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需要的便是那样一个能给我带来荣耀和威望的家世。
然后,兆佳韵雪出现了。
她是那一届秀女之中的拔尖人物,容貌秀美,才华无双,父亲又是得皇阿玛器重的兵部尚书。
自小的耳濡目染,女孩子家的心事,我还是能猜到几分的,自然也能在几次接触后,明了她对我的心意。
然而悄无声息的疏远,却并未能让她知难而退。终于,在德母妃请旨后,她坦言说出了心中所想,也一言切中了我的要害。
她是个很聪明的人,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我要什么。
四哥说的对,她是适合做我嫡福晋的不二人选。
我也明白,可我不想。
如果没有玉儿,我想,我一定会到皇阿玛面前请旨赐婚,会和兆佳韵雪鸾凤和鸣。
然而,我曾经有过的一丝动摇在看到躲在屏风后的她时,彻底瓦解。
我可以什么都放弃,却不能,也不想放弃她。
所以,我迫不及待地向皇阿玛请旨,他并没有拒绝,也没有直接准诺,只说,我的孝期未过,尚不急。
我隐约地感觉到,皇阿玛也是想成全我们的。他说,我和她的缘分,在我们尚未出生时便定下了。
她的额娘完颜氏在当年是名满京城的才女,可以吹箫引来百鸟。百鸟朝凤,这世上自然没有真的凤凰,却被有心人杜撰说,完颜氏有帝后之相。所以,当她以秀女的身份进入紫禁城时,光芒早已掩盖了众人,包括我那娴静隽雅的额娘。
完颜氏同我额娘情同姐妹,后来一个嫁了侍卫,一个留在了深宫,渐渐便也断了联系。
当时,我还暗暗庆幸,若是完颜氏被皇阿玛收做后宫,怕是这世上,也没有了我的存在吧。
然而谁能预料到,又是因为她,皇阿玛竟然勃然大怒,并在盛怒下赐了圣旨,将弄玉做配给十四弟。
天意弄人?
我不信。不顾腿上才将痊愈的伤,不顾众人的劝阻,硬是在乾清宫外跪了整整一日。我要告诉皇阿玛,告诉老天,哪怕因此而废了右腿,我也要请他收回圣意。
雪的冰凉透过膝盖直窜到心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在她失踪的那些日子,我发了疯一般恨不得将武昌城倒翻起来寻觅她的踪影,哪怕因此落崖,哪怕大夫说很有可能就此残废时,都阻挡不了我去寻她。四哥无奈只能命人将我绑到床上。
老天,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吗?
可是,有一个人,却比天更残忍。
她亲口对我说了那番话,我做的一切一切,在她面前,便一文不值了。
我从不曾让自己醉过,即使是额娘刚走的那段日子。以前只会笑书上那些痴人笨傻,明知举杯销愁愁更愁却还放自灌得酩酊大醉。直到我也只能用酒来麻痹自己的时候,才会放声大笑,原来世上最傻的那人是自己。
有人来劝我,淡淡的一缕馨香分明掩盖了满屋的酒气。似她的身上才有的气息,我忙抓住那人的手,将她紧搂在怀里,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
“玉儿,我不恨你,我真的不恨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才说那番话,我一直都知道……”
浑浑噩噩不知睡了多久,只反复重复着那一句,再次清醒时却只见瓜尔佳氏沉默不言的侧脸。
瓜尔佳、兆佳……以后,皇阿玛还会赐给我更多的女人,而我,却终究失去你了。
就像那棵在暴雨中被劈断的合欢树,即使用我的心血去浇灌,依然逃不过命运的轮回。
虽然心痛至极,却无可奈何。
正文 番外篇2(十四)
天未将黑,又下了场小雪。
朗格领着几个人赤膊在院中的空地上打布库,这些人想必守陵也守的寂寞,小年夜里,不在父母妻儿身边,只能把这一身力气和劲头洒在这上面。
我倚着门看了会儿,正要回屋,负责在外面值班的人小跑了进来,说京里来了人。
他们停了手,纷纷穿好衣裳。跟在我的身后朝门口走去。
这种日子,这种天气,谁会从京里赶到这儿来?
“给爷请安。”娇滴滴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冬夜如黄莺般悦耳动听。紫鸢扶着石兰的手起身走到我面前,收起甜甜的笑容,黛眉微蹙,小嘴一撇,嗔道:“一个多月不见,爷消瘦了这么多,”她瞪向身后的朗格众人,“十四爷虽是受罚,好歹也是身份尊贵的皇子,你们如此怠慢,且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
朗格粗喘了一声,碍于我并未答话。我瞥了眼她,“你怎么过来了?”
她嘟着嘴,委屈地伸手帮我整理了下衣襟上的褶子,小声道:“还不是额娘心疼你,念你在这儿受苦遭罪的,去跟太后娘娘诉苦,太后娘娘是菩萨心肠,就答应了额娘要我来照顾爷……”
我叹道,“皇阿玛罚我在这儿守陵,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这点苦我还吃得。”
“十四爷,”朗格突然出声请示道:“这冰天雪地的,夫人从京里赶路过来想必也辛苦地很,还请屋里说话吧。”
闻言,紫鸢低着头,委屈地神色更是明显,我朝朗格摆摆手,“去叫人多生几个火盆来,给夫人取暖,再备些酒菜。”
紫鸢这便欢喜地笑了,挽着我的手也不顾一旁众人,随我进了屋子。
一进屋子,刚刚散开的眉头又皱在一起,直嚷嚷着说这屋子怎么能住人啊?一会儿说屋子里有霉味,一会儿说床太硬,床幔太旧,就连朗格他们送来的饭菜也能挑出一堆的毛病。
“不想吃就闭嘴,这已经很好了,要不是看在你是女人,又千里迢迢从京里赶来的份儿上,你也吃不到这些,也不去看看他们平日都吃什么。”
紫鸢便不吱声了,夹了几筷子后对石兰道:“明儿你去买些新鲜的肉来,我要做了给爷进补。”
用过饭,石兰伺候着我净了手,紫鸢正将她放置在马车上的两条褥子铺在床上,仍微微抱怨,“这才勉强能将就睡下。”
我走过去揽了她在床边坐了,石兰收拾完残余,很有眼力价儿地退了出去。
“赶了一路,又折腾了半天,你也不嫌累。”
她侧过身,一把攀住我的脖子,嘴角微微弯起,“累自然是累的,不过伺候爷的力气,妾身还是有的。”
我轻哼一声,随手解了她头上的簪子,青丝便散了下来,鼻间充斥着她身上的香气,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是我唯一熟悉的温暖。
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却再难睡着,起身随意披了件衣裳打开门,在台阶上坐下。
雪已停,院子里静悄悄地,被乌云遮住的月亮也露了一角出来,淡淡的月光洒落在面前的空地上。
突然便想起了那一晚,圆月挂天,月光清澈,像是她偶尔掠过眼底的波光,静静地,便能吸去我的全部注意。
不由地暗笑一声,我竟然到现在还会想着她。
爱新觉罗胤祯,你真是个傻子。
为她去请旨赐婚,为她一次又一次与九哥作对,为她不顾皇命千里奔波,又因她而被罚在这里守陵。
而她呢,也许会感动一下,却还是在听到十三哥受伤时撇下我毫不犹豫地走了。
在她的心里,真的就只有十三哥吗?
可是明明,是我先注意到她的,且,一眼望见再难忘情。
还记得那年中秋宴,我急着给皇阿玛表演节目,对台上的歌舞明显心不在焉,眼睛不时东张西望,却发现坐在对面兰雅身后的一个少女,半低着头,不停地夹着碟子里的菜肴。
我忍不住笑起来,不知这是谁家的格格,好生没规矩,身后的小丫鬟许是同我一样笑她,被她回头瞪了一眼后便不敢再笑。我这边正瞧热闹瞧得兴起,她好像发现了我在看她,我忙握着酒杯假意同十哥说话,却仍偷偷打量她。
心道这个看起来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眼生的很,想必是刚入宫来的,倒是胆子不小,敢于直视我。
然而更让我意外的是,她在后面同十哥比试箭术时,竟然赢了十哥。
在我惊讶的同时免不了暗自庆幸,幸好之前我冲动的请缨被她轻而易举地驳回,免得在她面前失了面子。
我只想把我最好的一面给她瞧,让她羡慕我,敬佩我,喜欢我。
天天跑去缠着她,让她习惯身边有我,等到时机成熟,我就借故不去,到时,她一定会不自在。这招“欲擒故纵”,九哥说对女孩子最好使了。
只是我没料到,不及我“故纵”,倒让十三哥得了先机。
我生气地喝了很多酒,脑子里全是她可恶的笑容,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竟然真的把她叫来了。可是她却不想做我的福晋,竟然用那种冰冷嫌恶的眼神看着我,对我说“你不配”。
难道十三哥就配吗?!
故意当着十三哥的面同她表现得亲热,拿出那枚她无意中落在我那儿的扳指,我就是要证明给十三哥看,她是我的,只是我的。
我了解十三哥,从小到大,凡是我喜欢的,哪怕只是多看了一眼的事物,他从来都不会和我抢。
我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可是我错了。
费尽心思找人做了一盏同她描述地一模一样的走马灯急着想给她看,不料却碰到了二哥的荒唐事。情急之下,我只能强吻了她让二哥误以为同样抓住了我们的把柄,而不会伤害她,谁料她竟宁可咬舌自尽。
这般羞辱,我想她一定是恨死我了。
我想告诉她,我一定会负责,我会娶你做我的福晋。
可是我怕她会像上一次那样冷冷地对我说三个字:“你不配。”
那可笑的自尊心,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怯懦了。
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枕在十三哥的手臂上睡得酣甜,心中的怒气无处发泄,将那盏走马灯摔在地上踩个稀烂。我痛恨看到她和十三哥浓情蜜意的样子,却偏偏躲不开。
生辰那天,她没来是意料之中的,可是我就是做不到不去想她。紫鸢是额娘送到我房里的,模样生得比玉儿俏,又很顺我的心意,不像玉儿,眼里永远都只有十三哥。
而我的眼里、心里却都被她填的满满的。
当篝火宴上,苏日娜将她推向火堆时,我本能地伸出手,却在看到十三哥同时伸出手时硬生生停住,收了回去。
或许,她只想要十三哥做她的英雄。
而我,则什么都不是。
额娘看重兆佳韵雪的家世,极力撮合我们,可是她和玉儿一样,喜欢的是十三哥。
我和十三哥自小一处长大,他虽然看起来一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其实一直都很有谋划。兆佳氏的身家于我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是对于外戚单薄的十三哥,却是难得的机会。
我不知玉儿在他的心里是不是同我的一样重要,但只要为了玉儿好,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可以去请旨赐婚,娶一个我不喜欢同样也不喜欢我的女子做福晋,只为不让十三哥有犹豫和选择的机会,让他们的路能平坦一些。
听说十三哥去请旨赐婚了,我微微一笑,心无以复加地疼。不过只要想到她会开心,这点心疼便也不算什么了。
从何时开始我变成了这样?只会念着她,只希望她幸福就好,哪怕站在她身边护她一世的人终不是我。
人,也是需要成长的吧。
在我知道并不是霸道就能解决一切的时候,我想温柔地对她,她却已转过身去。
既然不能拥有,便只能罢手。
可是却做不到完完全全地将她彻底从心间拔除。
看着她为得罪了九嫂的丫头伤心,我明明不想插手这件事却还是带着她去找了九哥。
其实,从小到大,我都不喜与九哥为伍,他的心肠比谁的都要硬,比谁的都要狠,总是高高在上,谁都不放在眼里,这世上也唯有皇阿玛、宜母妃和八哥的话,他才会听吧。
所以九哥对于她的为难,早在我预料之内。我却没料到,喝醉了后的她,会在我面前放声大哭,像是隐忍了许久的泪水倾泻而出。
她说她要回家,问我能送她回家吗?
她的家早已没了。
她心里清楚,却仍希望有一个地方能带给她家的感觉。
那一刻,我很想抱住她,告诉她,这样的家,我可以给你,哪怕倾尽我所有。
可我只是等她哭够了,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她喜欢的是十三哥,我一遍遍告诫自己。
你可曾真的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要你,可我更要你幸福地活着。
所以,当十哥跑来向我隐隐透露,你被九哥的门人抓了去,生死难料时,我真的害怕了,害怕你会无声无息地从我身边离开,再也见不到你。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皇子私自出京的后果是什么吗?
可是我宁可连自己的身份性命都不顾,彻夜兼程只为看你一眼,确定你平安无事。而你回报给我的,只有震惊的眼泪和毫不犹豫的背影。
那一刻,我卸下满身的疲惫和担心,累极了,竟滑坐在地上,站不起来。
这些,想必你都不曾知道吧。
回京后我就跑去向皇阿玛请罪,皇阿玛虽生气,念在我主动认错,要我随他来遵化谒陵,并守陵两个月。
你可知道,我倒希望皇阿玛是罚我两年,这样,便可以躲过你和十三哥的大婚吧。
“怎么坐在这儿?下过雪,仔细着凉。”
紫鸢从屋里出来,取了氅衣披在我身上,然后在我旁边坐了。
我知道,我在这儿坐着,她不敢回屋,只好起身,顺便拉她起来,“进屋吧,”我边走边问,“京里最近如何?听说十三哥的腿受了伤,可有好了?”
我旁敲侧击地询问,只为或许能得到有关于你的一丝一毫信息。
紫鸢却久久未答,我疑惑地看向她,却听到一个令我震惊到半晌才反应过来的事实。
“前几日,皇上将玉格格过继给罗察大人为女,做配给您为福晋,想必过几日,正式的圣旨便会颁下来。”
尹弄玉,你……竟然成了我的福晋?
我茫然地看着紫鸢,她走过来,双手搭在我的肩上,轻轻叹气,脸上仍有一丝不甘心。
“爷这是怎么了?您不是喜欢那个玉格格吗?现在皇上如了您的愿,您怎么……倒像是不高兴的样子?”
我苦笑道:“你让我如何高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的心里始终只有十三哥……”
紫鸢靠近一步,俯身轻轻抱住我,“您别伤心,玉格格早晚……会知道爷的好的……会像紫鸢一样,一心一意地待您……”
会吗?她会吗?
一切的不敢置信在亲手接到皇阿玛颁下的圣旨时尘埃落定。年后,我带着紫鸢回京,皇阿玛又赐了府邸给我,不久紫鸢又诊出怀了身孕,好事接踵而至,我却愈发忐忑起来。
九个月的等待,终于迎来了那顶八抬大轿,我听不到周遭的鞭炮声,喧哗声,只努力平息了心中的激动,连射三箭,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欲挑开那道帘子。
直到此时,我仍不敢相信,我是真的娶到你了。
十哥却一把拽住了我,大声笑道:“十四弟,这就急着要见新娘子了?”
他说的大声,近侧的人都听到了,想必坐在轿中的你也一定听到了,我窘迫地涨红了脸,支吾着说道:“我……我只是瞧这帘子上的花样好看……”
这拙劣的借口引得更多人大笑起来。
我也笑了,却是放心地笑,开心地笑,你终于成为了我的妻。
只是,那时的我,并不能预料到,我挑开的,不只是那一道轿帘,还是纠缠了我们半世的喜怒哀乐,生死离别。
正文 红烛泪
一路上被喜娘搀扶着迈入一间屋子,看着脚下鲜红夺目的地毯,心下了然,想必这就是我的婚房了。
喜娘引领我到床边,我小心翼翼地贴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同样鲜红的床褥,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花纹,吉祥喜庆的游龙戏凤图。
忽而,一只手伸过来捉住我的,感觉到有人靠近,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道:“在找我吗?我在这儿。”
话音刚落,眼前倏地一亮,盖头已被挑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明亮让我一时不适应,下意识地侧过头,碰巧对上胤祯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看的双眸。
不知是被他看得,还是被这满屋的红色渲染了,我只觉两颊升腾起一丝温热,急急抽回了手,躲避着他灼热的目光。
这时,胤祯的乳母,德妃娘娘身边的亲信齐嬷嬷端了一只托盘过来,上面盛放着两只金质酒杯,中间又以一根红线相连。
“请皇子与福晋进合卺酒。”
同饮一卺,从此夫妻二人结为一体,同甘共苦,患难与共,永不分离。
握着酒杯的手轻颤,险些将酒液洒了出来。胤祯一手扶住我,另一只手执起酒杯,缓缓挎过我的手臂,晶亮的眼睛在烛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点点暖意,微笑着对我说:“玉儿,饮罢这杯酒,你就是我的妻子了。从此后,我只会让你幸福快乐,决不让你伤心难过,相信我。”
眼中突然蓄了一层薄薄的湿气,我忙轻点了头,手臂相交,同饮下合卺美酒。
入口甘甜,入心酸涩。
繁杂的婚仪完毕,胤祯出去应酬,其他命妇、嬷嬷、丫鬟也都鱼贯而出,只留宛澜和秋蝉为我重新梳妆。
“小姐今日真好看。”宛澜拆去头上的珠钗,笑着赞叹道。
秋蝉也不忘在旁帮腔,“可不是,奴才可是瞧得清楚呢,十四爷摘下盖头那一刻,眼睛都看直了。”
我望着镜中人,浓妆艳抹的脸上显出一丝疲色,只是笑笑未言。
她们都希望我好,所以都尽力说着胤祯的好话,毕竟,他才是那个要和我共度一生的良人。
待她们弄好,我吩咐她们下去用些吃食然便可休息了,想来我这边也用不到她们伺候了。
折腾了一天,滴水未进,所幸桌上摆着一碟碟的精致糕饼,我随手取了两块。许是吃得急了噎住,欲去倒茶却没找到茶壶,桌上只有那壶合卺酒。于是想也未想,捧起酒壶送入口中。
“啪”地一声,门被推开,率先钻进来的竟是十六阿哥胤禄和十七阿哥胤礼,身后跟着其他众人。
“十四嫂,十四嫂,咱们来闹洞房了!”
胤礼扑过来扯着我的衣袖,胤禄也跑过来扯着另一边。拉扯间,手一歪,酒水便洒在了衣服上。
“啊——十四嫂偷喝酒——”胤礼大叫一声,众人都笑了,更有人促狭地说:“弟妹怕是知道咱们要来闹洞房,先把酒喝光了呢!”
我臊地满脸通红,放下酒壶欲起身向众人见礼,奈何被两个小鬼头拉扯着站不起来。胤祯不知从哪儿跑了过来,上前一手一个将他们一薅,往身边最近的八贝勒胤禩怀里一送。
“没规矩,爷的新娘子,也是你们碰的?”他似模似样地嗔道,我却瞥见他眼里眉间神色欢喜,想必,刚刚在前厅,他也喝得不少吧。
十阿哥胤锇站出来,挽起袖子大笑,“少废话,十四弟,今日终于轮到你了,哥哥我可要报当年之仇了!”
我闻言,紧张地看向他,他眼中精光灼灼,不怀好意地看着我和胤祯,我下意识地握了胤祯的手,他一愣,侧过头望向我,满是醉意的眼突然闪过一抹亮色。我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想松手却反被他握住,紧紧地。
他将我护在身后,满不在乎地问道:“十哥要报什么仇?”
胤锇却看向我,微微有些不忿,“还不是你这位好福晋,当年当着你十嫂的面儿,说了我一堆坏话,害得爷险些丢了媳妇。”
我暗暗低头咬牙切齿地咒骂,好你个阿茹娜,朋友一场,你竟然出卖我。
胤祯回头问我,“你说什么了?”
我踮脚探过头,小声询问:“你想知道?”又笑看着胤锇,“十阿哥想听我重新说一遍吗?”
果然,胤锇脸色一白,急急摆手道:“不用——”
十五阿哥胤禑和胤禄、胤礼显然是不嫌事儿大的主儿,拍手叫道:“十四嫂快说快说!”
我轻咳了咳,偷瞄一眼胤锇的脸色,作势要说,他忙唤了一身,“好弟妹——”
我捂嘴轻笑,看看胤祯,大声道:“我都不记得了,若是你们想知道,还是去问十福晋吧。”
胤锇明显地松一口气,九阿哥胤禟推了推他,笑道:“刚才就数你嚷嚷地最欢,这就败下阵来了?”
胤锇懊恼地瞪了他一眼,念叨着:“我也没办法,要说平日鬼主意最多的就属老十四和老十三……”
此话一出,气氛倏地冷了下来。
我尚来不及收回的笑容亦是一僵,匆匆瞥了一眼,难怪刚刚他们进门时就有一丝怪异的感觉,原来胤祥不在,就连四贝勒胤禛也不在。
手背忽而一疼,我抬头迎上胤祯的目光,忙又低了下去。
忽闻胤禩笑道:“罢了罢了,今日咱们喝得都不少,十四弟还要洞房呢,咱们也不好多打搅,”他上前一步对我道,“今日是十四弟和弟妹的大喜之日,要弟妹敬我们这些兄弟们一杯酒,想必不为过吧?”
我点点头,回以一笑:“那是自然要的。”
门外候着的小厮旋即送进来一壶酒和两只酒杯,明显比合卺酒杯大了许多,这一杯,少说也要一两半吧。
胤祯担心地看我一眼,似在说:“我替你喝。”
我微微摇头,这杯酒,无论如何,都是要我亲自喝地。
端起酒杯面向众人,我淡然说道:“我在宫中住的日子不短,承蒙各位的照顾,今日嫁于十四阿哥,又能得到各位的祝福,是弄玉之幸。在此,敬诸位阿哥们一杯,希望你们和十四阿哥的手足之情能永续。”
一杯酒我分了三次才喝净,胤禩点点头,将另一只空杯也倒满了酒,意味深长地对我道:“我也代诸位兄弟们敬弟妹一杯酒,愿十四弟和弟妹能够伉俪情深,白头偕老。”
众人都散了,屋子里又一次恢复了宁静,却静谧地诡异。
喝过酒,脚下便有些虚浮,我扶着桌子坐下,伸手要倒酒,酒壶却被胤祯一把夺过去。
“闹洞房的人都走了,别喝了。”
我摇摇头,笑道:“这是喜酒,是咱们两个人的喜酒,为何不让我喝?”
他定定地看着我,末了轻叹一声,对屋外的人道:“再拿两坛酒来!”
“你若想喝,好,我陪你。”他举起酒壶,仰头倒入嘴里,琼浆顺着嘴角流出,淋湿了吉服的前襟。一壶酒都被他喝光了,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我要你记住,从今以后,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也只能是我,上天入地,刀山火海,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我一定奉陪到底,我绝不会丢下你,你也不准丢下我,即便是死。”
我低着头,痴笑一声,胡乱用袖子抹了下眼角,抬头瞪向他,“我去刀山火海做什么?我胆子小得很,还很惜命,”我伸手抵住他的唇,“而且,今日是咱们大婚之日,说什么‘死’字?多不吉利!”
他轻轻移开我的手,顺势抱住了我,抱得紧紧地,似要窒息。
良久,在我耳边轻叹,“好,我不说,除非你答应我刚才说的话。”
我想了想,才答道:“我答应你,绝不会丢下你。”
小厮送了酒进屋,复又退出去。我斟满了两杯酒,忽闪了下眼睛,对胤祯笑道:“想不想知道当年我对阿茹娜说了十阿哥什么坏话?”
他皱眉看着我,“你不是忘了吗?”旋即轻拍了下我的头,“狡猾!快说,我很好奇。”
我故意趁他端起酒杯饮酒时飞快地说完,果然不出所料,他一口酒喷了出来,指着我笑得肚子都疼了起来。
我也扶着桌子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却汹涌而出。
他怜惜地伸手为我拭去眼泪,奈何却越流越多,止也止不住。
他放开手,俯身轻轻吻着我眼角的泪花,继而慢慢下移,轻柔细密的吻沿着脸颊一路滑下,埋在我的颈窝间,忽而由轻吻变成啃咬,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轻吟,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突然,他粗喘一声,一把抱住我起身走向床边。脑中一阵晕眩,耳朵里也嗡嗡作响,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奈何他的力气大地很,只觉吉服上繁复地蟒纹抓在手里,扎地手心麻麻地疼。
身子刚与床褥相接,我伸手去拽一旁的锦被,却被他一把摁住。我轻晃了晃头,视线模糊中只见他已一手解开身上的扣子,几下扯去了吉服,俯身压了过来。
“玉儿……玉儿……”
他在耳边一声声轻唤着我的名字,一只手摁住我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扯开了我的衣扣,在锁骨处慢慢游移,衣襟亦随着他的手指一点点滑开,直至隔着薄薄的小衣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的火热。
“玉儿……我要你……我只要你……”
感觉到他湿热的吻一路吻过我的脖子、锁骨,落在胸前最柔软的地方,忽而灵活的手指沿着小衣的缝隙探了进来,轻捻揉捏。我只觉全身的汗毛都战栗了起来,双腿绷地紧紧地,深吸了一口凉气却不敢吐出来,颤着手攀上他的肩。
他见我紧张地模样,嘴角划过一抹笑,突然加重了力道,我忍不住惊呼出来,身子却放松了许多。
他趁势扯去我的小衣,紧紧抱住我,温热的手指一路沿着我的小腹向下滑去,轻咬着我的耳垂,在我耳边一遍遍细语呢喃,“玉儿,我的玉儿……给我……好吗?”
我被他揉捏地七荤八素,脑袋晕晕沉沉地,只能勉强发出一声轻哼,颤着声音问道:“给你……什么?我拿了你的什么东西?我……没有……”
他伏在我的身上,突然笑地失了力气,“你拿了最要我命的却还不承认,我的心,我的人,甚至是我的命……都是你的……”
那一瞬间好似全身都清醒了过来,我偏过头躲过他落下来的吻,眼泪从右眼流出,又流进了左眼里。
他亦停止了动作,撑起身子,覆在身上的温暖刚一离开,我忍不住战栗了下。
他伸手过来擦了下我的眼角,受伤般地问道:“你不想我碰你?”
之前涌起的热潮全部褪去,我没有回答,羞于他直视着我的目光,伸手拢了下敞开的衣襟。
这个动作看在他的眼里,便是拒绝吧?
他一把拽过被子盖在我身上,翻身在我旁边躺下。
“你若不想,我不会碰你。”
我侧过头看向他,他对上我的视线,坚定地补充道:“你早晚会心甘情愿地,睡吧。”
说完,他欲下地去熄了蜡烛,我忙一把拽住他,“别……我怕黑……”
我不是怕黑,只是那一瞬间突然产生一个错觉,若是红烛就此熄灭,怕是我和他之间,便真的散了。
他回身隔着被子抱住我,为我捋顺了零乱的发丝,却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
我侧着身子,浓重的酒气和新被子散发出的清新气息混合在一起搅得我难以入睡。抬头看向他,他已闭了眼,呼吸渐渐平稳。
他睡着了。
我细细地打量着他的睡颜,在我的记忆里,这不是第一次与醉酒后的他近距离接触,上一次还是在畅春园吧。
那时候的我,还有闲情逸致去推他的鼻子,用毛笔蘸了墨汁涂抹他的鼻尖。转眼,竟是这么多年过去。
他不再是当年的她,我亦不再是那时的我。
我们都在改变,都在长大。
他不变的,似乎仍是对我的感情,而我不变的又是什么呢?
忍不住向他靠近些,心底悄悄问道:胤祯,你真的会一生一世视我如初吗?
闭了眼,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在眼前不断浮现。
呵,我还是不能就此忘记他,忘不掉。
窗外,有阳光一点点透射进来,这一晚上,我竟没有睡着。而那两支红烛,也流了一夜的眼泪,燃尽于此。
伸手轻轻覆上他的眉,脑海里突然蹦出“举案齐眉”这四个字。
我正臆想地投入,他突然动了动,许是睡醒,我忙闭了眼,装作熟睡的样子,却忘了收回手,想收时已来不及。
感觉到他醒了,却没有立刻起身,我正奇怪着,额上传来轻柔的触感。
很轻的吻,很深的情。
眼眶,又一次湿热起来。
正文 新婚燕
有门打开的声音,进来的人不少,胤祯低声吩咐了句莫要吵了我,果然他们都放轻了手脚。
我不好再装睡,坐起身,挑开帐幔,正对上胤祯闻声转过头来的目光。
“醒了?”他朝我温暖地一笑,对旁边正伺候他穿衣的丫鬟道:“叫人都进来吧,服侍福晋洗漱更衣。”
那丫鬟低着头,明显地红了下脸,领命而去。
不习惯一睡醒面对这么多人,且什么都不用我做。我木然地由着宛澜和秋蝉还有另外两个丫鬟服侍我净了脸和双手,又穿上了繁重的吉服,被她们按在椅子上梳妆打扮。
因为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红丝,看起来没精打采的,秋蝉细心地为我描了稍重一点的妆容。我对着镜子左右照照,刚要皱眉,一直在旁边看着我们忙活的胤祯走过来,俯身仔细瞧着镜中的人。
“皎若太阳升朝霞,”他笑言,低头在首饰盒里挑拣一番,取出一支镶玉蝶恋花金步摇为我小心翼翼地插在发间,续了一句,“灼若芙蕖出渌波。”
“十四爷的眼光就是好,咱们挑来挑去,还是十四爷挑中的这支钗最衬小姐。”宛澜对着镜子不断赞叹。
“那是自然,十四爷对福晋的心可是咱们比不了的。”秋蝉一唱一和地笑道,朝宛澜使了个眼色,两人有意无意地向后退了退,镜子里便只剩我和胤祯。
我别过脸去,剜了她们一眼,伸手欲摘下那支步摇,“这一身又是红又是金的也太耀眼了。”
他忙按住我的手,假意嗔道:“就是耀眼才好,你平日的打扮太素了,既已做了我的福晋,便听我的。”说完,他重新帮我插好,又用眼神示意我再敢取下来一定要我好看。
“过两日我叫陈富去锦绣庄和如意坊订些绸缎和首饰,或者直接叫两家店主拿了最好的货来府里,随你挑些喜欢的。”
锦绣庄和如意坊,都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绸缎庄和首饰作坊,动辄一样也要不少银子,他却眉头都不眨一下。
我点点头,朝秋蝉她们说道:“听见没,十四爷要给你们做衣裳了,还不谢谢爷?”
她们面面相觑,自然不敢应承,只低了头去。肩上一紧,我回头正对上即将破财的某人呲牙看着我,那副表情恨不得当场撕了我。
我正低头闷笑,齐嬷嬷带了两个丫鬟进来请了安,起身时看我的目光虽然恭敬,却很是严肃。
我忍不住一颤,她已命屋里的丫鬟们都出去。
“齐嬷嬷有事?”胤祯也似看出她脸上明显的不满,诧异地问道。
她看看胤祯,目光落到我身上,丝毫不客气地说道:“奴才以为福晋也算出身书香门第,虽比不得公主和宗室的格格们,基本的礼法妇德也是该懂的,原来奴才错了。”
她的直言让我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虽然不知我哪儿做的不对引起她的不满,可是这么堂而皇之地数落我,脸皮再厚也是挂不住。
“齐嬷嬷,”胤祯的口气已然转冷,“额娘和我敬重你,无非是因为你是我的乳母,可是你也别忘了自个儿的身份,我是皇子,是这府里的主子,福晋也是,而奴才若是胆敢对主子不敬,就别怪我不客气,不论是谁。”
闻言,我忍不住悄悄拉了下他的袖子。他为我出头虽然很感激,可是这样对奶大自己的乳母说话,也有点伤人心了。苏嬷嬷是德妃身边的人,看我不顺眼也是正常的,实在不希望胤祯也牵扯进来。
齐嬷嬷却丝毫没被胤祯的话吓倒,手中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块白色锦帕,面色冷淡地望着我。
我疑惑地盯着那帕子,不是我的,却有点眼熟,好像……我转移了目光看向床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颊一烧。
胤祯几步走过去,将齐嬷嬷拉到一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我竖起耳朵紧张地听了半天,只听到齐嬷嬷半信半疑地问道:“若是如此,奴才要如何回禀德妃娘娘?”
胤祯挽着她的手臂惫懒地一笑,“嬷嬷向来疼我,该如何回禀不让额娘担心,错怪了玉儿,嬷嬷应该比我清楚吧?”
她看看我,半晌才微点了下头,上前福了一福,“奴才刚刚出言不逊对福晋不敬,还请福晋责罚。”
胤祯在她身后朝我挤挤眼睛,我仍处在迷糊状态,不知他是何意,只忙顾着叫她起来,“想必是一场误会,就不用罚了。”
“要罚,自然要罚,”胤祯走过来扶我起身,又对齐嬷嬷道:“不过念在昨日是我和福晋的大喜之日,福晋又向来对下人们宽厚,尤其你是我的乳母,福晋理应对你敬爱有加的,重罚就免去了,只罚嬷嬷今日免去晚膳罢。”
“奴才谢主子,谢福晋。”
胤祯一手揽过我出了屋子,朝前厅走去。我刚刚放下了悬着的心,急急拍开他的手,“别这样……要别人看见多难为情……”
他却丝毫不以为意地样子,“新婚夫妻都是这样子的,在咱们自己府里,你怕什么?又有谁敢看?”
果然,一路上碰到的下人们远远见了我们,全都很有眼色地低头弓身回避着。而胤祯,半星儿放开我的意思都没有,牢牢搂住的腰,似在宣告他的所属权。
纵使他表面如何对我柔情相抵,奈何骨子里那份霸道和倔强却是谁都祛不走的。
我轻叹了一声,也由着他了。
前厅里,紫鸢早早带着一府的下人候着,见我和胤祯如此“亲密”地走进来,俏丽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旋即无影无踪。
也直到这时,我才记起,这府里还住着一个女子,在我进门之前,她是府中的女主人,且,还为胤祯生了他的长子。
下意识地推开胤祯,这回他倒没说什么,走过去在属于他的位子上坐了,又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坐他旁边。
我刚坐定,紫鸢身后的丫鬟石兰便在我面前的地上放了一个大红色的蒲团,紫鸢接过她端来的茶杯,上前一步便要跪下。
我忙起身扶住她,“你还未出月子,不用跪了。”
紫鸢没有抬头看我,只是平视着前方,固执地不肯顺着我的搀扶起身,“奴才不敢忘了规矩,还请福晋坐好,奴才给福晋敬茶。”
胤祯轻叩了两下手指,对我道:“依她吧。”
既然这两人都如此说,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免得旁人看在眼里,反倒落个虚情假意的话柄。
心情复杂地接过紫鸢敬上的茶,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叫石兰扶她起来。其余的人也过来拜见我,秋蝉拿出我事先准备好的红包依次赏了下去,才移步到饭厅用早膳。
用过早膳回房,宛澜和秋蝉为我补妆,因为要入宫行朝见礼,是我第一次以皇子嫡福晋的身份拜见太后、皇上和德妃,所以马虎不得。
我捏着手里的帕子,紧张地一句话都不说,宛澜皱眉看看我,“小姐很热吗?一直在出汗,妆都要花了。”
“有吗?”我盯着镜子里的人,脸色白的吓人,脸颊上的腮红又红地太过,这副尊容还真是不敢恭维。
胤祯看了看我,对秋蝉吩咐道:“左边柜子里有个药箱,里面有几粒清心丸,拿一粒给福晋吃了。”
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手心也沁出一层细密的汗,他蹙着眉,忽而又笑道:“又不是没入过宫,竟怕成这个样子。你放心,我说过的,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似是他的话起了作用,又服了一粒清心丸,果然轻松了许多。坐上马车,朝皇宫行去。
“早上,你跟齐嬷嬷说了什么……”一想到那件事,忍不住低下头隐去脸上的微红,却也止不住好奇。
胤祯别过头,状似轻松地答道:“我只说昨晚十哥他们闹洞房闹得厉害,灌了不少酒,等他们走了,我躺在床上一觉睡过去,天就亮了。”
“哦。”我应了一声,仍低头双手绞着衣襟。
忽而,一阵温热的气息慢慢靠近,我猛地抬头,胤祯已经欺身过来。
“做……什么?”我本能地向后躲了躲,奈何左面后面都是车壁,巴掌大的地方,躲也躲不开。
他坏坏一笑,压低了的声音竟充满了神秘的诱惑力,“你说,我要做什么?”
我紧张地看着他,又无助地向坐在对面的宛澜和秋蝉看去,这两人竟动作一致地转移视线只看窗外。
我只得重新看向他,抽气般地哼哼着:“靠太近了……热……”
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正要说话,马车却停住,小丁子隔着车帘在外面回道:“爷,前面是十三爷的马车。”
扳住我的肩的手突然捏紧了下,旋即松开,在我尚未反应过来之际,胤祯已掀了帘子跳下了马车。
我屏住呼吸,靠在车壁上,悬在嗓子眼的心回了原位仍“噗通”、“噗通”地跳着,身子却忍不住向前倾,隔着厚厚地车帘,飒飒作响的秋风,许久未闻的声音飘渺地传了过来。
“没想到在这儿竟然碰到十四弟,这是要入宫给皇阿玛请安吗?”
“可是巧了,正要进宫呢,看十三哥的样子,是刚从宫里回来?”
“散了早朝没什么事儿就回了,明日要随皇阿玛西巡,回去准备准备。”
“呵呵,十三哥是忙人,昨日在我府上也只吃了几杯酒就回了,待十三哥西巡回来,一定要到我府上,我备着薄酒等着十三哥,”似顿了顿,胤祯提高了声音朝我这边道:“玉儿,风大你就别下来了,隔着帘子给十三哥请个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