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下有力地叩着桌案,如同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娘说过一句话,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胤祯,虽然我相信你有作为一个明君的能力,然而私心里却不希望你真的坐上那个位置。
“不过相比这些,我倒更想做个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他闭着眼,嘴角噙着一丝笑,似是畅想着极美好的梦,“好男儿当征战沙场,将那些觊觎我大清之人的狼子野心通通斩于铁蹄之下。当年四哥八哥他们能够追随皇阿玛御驾亲征噶尔丹,你可知我有多羡慕?”
他睁开眼看向我,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时倏地收敛了笑,一把将我搂在怀里,“玉儿,对不起,我忘了……”
我腻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小声道:“我爹在天之灵知道我嫁给你,一定会很高兴……”
过了会儿,我直起身子问道:“你该动身了吧?说了半天还没告诉我去山东做何差事,要不要我帮你准备什么?”
胤祯摇摇头,攥着我的手不放,“该准备的小丁子都准备好了,差事倒也不难,就是皇阿玛上个月颁旨免了山东九十四州县卫所去年的赋收,又缓征了今年的漕粮和丁粮。哼,那些贪官们每年在这上面做的文章可不少呢,为免他们阳奉阴违,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来,皇阿玛命我去暗访,无非也就是个监督检查的作用。”
“哦。”我点点头,放了心。先是明着下旨意,再过后暗查结果,果然都是玩弄心机之人。
他又道:“其实原本这差事皇阿玛属意四哥去办,四哥出了名的严苛,处理这等事儿绝不手软,只是弘晖……所以我就请旨揽了下来,只不过……”他低头叹道,“现在我倒是有些后悔自动请缨了。”
我想了会儿,笑道:“你可以再去请道旨,把我也带上。”
闻言,他抬头瞪了我一眼,威胁道:“你给我乖乖待在府里等我回来,若是让我知道你有任何不安分,仔细我用鞭子沾了盐水抽你!”
我斜了他一眼,哼,威胁?我才不怕。
他见硬的不行,又来软的,捏着我的下巴尖哄道:“玉儿乖,等我回来,带你去木兰围场骑马狩猎。”
我惊喜了下,旋即撅起嘴巴嗔道:“想来也不光是咱们两个……”
他嗤笑出声,“你呀,倒不知矜持为何物……不过,我就是喜欢看你这副模样……”说罢,他突然低头,落下一片深吻。
幸福,像经历过寒冬之后的蜜糖,春暖花开,融化了丝丝甜蜜,沦陷其中,再也,不想离开。
从未想过有一日,会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盼着日落,日出,盼着那个离京的人能捎回一丝一毫的音信。
可是我发现他果然很懒,除了刚抵达山东时写来一封信报过平安后再无其他。而我,只能对着那封早已翻阅过无数遍的信左叹一声,右叹一声。
秋蝉她们三个也越发被我惯得没了样子,见我如此,只笑着乱出馊主意,说等胤祯回来不准他进屋。我笑眯眯地回敬说,好啊,不过我也会告诉爷,这主意啊是你们出的,看爷不打得你们半年下不了地。
她们明知我是说笑,仍又惊又怕地告饶。
六月二十七,眼巴巴地终于把胤祯从山东盼了回来。这边忙着为他洗尘,陈富进来通报说九爷和十爷送了两只在南苑围猎猎的鹿过来,又邀了八爷来府上吃鹿肉。
“他们倒是消息灵通,知你今日回来。”我气呼呼地坐在床边,心道这几位爷早不来晚不来,偏胤祯前脚才回府,后脚便赶来,比我还清楚他的行踪。
胤祯也有些无奈,在我旁边坐了,半晌才说道:“九哥他们也是好意……”
我侧了侧身子,继续不搭理。
他突然靠过来,头埋进我的脖子里,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一时间,全身都战栗起来,下意识往后一躲,不防他早已猜出我的动作,双臂牢牢地困在我的腰间,动弹不得。
满室仍残留着几分刚刚沐浴后的清香旖旎,尚未干透的身子隔着中衣紧紧贴过来,零星的水珠顺着打散开的青丝落在我的脖颈间,又被他逐一吻去,手指亦不安分地沿着腰际向上爬行,所到之处只觉阵阵熨烫……
“喂……”我勉强推开他,“你……弄湿了我的衣服了……”
他低头才发现我的胸前藕荷色的旗服上已是一片阴湿的水迹,发丝仍缠绵在其上,晕出又一朵水花。
忽而便笑道:“湿了正好……”说着竟手指一挑探进了衣襟里侧,我惊呼一声,被他压倒之际肘腕猛地一用力反将他推倒在床上。
当我反应过来时,正伏在他的胸口上一手压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被他捆在身后。
有些怪异的姿势,也有些……暧昧。
许是被我压得有些气闷,他轻咳了一声,笑道:“玉儿,你倒是比我还急迫。”
脸上忽地烧了起来,欲推却不得,双脚一阵乱蹬,他微皱了眉翻身将我按倒。
散发着独特男子气息的手臂横在我锁骨上,硌地难受,来不及多想,一口咬上他露出半截的手臂。
“咝——”他倒吸一口气,错愕地神情一闪而过,随即沉默了下去。
我忙松口满含歉意地看着他,“咬疼你了?”边说着手指搭了上去轻轻揉着。
他任我对着他的手臂又搓又揉,半晌不言。我以为他生气了,再抬头看去时,那双如染了墨般的眸子却扑洒了满眼的笑意。
“玉儿,你是不是……饿了?”他故意咬重最后两个字,眼中的戏谑更甚。
我一愣,甩开他的手偏过头,却又被他微微用力掰了回去,旋即,带着他体温的柔软覆上了我的……
过了不知多久,只觉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呼吸亦越来越重,他才放开我,轻咬了下我的耳垂低语道:“等我。”
“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已起身重新穿戴好衣裳,见我坐起,伸手抹了下我鼻尖上的水珠,亦不知是他留下的还是这暧昧的气氛沁出来的。
“乖乖用膳,等我回来。记住别吃太饱。”
我觉得我应该不算太笨,听出了他的暗示,脑袋“嗡”地垂了下去,脸胀地通红,鼻翼轻轻一收,发出一声比蚊子还轻地哼哼:“嗯……”
秋蝉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篮茉莉,沿着浴桶的边缘一洒,花瓣一浸入温热的水中,立时满室飘香。
我伏在桶沿上,手里捏着一朵雪白的小花骨朵,嘴里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惹得秋蝉在一旁奇道:“看来今儿个福晋心情好了许多,对着一朵花也能笑地这般好模样,”继而不待我答,似又想到什么摇头笑道,“奴才倒是愚钝了,爷今日从山东回来,福晋开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回身顺手扬起一舀水泼向她,笑骂道:“小蹄子,看来我是把你们惯得越发没规矩了,如今也敢拿这些话来取笑我,我该早日让爷给你找个婆家,看你到时可还有这些闲心思揶揄我。”
秋蝉被我泼湿了身子,先还笑着,又听我后面所言,脸倒难得红了,搓着手嘀咕着:“福晋可莫要把奴才嫁出府去?奴才只想一辈子跟在福晋身边伺候。”
不出府?
我想了下,郑重地看向她,“莫不是你心里有人了?”
闻言,她抬头紧张地看着我,我咬唇慢慢吐出一句疑问,“莫非是……爷?”
一张小脸刷地一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福晋误会了,奴才没有……”她绞着双手突然说不下去,只是连叩了两个头道:“福晋,奴才视福晋为主子,说句不自量力的话,在心里更视福晋为妹子,奴才自知身份低贱,万万不敢有如此逾矩的想法。福晋若是为奴才好,请莫要再说之前的话。”
说完,她急急起身推了门出去,片刻不敢再多停留。
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我在心底默默叹气,我当然是愿意相信她的。
然而,是从何时开始,我开始在意每个女子看向胤祯的眼神?
他是皇子,有着高贵的身份,是这府里的天,这府中的每个人都要依附他而生活。有私心的女人比比皆是,没有几个人心甘情愿做一辈子奴才,一朝得宠,若再有幸得子,以后的荣华富贵也会唾手可得。
我深吸了一口气,扔掉已经有些蔫了的花蓓,靠在桶沿上闭目沉思。
良久,宛澜进了屋子,轻轻唤我起来,说水已凉了,再泡下去怕是会着凉。
心知秋蝉必是躲开我才叫宛澜过来的,遂也没多问,由着她为我擦干发丝和身子。
“篮子里还有一些茉莉花,你取来帮我梳一个好看些的发髻,把花别在上面。”
听了我的吩咐,宛澜一愣,还是照做了,指挥着人将浴桶抬出去收拾干净,过了一会儿宛澜才回来,从瓶子里倒了些浅黄色的油状液体在手心里为我涂抹在发丝上。
一时间,满室都弥漫着浓郁的茉莉花香。我低头嗅了嗅,确定是从她手心里传来的,不禁问道:“不是我平日里用的发油,何时换的?”
她回道:“上个月出府时买的,当时闻着好闻,回来再闻又觉得味道未免太香了些,没敢用。刚好福晋说要把茉莉花别在发髻上,我就突然想到这瓶发油了,衬着鲜花儿倒也不算突兀。”
我点点头,拉过她的手又仔细闻了闻,“是挺香的,好像……又不全是茉莉花的味道……”
她一笑,“许是又掺了些别的香料吧,为让它闻起来更香些,那些香料师傅们精着呢,怕又是些独门秘方。”
顿了顿,她又道:“福晋可是喜欢这味道?”
我正低头摆弄着胤祯送我的首饰,琢磨着哪件配茉莉,随口应道:“还好,偶尔换换也不错,就是太香了些。”
宛澜再未说话,待梳完头,已是将近亥时,忍不住问道:“你去前面看看,这么晚了这酒宴也该撤了吧?叫厨房煮些解酒汤来给他们喝了,嘱咐陈富多备些人送几位爷回府,可别出了什么岔子。”
宛澜点点头,“奴才这就去,福晋先躺下歇息会儿吧。”
她这一说,倒真感觉有些乏了,和衣挨着床边躺下。宛澜放下床幔,幽幽地粉紫映着暖融融的烛光,像是温暖惬意的午后,灿烂的阳光落在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注释:关于这章开头提到的关于山东和河间闹饥荒和水灾以及弹劾李光地一事均为史料记载,而十四奉旨监督为羽毛虚构,情节所需,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正文 劫难逃
“嘭——”
突然乍起的声响将我从熟睡中惊醒,翻身坐起愣愣地瞧着被风吹开的窗子。月光淡淡地,透过窗朦胧地落下几分浅白。
桌上摇曳的烛影在风中飘忽了几下,蓦地灭了。屋子旋即暗了下来,静谧地透着几分诡异。
我竟睡着了?难不成那几位爷还在前厅喝着呢?
边套鞋边唤宛澜她们进来,三个人来得倒快,宛澜第一个进来,急急走到我旁边问我出了何事。秋蝉见窗子开着,走过去将窗户关严的同时,绮色也将熄灭的蜡烛重新点亮了。
“现在几时了?爷呢?可还在前厅?”
秋蝉和绮色低着头不答,宛澜看看她们,对我道:“子时刚过,几位爷都回了府,十四爷……”
她支吾着没往下说,我却急了起来,随手披了件衣裳往外走,“莫不是喝多了?小丁子是怎么伺候的,明知爷有头痛的毛病不能多饮酒的,怎么不劝着点?眼下可是在书房?”
“福晋——”秋蝉紧跟在我身后唤了一声,尚不及回头,院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一马当先闯进来一人,身后还有几人跟着。
彼时,我刚迈下台阶,披着单薄的衣裳愣愣地望着同样衣衫不整齐地胤祯,他似没料到我会站在屋外,生生顿住步子,胸口仍有些起伏。
月色不浓,依稀能辨出小丁子跟在胤祯身后,前脚欲踏进院子,见到我,倏地一愣低下头去,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旁边一个小丫鬟拽到了身后。
即便这样,我还是看清了那个一闪而过的面孔,我是不是要佩服一下自己的好记性呢?
“玉儿……你……”胤祯迟疑着开口,又不知说什么,只默默望着我。一定是这月光太暗淡了,照在他的脸上,脸色别提多难看。
我朝他身后望去一眼,继而转过目光看向他,扯出一丝再自然不过的微笑。
“爷若是来知会我一声今晚在别的院儿歇了,让小丁子过来传个话儿就好,大可不必亲自跑一趟,夜深露重,佳人可是还在等着爷回去呢。”
话未说完我转身回屋,胤祯上前拉住我,力气之大,不容我挣脱。
“你就这么口不对心,非要把我往外撵吗?”
我侧过身看向他,浓眉深锁,浑身散发着戾气,已将我全身的刺逼退了回去。然那凌乱中扣起来的纽扣却似一根芒刺,深深地扎进心窝里。
低头用另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推开。
平静无波的日子,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却不能真的当做没有。兆佳氏的小院一直安安静静地,平素便很少在一起,她们每日的请安我也一概全省,关上门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也许看不见就可以当作不存在。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我的自欺欺人而已。
情之一物,在劫难逃。
曾想潇洒地转身,却终究躲不过命中注定。
六月二十九,如同往年一样开始了北上木兰秋狝。
想到二十天前我得知此事时还有些期待,如今倒没什么感觉了。偏偏有个人一直在我眼前晃悠,将秋蝉她们三个支使地团团转,一会儿想起来带上哪件衣服,一会儿又要拿上我平素常看的几本书。
我则坐在一旁冷眼旁观,末了说道:“我可没答应要跟着去的。”
他挥手让其余人都退下,这才走过来坐了,我侧身转到一边,他便随我转过来,我再转回去,他依然跟着,我瞪了他一眼,他却只是傻笑着看我。我伸腿踢了他一脚,明明没用什么力气,他却吃痛地蹲在地上抱着腿,继而抬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明知他是故意地,可就是受不了他这般的眼神,只好俯身伸手去拉他,他握住我的手却是猛地用力一拽,我便整个人向他扑去。他早已伸手圈住我的腰,就势倒了下去。
地上铺了厚厚的羊毛毯子,想来他也不会伤着,我并不担心,只是努力想要抽出被他紧握的手。
他叹了一声,无奈地道:“玉儿,你要别扭到何时?”
挣扎了半天也没个结果,索性不再费力气。
“我没闹别扭,你爱去哪个院子里睡觉都随你,可是不准你碰过她们紧接着又来碰我。”
话落,我抬头看着他,不知怎么地,眼角一酸,眼泪唰地落了下来。
他忙为我抹去泪珠,却是越抹越凶,终于忍不住叫道:“别哭了,我真的不会哄人。”
倒也奇了,听了这句话,眼泪收了回去,憋着笑看他,“是啊,十四爷是皇子,哪儿用得着去哄别人呢?都是别人眼巴巴地来哄你呢。”
我边说边站起来,取了帕子沾湿了水擦眼睛,胤祯也起身从后面抱住我,头埋在我的脖间,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委屈孩童。
“玉儿乖,跟我去吧,我给你猎鹿肉烤来吃……”
胃里突然一阵翻腾,忙捂住嘴对着盆干呕起来,也顾不得推开他为我轻轻拍背的手。
“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再抬头对上他的眸子,似是滑过了一丝失望,来不及探究,接过他倒来的水漱了口,摇头道:“我讨厌鹿肉,以后在我面前再也不许提。”
他面色讪讪,默不做声只是一杯接一杯地为我倒水。
到了塞罕坝上时,已是十日后了。
站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任呼呼作响的风吹着衣角,暂时离开了京城,只觉整颗心都轻松了起来,轻飘飘地仿佛一吹便飞上了天边化作任何一片云朵。
远处,号角吹响,大规模的围猎开始了,极目远眺依稀可见八旗士兵纵马奔驰的身影。
胤祯,就在其中吧。
想到他,嘴角不禁划出一抹笑意。
不远处响起由远至近的马蹄声,侧身望去,只见灿烂的阳光下一名身着蒙古袍的少年驾马而来,在距我几步面前停下,好奇地打量着我。
这般直接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颇觉不自在,我转身牵了马欲走,不防他却追了上来,阳光洒落在他的脸上,一双熠熠生辉的黑眸被染成了明亮的琥珀色。
“你刚刚笑起来真好看。”他突然说起生涩地汉语,笑的时候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牙。
我一愣,腼腆地笑笑,“谢谢。”
他却拦在我面前没有放我走的意思,冒然说了句,“我叫扎纳。”
自报名字?何意?
我不解地抬头看他,他见我没有反应,明显地有些急躁,逼近了一步,“你不告诉我的名字,待我长大后如何娶你?”
“噗——”
我忍不住笑出来,他的脸色很难看,由小麦色转变为苍白。
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左右的少年,是没见过真正好看的女子吗?
我摇头止住笑,指了指头,“你不认识两把头吗?我已经成亲了,小弟弟。”
闻言,他的脸色微转,打量了我几眼,似确定我没骗他后,又露出之前那不可一世的模样,扬起下巴说道:“那又如何?我不介意!我从没见过一个人像你刚刚那样笑,”他歪着脑袋想了想,摸着光滑的下巴尖慢声赞道:“妙人。”
我无奈地叹了一声,踩着马镫骑上马,对他道:“你不介意,可是我介意,我的丈夫更会介意。”
策马扬鞭朝营帐行去,那个叫扎纳的孩子却在身后紧跟着不走,我一怒,狠狠朝后面甩了一鞭子。
“你究竟要跟到何时?”
他狡猾地一笑,“谁说我跟着你了,正好顺路而已。”
边说着他放慢了马速,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地不紧,却像一条尾巴,甩也甩不掉。
眼见营帐越来越近,我前后思量了下,一扯马缰调转了马头朝御营行去。
远远见到原地驻扎的侍卫,我下了马一遍缓缓前行一遍有意无意地用余光偷瞄扎纳。他早已勒住马,却一直看着我。
我在心里暗骂这个难缠的家伙,索性他也没停留多久便回去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这才转身回了营帐。
直到天色将暮,围猎的队伍终于回营。
彼时,我正倚在榻子上,宛澜煮好一碗奶茶端来,才饮一口,胤祯便掀了帘子进来,大喇喇在我旁边一躺,呼道:“好久没如此痛快地骑马了!”
我朝里侧挪了挪身子,将碗放到一边,刚刚被他一碰,溢出来一些尽数洒在了前襟上。
接过宛澜递来的帕子擦拭,免不了嗔他一眼,往外推了推,“别坐这儿,一身臭汗味儿,熏死我了。”
闻言,他眉毛一竖,起身一把搂住我,狠声道:“你敢再说一遍?”
抬眼瞥见宛澜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我捏了鼻子眉头皱地更为夸张,“不能呼吸了。”
他瞪圆了眼,低头咬了我一口,得逞地笑道:“现在你的身上也有味道了。你看我对你多好,都不嫌弃你。”
我被他呛了下,想了想,转而语气温柔地问:“胤祯,我是不是长得很美?”
他愣愣地看着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奇怪地问道:“为何突然这么问?”
我耸耸肩,叹道:“好奇嘛,不然你为何会喜欢我?还有,白日里我碰到一个蒙古少年,他竟然夸我好看,还说……”
“还说什么?”腕上一痛,他恶狠狠地盯着我。
我假装害怕地低了头,“你这样,我不敢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胸口的起伏,放低了语调哄道:“好玉儿,告诉我,那人对你说什么了?”
偷瞄他一眼,继续低头道:“他说……说等他长大了娶我。”
飞快地说完,半晌寂静无声,心里突然没了底。我以为他会暴跳起来会大声痛骂或者是笑我胡编乱造,可是这些通通没有。
倏地,他将我抱在怀里,紧紧地。
彼此的心从未贴地如此近过,近到我已分不出哪个是他的,哪个是我的。
嗅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汗味、马味,微微皱起的眉头逐渐松开,抬手在他挺地笔直的脊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不会离开你。”
抵着他的肩,看不到他的脸,却听到他轻声一笑,在我的鬓旁落下一吻,声音充满了自信。
“我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友情提示:
因家中有事,未来近一个月时间里不能保证更新,但一定会尽力抽出时间码字,多谢各位锲而不舍地支持!
鞠躬,退场。
正文 龙虎斗
帐内的气息瞬间充斥了几分旖旎,摇曳的橘色火苗映在眼底,像是饮了醉人的甜酒,看不清周遭的一切,似乎只有这个拥我在怀的男人,才是真实存在的。
温软的唇瓣一路从鬓旁滑到眉梢停住,他揽着我的双肩,鼻尖相抵,吐纳呼吸的速度都放慢了些许,闭着眼听他在耳边轻声唤着我。
然那一刻,眼前突然暗了下来,那夜他衣衫不整仓皇闯进院子的情景却历历在目,毫无预兆地闪过,如鲠在喉,虽无关痛痒,却愈发心堵地难受。
手随心止,自他的背后滑落,推开他的身子背身朝里侧躺下,闷闷地道:“我累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他半晌未言,却也未走,影子被烛光映在雪白的帐幔上,茕茕让人心疼,我狠了心闭上眼不去看,身子紧紧缩成一团,他的手刚落在我的身上轻拍了下又不敢再动,只这样搭着,掌心的温度却烫得我流出眼泪。
良久,睡意渐袭,迷蒙中只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息,和一句“对不起”。
做梦吗?还是……
胤祯,这一世,我们到底是谁欠了谁的情债要还?
乱世出枭雄,男儿恋沙场。
那些平素在紫禁城里拘惯了的天之骄子们,在这太平盛世无仗可大,唯有借狩猎弥补心中的遗憾,以致来了围场便如脱了缰的野马,白日里围猎尚不够尽兴,到了夜晚,又点燃篝火饮酒畅欢。然对于我来说,每年都是差不多的节目,刚来时的几分新鲜劲差不多都过去了。
碟子里的肉已有些冷硬,遂放到一边,环顾四周正伺机遁逃回营帐中早早歇了,歌舞倏停,席中一名蒙古青年恭敬地起身朝皇上行礼继而提出一个建议,细一听闻,竟是想邀请八旗亲贵进行一场“满蒙摔跤赛”。
这个建议听起来倒有些意思,我扫了一眼随驾的众位皇亲贵胄,俱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兴奋模样,然皇上不发话,都只能坐在位子上暗憋着。
弯了弯嘴角,我安安稳稳地坐下等待着看戏。
只是没想到,先上场的倒是那个叫扎纳的少年,他得意地站在场地中央,微扬着下巴挑衅地看着胤祯。胤祯却眉毛都不动一下,侧身同胤禩碰杯对饮。
这几日我也派人偷偷打听过,原来扎纳是科尔沁亲王哈森的长子,身份很是尊贵,也难怪他走到哪里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只是,我既然能打听到他,想必他也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所以才会忽略众人独看向胤祯吗?
到底年少,见胤祯压根没将自己放在眼里,扎纳的脸色很是难看,正要说话,坐在胤祯左边的胤禑却突然离席而起,走向扎纳道:“扎纳王子,我与你年岁相同,不若比试一场如何?”
扎纳打量着身形比自己略显单薄的胤禑,掩过眼底的一丝不屑,全心应战。
第一个回合上场双方身份便如此显赫,自然引得所有人的关注,就连皇上也放下了手中的杯盏,目不转睛地观战。
而胤禑和扎纳也没让大家失望,虽是比试,却丝毫不敢有一丝懈怠以便给对手可乘之机。他们二人不过是十二岁的少年,然都已习武多年,各有所长,胤禑虽身形单薄了些,但胜在步伐轻盈灵活,施以巧力。扎纳自小在草原长大,身上野性难减,虽力气大过胤禑,技巧也是稳扎稳打,但若论敏捷却不及胤禑。
观望了一会儿,已猜到结果便不再有兴致,低头剥银盘子里的葡萄来吃。宛澜见我刚刚还看得目不转睛,现下又不看了,奇怪地问道:“福晋怎地不看了?比赛还未完呢。”
我随口回道:“已知输赢,再看无意。”
见宛澜不解,我看着台上的二人,说道:“二人实力不相上下,但扎纳王子败却败在急于求胜,反倒落了下风,十五阿哥以退为进,留存实力,待对方力气耗损衰败之时,再攻而克之,则胜。”
宛澜先是皱着眉头,少顷果然如我所猜测,扎纳因连番进攻而气力不敌,呼吸渐有不稳之势,胤禑似等的就是此时,眼中乍然闪过一丝凌厉,翻转手腕猛然紧扣住扎纳的双肩,趁他错愕之际,下盘灵活地一挑,双手一提,将之摔倒在地,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清营队伍之中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好声,我一手拄着下巴漠然望着胤禑以胜者之姿傲然立于场上,露出一丝矜持的笑意,一手背过身后,伸出另一只手去拉扎纳,虽出于礼貌示好,然腰背挺地笔直,并未显出一丝纡尊降贵之意,顷刻间,天地云泥之别立现。
我悄悄瞥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皇帝,他已重新端起杯盏同各部落首领继续饮酒谈笑,仿佛并不在乎赛场上的输赢。
胤禑虽只有十二岁,却也是在尔虞我诈的宫禁之中长大的,草原不比宫廷,扎纳虽桀骜却比这些深宫老狐狸以及那一窝小狐狸单纯地多。输,也是注定的。
我暗暗摇头,收回目光的时候却碰巧对上胤祯,他眨也不眨地望着我,似欲透过我而看清什么一样。被他盯地不自然,我忙转移眼神,这一瞥却看到了胤祥,他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低着头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不知在思考什么。
像是觉察到我在看他,他抬头看过来,眼中的霜意散去,淡淡的目光如月般清冷宁静,虽一如当年般清澈,却终究好似少了什么,又或者,是多了什么?
想到黄昏时不经意的遇见,彼时他正坐在湖边悠闲地喂马儿吃草饮水,身边一个小厮侍卫都没有,我不想打搅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已看到我。
从未想过有一日我和他会以这样的身份坐在一起,不到两年的光景,竟似隔了沧海桑田。想起赐婚前的时光,恍若一梦般遥远。
又是从何时开始,另一个人的影子在心底一点点清晰了起来,他的喜怒哀乐,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说过的每一字每一句,我都记得这般清楚。
虽然直到此时此刻,我依然无法将从前全部抹去,然而我不得不承认的是,在我的心中,胤祯的分量已经愈来愈重,我想,会有那么一天,他将是我的全部,就像曾经,八福晋说过的那样。
怕是想到了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笑,胤祥淡淡地看着我,只说了一句,“十四弟对你很好。”
我点点头,继续沉默,过了半晌才道:“从前有人对我说过,她喜欢一个人,即使那个人的心中没有她,可是她不曾后悔也不想放弃。她说,虽然无力改变别人强加于她的命运,可是她还是可以尽自己所能让自己幸福。我没有她那份勇气,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有时候在命运面前会很懦弱,所以我很羡慕她,这样的女子还是值得十三哥欣赏、珍惜的。”
直到很久,他才站起身,同时伸手过来扶我,“日落了,湖边湿气重,早些回去吧。”
我点点头,借着他的手劲起来,转身却见不远处胤祯正骑着马默默看着我们,随即,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福晋,你看,十三爷又赢了!”
宛澜的话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我才向台上看去,原来在我走神的功夫,胤祥竟然上场同几位蒙古王子比试起摔跤来,长袍不知何时解下的,上身只着了中衣,已有几处被汗水打湿了,袖管卷置在臂肘处,露出小麦色的手臂。
倒从未想过,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胤祥,竟然会在一炷香不到的时间里接连撂倒了三位体格健壮的蒙古王子,这一来,蒙古人的面子可就没处搁了,一时间,竟再没人上前应战。
我正思量着皇上为何不趁此发话结束了今夜的晚宴,忽见对面站起来一人,解了外袍边走向胤祥边道:“十三哥,咱们兄弟俩也好久没打一场布库了,以前你总是让我一招半式的,今日可不许。”
胤祥看着已走到面前的胤祯,又向皇上望去一眼,似有请示之意,直到得到允许才笑道:“我也怀念往日在布库房的日子,十四弟,你我师从于同一位谙达,对彼此的招数都了然于心,今日便检验一下你我所学可有增减。”
胤祯踌躇满志地挽好袖管,摆出迎战的姿势,“十三哥,我一定会赢的。”
站在场地中央的兄弟二人,无论身形还是衣着打扮都极为相似,而唯一不同的便是彼此的眼神,一个坚毅,一个平静,然那表面看似无波的神情下又涌动着多少暗流,怕是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那一瞬,风仿佛都停住。
手情不自禁地按住胸口,努力摆出一番镇定的样子,眼睛却一瞬不瞬丝毫不敢放松,随着他们纠缠在一起互相出招掣肘。
在场所有人都被他们所吸引,聚精会神地观看这一场比试。想必,每个人都好奇结果吧。
我不知道以前他们兄弟二人打布库时输赢如何,但是依据他们的个性和适才的对话推测,想必胤祥常常会选择谦让胤祯,可是这种谦让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消失掉吧。以胤祯的性子,宁可输,也不会选择虚假的赢。
而胤祥,对他的了解一定不比我少。
心突然开始矛盾起来,期盼最终结果的同时却又不喜看他们厮杀,即使只是比试而已。
在我思量的当口,比试已愈演愈烈,所有人都屏息以待。汗水早已湿透了他们的衣衫,双臂牢牢桎梏着对方,谁都不敢松懈给彼此留一丝喘息的机会,脚下不断出招想要将对方绊倒,无论速度、力量都出奇地一致,以致纠缠许久都未分出胜负,想必是一场持久战,拼得便是体力和耐力。
我暗暗攥紧了拳头,紧张地手心都是汗水,不经意瞥到坐在旁边的韵雪,她虽端坐在原位上看似平静,然紧紧抵在桌沿上的一双手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倏地,她瞪大了眼睛,伸手捂住嘴,我心下大惊,猛地转头看向场上,身子早已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就在我刚刚打量韵雪的功夫,胤祯突然攻向胤祥的右腿,那年在湖北因我而受伤的腿……
然就在我已预料到最后的结果时,胤祯突然收势转而望向我,四目交汇,默然无声,他却像看透了什么一样,神色变得坦然无惧,手下的力道一松,被胤祥反手制住。
辽阔的星夜映在那双眸子里,明亮清澈。
他望着我,嘴角一弯,释然地笑了。
正文 犹未悔
火苗随帘子不时地掀起而微微颤动,本就光线不明的帐子,聚精会神看了不到两页的书放到一边,抬头望向出出进进的宛澜。
“这一会儿工夫你折腾什么呢?”
她焦急地在原地踱了几步,上前回道:“福晋,晚宴都散了近一个时辰了,十四爷还没回来……”
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我撇撇嘴,低头继续,“晚宴是散了,小聚却不少,兴许在八爷那儿呢,”我想了想,疑惑地看向她,“澜儿,你对爷的事儿倒是挺上心的啊……”
宛澜一滞,低头绞着衣边不言。
不知为何,她这副样子倒让我心中一跳,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一时之间又寻不到头绪,正疑惑间,但听帐外有人道:“奴才徐倬给十四福晋请安。”
徐倬是胤禩的贴身随从,在八爷府上见过几次,只是这个时候突然上我这儿做何?
“福晋,刚刚我有去过八爷那儿,没见到十四爷,连小丁子也没见着。别的几位爷那儿我又不方便过去,所以就托了徐管事到各位爷那儿问问。”
我看了宛澜一眼,示意她掀帘让人进来。
徐倬倒是带来一丝关于胤祯的消息。原来刚刚我先一步带着宛澜离席而去,没多久晚宴便散了,各位爷各自回营帐,胤祯却带了小丁子往湖边骑马散步去了。
我一听,心中不免奇怪,这黑灯瞎火的去湖边散什么步?
想到晚宴上胤祯的言行,又有些坐立不安,遂待宛澜送走了徐倬后,出了帐子朝湖边行去。
不是满月,月光倒是明亮地很,夜色下,蔚蓝静谧的湖水被银白色的月光照射地如同洒落了满湖的珍珠。
小丁子牵着马安静地站在一旁,似是料到我们会出现一般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回头看向湖边那抹萧索的背影。
我示意他带宛澜先行回去,抱着披风伫立良久,终于提步走上前,抖开披在他的身上。他不知在想什么入了神,直到此时才察觉有人靠近,身子猛然一震,侧头见是我,刚刚提起的防备又松懈了去。
“这么晚还出来?”
在他旁边坐下,我不答反问道:“这么晚还不睡?”
他轻声一笑,仰头枕着双手躺下,微闭了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忍了又忍,仍是忍不住伸手覆上他的脸,轻而又轻地抚过他的眉梢,正欲抽回去不防被他一把握住手腕,睁开眼睛定定地望着我。
“我承认,白日里见到你和十三哥在一起,我真的很嫉妒,嫉妒到我会忍不住想要赢他,不论用任何手段,可是当我看见你满眼的紧张和不安……突然发觉自己很幼稚,其实输或赢于我又有何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他松开我的手,起身牵过马,轻捋着马儿的鬃毛叹道:“之前是我错了,即使不是出于我本意,却还是伤了你,我不知如何能弥补,也不知如何能让你原谅我,不过,我会等你的,”他拍了拍马鞍,似自嘲地低声一笑,“这么多年都等过了,也不在乎再等下去,一年,两年,三年……”
闻言,心忽地疼起来,起身自后面抱住他,用力不小震得他向前一倾,扶马站稳,欲转身却被我牢牢抱紧而动弹不得。
“玉儿?”他轻唤道。
我不答,紧贴着他任眼泪洇湿他背部一片,环抱住他的两条手臂簌簌发抖。
力道松了,他很快挣脱而开一把将我拉入怀里,语气里满是疼惜和自责,“大婚那晚我就答应过你,你既已嫁给我,我就有责任让你幸福,不让你难过。结果我却做成了这样子……这一年来你流的眼泪比谁都多,是我负了你……”
我捂住他的嘴,不忍再听他一遍遍地责怪自己,走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我也是有责任的。遇到问题,只想着逃避,以为不去面对,就可以当做不存在,却从未想过去正视它们,解决它们。
“胤祯,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够好了,是我何其有幸,能够成为你的妻子,嫁给你,我从未后悔过,现在是,以后也是。”
“滴答——”
有什么落进眼睛里,下雨了?怎么会,如此月朗星稀的夏夜……
莫不是——
不及我寻到答案,已被他紧紧揽在怀里,沉迷在熟悉的深吻中。
夏夜的风恣意地吹乱鬓旁落下的几缕发丝,枯燥的虫鸣声也不再让人心烦意乱。
忽而,身子一轻被他抱上马背,他亦翻身上马继续将我拥在怀中,策马朝营帐归去。
眼见前方营帐星罗棋布,巡逻的侍卫们也越来越多,我紧张地回头看向他,“放我下来,这副样子被他们瞧见了,我……”
他却眉毛一挑,满不在乎地说道:“你是我的福晋,又不是我掳来的女人,怕什么?”
这话他也说得出?我气结,瞪向他,只见他又恢复了素日矜贵自傲的模样,方才的落寞可怜早已一扫而空不知被风吹到青藏高原还是雪域天山去了。
莫不是之前种种是他故意做戏给我看的?
如此一想,心中不免狐疑,秉着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的原则,我支起手肘用了五分力气向后一击,果然在他不防备之下成功击中。
听得他“哎呦”一声痛呼,我得意地抿嘴而笑,紧接着肩上一痛,我忍不住叫出声音,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过来,若不是被他紧紧抱着,我想我一定窘迫地从马背上摔下来钻到地缝里。
“都给爷闪开!驾——”胤祯扬鞭呼喝,众人自不敢拦他,尚未摸清状况时我们这一骑便如闪电飞驰而去。
风驰电掣中,我只闻他擦过我耳边的一句“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不由地瑟缩了□子,暗自祈祷一定是马儿跑得太快,我幻听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听力很正常,没有任何幻听的迹象。
整整三日,我被胤祯扣在帐子里一步都没踏出去过,他也一样,美名其曰“抱恙在身”,皇上甚至接连派了两位太医过来为他请脉,都被他装病打发走了。
同样,这三天的狩猎他都未参加,用他的话来说——“猎你可比猎那些野猪野鹿有趣多了”。
原来,在他心里我已经沦落到同动物相提并论的地步了。
到了第四天,他也不好意思再装病下去,精神焕发地套上骑装继续同他的兄弟们踏上残害动物的旅程。而我,也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一个好觉了。
为期两个月的塞外之行逐渐走到尾声,收拾行装准备返京的那天,好久没踏出帐子的我留宛澜继续整理,简单梳妆了下决定出去散散步,毕竟再过几日,又要回到那古院深深的无聊日子去了,想到此,心下难免黯然。
沿着湖边走了走,不远处见几个蒙古少年正在湖边嬉闹,叽里咕噜的蒙语虽听不懂,从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的笑容不难看出他们的开心快乐。
突然羡慕他们,能够一直生活在这蓝天白云青青草原上,无拘无束。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