——居然意外地令人愉快呢。”

町江树里沉吟片刻,不咸不淡地应道:“那么我这么说,会不会让你很失望呢,骸君。

“这并不是它本来的样子。”

“……什么意思。”六道骸望向她的视线陡然间锐利起来。

町江树里不动声色地侧开身。六道骸诧异地圆睁双目。

“因为这里连通着彼岸。这里寄托着对新生全部的祈愿和渴望。”

町江树里向每一个登船的灵魂拥抱、轻声道喜,她的嗓音那么平和温婉,在六道骸听来,却像深入骨髓的嘲讽。

“能够到达三途川的灵魂,都已经赎完了前世的罪孽,他们是虔诚、善良的。他们应当得到解脱和善果,承载着如此庞大而厚重的希望的三途河——”

骤然间,天光万丈,明亮恢弘,六道骸下意识想要闭上眼睛,他几乎以为他会被灼伤。

“又怎么会是那种叫人绝望的模样呢?”

町江树里,你够了,你想干什么。

六道骸抬手遮住那刺目的亮光,咬牙切齿地看向町江树里,那些身体里潜滋暗长的憎恨险些要破表而出。

提灯的少女眸光温和,在白芒中恬然沉静地笑着,轮廓清明。衣袂与长发猎猎飞扬,手中的灯火却燃烧得更加旺盛,她张口,声音宛似晨钟,圆润悠扬。

“骸君,神爱世人,所以神绝不会用轮回困住人们。轮回是宿命无上珍贵的赐予,它给世人机会——了却一切,重新开始。

“六道轮回之所以黑暗,是因为它的尽头,有光,有无穷无尽的光。”

“クフフフ,町江树里……”六道骸突然低笑出声,但却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差不多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吧!”

尖锐的三叉戟出其不意地架在她线条优美的脖颈上,握着它的手,还在轻微地颤抖。六道骸抬起脸,直白而残忍地讽刺道。

“你在妄想改变些什么吗,町江树里。”

町江树里面不改色,任他一字一句鲜血淋漓地朝自己砸过来,伤痕累累。

“クフフフ,神爱世人?神不会用轮回困住人们?那么你呢?满嘴世界光明论调却毫无意义地逗留在轮回中无法脱身,你不觉得你太可笑了吗?!

“站在三途川边止步不前,被下一世无情拒绝的可悲之人,不正是你自己吗,町江树里?”

三途河的光芒渐渐弱下去,恢复成了先前的阒廖,雾气萦绕。

六道骸的唇角扬起高傲又恶毒的笑弧:“自欺欺人也得有个限度吧,呐?”

你以为你能挽救得了谁吗。别做梦了,我已经看够这个世界的愚蠢。

六道骸撤下三叉戟,扭身就走,独留町江树里一言不发地站在河边。

町江树里是六道里唯一的光,也是六道骸最看不起的存在。

哪怕他潜意识里是那么地贪恋那盏灯焰所蒸腾扩散的温暖。

“啊啊,骸君不提的话,我自己都开始忘记了呢。

“我为什么、要留在轮回里呢?

“我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被这些回环往复的因果打动呢?

“我为什么、这么地希望、骸君能摆脱那些深重的痛恨和苦难呢?”

这盏光火、是为谁而烧,无异估量的等待,又终能换回些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

我们明明刚刚才相遇,但我却好像已经铭记你很久了。

深灰色的眸子渐渐弥漫上湿意,渐渐凝聚成透明的液体,滚落,砸在地上,了无生息。

町江树里一遍又一遍问自己,尽管答案已在往复于轮回的最初就成了雕篆在心底最深切的疼痛和企盼。

她想,她已经等得太久了,等了那么久那么久,连时间都抛弃了她——她却不曾放弃过。她手捧着无所畏惧的执着和坚强,所以逗留在轮回里往复游走。她怀揣着义无返顾的期待和愿望,所以一次又一次被灵魂的真诚和善良打动。

之所以用不可计量的守候交换与你在此相遇,是因为——

正如徘徊于六道中不断在做的——我将为你引一条回家的路。

这是我那一世卑微而短暂的生命倾尽全部留下的承诺。

作者有话要说:妄想矫正骸娘三观的都是笨蛋,,,。。。。

2012.9.29修正

☆、咫尺曾经和光年相遇

町江树里死在炮火横飞的战乱年代。当时她正抱着弟弟最喜欢的丁香鱼丸子小步奔跑在回家的路上,丸子冒着袅袅热气氤氲着视野,一颗流弹当头袭中,没有任何痛苦。生命原来脆弱得不值一提。事实上,直到死,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那年幼的弟弟,还饿着肚子在家等她啊。

灰飞烟灭之前的一秒,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站在进入的轮回的渡口,她茫然而不知所措。身边的人目光空洞地向前,没有人和她交谈,没有人分给她能够令她鼓起勇气询问的关注,甚至没有人施舍给她一个可以肯定她存在感的眼神,一转眼,就被前方无尽的黑暗吞没。恐惧如洪一般汹涌而起,将瘦弱的她无情淹没。町江树里瑟索着连连后退。

不、不要……不要到那种地方去,我要回家,弟弟还在家等我啊!

然而人群却在推搡着她不断往前,她伸出双手迫切地要寻找一根救命稻草般凭空乱抓乱舞。泪意在惧怕的催化下迅速溢上眼眶。

不、不要,我不要去!!

忽然,她的手被握住了。牢牢地,稳稳地。很宽大,很厚实,将她的手掌整个包裹起来,带着皮手套,感觉不到温度,但却让町江树里一下子安静了。

穿过无数重叠的形影,就像是羁绊那样坚固地通过手掌相连。

“嘘。”陌生的男子竖起一根手指,嘴边的弧度带着浓浓的蛊惑意味,双唇开开合合,吞吐着古老而致命的咒语,“乖哦,别怕。”

町江树里怔视着他异色的双眸,恍惚地点点头。

垂在颊侧的蓝紫色碎发随着低笑的动作轻轻摇晃,甚至连头顶的凤梨叶子也一同雀跃起来,眼眸微虚,闪烁着斑驳离合的神光。血红色的眼仁仿若深邃的漩涡瞬间把整个世界吞噬,包括如同缭绕在沼泽上方的白垩色浓雾似的包绕心头的迷茫和恐惧。

“来,跟过来。”

她点点头,听话地跟着走。

町江树里根本不会明白,她不假思索的顺从促就了她以无以估量的守候为代价停留在轮回里、却不曾堕落的周而复始的结局。

那是一段很长很长的路。用整个生命都无法度量的冗长。町江树里不记得到底走了多久,就像是快要耗尽灵魂都不得解脱那般痛苦难熬的冗长。而牵着她的手的男人则自始至终头也不回不快不慢地向前走。

“我们要去哪里?” 町江树里伸手扯了扯男人的衣袖。

“……你想要去哪里呢?”男人侧了侧脸低下视线注视着她。

“回家。”町江树里回答得理所当然。

“哦呀?”男人诧异地挑了挑眉,嘴角微微抬高的弧度似乎是对于这个天真的回应的深藏不露的嘲讽。

“弟弟还在等我回去。” 町江树里皱眉,不满于男人莫名其妙的笑容。

“是吗。”他耸耸肩不置可否。再无下文。

六道骸只是稍稍稍稍开阖一下眼睛,就能洞悉轮回里的一切。

单纯到让嘲笑的人都会产生罪恶感的小姑娘,命运给予她的裁决是天界道。为什么会在渡口牵住这个迷惘的小姑娘,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在灰黑色的涌入轮回的狂潮中,她的生命意外的洁净,挣扎着,毫无方向,就如迷失在乌云密布的铅灰色天空里断线的白色风筝。

也许她本身并没有这样的认知,但是六道骸却看得非常清楚,支撑着她走向来生的信念居然是——回家。

回家。多么温暖而又懦弱的词汇。穿梭于轮回中不知是第几世的六道骸早就忘记了这是怎样一个概念,他倒是很想看看这个愚蠢的姑娘在走到三途河之后会是如何崩溃的样子——

诚然她的一生十分短暂、以至于来不及染上污点、干净得几乎扎疼了别人的眼睛,而也正因为短暂,她平淡而渺小的祈愿都无法得到满足——她根本回不了家。

她进入轮回,除了天界道之路漫长了一些之外,根本不见任何可以称之为“惩罚”、“煎熬”之类为其前世赎罪的历练,这让见惯了人类丑态与扭曲的六道骸更为不屑。

什么都没有见识过的无知而幼稚的小姑娘,就让我看看,你的宿命会在怎样的可笑和歇斯底里中终结。

用伪善的温和态度去接近,用看似值得信赖的手牵引着前行,却仅仅只是为了取得更大程度上的自我娱乐。六道骸甚至已经在思索着在三途河畔要以如何恶毒而轻描淡写的说辞告诉这个小姑娘,她卑微的一生已经结束了,她即将要迎来下一世的苦难,她所抱有的回家的希望只是南柯一梦般的妄想。

不值得同情。不值得怜悯。充其量只是在漫长轮回中调剂心情的一个笑料。

六道骸把所有的恶意深藏在了异色双瞳的底部,沉默地酝酿着。

不过,不同于六道骸的料想,这次在轮回中的相遇,开始是一个骗局,结尾也是一个骗局。

“名字?”他随口问道。

“树里,町江树里。” 町江树里仰起头,用诚挚的眼神索取着六道骸的等价交换。

“骸。”干脆的三个音节,尾音带着微弱不明的缠绕。然后就又没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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