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祯?
我诧异地转身,只见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牵着马走上前,看看我,又看了看前面那些正玩闹的少年。
“胡思乱想,”我笑道,再次深吸了一口草原上自由的气息,叹道,“真想有那么一天,可以去一个没有人打扰我们的地方,过着平静的日子。即使是荆钗布裙,粗茶淡饭,只要我们在彼此身边就足够了,看春夏秋冬,日出日落,栽花种柳,写意人生,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虽平凡,却充实。”
他似被我的一席话说愣住了,良久回过神来,刮着我的鼻尖叹道:“就咱们两个人?”
我理所当然地点头,随即酸不溜丢的话顺嘴而出,“难不成十四爷还想带上几位妾室?”
胤祯哭笑不得地看着我,抵上我的额头,无奈道:“玉儿,你有的时候真让我……唉,我的意思是,不可能只有我们两个人,难道你想丢下咱们的孩子?”
孩子?咱们的?
我懵懂地看着他,脸颊微红,他轻捧起我的脸,印上一记轻吻。
“对,咱们的孩子,我会视你们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回到阔别两个多月的京城时,已是九月中旬,霜红漫天。
也许,幸福于我来说,真的很短暂,在尚来不及从胤祯带给我的甜蜜中清醒过来时,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仿若披了一层秋雨带给我满身的寒凉。
兆佳心芜有了身孕。
我未等来属于我和胤祯的宝贝,却等来了别人的。
还记得初闻时,正是我们从塞外回府的当晚,难得凑在一起用晚膳。
我扫了一眼坐在紫鸢身边的弘春,一周岁的孩子坐在椅子上倒很听话,正由乳母一勺勺喂着软糯的米粥。云瑛怀里的孩子已经六个月大了,许是她原本便瘦弱的关系,并不怎么显怀,而心芜——
席间,她对着满桌的菜肴频频皱眉,尤其是布菜的丫鬟将肥腻的肘子端到她面前时,更是侧过身子干呕起来。
一时间,众人都停了手中的筷子看向她,从我坐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瞥见紫鸢眼中的狐疑和云瑛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旋即无踪。
气氛瞬间凝固。
紫鸢转过头目光时,已是一脸关心,“爷,是不是要传位太医过来瞧瞧,看心芜妹妹这样子,怕是……”她用余光扫过我,续道,“怕是有喜了吧……”
“啪——”胤祯手中的筷子掉了一根,小丁子吩咐人再添置一双的功夫,胤祯已不易觉察地攥住了我的手,没用多大的力气却捏地骨骼生疼,我忍住挥开他的冲动,怒视他。
什么意思?抓错人了吧,现在怀孕的人又不是我,他这么紧张地抓着我做何?
“爷……”心芜小心翼翼地开口,“妾身想必只是——”
“陈管家,去请太医。”我打断她的话,默默将手自胤祯手中抽出,再看向心芜时,语气难免生涩,“这种事乱猜不得,你又没有经验。”
闻言,她红着脸垂下了头,我心中冷笑一声,又道:“都愣着做什么,再不吃菜可就凉了,府里添丁进口,也是喜事。”
我重执起筷子夹了离自己最近的青菜,刚递到嘴边,胤祯已起身离席而去。
那三个女人倒是很有默契,视线一致地看着他离开,又垂下头各怀所思。
许是乳母不当心,喂粥的时候烫到了弘春,弘春咧咧嘴巴哇哇地哭起来,紫鸢忙心疼地抱起弘春喝斥了两声乳母,起身告退,急急回了院子。
很快,云瑛和心芜也回了,只剩我一人对着满桌味同嚼蜡的饭菜。
晚膳撤了不久,太医便被请到了心芜的院子里,不一会儿从里面出来,果然如猜测的一般,有喜了。
看着太医向我贺喜的模样,我觉得特滑稽,我又不是那孩子的额娘,更不是阿玛。等着听贺喜的人此时还倔强地矗在书房里不出来呢。
命陈富送走了太医,又嘱咐了人按医嘱抓了几副安胎药煎给孕妇喝,这才转身去书房道喜。
书房只亮着一盏灯,秋蝉将熬好的紫米粥和四碟小菜放到桌上便和小丁子齐齐退了出去,只留我们二人。
“太医已经请过脉,两个多月了,母子平安。心芜的身子骨比云瑛要好些,不过头三个月还是照例要多留意。今儿晚了,明日我再安排些人送到她的小院去,平日里只有两个小丫头伺候着定是不够精细,还要准备些——”
“玉儿……”
一直背对着我站在窗边的人终于舍得转身面对我,却在瞧见我的神色时怔住,所有的话生生吞咽了回去,上前抱住我,斟酌了半天吐出一句“对不起……”
瞬间有水雾遮住了视线,我抬头眨巴了眼睛,强自笑道:“这话要是让皇阿玛听到了可会不高兴。胤祯,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你的女人不止我一个,以后也不会只有我的孩子。你放心,我对弘春如何你是看在眼里的,他们都是你的孩子,我能接受一个为何就不能接受第二个第三个?只是,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不论如何,都希望你能答应我。”
感觉到他用力点了点头,旋即又补充道:“我会答应你,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想了又想,终于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我觉得四个女人玩纸牌刚刚好,真的,再多一个人恐怕没地方坐了……”
他一怔,似没料到我会提这个要求。
我黯然垂头离开他的怀抱,“如果为难就……”
他忙重新揽我入怀,深呼吸了一口气,叹道:“玉儿,你曾说你嫁给我是何其有幸,从未后悔。而我得妻如你,今生亦足矣。”
胤祯,如果有来生,只要我一个,只和我长相厮守,地老天荒,好吗?
正文 天之赐
西郊,九月末,红叶似火。
沿着蜿蜒而上的石路缓步而行,偶然回首间,将旖旎秋色尽收眼底,整个人似浸在暖黄的阳光里,只轻轻的一个呼吸,都蘸含了清新的草木香气。
走在前面的胤祯终于忍不住回头叹道:“就你这速度,等咱们上了山顶,怕已经日落了。”
我抬头一笑,“日落了正好,没看到山顶日出,看看日落也好啊。”
虽这么说,我还是轻快地跳上两级台阶,胤祯见状,一把扶住我,嗔道:“当心!”继而瞥见我眼中的笑意,亦摇头笑了起来,“罢了,还是我牵着你吧。”
“这就对了嘛,谁叫你只顾自己爬山,把我一个人丢在后面的?”我举起十指相扣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可要握紧了,否则等你再回头的时候,兴许我就不见了。”
话音刚落,手被他突然用力捏住,我皱眉呼痛的同时,望见他煞白的脸色,心忽地一疼。
不过就是一句吓唬,他倒如此紧张,瞬间,心中又溢出丝丝甘甜。
“胤祯,我——”
“我会抓牢你,答应我,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松开我的手,只要我转身,就会看到你在我身边。”
他说得郑重其事,我亦听得心惊胆战,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在心底蔓延而出。
点点头倚在他的怀中,他的怀抱总能让我的心安定下来,直至,沉迷……
那日在西郊赏枫直到日暮才依依不舍地下山而归。胤祯答应过我,每一年秋枫落红时,都会带我来此,将来还会带上我们的孩子。因为是行宫别苑,鲜有杂人出没,所以置身于黄栌红枫,蓝天白云之间,总有一种身于世外桃源之感。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枕着胤祯的肩膀沉沉睡去,对未来,从未如此期待过。
当然我也明白,我们能彼此聚在一处的日子并不多。胤祯早已不是那个只在上书房读书的少年皇子,随着年岁的增长,他同胤祥亦越来越得皇上的器重,常常出入乾清宫同朝臣一同议事。
即使回到府中,书房的灯也是经常一亮便是深夜才熄。
而我,也每每等他处理完公务才去安置。即使早早睡下,待他回房时,还是会醒来。为此,他颇为懊恼,怕自己扰了我休息,于是忙碌到深夜后,便在书房歇下。
这样没过几日的一晚,亥时刚过,他推门而入,脱了外衣挤上床,我往里侧避了避,却被他伸手一捞抱进怀里,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寒气,我虽打了一个冷战,仍忍不住笑起来。
“还笑,都是你干的好事。”
虽这么说,我却听得出,他一点都不恼,甚至还有些……开心?
——几日前,我打着查看府中财政收支,减少不必要开销的幌子,随意翻了翻账簿,如是对陈富说:“爷的俸银虽不少,但平日里能省则省,像书房这种夜晚没人住的地方,灯油、木炭的供给却和正房相等,没得浪费了,省下来一半送去芜主子院里吧。”
陈富自是不敢说什么,依命行事。
当晚,亥正时分,书房里便有这么一段对话。
“小丁子,再添些灯油过来,火盆也置两个,烧得旺些。”
“爷,今日的份例刚好用完。”
“份例?书房何时有过这规矩为何我不知道?”
“呃……福晋今儿晌午时刚定下的……”
“……”
胤祯整日忙于政务,我这个当家女主人自然也不好意思闲着,慢慢开始接手府中上下大小事务。陈富素来办事妥帖,事无巨细打理地井井有条,有他在一旁辅佐,我上手地倒也快。
所以尚有空闲时间来操心些别的事,比如,做媒。
当胤祯告诉我陈富对秋蝉有意的时候我还是蛮惊讶的,后来试探了几次秋蝉,果然平日爽利的她也有脸红害羞的时候。之前我还怀疑过秋蝉对胤祯有别样心思,如今想来倒是我多心了。
以陈富的人品,我自然放心将秋蝉交托给他,更何况他们还是两情相悦,牵红线这种事儿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秋蝉的好事定了下来,我又开始琢磨起宛澜和绮色。胤祯说过绮色的身世,原本定过一门亲,对方与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无奈天不从人愿,成亲前男方得了重病过世,绮色便立志守节。
既已如此,我也不好再勉强什么,毕竟那是她的终身幸福,应由她做主。
而宛澜……想到当时我随口一提,她陡然变色的脸同秋蝉那次一样,我便心中有数,也许,她心中已有了人。
不知,她心中的良人又是谁呢?
然而,我已没了那等闲情逸致再去操心别人的事,因为另一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儿,或者说是人,将我原本的生活全部打乱。
许是连着两个多月来一直忙于照顾各位孕妇以及张罗陈富和秋蝉的婚事,常常感觉力不从心,且比往日要嗜睡地多,连食欲也随之减了不少。我一直以为是劳累过度再加上秋季困乏的缘故,只道过了秋就好。谁料等到叶子都落了,雪也下了两场,仍是未见丝毫起色。
所幸的是,气色倒没那么差,明明没什么食欲,也没见身子有任何清减,似比往日还重了些。
因为没胃口,所以总挑些酸酸开胃的东西来吃。这日,府里的梅子都已吃完,我翻箱倒柜找到了一些秋蝉晾晒的山楂干,遂抱着罐子窝在榻子上边边吃。吃了一半,困意来袭,像往常一样捧着书睡着了。
睡了不知多久,迷迷糊糊中被腹内一阵绞痛疼醒,冷汗涔涔而下,疼地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挣扎着翻身却从榻子上滑了下来,顺带碰倒了桌上的花瓶。
宛澜闻声进屋,见状惊得大呼小叫,一边过来扶我一边喊人,人来了不少,而首当其冲的竟是胤祯。
“玉儿!”他一把抱起我往床边走去,脸上亦是惨白一片,轻轻将我放在床上躺好,转头对屋子里的人怒道:“都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去宣太医!”
众人打了个寒噤,素来伶俐的小丁子此时也有些舌头打结,“陈……陈管家已经去请了……”
“胤祯……”我紧咬着牙,勉强才能说出话来,声音细弱地骇人,“我……没事的,怕是吃坏了东西……”
听我这么说,他紧皱的眉微微松了些,仍是紧紧将我搂在怀里。
“对,没事的,一会儿太医就过来了,一定没事……”
他反复在我耳边念叨着,许是起了作用,疼痛感没有之前那般强烈。秋蝉、宛澜和绮色轮番为我打水热敷,勉强撑到了陈富将太医请来。
“臣给——”
“免了,快过来给福晋请脉!”
胤祯一把将刚进屋准备请安的李太医拽到床边,李太医被他这用力一拽显些跌个趔趄,却也不敢有丝毫怨言,弓着身子为我诊脉。
半晌,搭在腕上的手指收回,李太医轻舒了一口气,向胤祯回道:“福晋只怕是吃了些易流产的食物以致腹痛有滑胎迹象,幸而所食之量不重,暂无大碍,容臣这就开一副安胎药与福晋服下。”
李太医的一席话说完,屋内静地落针可闻。
我怔怔地望着胤祯,他矗在床边也是一副惊诧地模样,随即俯身抓过我的手,欲言又止,转头看向李太医。
“可是不曾断错?福晋当真有孕了?”
李太医眉头一皱,“臣行走太医院二十余年,喜脉自是不会看错。况且福晋已有近三个月身孕,脉象明显,哪怕是初学医之人,也——”
“小丁子,打赏!”胤祯打断他的话,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咧咧嘴巴想笑,似想起了什么,又道:“请李太医移步前厅开药方,务必用最好的药材,我要保福晋母子无虞。”
小丁子带了李太医出去,屋里其余人从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惊变中醒转过来,纷纷向我和胤祯道喜,随后俱退出屋子,只余我们二人。
闭目倚在他的怀里,之前折腾了半天早已浑身无力,虽仍疼痛,却被从天而至的喜悦冲淡了不少。
轻轻附上小腹,不敢想象这里已经住了一个孩子,竟然已经快三个月了,我却一点都未感觉到。
手背上覆盖了一层温暖,我低头看着那只大手握着我的。这应该是第一次,我们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
“玉儿,不准你再这么吓我了。你可知道当我进来时看到你的样子,我有多害怕?”
想到他当时的脸色,我亦心有余悸。而他,从回府到现在,连朝服都来不及换下,汗湿了一身,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
“你放心,我会学乖的,我也害怕啊,险些惊喜就变成惊吓了,”我低声一笑,握着他的手在腹部移了移,“胤祯,你感觉到它吗?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它真安静,竟然不声不响地来了三个月,如果不是我今天的疏忽,也不知多久才能发现。”
“你还敢说?也不知你是如何做额娘的,连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道,”他慢慢笑着,放松地吐了一口气,似解下满身的重负,“玉儿,我真的庆幸,幸好你没事,孩子是意外的礼物,最重要的还是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要不要躺下休息?出了这么多汗,我给你倒杯热水。”
说着,他便要起身,我固执地紧紧抱住他,撒娇道:“不要,我不累,也不渴,就这样抱着我别动。孩子也说了,喜欢被阿玛抱着。”
他无奈地捏捏我的鼻尖,叹道:“这孩子将来一定和你一样,也是个喜欢黏人的主儿。”
闻言,我撅着嘴看向他,委屈地道:“怎么,你不喜欢?”
他搂紧了我,声音中难掩激动,“怎会不喜欢?怎舍得不喜欢?你可知,我期盼了它多久?”
眼眶渐渐湿了,不争气的泪珠一颗颗争先恐后地跳出来,沿着脸庞慢慢滑落。
我自然能比较出来,今日得知我有身孕时同那日得知心芜有孕,胤祯两种极端的反应,那个孩子不在他预料之中。而这个孩子,是我们共同的期待。
上天有眷,得之,吾幸。
正文 情意浓
有了孩子后,我发现我最大的变化就是比以前能吃很多。头三个月的食欲不振过去,胃口大开,常常变着法儿琢磨想吃点什么,腰围也有渐粗的迹象。每次我照镜子的时候,总是免不了哀叹一声,“唉,又胖了。”
彼时,胤祯正坐在桌旁阅读公文,闻言搁置了手中的笔,走过来将我圈在怀里,看着铜镜里那个眉头紧皱的人,笑道:“是圆润了些。”
“是不是很难看?”双手不停地揉搓着脸颊,力图看起来纤瘦一些。
胤祯想了想,坏笑道:“还好,反正原本也不是什么美人……”
“你……”我气结,虽然我知道自己的容貌不是什么倾城绝色,可是被他这样直接说出来,心里打击不是一般地大。
他抓过我的双手,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不过,用十个、百个美人换你我也不要,玉儿,你知道自己在我心里是何样的位置。”
心里被他的一番话说得有如倒翻了蜂蜜罐子,嘴上仍是不信道:“现下你是这么说,倘若有一日真有十个、百个美女在前,看你还能——”
唇上一痛,立即收声,我恨恨地瞪着他,又来这招。
他却恶人新告状,“跟你学的。”
闻言,我眼睛一眯,“爷可真是好学之人。”
“那是自然,再让你见识下别的。”说着,他竟抱起我起身朝床边走去。
“喂,你……”我脸红了一片,“天还未黑呢……”
“这种事儿当然是要趁天黑前做。”他说得一本正经。
“嗯?”我糊里糊涂地被他抱上床,他转身在我身后坐下,我扭过身子看向他又被他扳了回去。
“坐好,别乱动。”
话音落,只觉他的双手附上我的背部腰下,沿着脊椎两侧慢慢向上推拿,到肩膀处方止,反复数次。
全身逐渐放松,且变得温热。
“如何?可是感觉到舒服?”
我点点头,“力道很合适,不过,胤祯,你……”
他得意地向我解释,“今儿我特意去找了李太医,他告诉我这个推拿的法子,说是对孕妇有好处。每七天一次,一次一刻钟的时间就够了。”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他停止了推拿,拽过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在我身上,“天凉,你的手脚又极怕冷,尤其现在,你一个人还要负担着孩子,可万万生病不得。”
靠在他的怀里,只觉融融暖意紧紧包裹着我,怎还会感觉到寒冷?
夜里睡醒,也不知是什么时辰,翻了两次身还是无法再睡着,没办法,肚子里那个小人儿又饿了。
慢慢地爬下床,万幸没吵醒胤祯,披了件衣服蹑手蹑脚地出了屋子,摸黑进了小厨房,点上一支蜡烛开始觅食。
因为怀孕常常会饿的缘故,小厨房里总会备些宵夜,只是今晚对着那些没什么滋味的汤羹却没了胃口,琢磨着不如自己弄点什么。
所幸,翻到一些白日里擀好的面条,软硬适中。我一阵窃喜,转身拿了一颗大葱蹲在灶台一旁细细地剥起来。
“玉儿,你在这儿做什么?”
厨房的门被推开,胤祯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外,诧异地看着我,我抬头的间隙,他已大步走过来扶起我,我的手上还攥着剥了一半的大葱。
“煮面……”我小声回道。
“谁叫你做这个的?”他看起来很是生气,连声调都拔高了,“府里这么多人我不是白养的,哪里轮得到你堂堂一个福晋亲自煮面吃?”
“你别大呼小叫的,”我拦住就要出门叫人的他,“这么晚了别人都睡了,我不想麻烦人,煮一碗面而已,我以前也常常自己弄。”
“以前是以前,现在你是我的福晋,还有身孕,怎么能——”
“怎么不能?”我瞪他一眼,“福晋又如何?就该是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别人来伺候?还有很多女人即使要临盆了还要下地干活呢!”
“你——”他无奈地看着我,一把拽过我手中的葱,“你既是我的福晋,我又怎能让你受这些苦?”
简短的一句话却极震撼了我,呆呆地望着他走到灶台前,低头慢慢剥着。
修长干净的手指一点点剥去葱衣,露出雪白的葱段。
那副专注地神情仿若手中拿着的不是葱而是任何一件衬得上他身份的物件,毛笔,亦或是玉石。
“胤祯,这些不是你该做的……”我走过去扯着他的袖子。
“那你说,我该做什么?”他看也不看我,将剥好洗净的葱放在砧板上,取了插在刀架上的菜刀,笨拙地切成一截一截再剁碎,“难道要我回屋睡觉,留你自己在这儿?”
他兀自摇了摇头,带着葱花味的手指掠过我的鼻尖,叹道:“知道何为夫妻吗?饮过合卺酒,你我从此便要同甘共苦。既是如此,亲自下厨为我的妻儿煮碗面,又有何不可?”
他切的葱花一定辣地很,辣地我眼泪瞬间流出。
“主子,”小丁子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在门外请示道:“奴才这就去唤厨子过来?”
“不用!”异口同声地阻止,我和胤祯相视一笑。
“你下去吧,不用伺候了。”胤祯补充道。
小丁子许是愣住了,半晌才应了一声,离去。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胤祯茫然地看着我。
我忍住笑,指了指灶台,“生火,炝锅,烧水,下面。”
他眼睛一亮,“这么简单?”
我点点头,拽了一把椅子坐在一边,“胤祯,快一点,我很饿了。”
他信心十足地挽起袖口,笑道:“娘子莫急,为夫这就给你煮面。”
“胤祯,油热了,油热了,快放葱花……”
“咝啦——”葱花糊了。
他瞅瞅我,举着锅铲将糊掉的葱花铲出扔掉,“糊了,不能吃。”
“胤祯,水开了,火不用太大,用文火。”
“哦,”他低头应道,拉了两下风箱,抬头看着我,“文火如何弄?”
……
折腾了许久,煮得明显有些软烂的的面条终于盛到我面前。
“尝尝,卖相虽很一般,但是味道应该还不差。”他眨也不眨地盯着我夹了一筷子面送到嘴边,满眼期待。
我低头咬了一口面,嚼在嘴里细细品尝。
面果然软软地,透着微糊的葱香,还有些咸。
抬头望着那张被烟熏黑的脸上,一道道汗水滑过的印记,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放下筷子掏出锦帕为他轻轻擦掉脸上的汗。
他眼中的光彩慢慢褪去,拽过碗捧起来喝了一口汤,身形一顿,起身就要倒掉。
“做什么?我还没吃完呢!”我心疼地拉过他,死死护住那碗面。
“这么难吃还勉强吃什么?”他负气地说道。
“谁说难吃?明明很香很好吃,这可是堂堂十四爷亲手煮的第一碗面啊,世上独一份,别人想吃还没得吃呢,你竟然舍得倒掉!”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捧过碗大口大口地吃完,又极不雅观地用袖子一抹嘴角,脸上终于绽出一丝笑意,却是苦笑。
“胤祯,谢谢你。无论这碗面是咸是苦,是辣是酸,我只能吃出一个味道,就是甜的。”
我倚在他的怀里,深深吸一口气,仍能嗅到他身上点点的葱花味。
君子远庖厨。
而我的丈夫,这个自打生下来便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却肯为我亲自下厨煮面,我想,我已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无关地位与财富,只因有这样一个人,视我为珍宝。
康熙四十四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个年头,因为对未来有了期盼。
除夕,宫禁之中一扫往日的严肃,处处洋溢着喜庆欢愉之色。腊梅也似比往年开得好,白的、粉的、红的交错。兰宁和兰雅姐妹俩笑挽着手从梅树后转过身来,瞧见站在不远处的我,遂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过我的手臂。
“十四嫂这是在发地哪门子呆?莫不是在想十四哥呢?”兰雅大大咧咧地打趣,早已不是去年今日为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心殇的她。
“兰雅,你就别逗弄玉了,瞧她脸都红了,”兰宁笑着推搡了兰雅一下,对我道:“你现在不宜凉着,咱们进去说话吧。”
我点点头,三人转身回屋的时候,却瞥见有两人并肩进了院子,正是胤祯和胤祥。
“呦,还真是心有灵犀,这么快就来了。”兰雅低声捂嘴笑道。
我暗暗瞪她一眼,看向胤祯,他自然一进来就将目光紧紧锁定在我身上,而另外一道盯着我的视线——
我慌忙移开目光,再抬头之时,胤祯已经走到我面前,执起我的双手包在手心里,眉头一皱,“怎么这么凉?”
淡淡一笑,低头有些心虚地回道:“刚刚赏了一会儿梅花……”唯恐他又怪我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忙转移了话题,“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往年那些仪式可没这么快就结束的。”
果然,被我这么一问,他尴尬地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余光扫了一眼其余众人,俯身在我耳边小声道:“这就过去,我是抽空过来瞧瞧你的,看不到你,心里总是不踏实。”
我哭笑不得地搡了他一下,瞥到兰宁和兰雅低头憋着笑的模样,还有胤祯身后的胤祥,我窘迫地推开他,往外撵道:“快回去,省得误了时辰皇阿玛归罪下来,我现在可担不起罚。”
胤祯被我推地连连后退,无奈地笑笑,又不嫌啰嗦地嘱咐了两句,这才和胤祥离去。
到了宁寿宫给太后请安的功夫,也不知是谁透的口风,知道胤祯偷偷跑来看我又被我急忙撵回去的事儿,我只能硬着头皮接受那些福晋们或是打趣或是含着幽怨嫉妒的话语。
幸而,德妃对我的态度倒是转变很大,言谈中对我很是照顾,令我受宠若惊。继而一想,自己许是因为怀了胤祯的孩子才被她重视起来。
爱屋及乌,我不过是那只黑不溜秋地乌鸦而已。
然而真正令我震惊的还是皇上的态度,想他身处高位,每日为那些国家大事忙得要常常批阅奏折到深夜,很少过问其他琐事,却在见到我时关心地问了一些问题,又接二连三地赏赐了很多礼物,先不论那些东西的实用价值,光是这份特殊的关心,貌似除了太子妃,别的福晋还不曾单独受过如此殊荣。
原以为,他会因为那件事对我一如既往地冷淡下去,今晚之后,我才知道,他对我的关怀从未变过,他是希望我和胤祯能过得美满幸福。
炮竹燃尽,守完岁,胤祯不理会旁人的目光,直接送我回房。
这段日子以来,他为我们母子做的每一件事,想必多少她们都知道,都是曾有过身孕和如今正怀着孩子的,胤祯对我如何,对她们又如何,不用说,大家都看在眼里。享受着这份独宠的同时,也难免对她们产生一丝同情怜悯,可是若真要胤祯也如此对待她们,自是不甘心。
熄了灯火,只留一支蜡烛默默燃烧着,支着胳膊打量着睡在我身侧的这个男人,自私地想着,他是我的,我不要将他让给别人。
“胤祯,皇阿玛和额娘,还有太后,今日都很关心我,尤其是皇阿玛,我感觉得到,他似乎想要弥补一些什么,其实,他不需要这样做的,”枕着他的手臂怅然地说道:“我说过的,我不悔。所以,他并不亏欠我什么。”
发梢被轻柔地拈起,打了一个卷,他轻声叹道:“玉儿,皇阿玛疼惜你,是你的福分,你无需做什么,也无需有任何负担,只要我们过得幸福,这也是皇阿玛希望的。”
“嗯,我明白,”我用力点头,“就像额娘……其实我明知道她现在对我和从前截然相反是因为我有了孩子,可是只要我装作不知,只当她是真的喜欢我,我开心,她也开心,这样糊涂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呀……”他点着我的额头,笑了起来。
我也傻兮兮地跟着笑,随即问了一个一直以来都想问的问题,“胤祯,皇室重子嗣,那你呢?是不是也喜欢儿子胜过女儿?”
他状似很认真地思考,末了回道:“若说喜欢,我还是喜欢女儿多一些,乖巧可爱,不过玉儿,皇室的女儿多不幸,总要沦落为联姻的牺牲品,况且,你是第一胎,还是生儿子要好一些,女儿终究要嫁人,有儿子才有依靠。”
“我才不要,”我撇撇嘴,在他怀里蹭了蹭,喃喃地道:“我只要依靠你就好。”
他低声一笑,翻身将我搂在怀里啄着我的唇瓣,“玉儿,你别挑战我的忍耐力……”
我挑了下眉,笑看他,“我以为爷什么都不怕呢……”
他轻微抽气,瞪了我一眼,旋即不知想到什么,坏笑着看我,“刚刚你说额娘因为你有了身孕所以对你很好,很关心你,你很开心?”
我点点头,不知他问这个做什么,只听他又问:“你想不想额娘一直这样对你好?”
我又不是傻子,自然希望对我好的人越多才好,于是继续点头。
他笑得更为得意,眼底的狡黠毕现,在我耳边轻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我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咱们生上十个八个孩子,额娘一定会加倍疼你……”
诶?十个八个孩子?爱新觉罗胤祯,你把我当做什么?母猪吗?
我气鼓鼓地瞪着他,低头咬上他的手腕,见他呲牙咧嘴又不能抽回手的模样,心中畅快无比。
十个八个吗?其实……这个提议也不错的,嗯。
正文 戏中人
正月二十七,云瑛生了个女儿。虽不是儿子,胤祯却很是喜欢,取名为“令萱”,满月的时候还办了隆重的酒宴。因为我有孕在身的关系,一切都是紫鸢操办,我只不过偶尔才过问下。
就像胤祯说的,现在的我只需精心照顾自己以及孩子,旁的都不用操心。
晚宴上虽坐在主位,不过今日我既不是主角,又凡事都不用我张罗,秋蝉和宛澜左右而侍,一个为我剔除鱼刺,一个帮我盛汤舀饭,而我,只管低头吃饱。
这一吃却有些积食,回房折腾半天都睡不着,遂趁着时间不算晚,带了绮色出门散步,准备消食后再回来休息。
胤祯的府邸不算很大,女眷们住的院后便有一座小花园,一条石桥两端连着水榭,桥下流水潺潺,两旁翠柳垂堤,远处还有几棵参天古木,天气暖和的时候,往往隔了很远都能听到清脆悦耳的鸟鸣声。
彼时,正逢冬春交替时节,池水未融,燕儿也未从南方飞来,花园稍显冷清。
“福晋,爷吩咐了,晚上天寒不可远走,更不可上桥,仔细路滑。”绮色素来话不多,不像秋蝉和宛澜,陪我散步的时候总能说些趣事来听。
只不过,现在秋蝉与陈富成了亲搬去了外院,而我因有了身子,府中一些杂事都放手交与她去处理,等同于第二个管家,自是无法兼顾做我的贴身丫鬟。
而宛澜……之前并未察觉,最近闲下来的时候,总觉得她有些怪怪的,可是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月上中空,夜已深。
轻叹了一声,对绮色道:“咱们回去吧,也不知前厅那帮人散了没,这几位爷,每每不喝到尽兴没一个知道回家的。”
想到那帮醉鬼,心中不免气恼,步子也迈地重些。
绮色寸步不离地扶着我,刚拐过一道弯,却见夜色下,一个微弓着背的身影谨慎小心地边走路边不时回头四下查看。
我和绮色同时顿住步子,狐疑地互望一眼,向后退了退,将身子隐藏到树后。
那人走地很快,经过我们面前是并未发现有人存在,低着头匆匆走向水榭。
心下不免好奇,这么晚,此人不在前厅伺候着为何会鬼鬼祟祟地来这里?
适才他经过时,借着不甚明亮的月色才看清他的模样,虽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只能肯定不是府里的人。
绮色拉过我的手在上面写了一个“九”字,我才想起来,他正是胤禟的贴身随从隋安。
九爷随从夜游十四爷府?呵呵,有意思……
心中冷笑了两声,只见不远处有一个纤细的身影从对面匆匆而来,站在原地回头望了望,继而又低头疾步走入水榭。
虽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可是那人来的方向却一目了然,再加上身形步伐……应该是心芜的贴身侍婢芍儿。
随从侍婢水榭会,夜半无人私语时。
不知这唱得是哪一出戏码呢?
悄无声息地从树后出来,绮色望向水榭中的两人,低声问道:“福晋,要不要奴才——”
我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正想着,远远听到有人朝这边一声声唤着“福晋”而来,循声望去,正是宛澜。
她见到我和绮色,笑着跑过来,“福晋果然在这儿,前厅的席散了,爷回屋不见福晋,急得什么似的,奴才知道福晋定是来花园这边散步,所以就来看看。”
她边说边喘,许是跑得急了,额上全是汗,我掏出帕子为她拭汗,嗔道:“也没多远的路,跑什么,在这园子里散步而已,又有绮色陪着,我还能怎么着不成?”
她向后一缩,轻轻扯过帕子,“福晋,奴才还是自己擦吧,这不合规矩。”
我撅了撅嘴,微有些不满,“澜儿,你何时跟我这么外道了,虽然对外你是我的丫头,可是你知道,咱们自小一处长大,我可一直拿你当亲妹子的。”
我转头看了一眼水榭,那二人不知何时已离去。
有了心事,晚上便睡不着,胤祯喝得不少,睡得很沉,我枕着他的手臂,想着今晚的那一场意外撞见,力图想通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蓦然,心中升起一丝恐惧,逐渐扩大,一点一点将我吞噬……
忍不住瑟缩了□子,向温暖的地方靠近了几分,一只手臂环住我,抬头看向胤祯,他并没有醒来。
心中一暖,他是下意识地这样做吧,将我牢牢守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胤祯,我希望,我也可以尽我所能地保护你。
春暖花开的午后,金灿灿的阳光照在身上,恍惚中让人昏昏欲睡。不知不觉已喝了几杯绿茶来提神,绮色看了我一眼,将茶壶挪远了一些。
“福晋,太医虽然说怀有身孕时可以适当喝些绿茶,但也不可过多。”
暗暗撇嘴,绮色话倒不多,可是该说的却一句不少。
正觉无趣时,忽闻急促的脚步声踩着楼梯而来,雅间的门轻轻一推,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罗延泰大步走到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绮色向他福身请安,忙又为他斟了一杯茶。
“等很久了吧?临出门前又被事儿给绊了下。”
探头瞧了瞧日头,我收回目光淡淡一笑,“还好,没多久,不过半个时辰而已。”
“咳咳……”罗延泰正大口灌茶,不防我这一说,呛了一大口,狼狈地淋湿了前襟。
我诧异道:“怎么,是我如今这副样子太难看了,吓到了表哥?”
他胡乱擦拭了几下前襟的茶渍,看着我,无奈道:“弄玉,十四爷对你一定很好,看你的样子,比出嫁前开心多了,”想了想,他又道:“也许,现在这样才是真正的你。”
我低头饮茶掩去一瞬间的心理变化,只慢慢回道:“爷是对我很好。”
“对了,言归正传,”他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挺直了腰板,语气也变得一本正经,低声说道:“你之前托我查的事儿,倒的确很是棘手。我查过,兆佳心芜是以正蓝旗包衣身份入选为宫女的,一直都在南苑,做了几个月的宫女就被十四爷带回了府邸,一切都毫无可疑,和九爷之间看起来也并未有什么联系。可是正如你的描述以及推断,我也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细细品着微涩的茶,听完他的分析,越来越觉得这其中的关系并不简单。
“越是看起来无可疑,也许才越有可疑。”
我再一次从头捋顺其中的每一个细节,胤祯他们是在南苑冬狩时将与我长相相似的心芜带回府的。直到去年他从山东回来那晚,胤禩他们来府上吃鹿肉,胤祯去了心芜的院子。再接着,便是上次我偶然发现的隋安和芍儿偷偷见面……
如果不是那晚被我撞个正着,怕是我永远都不会将胤禟和心芜联想到一处去,可是细想下才赫然发现,关乎到心芜的事儿,胤禟几乎都参与到其中,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福晋?”
绮色轻轻推了我一下,我缓过神来,罗延泰微笑着看我,“我唤了你两声了。”
我尴尬地转移视线看向别处,听他续道:“在查探兆佳心芜的身世时,让我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说到此处,他瞥了眼绮色,我示意绮色为我们再添一壶茶,她默默端着茶壶退出雅间。
罗延泰才道:“你可知你堂兄尹孟海的死因究竟为何?”
我一愣,怎地好端端地突然提起他?
“听说是意外,从楼上滑倒当场摔死的,难道——”
“我怀疑,是有人做的手脚。”他轻点了下头,尾指蘸了蘸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十四”。
坐在慢慢行驶的马车上,似还不能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弄玉,虽然尹孟海是你堂兄,可是自姑父去后,他们一家是如何对姑母和你的,我也心里清楚。这件事即使真的是……你也不必往心里去,因果报应而已。我相信无论如何十四爷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的,而他不让你知道,也是因为在乎你,想保护你。”
胤祯——
将头埋在双膝间,紧闭了双眼,双肩亦因为恐惧而难以抑制地发抖。
胤祯、心芜、胤禟……还有什么事是我蒙在鼓里的?还有谁在我身后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算计着我?
回到府中筋疲力尽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已暗,胤祯正坐在床边。
“何时回来的?”我坐起身问道。
“有一会儿了,看你在睡着,就没吵你。”他放下书,扶正我的身子,为我轻轻按摩小腿。
因为之前的推拿在怀孕近七个月时便要终止,所以,胤祯改为帮我按摩开始浮肿的小腿。