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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纳兰晗羽 当前章节:148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17

他抿了抿嘴角,淡淡一笑,“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这个家交给你,我放心。”

说着,他起身欲离开,我忙问:“去哪儿?”

“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去书房,”他边说边走,顿了顿侧过头补充道:“可能会忙到很晚,就在书房歇了。”

“嗯。”

话音未落,他已出去了,留我一个人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兀自发呆。

心,竟一下子空了起来。

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有什么在悄悄改变,我却寻不到一丝踪迹。

正文 询心意

未到申时,已是日落西山,向西处望去,只余下暖暖的一抹红。

我站在门外看着陈富指挥两个下人挑下灯笼点亮,又重新挂了上去,立时,淡黄色的烛光透过薄薄的红纱洒落,黄昏中朦胧的高墙,飞檐琉璃,愈发显出一番气势。

“怎么站在这儿发呆,仔细冻僵了。”

胤祯不知何时出来的,见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悦地蹙眉,上前握住我的手,眉头更深了些许,“果然冻地冰凉,为何不拿个手炉?”他看向我身后的宛澜,“就是这么伺候福晋的吗?”

宛澜一时害怕,身形一晃便要跪地请罪,我轻轻拽住她,回道:“是我不喜拿着那些的,你别怪她。”

他几不可闻地一叹,“偏你时刻想着别人,却总疏忽自己。府里又不短缺这个,即使用不惯手炉,戴副暖手的筒子总行吧?”

我淡淡一笑,不及说话,但闻身后有笑声传来,“呦,十四弟和弟妹可真是琴瑟和鸣,羡煞旁人啊。京城里人人都知道十四爷疼福晋,我还想着多半是那些人羡慕地紧,未免说得夸张了些,谁知今日一见,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我羞红了脸,转身对从马车上下来的八贝勒和八福晋请安,胤祯也松开了我的手,上前请安,同时道:“嫂子可别这么说,玉儿面皮儿薄,不比嫂子言谈爽利,若是被嫂子一吓,锁上屋门不让我进屋我就惨了。”

八福晋白了他一眼,过来扶着我的手,对胤祯笑曰:“都成婚当阿玛的人了,还是这副泼皮的性子不改,弄玉不让你进屋又关我何事?”想了想又忖道:“让你笑话我泼辣,你媳妇不给你开门就对了,活该你在外面冻着!”

话一说完,我们都笑了起来,八贝勒摇头浅笑,胤祯哭笑不得,八福晋得意地笑,我低着头抿嘴而乐。

众人正笑着,又一辆马车在门前停下,十阿哥从车上下来,一面好奇地笑道:“你们在说什么呢?老远就听见八嫂的笑声,怕是再笑一会儿,皇阿玛也要派人从乾清宫过来询问了。”

八福晋狠狠瞪了一眼十阿哥,指着他对八贝勒道:“瞧瞧你这些弟弟们,一个个没大没小地都拿我说笑,”转头又看向跟在胤锇身后下车的阿茹娜,“你也不管管!”

阿茹娜亦是笑道:“怎么管?爷在府里可是不曾这样呢,只有见了八嫂才什么都敢说一通,这哪是我管得来的?”

“敢情这还是我的不是了,”八福晋明显不服气,上前挽起八贝勒的手臂,委屈地撒娇,“胤禩,你看他们啊,都是夫妻联合起来作弄我,你也不帮帮我。”

没料到八福晋竟当着我们的面公然撒起娇来,我和阿茹娜一愣,又都忍不住笑起来。

我笑道:“八嫂还笑话我们,要我说,八贝勒才是真正疼嫂子的。”

“玉儿。”胤祯嗔了我一眼。

八贝勒无碍地一笑,对八福晋道:“事儿还不都是你挑起来的?如今想来托我下水,我可不管,”说完又对胤祯和胤锇道:“都别站在外面说话了,四哥九弟他们也快来了,进屋等吧。”

八福晋闻言,一左一右拉过我和阿茹娜,径直跨过门槛,“咱们到后堂守着火炕暖和去,等素珩过来再打上几吊牌,旁的事儿就让他们爷们儿掺和去!”

我和九福晋素来不投缘,又不好扫八福晋的兴致,只道:“八嫂和十嫂先用些香茗茶点,等九嫂来了,我去叫紫鸢过来陪你们打牌,我对那个实在不在行,有八嫂这样的行家在,我今晚没准连房子都要输出去了。”

“你叫那个通房丫头陪我打牌?她也配!”八福晋不屑地一哼。

我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胤祯,八福晋的话他不可能没听到,却依旧若无其事地陪同胤禩和胤锇说笑。

我转过头,刚要扯出一丝笑意,却见紫鸢抱着弘春极为尴尬地站在不远处,似要上前请安。

八福晋也看到她了,丝毫不以为意,气势十足地走上前,缓过神的紫鸢忙俯身请安。

八福晋没立刻叫起,扫了一眼她怀中的弘春,弘春带着一顶虎头帽,全身包裹地密实,只露出一双黑不溜丢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八福晋看。

“长得倒挺像十四弟的。”八福晋评价道。

紫鸢甜美的脸上绽出一丝笑,却因为抱着孩子半蹲在地上很吃力,那笑容在我看来倒有些扭曲。

八福晋回头看着我,漫不经心地道:“又不是嫡子,你倒张罗地挺欢腾,铺张这么大做什么?不过是里外博个贤名而已,真没意思。”

我怕她再说出什么让紫鸢下不来台面儿的话,到时不光是紫鸢的脸面挂不住,更重要的怕是胤祯的脸色也会不好看,只好打着圆场说道:“不论怎么说,也是爷的长子,该有的礼儿自然不能忽视了,”转头对紫鸢道:“到时辰该喂大阿哥吃奶了吧?先下去吧,喂他吃饱,免得一会儿宴席上他哭闹不停。”

紫鸢应了一声,带着弘春匆匆折回小院。八福晋盯着她的背影,瞪我一眼,“她算什么,也敢抱着孩子在府里乱晃的?你也太迁就她们了,拿出当家主母的威严来。记住,在这府里,永远都是你坐着,她们只有站着的份儿。”

我暗暗瞥了一眼胤祯,对八福晋笑笑,没再说什么。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除了太子爷未来,其他各府上的阿哥带着福晋都到齐了,还有几个平日和胤祯相处地来的郡王贝勒也都陆续而来。

胤祯在前厅招呼,我则在后堂陪着一干妯娌说笑。乳母抱了吃饱喝足的弘春过来,几位稍年长些的福晋都抱过来逗弄,偏只八福晋在旁冷眼看着,未置一语。

兆佳韵雪安静地坐在一边,不时和四福晋、五福晋笑说几句,偶尔向我这边掠过一眼,也是笑容恬淡,继而又看向弘春,神情飘忽。

我暗叹,也许是看到这副情景联想到自己了吧。毕竟她也是大婚不久,便要以嫡福晋的身份为侧室所出的子女张罗满月宴。

看到她,免不了会想到胤祥。自七夕那晚的雨中分别,已是近半年之久,再见面时已有名分、身份的界限摆在那里。刚刚那匆匆地一面,除了按照规矩向他请安之外,再无多说一个字的机会。

不过看到他神色疏朗,风轻云淡的样子,便放下了心,旋即又未免有些怅然。

陈富过来请示是否可以用膳,我算算人都到齐了,怕是聚在前厅的那些爷们儿们都早已等不及了,便吩咐陈富准备开席。

前厅里坐满了人,男宾女眷分别两桌,再加上负责传菜和伺候的下人们,一时人声鼎沸,热闹不已。

我素来不善与这么多人打交道,然而既身为女主人,也不好在位子上干坐着,满人又不比汉人偏重繁文缛节,我也只好手握酒杯,挨桌张罗着布菜和劝酒。

浅酌了几杯酒,说了不少的客套话,一时只觉神情恍惚,如坠梦里,眼前的一张张笑脸看似熟悉又陌生。

有人过来扶住我,拿开我手上的酒杯,在我耳边道:“空着肚子饮酒不好,你也忙活半天了,坐下歇歇吧。”

迎上胤祯略显忧心的神色,我先是摇摇头,继而点点头,故意装作未看到旁人落在我们身上的暧昧目光,任由他扶着我在位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立即回去,夸张地向在座的福晋们作了一揖,调皮地笑道:“各位好嫂子们,玉儿的酒量实在不高,你们就绕过她吧,若是嫂子们觉得不尽兴,胤祯就代玉儿敬嫂子们三杯酒。”

说着,他接过小丁子为他倒满的酒杯,向众人一一敬过。

八福晋一声嗤笑,“十四弟护媳妇也护地太明显了吧,这不是生生要我们嫉妒弟妹都妒红了眼嘛,怎能轻易放过她?”

胤祯无奈一笑,又向八福晋深深一鞠躬,惹得其他几位福晋都用帕子轻捂着嘴笑出来。

“八嫂,您今日就是成心跟弟弟我过不去的,”他上前俯身在八福晋耳边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八福晋竟然面上一红,作势气得打了一下胤祯的肩,扭过头对胤禩道:“爷,还不快把十四弟拖回去,他喝醉了!”

闻言,胤禩还未动,胤禟和胤锇都笑着起身将还欲说什么的胤祯双臂一架,拖了过去,那边又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

“咯咯……咯咯……”

被紫鸢抱在怀里的弘春似被众人感染到,也开心地拍着手笑起来,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这小家伙倒也不惧生,被这么多人注目着,仍旧泰然自若地笑着,目光一转,又盯着我佩戴的白色围领上的红梅。我索性抱过他,软软的小身子往我身上一靠,扭过头拽着围领便不撒手。

众人都乐了,五福晋笑道:“看弟妹的样子也是喜欢孩子的,何时自己也生养一个?”

三福晋笑言,“十四弟这么宠着弟妹,怕是快了吧。”

我尴尬地不知该说什么,也不敢去看胤祯,只是赔笑着。八福晋突然嚷嚷道:“酒喝多了还真有些晕,玉儿,我看你也喝得不少,陪我到园子里转转,十四弟的府上,我还真没来过。”

我不是没同她饮过酒,岂不知她的酒量哪是这几杯酒便会醉倒的?心知她有话要对我说,遂将弘春送回紫鸢的怀里,随八福晋出了前厅,朝后面的花园行去。

天已黑透,沿着花园外围搭建的曲折的游廊此时挂满了成串的灯笼,从远处看去,倒像夜空下的星斗。

“你和十四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愧是八福晋,言谈直爽,不会拐弯抹角,总是一语中的。

侧过头望着她的双眼,果然没有一丝醉意。

我在长廊的一侧偏坐下,一手支着下巴呆呆地望着前方。

八福晋亦坐到我身边,有些着急,“问你话怎么不答?”她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自成婚到现在,怕是还没洞房吧?”

我一惊,抬头看向她,脱口道:“你怎么知道?”旋即胀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得意地一哼,“我怎么说也是过来人,光看你走路的姿势我就猜到了,只是还不敢确认,毕竟这种事儿有些难以相信,不过现在你可是亲口承认了。”

说完,她一扫俏皮,严肃地看着我,“你们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前几日十四弟去我那儿吃酒,明显看出他心情抑郁。我以为你们两个人吵了架,有了小别扭,特意嘱咐了人在回去的路上做了手脚,给你们制造机会。不出意料,十四弟果真病了,结果又听说你也病了!今日一见你,竟然还是……哎呀,弄玉,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哭笑不得地道,“八嫂还真够热心,一个‘手脚’险些害得胤祯得了痨病。”

她不以为然地皱眉,“我……也不是故意的……唉,你别岔开话题,你不会是——”她狐疑地打量着我,揣测地问道:“你不会还在想着十三弟吧?”

千躲万躲,就怕她会这样问,偏偏躲不过。

我起身背对着她,脑海里思绪飘飞,却屡不清一丝一毫。许久叹道:“我……我不知道……”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正面面对这个问题,心不是一般地慌乱,转身坐回原位,看着被我弄糊涂的八福晋,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不否认,我还没有忘记他,我做不到……每次想到他,心像刀扎一般疼……可是胤祯……我不想伤害他,我知道他给我的一切是其他人做不到的。可是你知道吗?之前被赐婚的时候,我是恨他的,我明知这件事和他无关,可我还是恨他,我甚至还想要报复他,报复那个人……”

顿了顿,我只觉喉咙酸涩地紧,连声音都便了调子,“可是你不知道他对我有多好……他每对我好一分,我都觉得亏欠他一分,我不知道我做什么能弥补,能让我心里好受些。即使德妃娘娘不待见我,我也尽心对她尽孝,对他的妾室孩子,我尽量给予其最好的。随便那些人说我虚伪也好,想要博个美名也好,我只是觉得,也许这样做,我欠他的能少一点。可是直到他病了,昏迷不醒,那一刻,我突然很怕我会失去他……我不知道,我是因为习惯了他在我身边,习惯了他对我的好才害怕失去,还是我已经……已经……”

我靠在八福晋的身上,眼泪缓缓流进嘴里,再说不出一个字。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沉重地叹气,良久才道:“你问我,我又能如何回答呢?玉儿,这种事儿,还是要你自己来面对,谁在你心里的分量更重一些,你总会看明白的。过去的事儿已经过去,即使不能完全忘掉,你也该向前看。十四弟对你用情至深,这是我们都看在眼里的,我希望你们能好好地,要一辈子生活在一起的两个人若是没有感情,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幸好,他的心里有你,你的心里也是有他的,相信我,早晚有一日,他会逐渐走进你的生命里,成为你不可割舍的一部分,甚至是,全部。”

用冰帕子敷了许久,双眼仍有些泛红发肿,我对着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一遍遍回忆着八福晋的临走时的话——“玉儿,你要珍惜你拥有的,莫要错过后,追悔莫及。”

我拥有的……

胤祯?

镜子里多了一个人的影子,我忙转过头去。胤祯何时进来的,我竟一点都没有察觉。

他倚着桌边,低头默默看着我,因饮过酒而发红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直视我的目光,不同以往,充满了心疼和……怜惜。

他伸过手轻柔地摩挲着我的眼,长久一叹,“为什么总是哭呢?”

我按住他游移的手,起身刚唤了一声:“胤——”

他突然反手拉过我,冰凉的吻落下,堵住我未说出口的话。

他从未这般温柔,我有些不适应,却还是慢慢环住了他的肩,在他的深吻中慢慢闭上眼,耳边响起八福晋的那句话。

他会逐渐走进你的生命里,成为你不可割舍的一部分,甚至是,全部。

全部,全部。胤祯,你是我的全部,全部……

我反复默念,双手从他的身后滑到前面,颤抖着攥住纽襻的一瞬,一切仿若静止。

温暖的气息荡然无存,他放开了怀中的我,一只手仍紧紧按住我的手,阻止它的下一个动作。

在我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他的嘴角渐渐噙上一抹自嘲的笑,倏地松开手,转身离去。

门被他打开又迅速阖上,然这满室的温暖却好似追随他而去,一阵风起,心,忽地凉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如果你们表现好的话,下章洞房~~~~\(≧▽≦)/~啦啦啦

正文 祯心伤

又一次翻身,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墙壁,桌上淡淡的烛火将手指的影子拉得斜长。不知划了多久,才发现竟一直在写着同一个字。

隶书、篆文、楷书、行草……甚至是满文,已不记得反复勾画了多少遍,却无一丝睡意。

外室隐隐有说话声传来,我支起身子向前,仍听不真切。

“澜儿,谁在外面?”

刚问完,说话声忽止,过了一会儿,宛澜才推开门,上前回道:“福晋,刚刚小丁子过来,说爷今晚在书房歇了,让福晋不用等着,早些安置吧。”

“我知道了,你也下去休息吧。”我轻挥了挥手,重新躺下。

宛澜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后什么也没说,轻轻阖上门,退了出去。

其实在宛澜进来的时候我已猜到,自打从遵化谒陵回来这些日子,胤祯几乎夜夜歇在书房,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在忙正事还是故意不见我,可是这连日来他对我的态度不同以往,温柔中刻意保持着冷淡,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有淡下去的意思。

这一切因何而起?我一遍遍问自己,是不是他等得太久了,早已磨光了他的耐性、感情?要这样一个与生俱来骄傲无比的皇子等着我,等我慢慢忘却心底的那个人,转而接受他,也许真的要一段不短的时光……

将头埋在枕间,繁复的绣线摩挲着脸,像是那双布满硬茧的手轻抚过我的脸颊。西郊登山时他说过的话犹在耳畔——“不论这条路还有多远,还有多难走,我一定不会放弃。”

不过三个月的光景,他便要食言了吗?

天欲弃我,无缘和胤祥在一起,就连胤祯,我也终将守不住……

越想越难过,下床欲找只香炉焚些助眠的香料,却才想起,平日没有用这些东西的习惯,遂房里也不曾备着,宛澜和秋蝉已然睡了,我只好自己去找些来。

冬夜里,即便裹着厚厚的氅衣,仍觉寒意侵袭,缩着肩转过回廊,下意识地朝书房的方向望去,却见一丝光亮从窗户里透出。

这么晚,他还未睡?

没来由地,心底好似滑过什么,来不及深究,我紧了紧身上的氅衣,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朝书房行去。

待走到近前了,果然还亮着灯。蓦然想到那日他生病的情景,未免担心起来。然刚刚迈上第一级台阶,灯倏地灭了。

温暖的光亮在眼前一瞬间消失,只余被墨染得浓黑的夜空下,一片萧索,无星也无月,万籁俱寂。

直到有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我才恍然回过神,飞快地转身跑到树后。

“嘎吱——”小丁子从里面出来,四下看看,似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又随手关上了门。

轻舒了一口气,手覆上心口,却怎么都捂不热。

过了好一会儿,才提起步子往回走,也不去寻什么香料了,即使焚香,怕是也睡不着。

蜡烛已燃地只剩短短地一截,我默默望着那金色的火苗,不由地想到大婚那晚,那一对燃烧了整夜的龙凤喜烛。

自那之后,胤祯以为我怕黑,每夜睡时总会留一盏灯在房里,虽不是太亮,却足以抹去黑暗。

而我,早已从开始的不适,一点点习惯了那抹温暖的光亮,和那个睡在枕边温暖的人。

门发出轻轻的响动,很快便关上,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仍然传到耳边,然没走几步又停留不前。

我一时愣住,旋即猜到来人是谁,紧紧闭上了眼睛装作熟睡的模样。

过了不知多久,就在我以为他准备离去的时候,脚步声又近了,我闭着眼睛,不用看依然可以猜到他绕过屏风,走近床边,默默站着。

我以为他会在床边坐下,会轻轻握住我的手,或是,会俯身在我的额头上落下轻轻的一吻。这些,他在我睡着的时候,应该没少做过。

可是这一次我错了,等了许久,都不见他有任何的动作,直到我终于忍不住睁开眼,他已转身离去,隔着屏风,只留给我一个淡到不能再淡的背影。

皇宫里,一年最热闹的一次莫过于除夕家宴了。往年我还是个自由人,若是不喜欢凑热闹,尽可以晚去一会儿,席间,也可借故早早溜之大吉。

可是今年,我却要庄重而又隆重地按照宫规梳妆打扮好,跟着胤祯坐上马车。同行的,除了一干丫鬟小厮,自然还少不了紫鸢和弘春。

原本,以紫鸢的身份是没资格同去的,所以当今天早上,我让石兰服侍她梳洗打扮,随我们一同进宫时,紫鸢黯淡了几日的脸上才绽放出一丝笑颜。

待她回房去准备,胤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我轻叹道:“连弘春都进宫了,总不好留她一个人守着小院,新年夜里,未免太冷清了。”

说完,我抬头看向他。想起最后一次提到紫鸢时他的负气而去,才一个月的时间,却好似隔了很久。

他默默望着我,忽而道:“看你最近气色不好,明日请孙院使过来给你号号脉,开些滋补身子的药。”

我点点头,再未说别的。

到了宫里,胤祯要随皇上前往太庙,我则带着紫鸢和弘春去宁寿宫给太后请安,就此分开。

我们去得虽不晚,宁寿宫来人已不少,有身份的妃嫔们在佟贵妃的带领下都已到齐,正伴在太后左右说笑吃茶,一些福晋、侧福晋也三三俩俩地聚在一处。

向太后行过礼后,我挑了一个偏角落的位子坐了。知道过一会儿就要伴着太后娘娘看戏直到晚上的家宴开始才会结束,遂有些悻悻,不知有没有机会偷偷溜出去。

正胡思乱想着,兰宁姐妹几个已经走过来,兰雅拉过我的手,上下打量着,皱眉道:“不过才一个月的功夫,十四嫂看着怎倒是瘦了?还没大病初愈的姐姐精神呢!”

我看看兰宁,她也是一脸担心地看着我,我摇头笑说:“可能是今儿起早了没睡好。八格格的身子可是彻底养好了?”

兰宁微一颔首,“好是好多了,也亏了你的那番话,想开了许多。不知道你呢?可是只会医人而不自医的?”

我笑笑未言。

兰雅突然道:“十四嫂随我回一趟永和宫吧,佟贵妃前日赏我一盒胭脂,颜色极为好看,十四嫂抹了一定看着气色也好一些。”

话音刚落,我已被她一把拉出了前厅。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众人正言笑晏晏,歌舞升平,坐在偏侧的兰雅却对我频频使眼色。

想起白日里她胡乱塞了一个借口将我拽到宁寿宫的花园里时说的那番话,我无奈地叹气。

“十四嫂,兰雅有喜欢的人了……十四嫂能否帮兰雅一个忙?”

我惊讶地追问,“喜欢的人?是谁?”

她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半晌低声回道:“十四嫂也见过的,就是……那个帮我折梅的侍卫……”

“十四嫂,我绣了一个荷包,可是我……十四嫂,你能陪我去见他吗?我已经遣了人约他今晚到御花园一叙……”

“十四嫂,这件事就你我二人知晓,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就连我姐姐也不能说……”

我偷偷向胤祯的方向望去一眼,默默站起身,兰雅一喜,忙随我退出了大殿。

“十四嫂,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她笑吟吟地拉过我的手。

我望着她的笑靥,似看到了曾经的我,对未来充满憧憬的眼神令人不忍拒绝。

“兰雅,你确定你真的喜欢那个人吗?你要知道,以你们的身份——”

她皱眉看着我,眼中闪过冷意,“十四嫂,你看不起他?虽然他只是个普通的侍卫,还是汉军旗的,可是那又如何?十四嫂,你别忘了,虽然你被皇阿玛改了旗籍,可是你是汉人这是不争的事实,既然你可以嫁给十四哥,他又为何不可娶我?”

“可是你毕竟不知道他的心意,他若——”

“十四嫂若是不想陪我去,怕被皇阿玛知道了责罚,尽可现在就回去。”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小跑而去。

我在心底轻叹,她比我想象中坚强,却也倔强。

无奈又放不下心,只好追随她一路来到御花园。

因是除夕,除了在各宫当值的人,此时都聚集在乾清宫那边,御花园这边相应人很少。

等了一会儿,便见不远处走来一人,一身侍卫打扮。兰雅突然紧张地抓着我的手,我回握住,轻拍了拍,在她耳边道:“小心些。”

她点点头,迈下台阶朝那人而去。

我转身往外走,不想让兰雅尴尬,还可为他们把风。

没有了枝繁叶茂的树叶遮挡,御花园比往日空旷不少。我静静地站在一旁眺望远处,这个时候,应该放烟火了吧。

正想着,黑色的夜空突然绽开一朵绚丽的红花,红色的花瓣向四面八方奔去,最后如星子般滑落。紧接着,乾清宫的上空已被五彩缤纷的烟火填满,远处,隐隐听到人们喜悦的欢呼声。

被他们所感染,我忍不住弯弯嘴角,歪着头也笑起来,就连迎面走来一人都不察,直到走近了才反应过来,一时愣住,旋即又想到兰雅还在御花园里面,紧张地向后看去。

“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侧过头,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道:“吃多了过来散散步。”

闻言,他轻叹了一声,身形晃动了下似要走近一步,却又收了回去,只是望着我道:“如今,你也不会对我说实话了。”

胤祥……

他突然转身朝御花园深处走去,我忙上前拉住他,他转身看着我,眼中划过一丝怒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乍然松开手,我站在原地,回道:“你若真为了兰雅好,就别去,总要做一次梦,才会醒的。”

似是没料到我如此说,他愣了下,却也没有再进去的意思,只是默默望着我,许久,幽幽地问道:“那你呢,梦醒了吗?”随即不待我回答,低了头自嘲地笑笑,“罢了罢了,现在还纠结于这个做什么……”

瞥见兰雅自他的身后出来,我看了胤祥一眼,迎上前去。

兰雅没料到会在此见到胤祥,身形一顿,呆呆地看着他,眼中原本化不开的愁绪也一扫而空,只剩一片死寂。

见此,我心知不好,没见到那个人,只有兰雅一个人出来,想必……

我上前抱住她,轻拍着她的背。

“兰雅,你出来地够久了,”胤祥说道,“十三哥送你回永和宫。”

她抵在我肩上,轻点了下头,胤祥走在前,我挽着兰雅的手臂在后,朝永和宫行去。

一路上,我们三个人都未说话,直到兰雅迈进了永和宫的大门,才转身对我道:“十四嫂,谢谢你,还有十三哥。”

胤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雅儿,今晚的事儿就当做了一个梦,明日醒来,一切都过去了,你将来会遇到珍惜你的人。”

她点点头,继而冲我们一笑,转身离去。

“我也要谢谢你。”我侧过身对胤祥说道。

他看着我,一时没说话。并肩静静地往回走,夜空仍有烟花不停绽放,照亮紫禁城的上空,我抬头仰望,不觉步子减慢了下来。

他先我两步,见我落后,转头看着我,五颜六色烟火下,明澈的眼神亦如那时,中秋宴上那个站出来借我扳指的少年,我想我此生,都无法从心底抹去。

只是我们之间,已横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我忽然一笑,轻声说道:“胤祥,忘了吧,一切都忘了,珍惜你身边的人,我也是,我一定会幸福,胤祯一定会让我幸福。”

说完,我快步向前跑去,我要回到胤祯的身边,他等我太久、太久……

“咚——”

因为急着回去,夜色又不明,即使看清前面站着一个人,也来不及停住,直直撞了过去。

连忙从那人的怀里跳开,抬头看清他的样子,免不了一骇,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胤祯却没看我,只是默默盯着我的身后。眼神中的冰冷令我忍不住一颤,抓着他的袖子解释着,“胤祯,你别误会……我——”

“该回府了。”他打断我的话,轻巧地避开我的手,转身行了两步,见我未跟上,偏过头说道:“还不走?”

我低着头紧跟了几步,咬唇不语。他误会了,而且很生气,此时,我千般解释都是无用的,反倒会加剧他的怒火。

我该怎么办?

不及我想出办法,已浑浑噩噩地跟着他坐上马车。一路上,众人觉察到胤祯不同寻常地安静,都很有默契地选择缄默。我和他同乘一辆车,好似被扔进了冰窖,突然羡慕起坐在后面马车的紫鸢,若我和她能调换下位置该多好?

我转身对一直跟在身后的秋蝉低声吩咐,“备浴汤来。”话音刚落,已被先一步进屋的胤祯一把拽了进去,门“啪”地一声关上。

他的力气之大,不仅是我,就连侯在外面的下人都吓了一跳。

“你——”不及说话,他扳过我的身子,俯身堵住我的嘴,狠狠地咬着,双手紧紧抓着我,恨不得要撕碎了我。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懵了,一动不动任他索求。

见我如此,他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把将我抱起走到床边扔上去,旋即压过来解着我身上刺眼的大红吉服。

我愣愣地看着他,陌生、狂怒、狰狞,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拼命地反攻,以此来掩饰自己伤口的疼痛。

“福晋,浴汤——”

“滚!”他侧头大吼一声,屋外立时安静。

我伸手想要去摸他的脸,却被他一挥,手臂打在床柱上,“啪——嗒——”玉镯应声而碎,我缩回被撞疼的手腕,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身形一顿,旋即又继续之前的动作,似乎我的一切伤痛,已引不起他丝毫的怜惜。

遮盖已除,从始至终,我不做任何挣扎,只是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身上所有的疼加起来,都不及他落在我心底的痛。

胤祯,我真的伤到你了。可是,你真的误会我了……

他的手反复在我的眼角、脸颊勾勒,眼中却不见丝毫柔情,只有怒火。

“曾经我以为,我做的最傻的事就是想要成全你们,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做过的最蠢最笨的是我喜欢你!我以为,就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是冰做的,只要我一心一意对你,也会有捂热、捂化的一日。可是如今我才发现,你是没心的,你的心早已给了别人,你要我怎么做?杀了他吗?我把你捧在手心里视为珍宝,你却将我的心踩在脚底狠狠唾弃。你想为他守身如玉?等我死了吧!”

他用力地掐着我的下颚,眼泪滴落在我的眼睛里,又顺着眼角滑落到枕头上。

我闭上眼,不敢再去看他,眼泪再也止不住流下。

作者有话要说:嗯~你们期待的洞房啦~遁逃,表pia人家~

正文 春意寒

旖旎潮湿的屋中混合着一丝咸腥的铁锈味,闭着眼,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半晌却卡在喉咙里不敢吐出来,全身酸软无力地好像被牢牢钉在床上,丝毫动弹不得,似乎只要我轻轻一动,身上的每一处骨骼都会碎成一片残渣。

不,是连残渣都不剩。

然而即使眼睛酸疼肿胀地睁不开,依然能感觉到“哗啦”一声,床幔被拉到一旁,刺眼的光线射过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挡,然这一动却牵动了四肢百骸,全身上下仿佛被撕裂一般的痛楚令我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旋即止住,紧咬着下唇蜷缩起身子。

昨夜自宫里回来后的种种在脑海中一一闪现,胤祯因误会而狂怒的眼神和言语,令我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如坠深渊,再然后……我痛苦地将头深深埋起,再不敢去回忆。

为什么,那些不是梦?

有人过来拉扯我的被角,我紧紧捂着不让任何人碰,眼泪随着微疼的眼角流出。

不知过了多久,就连眼泪也干涸了,我止住哭,仍旧蜷缩在被子里,外室传来很多人放轻了的脚步声,还有抬东西的声音,哗啦啦倒水的声音。

有人靠过来,我忙又攥紧了被角,那人却站在床边半晌没有动作,只试探着唤了一声:“福晋?”

是宛澜。

我陡然松了口气,却越发地难受,只呜咽着说道:“你……你们先出去,我……一个人再躺一会儿……”

话一出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嘶哑不堪。

宛澜非但没走,却过来就要掀我的被子,“福晋,别用被子蒙着头睡觉,爷走时吩咐了,要奴才伺候福晋沐浴……”

听到她提起胤祯,我像被什么东西猛然击中,手心一松,棉被顺势被宛澜掀开。

“啊——”

她呆呆地看着我,木然地站在原地,我连忙裹紧了被子坐起身,留在外室伺候的丫鬟听到惊呼声都要过来,我忙道:“你们都出去,就澜儿一个伺候我就好。”

很快,外面响起告退的声音。我看了眼宛澜,她已反应过来,上前默默帮我穿衣。

我这才有闲暇审视自己的身上,青紫的掐痕和遍布胸前的吻痕交错,每一处都在无声地宣告着昨晚的疯狂。

宛澜一言不发,帮我穿好衣裳又转身去整理床铺,却以为这样我就看不到她悄悄用袖子抹去眼泪。

我苦笑一声,却发现即使连笑,都是疼的。

我坐在镜子前,执着梳子慢慢梳理着散乱的青丝,不时看一眼镜中憔悴的人。那真是我吗?眼睛肿胀地如杏核,面色苍白,嘴唇好像被咬破了一般异样地红。

不忍再看,我刚起身走了两步,又扶着桌子坐了下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福晋,澜儿扶您去泡个澡吧,洗洗身子。”

我麻木地由着澜儿扶起,缓缓抬起腿滑进木桶里,温热的水波瞬间包围了我,虽然伤口还在疼,然而在热水里泡地久了,那折磨人的疼痛感竟真的在一点点消失。

平时这个时候,宛澜都会出去只留我一人沐浴,然今日,她一直没有离开,我也没有开口,只默默靠着桶沿,任凭她为我轻轻擦洗身子,我竟在这小心翼翼地轻柔中睡了过去。

日出,日落,冬日里的白昼总是很短暂。

刚刚秋蝉进屋为我掌灯,皱着眉回禀我道:“晚膳的时候,大阿哥的乳母过来告诉我说,大阿哥有些烧热,怕是得了风寒。”

我“嗯”了一声,倚着床边继续。

“福晋,你还好吧?”

我抬头瞥了一眼她满是担忧的神色,“我很好,”复又低下头,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爷呢?天都黑了怎么还未回来?小丁子怎么也没派人传个信儿回来?”

秋蝉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半晌才幽幽地回道:“福晋,您……忘了吗?一个时辰前,爷派人捎过信回来的,说和八爷九爷他们去南苑冬狩,要过两日才回来的。”

有……说过?

我怔然地看着她,恍惚地,好像想起了什么,随即放下书,“哦,想起来了,是说过,”我躺□子呆望着帐顶,闭目道:“既然如此,我就先歇了,秋蝉,你也下去歇着吧。”

“福晋……大阿哥……”她小声问着,半晌轻吐了一口气,“是,奴才这就下去了。”

昏昏沉沉地不知睡了多久,不甚清晰的梦里,我一直在跑,不知为何向前跑,却好似身后有什么追赶似的,突然听到有人在呼唤着我的名字,我顿住脚步,四顾看去却什么都看不清。

谁?究竟是谁在叫我?

嘈杂地声音忽远忽近地响起,似乎有很多人,很吵。

“鸢主子,我们福晋已经睡了……”

“睡了?睡了也要起来,我倒要问问,是不是爷不在府里,她就容不下我们母子了?!”

“鸢主子,”秋蝉的声音已经变得很不客气,“请鸢主子慎言——”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一切争吵。

我起身推开屋门,落入眼帘的正是披着灰色斗篷的紫鸢被秋蝉拦在台阶下,怒目瞪着门里。秋蝉背对着我,宛澜和绮色正挡在她和紫鸢的中间,石兰也是一副拼命护主的样子,几人见我出来,剑拔弩张之势稍稍一减。

紫鸢却在众人走神之间一步迈了上来,一把扯住我的衣领叫道:“大阿哥病得如此厉害,你躲在屋子睡得安稳踏实,尹弄玉,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不防她用力之大,我被她拽了个踉跄,衣扣散开,露出锁骨下的一片,她猛然怔住,脸上的泪痕仍在,却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忙挣脱开她的手,系好扣子转头看向秋蝉几人,“怎么回事?”

秋蝉看着我,低着头捂着被打的脸不言,宛澜接茬道:“大阿哥病了,鸢主子等了半晌不见有大夫过来,不知怎么知道福晋并没有请大夫,就……”

乍然想起之前秋蝉过来告诉我的话,我歉疚地看了她一眼,旋即对绮色吩咐,“去找陈管家,让他多派几个人出去,把城里能请来的大夫都请来,再去李太医府上,看他方便过来与否,”我转头对秋蝉道:“你先回房,澜儿你随我去看看大阿哥。”

刚一迈步,紫鸢反应过来挡在我和宛澜面前,扫了一眼正欲退下的秋蝉,冷冷地看着我,“福晋还真是护奴才,难怪他们都对福晋忠心耿耿的。”

“彼此彼此,”我绕过她,正色道:“先前秋蝉提醒过我,是我一时疏忽了,所以错在我,与她无关。你若是真心紧张大阿哥,就不该在此刻纠缠此事,不然我倒要怀疑你只是拿大阿哥做借口,故意找茬刁难我的人。”

紫鸢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显,就已够传达我的意思。

果然,她不再追问,恼怒的神情一扫而过,随即担忧地转身往弘春住的小院行去。

我轻叹了一声,跟在她的身后。

弘春的病没有大碍,幸好大夫请得不算晚,勉励医治下总算没有转成别的病症。

这一下倒也几乎折腾到天亮,我和紫鸢都无一丝睡意。我倚在榻子上,看她坐在床边抱着弘春,不时俯身用唇轻轻触碰弘春的额头,直到不再像昨夜那般滚烫才稍稍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她轻轻拍着弘春的背,哼着歌谣哄他睡觉的样子,即使熬了一夜双目通红,没有涂脂抹粉,仪态万方,却胜过这世上任何一个美丽的女子。

恍惚间,似回到很多年以前,娘也是这样哄着我,尤其是在我生了病不肯吃药的时候,我嫌药苦,爹顶着大雪出门为我买冰糖葫芦。娘亲手喂我喝药,喝完药我连忙咬了一颗最大的山楂,吃了几口又嚷嚷酸,只贪食那上面的糖衣,将剩下的山楂一把塞进哥哥的嘴里,看他酸的直眨眼的样子我躺在娘的怀里笑得欢天喜地,病很快也就好了……

想到儿时的事,忍不住轻笑出声来,发觉屋里的人都愣愣地看着我,紫鸢疲惫的眼神中更流露出一抹怨恨。我惊觉自己失态,讪讪地起身准备回房补眠,却听到外面有不少人走动,隐约竟听到胤祯说话的声音。

“你们都是死人吗?这么多人伺候一个,竟然也能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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